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精选章节

更新时间:2026-05-12 10:45:22

外婆说,坏掉的男主该删了

楔子

我从小就知道,这个世界是一本连载小说。

而我,沈宜宁,是这本书里被偏爱的女主。

这件事不是谁告诉我的。

是我三岁那年,在沈家老宅的梨花树下摔破了膝盖,疼得坐在地上哭。

下一秒,满院梨花无风自落。

一片一片,像雪一样铺在我裙摆上。

有一道很轻、很温柔的声音从天上落下来:

“宁宁不哭。”

“外婆在呢。”

后来我才知道,那不是我的亲外婆。

那是写下这个世界的人。

我叫她外婆。

她叫我小女主。

外婆给我写了很好的出身。

沈家是南城最有名的古籍修复世家,祖上三代都和博物馆打交道。

我母亲早逝,父亲沉默寡言,却把我当眼珠子疼。

我自小学画、学书法、学古籍修复,二十六岁那年,成了南城博物馆最年轻的古籍修复师。

外婆还给我写了一个男主。

顾淮舟。

南城第一医院最年轻的心外科主任。

清冷,克制,天才,爱我。

他曾经在我被沈家旁支逼着交出修复馆股份时,穿着白大褂从手术室赶来,站在我身边,握住我的手,对所有人说:

“沈宜宁的东西,谁都别想抢。”

他也曾经在我修复一本残破佛经熬到凌晨时,提着热粥在馆外等我三个小时。

那时候的顾淮舟,真的很好。

好到我一度以为,外婆给我的官配,是这个世界上最完美的礼物。

直到他为了一个叫温晴的实习医生,第一次对我说:

“沈宜宁,你能不能不要这么高高在上?”

我才明白。

再完美的男主,也会坏。

坏掉的东西,就该扔掉。

所以,在撞破顾淮舟和温晴深夜相拥的第三天,我坐在修复馆空荡荡的库房里,红着眼,对着一排沉默的旧书架,轻声开口:

“外婆。”

“这出戏唱坏了。”

“给我换一个搭档吧。”

话音落下。

库房里的书页无风翻动。

一页,一页,又一页。

像有人在不耐烦地翻一部写崩了的稿子。

下一秒,外婆温柔又暴躁的声音响起来:

“换。”

“宁宁想要什么样的?”

“外婆给你写。”

“敢让我的小女主受委屈,他这个男主也别当了。”

第1章 雨夜撞破

发现顾淮舟变了,其实并不难。

一个男人开始不爱你的时候,最先变的不是语气,也不是眼神。

是时间。

从前顾淮舟再忙,也会给我时间。

他一台手术做十几个小时,出来第一件事,是给我发消息:

【宁宁,手术结束了。】

【我还活着,你也要记得吃饭。】

我修复古籍时手指被纸页割破,他会在电话那边皱眉,明明隔着屏幕,却好像恨不得立刻冲过来给我消毒。

他曾说过:

“沈宜宁,我救过很多人的心脏。”

“但我的心,只在你这里。”

那时候我信了。

因为他是外婆写给我的男主。

女主和男主的爱情,本该是这个故事里最不该出错的部分。

可半个月前开始,顾淮舟忽然忙了起来。

他说医院新来了几个实习医生,带教任务重。

他说科室准备申报国家重点项目,材料多。

他说院里有学术交流,晚上常常回不来。

我信了。

不是因为我傻。

而是因为我见过他爱我的样子,所以我愿意给他的沉默找理由。

直到那天晚上,我在第一医院楼下等了他四个小时。

那天南城下了很大的雨。

我刚从博物馆出来,手里还抱着一个装古籍残页的恒温箱。

顾淮舟下午给我发消息,说晚上七点能结束,让我去医院接他,我们一起吃饭。

我到了。

他没有下来。

七点半,我给他发消息:

【我到楼下了。】

没人回。

八点,我又发:

【雨好大,你带伞了吗?】

还是没人回。

九点二十,司机李叔有些担心地回头看我。

“小姐,要不我上去问问?”

我摇头。

“不用。”

我不是一个喜欢查岗的人。

我从小被这个世界爱得太满。

沈家给我底气,外婆给我偏爱,连命运都习惯给我让路。

我不需要靠不停追问,证明一个男人爱我。

可那天晚上,我心里很不安。

像我手里那本残破的古籍。

外表看着完整,内页却早已经被虫蛀出细密的洞。

我低头看着手机屏幕,忽然觉得自己有些可笑。

我在等顾淮舟。

可顾淮舟未必想见我。

十点零五分,医院住院部侧门开了。

顾淮舟撑着一把黑伞走出来。

他身上还穿着白大褂,肩线清挺,眉眼依旧干净冷淡。

我刚要推开车门。

下一秒,一个女孩从他身后跑出来。

她穿着浅蓝色护士服,头发被雨打湿了一半,脸色苍白,脚步踉跄。

顾淮舟几乎是本能地回头扶住她。

女孩扑进他怀里。

他没有推开。

不但没有推开,还把伞往她那边偏了偏。

雨水落在他的肩头,他却像没感觉到。

我坐在车里,隔着一层被雨水模糊的玻璃,看见那个女孩仰头看他。

她眼睛红红的,嘴唇动了动。

顾淮舟低头听她说话。

那一瞬间,他眼里的温柔很熟悉。

熟悉到像一把旧刀,慢慢割开我的胸口。

我知道那个女孩是谁。

温晴。

第一医院新来的实习医生。

顾淮舟最近带的学生。

车里很安静。

李叔也看见了,脸色一下子变得难看。

“小姐……”

我抬手,示意他别说话。

我没有下车。

也没有冲过去质问。

我只是坐在那里,看着顾淮舟带着温晴上了他的车。

温晴坐在副驾驶。

那是我的位置。

顾淮舟替她关车门的时候,动作很轻。

从前他也是这样替我关车门的。

怕我裙摆夹住,怕我手指被碰到。

原来一个男人的温柔可以复制。

只要他想给,谁都可以。

顾淮舟的车开走后,我才慢慢靠回椅背。

雨声敲在车窗上。

一下一下,像有人在替我数心碎的声音。

我忽然想起外婆曾经说过:

“宁宁,如果哪天男主让你不高兴了,你别忍。”

“女主受委屈,是要改稿的。”

那时候我还笑她。

“外婆,你怎么这么护短?”

