我叫凌霄,是魔尊。
别误会,不是那种天天喊着一统六界、杀遍正道、一天到晚打打杀杀的疯批魔尊。
说实话,魔尊这头衔听着霸气侧漏,实际上也就是个名头好听的高危职业,内卷严重、仇家遍地,要不是我实力强大,高低得被那群老东西弄死。
此时此刻,九幽魔域最奢华的魔宫寝殿之内,暖红烛火摇曳生姿,把四周刻满上古暗纹的玄玉殿柱照得暧昧朦胧。
殿外是魔域常年不散的暗紫色魔雾,狂风卷着魔煞呼啸奔腾,听着跟万千厉鬼集体哀嚎似的,声势骇人。
但这都不重要,因为外面所有嘈杂,全被层层叠叠的护殿魔阵隔绝在外。
寝殿里只有我,还有我心心念念、爱了整整千年的道侣——叶帆。
我半倚在铺满雪白九尾狐裘的宽大玉床上,指尖慢悠悠划过怀中人紧致流畅的腰线,指腹摩挲着温热细腻的肌肤,心底软得一塌糊涂。
叶帆乖乖窝在我怀里,墨色长发散乱铺在狐裘上,和我的发丝缠缠绕绕,分不清彼此。
他长睫纤长,此刻微微颤动,脸颊泛着淡淡的绯红,那双平日里澄澈坚韧的眼眸,此刻氤氲着水汽,软乎乎地望着我,看得我心尖发痒。
千年谋划,百年相守,我凌霄从一个蹲了千年大牢的倒霉穿越者,熬成了魔域至尊,所求从来不是什么权倾六界,就只是怀里这一个人。
气氛刚刚好,暧昧直接拉满,我微微低头,鼻尖蹭过他的额头,唇瓣即将贴上他柔软的唇角,正准备顺理成章干点魔尊下班该干的正经事,享受专属二人世界。
结果!!!
一道冰冷、机械、还自带强行热血BGM的电子音,毫无预兆地在我脑海里炸响,尖锐得跟指甲刮玻璃似的,直接把我即将亲上去的动作硬生生打断,好好的浪漫氛围瞬间碎得稀碎,碎得比被正道雷火符炸过的渣都不剩。
【叮——】
【检测到宿主灵魂波动稳定!】
【反派逆袭系统正式绑定成功!】
【宿主:凌霄】
【身份:六界既定终极反派、九幽魔尊】
【核心主线任务:打脸天命主角叶帆,掠夺其主角气运,打败修真界正统,碾压正道伪君子,登顶六界至尊,走上反派人生巅峰!】
我:“……”
我真的会谢。
我当场眉头狠狠皱起,不是,大哥你谁啊?
你要不要听听自己在说什么鬼话?
我懒得跟这不懂事的系统多废话,下意识伸手把怀里的叶帆搂得更紧,宣示主权的意味不要太明显,在意识海里淡淡吐出两个字,语气里的嫌弃和不耐几乎要溢出来:“滚。”
系统明显没料到,自己绑定的终极反派宿主,居然这么不按套路出牌,直接摆烂拒绝任务,当场卡壳卡顿,机械音都带着几分不可置信的错愕。
【宿主请注意!你是天生反派,叶帆是天命主角!正邪对立,天命相悖,你们注定是死敌!你靠近他只会被主角气运反噬,最终落得魂飞魄散、永世不得超生的下场!完成逆袭任务,你能获得无上魔功、无尽天材地宝,掌控六界生死,这才是反派该有的归宿!】
归宿?
我的归宿是搂着道侣享福,不是跟主角相爱相杀,谢谢。
我低头看向怀里一脸茫然,眨巴着眼睛轻声问我“阿霄,怎么了,不舒服吗”的叶帆,他指尖轻轻揉着我的眉心,温温柔柔的,瞬间抚平了我被系统搅出来的烦躁火气。
我低头在他唇角印下一个轻柔的安抚吻,直接把这个聒噪又扫兴的系统,彻底抛到了脑后。
系统啊系统,我真心劝你,先睁大眼睛看看眼前是什么情况。
你家宿主,我,堂堂魔尊凌霄,正抱着天命主角谈情说爱,马上就要为爱鼓掌了,你去打脸他?