外婆理直气壮:

“我写女主出来,不是让男人糟蹋的。”

现在想想,外婆说得对。

当晚,我没有回家。

我去了修复馆。

沈家修复馆在老城区,一栋青砖小楼,院子里种着两棵梨花树。

雨夜里,旧木门被风吹得吱呀响。

我打开库房的灯,把恒温箱放回架子上,然后坐在长桌前,一直坐到凌晨。

顾淮舟是在凌晨一点半给我回消息的。

【临时有事,今天太晚了,改天吃。】

我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

改天。

从前他说的是:

【抱歉宁宁,我马上来。】

现在他说的是:

改天。

你看。

爱和不爱,连道歉的方式都不一样。

我没有回复。

手机屏幕暗下去,映出我苍白的脸。

我抬手摸了摸眼角。

干的。

还没哭。

挺好。

至少我没有在第一时间崩溃。

可人总是这样。

越想体面,越体面不起来。

凌晨两点,我打开抽屉,看见里面放着一枚婚戒样品。

那是顾淮舟三个月前陪我定的。

戒圈内侧刻着两个字母。

Y与Z。

宜宁与淮舟。

当时设计师问我们想刻什么。

顾淮舟低头看我,声音很轻:

“刻她的名字。”

我笑他:“那你的呢?”

他说:

“我整个人都是你的,还刻什么名字。”

那一刻,我真的以为我们会结婚。

会一起住进沈家老宅旁边那栋新买的小院。

会在梨花树下喝茶。

会在很多年后,我修旧书,他读医学文献。

我以为外婆写给我的结局,是白头偕老。

可原来,小说也会烂尾。

我拿起那枚戒指,看了很久。

然后把它丢进了废纸篓。

金属碰到纸团,发出很轻的一声响。

那一声响之后,我终于哭了。

不是嚎啕大哭。

只是眼泪一滴一滴砸在桌面上。

我想起顾淮舟看温晴时的眼神。

想起温晴坐上我的副驾驶。

想起他把伞偏向她,任由自己半边肩膀被雨淋湿。

我忽然明白,心脏科医生也未必懂心。

至少顾淮舟不懂。

他不知道,他递给别人的那把伞,也会把我淋透。

第2章 对峙与清醒

第二天上午,顾淮舟来找我。

他到修复馆时,我正在修一卷明代手抄本。

古纸脆弱,稍一用力就会碎。

我戴着白手套,低头用镊子一点点夹起残片,没有抬头。

馆里的小助理姜棠站在门口,有些为难地看我。

“宜宁姐,顾医生来了。”

我嗯了一声。

“让他进来。”

顾淮舟走进工作室。

他身上有淡淡的消毒水味。

从前我很喜欢这个味道,觉得干净,安心。

现在却觉得冷。

他站在我身后,沉默了几秒。

“昨晚怎么没回消息?”

我手上的动作没有停。

“顾医生很在意吗?”

他皱眉。

“沈宜宁。”

你看。

以前他叫我宁宁。

不高兴的时候,也只是无奈地叹一句:“宜宁,别逞强。”

现在他连名带姓叫我。

像在叫一个无关紧要的病人。

我放下镊子,摘下手套,终于回头看他。

“昨晚你去哪儿了?”

顾淮舟神色微顿。

“医院。”

“医院楼下?”

他的眉心皱得更紧。

“你看见了?”

我笑了一下。

他这句话问得很有意思。

不是“你误会了”。

也不是“我可以解释”。

而是“你看见了”。

说明他知道,那一幕不该被我看见。

我问:“温晴是谁?”

顾淮舟沉默片刻。

“科里的实习医生。”

“实习医生需要你深夜送回家?”

“她昨晚被患者家属骂了,情绪崩溃,差点在雨里晕倒。”

“所以你让她坐我的副驾驶?”

顾淮舟眼神沉下来。

“沈宜宁,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计较?”

我愣住。

计较。

原来属于我的位置,被别的女人坐了,叫我计较。

我看着他,慢慢笑了。

“顾淮舟,你是不是觉得,只要你说一句她可怜,我就应该懂事?”

他的语气有些疲惫。

“我没有那个意思。”

“那你是什么意思?”

他抬手按了按眉心。

“宜宁,我最近真的很累。”

“手术,项目,学生,科室考核,每一件事都压在我身上。”

“温晴只是一个刚进医院的小姑娘,她没有背景,也不会处理复杂关系。我顺手帮她一下而已。”

“你为什么一定要把事情想得那么难看?”

我听着他说完,心口一点点凉下去。

从前顾淮舟最懂我的骄傲。

他知道我不是无理取闹的人。

我修复古籍时,可以坐十几个小时不动。

沈家争产时,我能冷静地把所有证据摆在桌上,让那些长辈哑口无言。

我从不爱撒泼,也不爱胡搅蛮缠。

可现在,他只是因为我问了一句,就给我扣上“想得难看”的帽子。

我轻声问他:

“顾淮舟,你喜欢她吗?”

他脸色倏地一变。

“你在胡说什么?”

“回答我。”

“没有。”

他说得很快。

可他说完之后,避开了我的眼睛。

我看着他。

忽然觉得没意思。

人说谎的时候,最先背叛他的不是嘴。

是眼睛。

我点了点头。

“行。”

顾淮舟似乎松了一口气。

他以为这件事可以过去。

可我接下来的话,让他脸色彻底变了。

“那以后别让她坐你的车。”

他看向我。

“宜宁,你别这么不讲理。”

我手指微微一僵。

不讲理。

一个未婚妻要求未婚夫和别的女人保持距离,叫不讲理。

我终于站起身。

“顾淮舟,到底是我不讲理,还是你舍不得?”

他的脸冷下来。

“你一定要这样逼我吗?”

“我逼你?”我笑出声,“顾淮舟,是我逼你撑伞给她?逼你让她坐我的位置?逼你半夜送她回家?”

他沉默。

我盯着他的眼睛。

“如果我昨晚没有看见,你打算告诉我吗?”

他没有说话。

答案已经很清楚。

我忽然觉得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

酸胀,恶心,又疼。

“顾淮舟。”

“你还记得你求婚那天说过什么吗?”

他的表情终于有了一丝松动。

那天在沈家老宅。

梨花开得很盛。

他拿着戒指,站在树下,认真得近乎笨拙。

他说:

“沈宜宁,我这一生见过很多生死,所以我比谁都明白,想留住一个人有多难。”

“我不敢保证我永远不犯错。”

“但我保证,永远不会让你一个人受委屈。”

现在呢?

现在他亲手把委屈塞到我怀里,还嫌我抱得不够安静。

顾淮舟沉默了很久。

最后他说:

“宜宁,人不能永远活在誓言里。”

我怔住。

那一瞬间,我突然有种错觉。

好像我面前站着的,不是顾淮舟。

而是一个披着他皮囊的陌生人。

他还是那张清冷英俊的脸。

眉骨深,鼻梁挺,眼神冷静。

可我爱的那个顾淮舟,已经死在某个我不知道的夜里。

死在温晴第一次红着眼看向他的时候。

死在他第一次觉得她可怜的时候。

死在他第一次觉得我不懂事的时候。

我垂下眼。

“出去。”

顾淮舟皱眉。

“宜宁。”

“我说,出去。”

他看了我很久,最终转身离开。

走到门口时,他停了一下。

“冷静一点。”

“等你想通了,我们再谈。”

门被关上。

工作室里重新安静下来。

姜棠小心翼翼地探头进来。

“宜宁姐……”

我没有回头。

“把门锁上。”

她愣了愣。

“啊?”

我说:

“以后顾淮舟来,不用放进来。”

姜棠眼睛亮了一下,立刻点头。

“好!”

她转身锁门时,嘴里还小声嘀咕:

“早该这样了。”

我听见了。

却没有问。

因为我知道,很多时候,旁观者比当局者更清醒。

顾淮舟以为我会冷静。

他不知道。

我这次不是冷静。

我是准备清醒。

第3章 外婆掀桌

接下来的三天,我没有联系顾淮舟。

第一天,我哭了很久。

人很奇怪。

真正被伤到的时候,眼泪并不会立刻掉下来。

它会等你一个人回到安静的地方,等你不用再维持体面,才后知后觉地把你淹没。

我坐在修复馆的阁楼里,把顾淮舟送我的东西一件一件翻出来。

第一件,是一条珍珠项链。

那是我二十四岁生日时,他从拍卖会上替我拍下的。

他说珍珠温润,像我修复旧书时的手。

第二件,是一本医学生手写笔记。

里面夹着一张纸条。

【宁宁,虽然我不懂古籍修复,但我想努力懂你。】

第三件,是一支钢笔。

他亲手在笔帽上刻了我的名字。

我当年拿着它签下沈家修复馆独立运营协议。

顾淮舟站在人群后面看着我,眼里全是骄傲。

他说:

“沈宜宁,你就该这样。”

“站在高处,谁都别怕。”

我看着那支笔,突然笑出了眼泪。

顾淮舟,你曾经最喜欢我的锋利。

现在却嫌我扎手。

第二天,我没再哭。

我开始处理所有和婚礼有关的事。

婚纱设计师打来电话,语气很谨慎。

“沈小姐,您确定要暂停婚纱制作吗?”

我看着窗外阴沉的天,平静地说:

“不是暂停。”

“取消。”

对方沉默了几秒。

“好的,沈小姐。”

婚礼策划问我是否要保留场地。

我说不用。

婚宴酒店问违约金由哪一方承担。

我说我承担。

不是我大方。

是我嫌麻烦。

能用钱解决的旧梦,都不值得心疼。

第三天,顾淮舟终于给我发了消息。

【你还要冷战多久?】

我看着那句话,忽然觉得很好笑。

冷战。

他以为我在等他哄。

隔了五分钟,他又发:

【宜宁,别闹了。】

别闹了。

这三个字,比温晴坐在他副驾驶上更让我恶心。

我敲了很久,回过去一句:

【顾淮舟,你是不是觉得,无论你做什么,我都会原谅你?】

他回复得很快。

【我们不是普通情侣。】

【我们都要结婚了。】

看。

多理所当然。

好像“我们都要结婚了”这句话,就能抵消所有越界和偏心。

我盯着手机屏幕,忽然想起一件事。

于是我打字:

【你是不是也知道,自己是男主?】

这句话发出去后,顾淮舟没有立刻回复。

过了很久,他的电话打过来。

铃声在阁楼里响得刺耳。

我没有接。

但我明白了。

他知道。

至少,他隐约知道。

知道自己是这个世界的中心之一。

知道命运一直偏向他。

知道他走到哪里,总会有人替他铺路。

也许正因为如此,他才会觉得自己可以试错。

反正女主会原谅男主。

反正故事总要走向圆满。

反正他只要回头,我就会在原地。

可惜,他只知道自己是男主。

不知道谁才是真正被这个世界偏爱的那个人。

那天晚上,我去了修复馆的库房。

库房里存放着沈家历代修复过的古籍拓片。

旧纸,墨香,木架。

灯光昏黄。

我坐在长桌前,面前放着一杯已经冷掉的茶。

其实我很少主动叫外婆。

外婆说,女主也要有自己的路,不能事事靠作者改命。

所以这些年,除非遇到真正过不去的坎,她很少插手我的生活。

她给我好运,却不会替我做选择。

但顾淮舟这件事不一样。

因为顾淮舟,是她亲手写给我的男主。

如今这个男主坏了。

我当然有资格退货。

我抬头,看着头顶那盏老式吊灯。

声音有点哑,却很稳。

“外婆。”

“这出戏唱坏了。”

“给我换一个搭档吧。”

话音落下。

库房里的温度骤然降了一点。

书架上的纸页开始无风翻动。

一页,两页,三页。

像有人正气急败坏地翻着稿子。

很快,那道熟悉的声音响起来。

“我就知道!”

外婆的声音温柔里带着怒火。

“我就知道这个顾淮舟不对劲!”

“我给他写清冷禁欲,写少年天才,写洁癖,写只对你破例,结果他去给小实习生撑伞?”

“他是不是把脑子捐给医学研究了?”

我没忍住,笑了一声。

眼泪却也掉了下来。

“外婆,你别骂这么难听。”

外婆冷哼。

“我没把他写成秃头,已经算我有涵养。”

我擦了擦眼角。

“那你要怎么改?”

“宁宁想要什么样的?”

我想了想。

“长得好看的。”

“必须比顾淮舟好看。”

“有钱。”

“这个简单。”

“不能太正经。”

外婆沉默两秒,语气忽然兴奋。

“懂了,斯文败类?”

我:“……”

“也不用这么败类。”

“那就是外面狠,里面乖?”