你这系统怕不是出厂设置没调好,脑子宕机了吧?
估计是系统终于后知后觉,扫描到我和叶帆之间缠缠绵绵、牢不可破的灵魂羁绊,读取了我们亲密无间的相处模式,瞬间意识到大事不妙。
原本平稳的机械音直接破功,爆发出一声尖锐刺耳的尖叫,活像看到了什么打败三观、毁天灭地的恐怖画面,崩溃感隔着灵魂都能清晰感受到。
【宿主!!你到底怎么回事啊!!】
【我是反派逆袭系统!!我是来帮你搞死天命主角叶帆的!!不是来围观你和主角谈恋爱的!!】
【等等等等!你们这姿势……我靠?!】
【救命啊!!我的宿主弯了!!他不仅弯了,还把本该是死对头的天命主角,直接拐到自己床上了!!】
【剧本完全崩了!!这根本不是反派逆袭该有的情节啊!!】
这尖叫吵得我太阳穴突突直跳,脑仁疼得厉害。
我好歹是活了那么久的魔尊,威压那是刻在灵魂骨血里的。
当下我直接释放出一丝淡淡的魔尊威压,瞬间席卷整个意识海,冰冷凛冽的煞气压得系统瑟瑟发抖,刚刚还咋咋呼呼的系统,当场噤声,连大气都不敢喘。
我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喙的狠戾:“再吵一句,我直接碾碎你的系统核心,让你连解绑跑路的机会都没有。”
系统瞬间怂了,安安静静不敢吭声,只能乖乖调取这个世界的时间线、情节数据、宿主过往经历,海量数据流在我意识海里飞速闪过。
我能清晰感觉到,它从最开始的疑惑,到震惊,再到慌乱,最后彻底陷入绝望的全过程。
【不……不可能……时间线严重错乱?!】
【系统检测完毕!!当前世界时间,距离系统原定绑定时间,已经过去了整整一千年!!】
【我……我迟到了一千年?!!】
一千年。
这三个字轻飘飘的,却让系统直接原地崩溃。
我在心底疯狂补刀吐槽:可不是嘛,一千年啊大哥!黄花菜都凉透了,反派和主角都从死对头熬成恩爱道侣,相守百年、儿孙满堂(划掉)了,你这系统才慢悠悠赶来上岗?
迟到一千年,史上最摆烂系统非你莫属,还好意思来指挥我逆袭打脸?
纯纯马后炮,脱裤子放屁,多此一举。
正好被它这么一打断,尘封的记忆,如同翻涌的潮水,哗啦啦全部涌上心头。
我压根不是这个修真世界的原住民。
一千年前,我还是现代社会一个勤勤恳恳、天天加班、被老板压榨的普通社畜,每天的日常就是上班、熬夜、赶方案、吃外卖,日子平平无奇。
结果过马路的时候遭了大运了,人被创飞,灵魂则被一股诡异的力量拉扯,直接穿越到了这个世界。
我穿越后的身份乃是天地孕育的大魔,降生那一刻,魔气滔天,席卷半个修真界。
那群自诩名门正派、满口仁义道德的修真界老怪物,吓得魂飞魄散,连我有没有作恶、有没有害人、长什么样子都没搞清楚,直接抱团开大会,给我扣上“天生邪祟、必祸乱六界、屠戮苍生”的大黑锅。
一群活了上万年的老不死,以大欺小,以多欺少,联手布下上古诛魔大阵,不由分说,直接把刚刚降生、意识都没完全稳固的我,封印在了九幽魔域最深处的玄魔禁地。
我当时内心:???
合着别人穿越,不是天选皇子,就是绝世天才,开局金手指拉满。
我穿越,直接开局地狱难度,刚出生就蹲大牢?!
我招谁惹谁了?!
就因为我是魔,出生就要被囚禁?
这群正道老东西,虚伪得令人作呕,嘴上说着除魔卫道,实际上就是怕我日后实力太强,抢了他们的话语权和地位,说白了就是恃强凌弱,还要给自己立个大义凛然的人设,简直虚伪到极致。
玄魔禁地是什么地方?
无边无际的绝对黑暗,没有光,没有声音,没有时间流逝的概念,只有冰冷坚硬的玄铁锁链,死死捆住我的四肢百骸。
诛魔大阵的纯阳之力,日复一日、年复一年地侵蚀我的魔骨,折磨我的肉身。可最残忍的是,我的意识无比清醒。
清醒地感受无尽的孤独、死寂、禁锢、绝望,清醒地感受自己被无端定罪,清醒地看着自己永无出头之日。
换谁谁不疯?
我一个现代穿越者,本来只想好好活着,结果直接被判了无期徒刑,暗无天日。
我无数次在黑暗里疯狂咒骂这群正道老东西的双标与无耻,可咒骂归咒骂,我总不能真的认命,一辈子困死在这鬼地方。
我必须逃出去。
整整两年半的时间,我忍辱负重,一边忍受大阵折磨,一边钻研魔功,研究诛魔大阵的破绽,硬生生耗掉自身大半魔元,冒着灵魂直接溃散消亡的巨大风险,偷渡出了一丝魔魂。
这丝魔魂微弱得可怜,一阵狂风就能吹散,却是我唯一的希望。
我操控着魔魂,小心翼翼避开大阵的层层探查,悄无声息溜出玄魔禁地,飘向危机四伏的修真界。
现在回想,当时的我真够狠,为了自由,命都豁出去了。
魔魂在修真界飘荡了大半年,风餐露宿,数次差点被正道修士当成邪祟打散,好几次濒临魂飞魄散。
好在皇天不负有心人,我终于在一处荒无人烟的乱葬岗,找到了一具刚断气不久、灵魂消散、肉身完好的少年尸体。
少年名叫白岳,是个小宗门的底层杂役弟子,资质平庸,性格懦弱,被同门欺凌致死,抛尸荒野。
他的肉身和我的魔魂契合度高得离谱,简直是老天爷送我的完美小号。
我没有丝毫犹豫,魔魂入体,直接夺舍重生。
搞这个小号的目的特别简单纯粹:收集解除本体封印的九样天材地宝,破阵而出,报仇雪恨,重获自由。
我对一统六界、称霸天下没半点兴趣,蹲大牢蹲怕了,就想出去好好活一场。
我收起一身戾气,伪装成性格温和、痴迷炼丹、一心向道的普通少年。
得益于传承记忆,炼丹、炼器、阵法、符箓,我样样精通,随便露一手,就能吊打修真界所谓的天才。
我一路低调发育,疯狂炼丹刷声望,不过百年时间,就从一个无人问津的散修,一跃成为整个修真界人人追捧、争相巴结的天阶丹师。
天阶丹师,在修真界是什么地位?
正道宗门抢着供奉,魔道大佬主动结交,不管什么身份,见了我都得客客气气,丹药一出,灵晶万枚,走到哪都是众星捧月。
我一边顶着白岳的身份,在修真界混得风生水起,一边暗中四处奔波,打探、收集解印材料。
百年光阴转瞬即逝,九样必备材料,我集齐了八样,只差最后一样上古魔髓,就能集齐所有物品,破开诛魔大阵,重获自由。
我甚至都开始规划出去之后,先收拾哪个封印我的老东西,怎么报复那群伪君子。
结果万万没想到,阴沟里翻船,栽在了人心险恶上。
我有一个合作多年的盟友,是一个中型宗门的宗主。
我曾多次出手帮他化解宗门危机,炼制救命丹药,他一口一个白岳兄,喊得亲热无比,天天跟我称兄道弟,看起来情同手足。
我虽然没真心把他当朋友,但也万万没料到,他会背后捅我刀子。
就在我拿到最后一样上古魔髓,万事俱备、准备收工破局的前夜,他直接暴露了贪婪狰狞的真面目。
他觊觎我百年积攒的天材地宝,觊觎我顶尖的炼丹传承,于是联合一群跟我有仇的修士,布下绝杀大阵,趁我毫无防备,背刺偷袭。
漫天雷火符轰然炸开,金光凌厉的正道灵力疯狂肆虐,我经营百年的小号白岳,肉身直接被炸得尸骨无存,连一点灰烬都没留下。
我百年积攒的身家宝物、丹药材料,被他洗劫一空,尽数掠夺。
只有承载我全部意识的魔魂,拼尽最后一丝力量,仓皇逃窜。
我飘在半空中,看着昔日兄弟得意洋洋瓜分我的财富,怒火滔天:我真是瞎了眼!居然没看透这小人的嘴脸!正道未必正,魔道未必邪,最肮脏险恶的,从来都是人心!