我点头。

“差不多。”

“要聪明。”

“当然。”

“要站在我这边。”

外婆声音一下子柔软下来。

“宁宁,这不该是要求。”

“这是底线。”

我喉咙一酸。

外婆继续说:

“宝贝,你记住。”

“爱你的人,不会让你反复证明你值得被爱。”

“他会自己走过来,站在你身边。”

库房里安静片刻。

我问:

“顾淮舟会后悔吗?”

外婆轻轻笑了一声。

“会。”

“不过不是因为他多深情。”

“是因为我会把给他的运气,一点一点收回来。”

我垂下眼。

“那他会疼吗?”

“会。”

外婆说:

“但宁宁,你不要心疼。”

“男主的心脏再珍贵,也比不上我女主的一滴眼泪。”

那一刻,我忽然觉得胸口堵了三天的那团湿冷,终于散了一点。

不是因为我不难过。

而是因为我知道,我的难过不会白白被吞掉。

很多女人受了委屈,只能劝自己算了。

可我不一样。

我是女主。

我受了委屈,连作者都会掀桌。

第4章 当众退婚

第二天早上,顾淮舟来了沈家老宅。

我下楼时,他正坐在客厅里。

桌上放着一只熟悉的保温盒。

是从前他常给我带的那家蟹黄粥。

顾淮舟看见我,立刻站起来。

他眼底有些青黑,应该是没睡好。

从前我最见不得他这样。

他熬夜手术,我会心疼。

他皱一下眉,我都想替他抚平。

现在我看着他,只觉得吵。

“你怎么来了?”

顾淮舟抿唇。

“给你带早饭。”

我看了一眼保温盒。

“我不吃蟹黄粥了。”

他愣住。

“你以前很喜欢。”

“人会变。”

这句话是他亲口说给我的。

现在我还给他。

顾淮舟显然也想起来了,脸色微微一白。

“宜宁,那天我说话重了。”

我坐到沙发上,管家端来咖啡。

我慢慢搅动杯子。

“所以呢?”

“我向你道歉。”

“哦。”

我的反应太平静,顾淮舟反而有些不适应。

他看着我,声音低下来。

“你这几天取消了婚礼?”

我抬眼。

“消息挺灵。”

“为什么不和我商量?”

我笑了。

“顾淮舟,你让温晴坐我位置的时候,和我商量了吗?”

他喉结动了动。

“那不是一回事。”

“在我这里,是一回事。”

他皱眉。

“宜宁,你一定要把事情闹到这个地步吗?”

又来了。

每次男人理亏的时候,最爱用“闹”这个字。

好像只要把问题归结成女人情绪失控,他们就能顺理成章地站在高处。

我放下咖啡杯。

“顾淮舟,我最后问你一次。”

“你和温晴,断不断?”

他沉默了。

客厅里很安静。

窗外梨花树在风里轻轻晃动。

我看着他的脸,忽然觉得荒唐。

一个曾经把我放在第一位的男人,如今竟然需要犹豫。

顾淮舟最终开口:

“温晴没有做错什么。”

我笑了。

“所以你的答案是,不断。”

他立刻说:

“她只是我的学生。”

“那我呢?”

我问他。

“我是你的未婚妻。”

“顾淮舟,你护她之前,有没有想过我?”

他脸色难看起来。

“你不该把敌意放在一个刚毕业的小姑娘身上。”

我怔了怔。

然后笑出声。

“我对她有敌意?”

“顾淮舟,她昨天晚上坐的是我的副驾驶。”

“她靠的是我的未婚夫。”

“现在你告诉我,是我有敌意?”

他沉默。

就在这时,门口传来一道怯怯的声音。

“顾老师……”

我抬头。

温晴站在沈家老宅门口,手里抱着一叠文件。

她穿着浅色连衣裙,眼睛红红的,像一只迷路的小兔子。

见我看她,她立刻往后退了半步。

“沈小姐也在啊……”

我挑眉。

“这里是沈家,我不在,难道你在?”

温晴脸色一白。

顾淮舟眉头立刻皱起。

“宜宁。”

我笑了笑。

“怎么,我说错了?”

温晴咬着唇,小声说:

“对不起,我不是故意打扰你们的。”

“科室资料急着要顾老师签字,我联系不上他,才问了护士长地址。”

她说着,眼泪已经在眼眶里打转。

“如果沈小姐不高兴,我马上走。”

真会演。

我低头喝咖啡,不说话。

顾淮舟果然开口:

“温晴,你先在外面等我。”

温晴眼泪一下子掉下来。

“顾老师,我是不是给你添麻烦了?”

顾淮舟语气放软。

“没有。”

我忽然笑出了声。

两人同时看向我。

我说:

“顾淮舟,你知道你现在像什么吗?”

他眉头紧锁。

我慢悠悠地说:

“像一个带着实习小三上门讨名分的蠢货。”

顾淮舟脸色骤变。

“沈宜宁!”

温晴更是白了脸,眼泪掉得更凶。

“沈小姐,你怎么能这么说我……”

我看着她。

“那我应该怎么说你?”

“说你敬业?周末一大早抱着文件追到别人未婚夫家里?”

“说你单纯?明知道他有未婚妻,还一口一个顾老师叫得这么亲?”

“还是说你可怜?可怜到全南城就剩顾淮舟一个男人能救你?”

温晴被我说得说不出话,身体摇摇欲坠。

顾淮舟立刻挡在她面前。

这个动作,比任何解释都清楚。

我心里最后一点余温,也彻底熄了。

“顾淮舟。”

我站起来。

“婚礼取消。”

“婚约也取消。”

他僵住。

“你说什么?”

“我说,我不要你了。”

客厅里静得可怕。

顾淮舟像是没有听懂。

过了几秒,他冷笑一声。

“沈宜宁,你又想用这种方式逼我低头?”

我也笑。

“你太看得起自己了。”

我从茶几下面拿出一份文件,递给他。

“解除婚约声明。”

“沈顾两家合作项目拆分表。”

“你之前投给修复馆的资金,我已经连本带息打回你账户。”

“顾淮舟,我不喜欢欠烂人的东西。”

他的脸色一点点白下去。

“你来真的?”

“不然呢?”

我看着他。

“你以为我在唱戏?”