残破不堪的魔魂,又在修真界漫无目的地飘荡了数十年。
我见过人间生老病死,看过修士尔虞我诈,见过正道伪善,也见过魔道直白的残暴。
数次濒临魂飞魄散,我全靠着一股不甘的意念硬撑。
我不能死,我还没出去,还没报仇,还没好好活过。
就在我走投无路、快要彻底摆烂消亡之际,我意外撞见了叶凡。
这契合度,简直是为我的魔魂量身定做的夺舍容器。
我狂喜不已,终于天无绝人之路!
只要夺舍叶凡,我就能修复魔魂,东山再起!
我刚准备冲上去强行夺舍,结果另一道陌生的灵魂,比我速度更快,嗖的一下,直接钻进了叶凡的身体。
下一秒,少年缓缓睁眼,眼底从懵懂迷茫,变成穿越者独有的狂喜与兴奋。
好家伙,又是一个老乡,穿越者!
这位老乡占据了叶凡的身体,还特意改了个名字,叫叶帆。
更绝的是,他刚穿越觉醒,丹田直接浮现出一座九层镇魂塔,金光流转,符文密布,天生克制一切魔魂邪祟。
我这残破魔魂,刚靠近他,就被镇魂塔的力量灼烧得滋滋作响,剧痛难忍。夺舍?
直接被彻底断绝,连靠近都能魂飞魄散。
我:“……”
老天爷你玩我呢?!
刚给我开一扇窗,转头就焊死钉死钢板,是不是有点太欺负人了?!
夺舍无路,跑路无力,我只剩最后一条路——忽悠。
眼前这个老乡叶帆,刚刚穿越,对修真界一窍不通,就像拿着绝世神兵的小白,什么都不会。
而我,明面上是修真界赫赫有名的天阶丹师白岳,在他眼里,妥妥的天降金手指老爷爷。
不忽悠他,我只能彻底消亡。
我收敛所有魔气煞气,将一身魔尊本源尽数压至灵魂最深处,只余下一丝淡薄却沉稳如渊的丹道气息,又感知到他指尖那枚古朴纳戒之中,藏着一丝微弱却能温养残魂的空间灵力,恰好能遮掩我残存的魔息。
我当机立断,化作一道几乎透明的残魂,悄无声息地遁入那枚纳戒深处,将自身气息彻底收敛沉寂,如同一件沉睡多年的古物,静静蛰伏其中,只等一丝机缘将我唤醒。
叶帆穿越而来,对这具身体的一切都陌生至极,他摸索间,指尖灵力无意间触碰到纳戒内壁,“恰好”唤醒了我这缕沉寂的残魂。
下一刻,一道半透明的魂影,缓缓从纳戒之中飘溢而出,悬在他身前数尺之地。
残魂虽显黯淡缥缈,可那股浸淫丹道百年、阅尽修真风雨的沉淀感,却半点不弱,像一尊沉寂万古、一朝现世的丹圣,不显半分威压,却自有让人不敢轻视、心生敬畏的气度。
我就静静悬在他身前数尺之地,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沉稳厚重,带着历经背叛、陨落凡尘的沧桑,又藏着不容置疑的底气,缓缓开口:“老夫白岳,曾为修真界天阶丹师,一生钻研丹道与修炼,却遭最信任之人背叛,一身修为尽废,肉身崩毁,仅残一缕残魂漂泊至今。我观你根骨不凡、心性坚韧,乃是万中无一的修炼奇才,若无人指引,终究难成大器。今日相遇,便是机缘,我愿收你为亲传弟子,将毕生修炼心法、炼丹秘术、秘境见闻、对敌经验,尽数倾囊相授,护你一路安稳,在这修真界,无人敢欺。”
话音落下,我便静静悬立,不再多言,只等他抉择。
叶帆站在原地,整个人都僵住了。
他本是刚穿越过来、举目无亲、对修真界一无所知的小白,正满心茫然、惶恐不安,生怕自己在这弱肉强食的世界活不过三集。
此刻突然见到传说中的天阶丹师残魂现身,还要收自己为徒,传毕生所学,简直是绝境之中天降最大机缘,比天上掉馅饼还要离谱。
他眼睛瞬间亮得惊人,那光芒里满是狂喜、激动与不敢置信,像饿了许久的孤狼,终于见到了最肥美的猎物,又像溺水之人抓住了唯一的浮木。
没有半分犹豫,没有丝毫迟疑,他“扑通”一声,重重跪倒在地,腰背挺直,恭恭敬敬、无比郑重地对着我这道残魂,连磕三个扎扎实实的响头。
额头触地,声音清脆,态度虔诚至极。
磕毕,他抬起头,眼底还带着未散的激动潮红,声音清脆响亮,又满是少年人的郑重与热忱,一字一句,无比清晰地喊出声:“弟子叶帆,拜见师父!”
行,忽悠成功,小命保住,还白捡了个徒弟。
最开始,我的心思特别功利:哄着他,利用他,让他帮我找齐剩下的解印材料,等我破印而出,一切都好说。
我时刻提醒自己,我是魔尊,冷血无情,绝对不能动心,动心就是自寻死路。
可我千算万算,没算到,这一装,就是数百年;这一相伴,直接把自己的心彻底搭进去了。
想要让一个人毫无保留地信任、依赖、心甘情愿为你做事,光靠忽悠远远不够,必须拿出实打实的真心。
于是我化身全网最佳师父,把所有耐心温柔,全都给了叶帆。
他不懂基础修炼法门,我一字一句,掰开揉碎了讲,连每一个容易走火入魔的细节都标注得清清楚楚;他炼丹屡屡炸炉,灰头土脸,我守在丹炉边手把手教学,不斥责不抱怨,还帮他擦去脸上的黑灰;他外出历练遭遇强敌,被人围攻殴打,濒临死亡,我不顾魔魂损耗、魂飞魄散的风险,强行附身他的肉身,替他碾压对手,护他周全。
每次附身结束,我都会虚弱许久,可看着他劫后余生、满眼依赖的模样,我又觉得,好像也没那么亏。
我们一起闯过危机四伏的上古秘境,一起躲避正道联盟的追杀,一起看过山川星河,一起聊生活琐事。
他是我在这个陌生孤寂的世界里,唯一的同乡,唯一能吐露心声的人。
叶帆性格坚韧、赤诚善良,哪怕身处尔虞我诈的修真界,依旧保留着心底最纯粹的柔软。
他会把寻到的最好天材地宝第一时间送给我,会不惜消耗自身本源灵力帮我温养魔魂,会在我沉默落寞时安安静静陪着我,会毫无保留地信任我、依赖我、满心满眼都是我。
数百年朝夕相伴,日夜相守,铁石心肠都能被捂热,更何况我本就不是天生无情无义的魔头。
我最初接近他,是算计,是利用;可到了后来,我贪恋他的温柔,欣赏他的坚韧,珍视他的赤诚,满心满眼都是他。
白岳,是我的魔魂化身,白岳动了心,本质上就是凌霄动了心。
我是魔尊,我想要的东西,从来不会拐弯抹角,想要,就一定要得到。
以前我想要自由,拼尽全力谋划百年;现在我想要叶帆,什么正邪对立、天命宿命,通通靠边站,我喜欢,我乐意,谁也管不着。
在一个月色皎洁的夜晚,我们刚从秘境归来,坐在山巅看漫天星河。
叶帆靠在我身边,叽叽喳喳跟我讲现代的趣事,眼底星光熠熠。
我看着他鲜活温暖的侧脸,再也压抑不住心底翻涌的情愫,俯身,吻上了他的唇。
从师徒,到道侣,一步到位。
他最开始震惊茫然,随即脸颊爆红,耳尖发烫,小声告诉我,其实他早就心悦于我,只是害怕我拒绝,一直不敢表露心意。
好家伙,双向奔赴,直接赚翻。
身份、立场、正邪、天命,在爱意面前,一文不值。
在我的刻意诱导之下,叶帆一直深信,我的小号白岳,真身被背叛者封印在玄魔禁地与九幽魔尊为伴,想要让我永世不得超生。
待他读懂我执念破印的决绝后,没有半分迟疑,倾尽自身所有修为与资源,踏遍六界穷凶险地,替我寻齐余下解印所需的奇珍材料。
纵使举世皆敌,受整个修真界敌视排挤,纵使前路九死一生、步步涉险,他也从未有过半分退缩与动摇。
百年倏忽而过,所有解印材料尽数集齐。
叶帆孤身赴险,独闯杀机四伏的玄魔禁地,在诛魔大阵前孤身伫立,以一己之力,硬抗闻讯赶来的一众正道大能。