温晴忽然小声抽泣:

“沈小姐,我真的没有想破坏你们……”

我看向她。

“闭嘴。”

她被吓得一抖。

顾淮舟眼神瞬间冷下来。

“你没必要迁怒她。”

我点点头。

“行,那我迁怒你。”

说完,我对管家说:

“送客。”

管家早就看不下去了,立刻上前。

“顾医生,请。”

顾淮舟站着没动。

他死死盯着我,声音发哑。

“沈宜宁,你会后悔的。”

我笑了。

“顾淮舟,你搞错了。”

“该后悔的人,不是我。”

话音刚落,温晴忽然往后退了一步,不小心撞到门口博古架。

只听哐当一声。

架子上一只宋代影青瓷盏摔在地上,碎了。

温晴吓得脸色惨白。

“我……我不是故意的……”

顾淮舟下意识回头扶住她。

“有没有伤到?”

我站在客厅里,看着这一幕,忽然觉得很讽刺。

瓷盏碎了。

他问她有没有伤到。

我的心碎了三天,他问我闹够没有。

管家脸色铁青。

“小姐,那只盏……”

我淡淡开口:

“记账。”

温晴愣住。

我看着她,语气平静:

“三百八十万。”

“刷卡,转账,还是让顾医生替你付?”

温晴的脸瞬间白得像纸。

顾淮舟怒道:

“沈宜宁,一个杯子而已!”

我点头。

“是啊,一个杯子而已。”

“那你替她付。”

顾淮舟嘴唇抿紧。

我笑了笑。

“怎么,心疼她,不心疼钱?”

温晴哭得更厉害。

我转身上楼前,最后看了顾淮舟一眼。

“顾医生,门在那边。”

“带着你的温晴,滚。”

那一瞬间,我心里前所未有地轻。

或许真正的结束,不是哭着问他为什么。

而是终于能平静地说:

你们不配脏我的地。

第5章 光环尽失

顾淮舟出事,是在当天晚上。

第一医院原本申报的国家重点心外项目,被临时退回。

原因很简单。

材料审查不合格。

负责审核的专家组指出,顾淮舟团队提交的部分临床数据存在逻辑漏洞,实验记录也有几处明显缺失。

这件事很快在南城医疗圈传开。

顾淮舟是第一医院这几年最被看好的年轻医生。

天才,稳,手术成功率高。

从前所有人提起他,都说一句前途无量。

可这次项目被退,像是一盆冷水浇在他的光环上。

我得知消息时,正在修复馆吃晚饭。

姜棠拿着手机冲进来,眼睛亮得像吃到了天大的瓜。

“宜宁姐!顾医生那个项目黄了!”

我抬头。

“哪个项目?”

“就是他忙了半年的那个国家重点项目啊,听说本来已经十拿九稳,结果专家组说材料不行。”

姜棠说着,压低声音。

“更离谱的是,缺的那几份记录,好像是温晴整理的。”

我握着筷子的手顿了顿。

然后笑了。

“挺好。”

姜棠看着我。

“宜宁姐,你怎么一点都不惊讶?”

我慢条斯理地夹了一块鱼肉。

“有什么好惊讶的?”

“人总不能一辈子靠运气。”

外婆的声音在我耳边幽幽响起:

“说得好。”

我差点笑出声。

姜棠看不见外婆,只继续八卦:

“现在院里都炸了。”

“顾医生以前太顺了,大家都觉得他不会出错。”

“结果这次一出事,科主任脸都绿了。”

我点点头。

“继续观察。”

“得嘞!”

姜棠兴冲冲地跑出去。

外婆在我耳边冷哼:

“这才哪到哪。”

“我以前为了让他配得上你,给他加了不少男主滤镜。”

“什么手术临场发挥永远正确,什么上级专家莫名欣赏,什么项目申报一路绿灯。”

“现在我把滤镜一撤,他就该按正常水平挨打了。”

我有些意外。

“所以他以前真的没那么厉害?”

“厉害是厉害。”

外婆说。

“但没厉害到所有人都围着他转。”

“天才也要讲逻辑,不是上手术台摆个冷脸,病人就自动活下来。”

我:“……”

外婆继续说:

“男主光环一没,他做错的每一个选择,都会开始付代价。”

“包括温晴。”

我低头喝汤,没有说话。

其实我并不觉得痛快到发疯。

更多是一种尘埃落定的平静。

顾淮舟曾经是我深爱的人。

我希望他好过。

也希望过我们一起好过。

可当他把我的爱当成理所当然,把温晴的眼泪当成责任时,他就该明白:

没有人可以永远站在女主的光里,却转身去护别人。

第二天下午,我收到了一张邀请函。

南城文物保护基金会举办慈善晚宴,邀请沈家修复馆参加。

这种场合我每年都会去。

过去两年,顾淮舟也会陪我。

他穿黑色西装,站在我身侧,替我挡酒,也替我挡那些不怀好意的打量。

有人开玩笑,说顾医生不像医生,倒像沈小姐的私人保镖。

顾淮舟淡淡回:

“她不需要保镖。”

“我只是想站在她身边。”

那时候的他,说这句话时眼神认真得要命。

现在想想,誓言这种东西真是脆弱。

说出口的时候惊天动地。

变心的时候一文不值。

晚宴那天,我穿了一条墨绿色丝绒长裙。

裙摆压着细碎的金线,像夜色里流动的河。

我戴了一对翡翠耳坠。

头发盘起,露出修长脖颈。

姜棠看着我,眼睛都直了。

“宜宁姐,你今晚简直美得像去砸场子的。”

我笑了。

“本来就是。”

她立刻兴奋起来。

“顾医生也会去吗?”

“会。”

第一医院是基金会长期合作单位。

顾淮舟不可能缺席。

姜棠握拳。

“那就更要艳压!”

我看着镜子里的自己。

脸色很好,唇色很红,眼神也很稳。

三天前那个坐在阁楼里哭的沈宜宁,已经不见了。

现在站在这里的,是沈家的继承人。

是南城最年轻的古籍修复师。

也是外婆最偏爱的女主。

我不需要为了一个坏掉的男主低头。

晚上七点,我抵达慈善晚宴。

宴会厅灯光璀璨,衣香鬓影。

我刚进门,就有不少人看过来。

沈家在南城文化圈地位很高,而我最近取消婚约的消息,显然也已经传开。

有人好奇,有人同情,也有人等着看笑话。

我端起一杯香槟,慢慢走进去。

没过多久,我看见了顾淮舟。

他穿着黑色西装,身形依旧挺拔。

只是脸色比从前冷了许多,眼下有掩不住的疲惫。

温晴站在他身边。

她穿了一条白色小礼裙,像是第一次参加这种场合,整个人怯生生的。

看见我时,她下意识往顾淮舟身后躲了躲。

顾淮舟也看见了我。

他的视线在我身上停了很久。

久到温晴忍不住轻轻拽了拽他的袖口。

“顾老师……”

顾淮舟回过神,朝我走来。

“宜宁。”

我晃了晃酒杯。

“顾医生,有事?”