鲜血浸透衣袍,灵力几近枯竭,满身伤痕累累,他却死死咬着牙不肯后退半步,只为替我守住破印的契机,护我重见天日。
我被困在千年封印之中,遥遥望着他为我奋不顾身的背影,心口翻涌着密密麻麻的心疼与酸涩,蛰伏千年的魔焰,与汹涌难抑的爱意,在灵魂深处疯狂交织冲撞。
我倾尽本体全部本源魔元,引动集齐的解印材料,悍然冲破了禁锢我整整千年的诛魔大阵。
封印轰然碎裂,滔天魔气席卷四野,万丈魔焰倾覆整片九幽之地。
我,凌霄,魔尊真身,现世。
玄色绣纹魔尊长袍裹挟着破封的余威覆身,身姿依旧挺拔如峰,可眉眼间的冷冽之下,藏着魔气透支的微不可察的倦意。
方才倾尽本源魔元冲破千年大阵,周身威压虽仍有执掌九幽、震慑六界的凛冽气势,却已不复巅峰时的无匹之力,正处于最虚弱的恢复期。
我强提魔气,抬手轻挥,一股凝练到极致的魔浪席卷而出,将围攻叶帆的一众正道大能尽数震退。
不敢多做缠斗耗损本源,我快步踉跄着冲到浑身血污、摇摇欲坠的叶帆身前,小心翼翼地将他紧紧拥入怀中,避开他的伤口,指尖颤抖着轻柔拭去他唇角的血迹,气息微喘却语气笃定,在他耳畔沉声道:“阿帆,我来了,此地不宜久留,我带你走。”
话音未落,我便以仅剩的魔元裹住他,转身破开虚空,不顾身后正道之人的怒喝与反扑,径直带着他逃离了这片险地。
虚空裂隙在身后轰然闭合,将玄魔禁地的喧嚣与正道的怒喝尽数隔绝。
我强撑着最后一丝本源魔元,带着叶帆坠落在一处荒无人烟的上古秘境之中,落地的瞬间,喉间涌上一股腥甜,玄色衣摆瞬间被溢出的魔血浸染。
千年封印的反噬远比我预想的更烈,方才强行震退一众正道大能,早已抽干了我破封后仅存的力气,此刻四肢百骸都传来撕裂般的剧痛,连维持真身形态都有些艰难。
可我不敢有半分松懈,双臂依旧紧紧护着怀里遍体鳞伤的人,小心翼翼地将他平放在柔软的灵草之上,指尖凝起仅剩的魔气,一点点替他抚平身上狰狞的伤口,动作轻得生怕碰碎了他。
叶帆始终沉默着。
他垂着眼,长睫上还沾着未干的血珠与水汽,原本清亮的眼眸此刻一片死寂,没有半分劫后余生的庆幸,只有彻骨的冰冷与茫然。
直到我指尖触碰到他心口的旧伤时,他才猛地一颤,骤然抬手,用尽全力推开了我。
这一推用尽了他残存的所有力气,推得我本就虚浮的身形踉跄后退,险些跌坐在地,喉间的腥甜再也压制不住,一口魔血径直呕了出来,滴落在青灰色的岩石上,绽开刺目的花。
我抬眸看他,平日里执掌九幽、冷冽无匹的眉眼间,此刻只剩下藏不住的慌乱与无措,连声音都带着不易察觉的沙哑:“阿帆……”
“别叫我。”
叶帆终于开口,嗓音嘶哑得如同被砂石磨过,每一个字都带着颤意,却又冷得像九幽千年不化的寒冰。
他撑着地面,艰难地坐起身,明明浑身是伤、灵力尽废,却依旧用一种既陌生又痛苦的眼神死死盯着我,像是要把我整个人看穿。
“白岳……师父……还有凌霄魔尊……”他低声重复着这三个称谓,每念一个,脸色就惨白一分,眼底的光就熄灭一分:“从头到尾,都是你,对不对?”
刹那间,所有真相轰然砸落。
那个陪了他数百年光阴,悉心教导他成长,处处护他周全,被他爱到深入骨髓、视若唯一的师父,根本不是什么温润丹师,而是整个修真界人人忌惮、人人唾弃、欲除之后快的终极反派——九幽魔尊。
数百年的朝夕相伴,毫无保留的信任,深入骨髓的爱慕,从初见的那一刻起,便裹着层层叠叠的欺骗,藏着步步为营的算计。
叶帆的三观,当场碎得稀碎。
和他一起三观崩塌的,还有我以白岳身份相交数百年的挚友——风杨真君。
风杨真君性情洒脱,嫉恶如仇,是修真界少有的真君子,一直把白岳当成这辈子最好的兄弟,肝胆相照,无话不谈。
可他万万没想到,自己最好的兄弟,居然是正道死敌魔尊。
他站在人群之中,脸色青白交替,嘴唇颤抖,内心疯狂上演正邪大战,纠结痛苦到极致。
不过我顾不得风杨的纠结,此时我正放低身段,温柔耐心地跟我家叶帆坦白一切。
我讲我的无端被封,我的小号算计,我小号被人背刺,我的身不由己;我坦诚最初的利用,也剖白数百年相伴里,真心实意的沉沦与深爱。
我一字一句告诉他:“阿帆,白岳是我,凌霄也是我。最初是算计,可后来,全是真心。我爱的从来都是你这个人,无关身份,无关正邪,无关天命。”
我整整哄了他三天三夜,一点点抚平他心底的委屈与伤痛。
叶帆哭了笑,笑了哭,最后想起数百年的朝夕相守,想起我从未缺席的温柔守护,终究还是心软了。
他伸手紧紧抱住我的腰,埋在我怀里,闷闷地说:“凌霄,我原谅你了,以后不准再骗我,不准丢下我。”
我紧紧回拥着他,心底满是失而复得的狂喜,郑重许诺,此生绝不负他。
另一边,风杨真君也终于想通了。
正邪不过是世俗标签,情义才是真真切切。
无论我是丹师白岳,还是魔尊凌霄,我都是那个陪他历经风雨的挚友。
最终再次遇见时,他大步上前,洒脱拱手:“不管你是谁,都是我风杨的兄弟。正道若与你为敌,我便与你并肩,对抗整个修真界。”
爱情友情双丰收,这波血赚。
心结解开,接下来就是算账环节。
我凌霄别的本事没有,记仇第一名,有仇必报,绝不姑息。
当年背刺我、掠夺我所有身家、害死小号白岳的那个宗门宗主,我实力恢复并更上一层楼后,亲自找上门。
废他修为,抽他灵根,让他尝尽世间酷刑,最后千刀万剐,魂飞魄散,让他为自己的贪婪与背叛,付出最惨痛的代价。
对付这种虚伪小人,我可没什么好脾气。
当年不问青红皂白、联手封印我千年的那群正道老怪物,我没有直接杀掉,那样太便宜他们了。
我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布下比诛魔大阵更严苛的禁锢阵法,将他们一个个封印在各自宗门的禁地深处,让他们也尝尝暗无天日、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的绝望滋味,在无尽禁锢中忏悔自己当年的所作所为。
报完所有血海深仇,我对攻打修真界、一统六界,半分兴趣都没有。
那群虚伪的正道伪君子,那片勾心斗角的破地方,打下来还要费心管理,累死累活内卷,哪有在魔域搂着自家道侣躺平享福舒服?