他不喜欢我这样叫他。

果然,他眉心皱了起来。

“我们一定要这么生疏吗?”

我笑了。

“不然呢?”

“前未婚夫妻,难道还要亲如一家?”

温晴小声开口:

“沈小姐,顾老师这几天状态很不好……”

我看向她。

“关我什么事?”

她一愣。

“我只是希望你不要再刺激他。”

我笑出了声。

“温小姐,你是不是弄错了?”

“他状态不好,是因为项目出问题。”

“项目出问题,是因为你整理材料失误。”

“你不去反省自己,跑来让我别刺激他?”

“怎么,南城第一医院没有心外科了,改开甩锅科?”

旁边有人没忍住笑了一声。

温晴脸色涨红,眼泪很快浮上来。

顾淮舟沉声道:

“宜宁,够了。”

我冷冷看他。

“没够。”

“以前我愿意给你脸,是因为我以为你值得。”

“现在你算什么,也配让我忍?”

顾淮舟脸色一白。

就在气氛僵住时,宴会厅门口忽然传来一阵骚动。

我回头看去。

一个男人从门口走进来。

他穿一身深灰色西装,领带松散,眉眼极漂亮,却不是温和的漂亮。

那张脸像一笔锋利的墨。

干净,冷冽,带着一点让人不敢靠近的危险。

他一出现,基金会会长立刻迎上去。

语气竟然很恭敬。

“周先生,您来了。”

周先生。

我听见周围有人低声议论。

“周聿白?”

“他不是一直在港城吗?”

“听说周家新成立的文物信托基金,就是他在管。”

周聿白。

我在心里默念了一遍这个名字。

下一秒,外婆兴奋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宁宁,看门口。”

“外婆给你写的新搭档来了。”

第6章 新男主登场

周聿白走向我时,整个宴会厅都安静了一瞬。

有些人天生自带压迫感。

顾淮舟的冷,是医生式的克制。

像手术刀,薄而锋利。

周聿白不一样。

他的锋利藏在笑意里。

像一把镶了玉的短刃,漂亮,也危险。

他停在我面前,低头看我。

“沈宜宁?”

声音很好听。

低低的,带一点漫不经心的哑。

我抬眼。

“周聿白?”

他笑了。

“看来你知道我。”

“刚知道。”

我说。

“那也不晚。”

他从侍应生托盘里取过一杯酒,轻轻碰了碰我的杯沿。

“以后可以慢慢知道。”

他说得很自然。

自然到好像我们本就该认识。

顾淮舟站在旁边,脸色一点点冷下去。

“宜宁,这位是?”

他问我。

我还没回答,周聿白已经偏头看向他。

“你是?”

场面顿时微妙起来。

顾淮舟在南城名气不小。

第一医院心外科天才,沈家前准女婿。

周聿白不可能真的不知道。

可他这句“你是”,问得太轻,也太不把人放在眼里。

顾淮舟的下颌绷紧。

“顾淮舟。”

周聿白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哦。”

“前任。”

两个字。

轻飘飘。

却像一巴掌打在顾淮舟脸上。

温晴忍不住开口:

“周先生,顾老师和沈小姐只是有些误会……”

周聿白看向她。

“你哪位?”

温晴脸色一白。

“我……”

周聿白没等她说完,淡淡收回目光。

“算了,不重要。”

我差点笑出来。

外婆在我耳边激动:

“怎么样?这个嘴是不是很利索?”

我忍住笑。

“还行。”

周聿白像是听见了什么似的,忽然看我一眼。

“沈小姐觉得还行?”

我一怔。

“什么?”

他笑意更深。

“没什么。”

我心口轻轻一跳。

他听不见外婆。

但他似乎很会顺着我的情绪走。

这点,比顾淮舟强太多。

基金会会长很快上台致辞。

今晚最重要的环节,是宣布新一轮文物保护基金的合作名单。

沈家修复馆原本一直在名单里。

第一医院也会以医疗支持机构身份参与一些古籍保护志愿项目,比如为下乡修复团队提供健康保障。

过去两年,顾淮舟靠着这个名义,和沈家有不少绑定。

可这一次,会长念到最后,却没有第一医院。

取而代之的,是周家文物信托基金与沈家修复馆的联合项目。

“此次,周家文物信托基金将出资三亿,用于沈家修复馆古籍数字化与海外流失古籍回购计划。”

“项目负责人为沈宜宁女士。”

掌声响起。

我站在人群中,感受到无数目光落在我身上。

惊讶,羡慕,探究。

顾淮舟的脸色几乎难看到极点。

他当然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过去,沈家修复馆和第一医院的合作让他在文保圈也有了名声。

如今周家一入局,第一医院彻底被边缘化。

而他,失去了最后一个可以和我站在同一张名片上的理由。

周聿白站在我身侧,偏头问:

“开心吗?”

我说:

“还行。”

他说:

“那就是不够。”

我看向他。

周聿白慢慢笑了。

“下次让你更开心。”

这句话明明暧昧,他说出来却坦荡得很。

好像讨我开心,是一件正经到不能再正经的事。

台下拍照环节,周聿白作为出资方代表,与我共同上台。

镜头亮起时,他站在我身边,既没有越界靠近,也没有刻意疏远。

距离拿捏得刚刚好。

不像顾淮舟。

他曾经站在我身边时,我需要时时刻刻留意他的情绪。

怕他太累,怕他不喜欢这种场合,怕有人拿他家境说事伤他自尊。

现在想想,爱一个人爱到需要不断缩小自己,真的很累。

拍照结束后,我从台上下来。

顾淮舟在一旁等我。

“沈宜宁。”

他的声音比刚才冷了许多。

我停下脚步。

“有事?”

“你和周聿白什么关系?”

我笑了。

“顾医生,你以什么身份问我?”

他一噎。

“你刚和我解除婚约,就接受周家的项目。”

“这是不是太快了?”

我差点被气笑。

“顾淮舟,你带温晴来晚宴的时候,怎么没觉得快?”