于是我直接带着叶帆,返回九幽魔域定居。
魔域本就奉行强者为尊,弱肉强食,谁拳头大谁就是王。
而我,是魔域诞生以来,实力最恐怖的至尊。
我一回归,万千魔物尽数俯首称臣,跪拜效忠,我顺理成章,成为统御整个魔域的魔尊之主。
成为魔域之主后,我看着魔域的现状,忍不住疯狂吐槽。
终年昏暗无光,魔气弥漫,蛮荒落后,魔物茹毛饮血,居无定所,没有城池,没有秩序,生存环境恶劣得离谱。
我都已经是魔尊了,手握魔域最高权力,难道还要天天打打杀杀、受苦受累?
我当然要享受享受!
于是我直接下达了魔尊生涯最重要的一道指令:集全魔域之力,实现魔域星际化、现代化全面建设!
我召集魔域最顶尖的炼器师、阵法师、符师、魔药师,结合现代社会的建设理念,搭配修真魔法、魔能阵法,大刀阔斧改造魔域。
我们用阵法模拟日月天光,驱散部分狂暴魔气,让魔域拥有白天黑夜;铺设魔能传输大阵,实现魔能供电供暖,修建宽阔繁华的魔能城池;打造专属飞行航道、远程通讯法阵,实现全境即时沟通;开垦荒地,种植魔植粮食,建立学堂教化魔物幼崽。
整整一百年。
一百年的时间,我带着魔域万千子民,硬生生把这片人人惧怕、蛮荒混乱的九幽魔域,改造成了秩序井然、繁华舒适、科技感拉满的星际化魔域。
高楼林立,灯火通明,安稳祥和,成为六界之中最宜居的世外桃源。
而我,在这一百年里,除了处理必要的魔域事务,其余所有时间,全都用来陪伴我的道侣叶帆。
我们在魔宫花园赏花散步,在魔宫之巅看日出日落,在寝殿相拥温存,日子悠闲又甜蜜,羡煞六界众生。
我所追求的人生巅峰,从来都不是什么打脸主角、称霸六界、权倾天下。
而是身边有爱人,岁岁年年,平安相守,岁月安稳。
……
漫长回忆戛然而止,思绪落回当下。
寝殿烛火依旧温柔,魔宫外的狂风依旧呼啸,我怀里的叶帆已经呼吸平稳,安心熟睡,长睫轻垂,模样恬静又乖巧。
而我脑海里那个迟到一千年、妄图让我逆袭打脸的反派逆袭系统,在听完我完整的千年经历,看清我和叶帆恩爱的现状后,彻底陷入了极致的死寂。
许久许久,系统才发出一阵生无可恋、濒临崩溃、自我怀疑的机械音,满是绝望与摆烂。
【反派和天命主角……相爱千年,成为道侣,恩爱相守……】
【要宿主打脸的天命主角,是宿主捧在心尖上的挚爱道侣;宿主不屑称霸六界,只想躺平谈恋爱;原定反派逆袭剧本,彻底全面崩坏……】
【我迟到整整一千年,所有任务全部作废,情节完全跑偏,我这个反派逆袭系统,还有存在的必要吗?!】
我翻了个白眼。
系统啊,你可算想明白了!
迟到一千年上岗,业务能力拉胯,剧本都被我玩崩了,还留着干什么?
趁早跑路才是明智之举。
系统越想越绝望,越想越崩溃,最后直接破罐子破摔,摆烂到底。
【不干了!这破世界谁爱逆袭谁逆袭!】
【反派逆袭系统,自愿与宿主凌霄解除绑定!从此两不相干,永不相见!】
【我要辞职回老家!再也不接这种情节彻底崩坏的烂摊子了!!】
话音落下,那股聒噪的系统气息瞬间消散得无影无踪。
来得突兀,走得狼狈,灰溜溜跑路,连一句狠话都不敢放。
我低头,看着怀里熟睡的爱人,唇角勾起一抹温柔缱绻的笑意,在他光洁的额头上印下一个轻柔的吻。
什么天命剧本,什么正邪对立,什么系统任务,什么六界霸业。
于我凌霄而言,全都是不值一提的废话。
我是魔尊,我的命运我自己做主,我的巅峰,就是怀中之人,岁岁不离,年年相伴。
至于那个跑路的系统?
爱去哪去哪,别再来打扰我和我家道侣谈情说爱就行。
窗外,魔域月色温柔,殿内,爱意绵长不息。
这,便是我凌霄,最圆满的人生巅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