“她只是工作需要。”

“那周聿白也是工作需要。”

“你明知道不一样。”

我看着他,忽然觉得他很可怜。

他不是不知道自己双标。

他只是习惯了我迁就他。

习惯到我一旦不迁就,他就觉得我是错的。

温晴站在他身后,咬着唇看我。

“沈小姐,你是不是因为生顾老师的气,才故意和周先生走得近?”

“你这样对顾老师不公平。”

我笑了。

“温晴,你可真有意思。”

“你靠近我未婚夫的时候,不谈公平。”

“现在我单身了,认识个新男人,你倒替他委屈上了。”

温晴眼泪又要掉。

周聿白忽然开口:

“她很爱哭?”

我看他。

“可能泪腺发达。”

周聿白点头,认真建议:

“可以挂眼科。”

周围有人终于没忍住,笑出了声。

温晴脸色红了又白。

顾淮舟沉声道:

“周先生,没必要这样羞辱一个小姑娘。”

周聿白看他一眼,语气懒散。

“我只是在关心她的健康。”

“顾医生这么敏感?”

顾淮舟脸色沉得厉害。

周聿白却不再理他,转头看向我。

“沈小姐,方便聊聊项目吗?”

我点头。

“当然。”

顾淮舟下意识伸手想拉我。

还没碰到我的手腕,周聿白已经挡在我身前。

他动作不大,却刚好隔开。

“顾医生。”

周聿白声音很轻。

“前任要有边界感。”

顾淮舟死死盯着他。

我看着这一幕,忽然想起从前。

从前都是顾淮舟站在我身前。

现在换了一个人。

可这一次,我没有觉得自己被保护得喘不过气。

因为周聿白不是替我做决定。

他只是替我挡掉不该碰我的手。

我越过周聿白,看向顾淮舟。

“顾淮舟。”

“我不喜欢别人碰我。”

“尤其是前任。”

他的脸色瞬间白了一分。

我没再看他,和周聿白一起离开。

身后,顾淮舟的目光几乎要烧穿我的背。

外婆在我耳边笑得很满意。

“宁宁,这个怎么样?”

我看了周聿白一眼。

他正低头替我挡开一位端酒经过的侍应生。

动作自然,眼神平静。

我在心里回答:

“暂时还不错。”

外婆立刻说:

“放心,这版我写得很贵。”

我:“……”

难怪。

看起来确实不好便宜。

第7章 迟来的眼泪

晚宴结束后,周聿白送我回修复馆。

他的车停在会场后门。

黑色宾利,车身线条低调,却处处透着昂贵。

司机替我们拉开车门。

我正要上车,身后传来顾淮舟的声音。

“宜宁。”

我停下。

夜风有些凉。

顾淮舟站在台阶下,身边没有温晴。

他看起来比宴会厅里更疲惫。

“我们谈谈。”

我淡淡道:

“我以为我们已经谈完了。”

“没有。”

他的声音很哑。

“你不能就这样判我死刑。”

我笑了。

“顾淮舟,你是医生,应该比我清楚。”

“有些病拖久了,是会没救的。”

他眼神一颤。

“我和温晴真的没有什么。”

“那是你的事。”

“我不在乎了。”

这句话一出口,顾淮舟脸色瞬间变了。

像是被人狠狠刺中。

他上前一步。

“你不在乎?”

“沈宜宁,我们在一起五年。”

“我知道。”

我点头。

“所以我给了你三天。”

他愣住。

“什么三天?”

“第一天,我等你解释。”

“第二天,我等你道歉。”

“第三天,我等你选择我。”

我看着他,一字一句道:

“可是你没有。”

“你只问我还要冷战多久。”

顾淮舟的嘴唇动了动,却说不出话。

我继续说:

“我闹的时候,是因为我还爱你。”

“我不闹了,是因为你已经不重要了。”

四周安静得只剩夜风。

顾淮舟的眼睛一点点红了。

这是我第一次见他这样。

从前他太冷静。

手术失败不会崩溃,被患者家属指责不会失控,被医院领导施压也只是沉默。

我曾经以为他不会哭。

原来不是不会。

只是以前还没失去真正让他疼的东西。

可惜,迟来的眼泪,并不会让我心软。

周聿白站在我身侧,没有插话。

他只是把手里的外套披到我肩上。

顾淮舟看见这个动作,眼神骤然变冷。

“周聿白,你是不是早就认识她?”

周聿白笑了笑。

“今天第一次见。”

“那你凭什么插手?”

周聿白偏头看我。

“我插手了吗?”

我说:

“没有。”

他看向顾淮舟。

“听见了?”

顾淮舟咬牙。

“这是我和她之间的事。”

我皱眉。

“顾淮舟,别把我和你绑在一起。”

“我们已经没关系了。”

他像是终于忍不住,声音发抖。

“你真的要因为一个误会放弃五年?”

“误会?”

我看着他。

“顾淮舟,你到现在还觉得是误会?”

“你把耐心给了温晴。”

“把偏袒给了温晴。”

“把我的位置给了温晴。”

“她哭,你心疼。”

“我哭,你觉得我不懂事。”

“你明明没有和她上床,却比上床更让我恶心。”

他的脸彻底白了。

我知道这话很重。

可这是事实。

背叛不是只有身体。

一个男人把原本属于你的信任、温柔、例外,一点点分给另一个女人时,那段感情就已经脏了。

顾淮舟喉结滚动。

“宜宁,我错了。”

这四个字,我等过。

在医院楼下等过。

在修复馆阁楼等过。

在取消婚礼时也等过。

可现在听见,我只觉得疲惫。

“太晚了。”

顾淮舟伸手想抓我。

周聿白这次没有客气。

他扣住顾淮舟的手腕,动作看似随意,顾淮舟的脸色却瞬间变了。

周聿白声音仍旧淡淡的。

“我提醒过你。”

“前任,要有边界感。”

顾淮舟死死看着他。

“你以为你能取代我?”

周聿白低笑一声。

“我为什么要取代你?”

“我嫌晦气。”

顾淮舟的眼神几乎要杀人。

我却忽然想笑。

外婆确实很懂我。

我不需要一个模仿旧人的新男主。

我需要一个能把旧人衬得更烂的人。

我坐进车里前,顾淮舟忽然叫住我。

“沈宜宁。”

我回头。

他站在夜色里,眼睛红得厉害。

“你是不是为了报复我,才和他走这么近?”

我看了他几秒。

然后笑了。

“顾淮舟,你太看得起自己了。”

“报复你,不需要搭上周聿白。”

“你还不配。”

说完,我坐进车里。

车门合上的瞬间,我看见顾淮舟僵在原地。

车子启动。

周聿白坐在我旁边,安静了一会儿,忽然问:

“我不配被搭上?”

我转头看他。

“你重点是不是抓错了?”

他一本正经。

“我比较在意我在沈小姐这里的价值。”

我想了想。

“目前比顾淮舟高。”

周聿白笑了。

“那就行。”

我看着他的笑,忽然发现这人很会装。

在外面锋利,冷淡,几句话就能让人下不来台。

可到了我面前,他又收得很干净。

不咄咄逼人,也不急着越界。

像一只危险的兽,低头把爪子藏起来。

我问他:

“周聿白,你为什么帮我?”

他看着我。

“因为想帮。”

“我们今天才认识。”

“那也不影响。”

我挑眉。

“你对所有刚认识的人都这么好?”

“不是。”

他回答得很快。

“只对你。”

车厢里安静下来。

窗外霓虹倒退,光影落在他侧脸上。

周聿白的眼神太坦荡。

坦荡得像他从一开始就知道,自己会站到我身边。

我在心里问外婆:

“他知道吗?”

外婆过了一会儿才说:

“知道一点。”

“知道自己是被写出来的?”

“嗯。”

我看着周聿白。

“那他会不会觉得不公平?”

外婆这次没有回答。

倒是周聿白忽然开口:

“沈宜宁。”

“嗯?”

“如果一个人天生就想靠近你,你会觉得他可怜吗?”

我心口微顿。

他果然知道一点。

我没有立刻回答。

想了很久,我说:

“不会。”

“为什么?”

“因为靠近我,不是惩罚。”

周聿白看着我,眼底笑意慢慢浮起来。

“那就好。”

我问:

“你怕我觉得你可怜?”

“不怕。”

“那你怕什么?”

他看着我,声音低了些。

“怕你不要我靠近。”

我的手指轻轻蜷了一下。

这句话不像情话。

更像某种坦白。

我忽然发现,外婆这次给我的新搭档,或许不只是一个用来打脸旧人的工具。

周聿白有自己的情绪。

有不安,有试探,也有克制。

我看着他。

“那你表现好点。”

他笑了。

“沈小姐给个标准?”

我想了想。

“第一,不许骗我。”

“第二,不许替我做决定。”

“第三,不许觉得我强势是缺点。”

周聿白听完,点头。

“都不难。”

“还有呢?”

他问。

我看着他。

“第四。”

“如果哪天你也变脏了,我会直接丢掉。”

周聿白没有生气。

反而笑意更深。

“好。”

“我会让你找不到丢掉我的理由。”

第8章 排队资格

顾淮舟的项目风波没有很快平息。

相反,事情越闹越大。

先是医院内部通报批评,点名心外科项目组材料管理不严。

紧接着,有人爆料说,温晴之所以能进入项目组,并不是因为能力突出,而是顾淮舟亲自点的名。

这件事原本不算大。

带教老师偏爱某个学生,在医院里并不少见。

可问题是,项目出了事故。

一旦事故发生,所有偏爱都会变成证据。

温晴被推上风口浪尖。

她的同学爆料说,她大学成绩并不拔尖,论文也有水分。

还有人说,她进第一医院实习时,面试表现一般,却因为“被顾主任看重”才顺利留下。

舆论一起来,温晴的眼泪就不管用了。

医院不是偶像剧。

患者也不是观众。

没人愿意把生命交给一个靠哭获得机会的实习医生。

姜棠每天都像追连续剧一样给我汇报进展。

“宜宁姐,温晴被停岗了!”

“顾医生也被院长谈话了。”

“听说科室里好几个医生都不满,说顾医生以前太独断。”

“还有还有,那个项目资料缺失,温晴居然说是护士站弄丢的,结果监控拍到她自己把文件带回宿舍了。”

我听完,只说:

“她慌了。”

姜棠点头如捣蒜。

“对!她肯定慌了。”

“以前顾医生护着她,她当然觉得全世界都该让着她。”

“现在顾医生自身难保,她就开始乱咬人。”

我笑了笑。

这很正常。

温晴从一开始,就不是无辜小白花。

真正单纯的人,不会明知道顾淮舟有未婚妻,还一次次越界求助。

她只是擅长示弱。

把自己的欲望藏在眼泪后面。

让男人以为,保护她是一种英雄主义。

可惜,英雄主义最怕现实追责。

顾淮舟给她撑伞时,或许觉得自己只是顺手怜惜。

可当那把伞变成项目事故、医院问责、舆论反噬时,他就会明白:

不是每一次怜惜,都不用付代价。

下午,周聿白来了修复馆。

他带来一份新项目合同。

周家文物信托基金准备在南城设立古籍回购专项办公室,想邀请我担任首席顾问。

我翻开合同,看到顾问费那一栏时,抬头看他。

“周先生,你这是请顾问,还是送钱?”

周聿白坐在我对面,姿态懒散。

“有区别?”

“当然有。”

我指尖点了点合同。

“这个价格,足够请半个专家委员会。”

他看着我。

“可他们不是沈宜宁。”

我一顿。

他这句话说得太自然,倒显得我再反驳就有些矫情。

我低头继续看合同。

“周家以前并不深耕文保领域,为什么突然做这个?”

“因为有人值得。”

我抬眼。

“周聿白。”

“嗯?”

“好好说话。”

他笑了。

“行。”

“我祖父生前收藏过一批海外回流古籍,后来因为家族内斗,散了一部分。”

“我接手周家之后,一直想把这块补起来。”

“沈家修复馆是南城最合适的合作方。”

我看着他。

“只是这样?”

“还有私心。”

“什么私心?”

周聿白看着我,眼神很坦白。

“想多见你。”

我手里的笔顿了一下。

这人真的很懂分寸。

他坦白,却不逼迫。

直白,却不油腻。

不像顾淮舟。

顾淮舟爱我时,是把爱放在高处,让我仰头去看。

他不爱我时,又把疲惫和指责塞给我,让我低头去接。

周聿白不是。

他像是把所有筹码摊开在我面前,然后安静等我挑。

我签下合同,把文件推回去。

“合作愉快。”

周聿白接过合同,笑了一下。

“合作愉快,沈老师。”

我挑眉。

“你叫我什么?”

“首席顾问,不该叫老师?”

他从善如流。

“或者你喜欢我叫你宜宁?”

我看着他。

“我们还没熟到那个程度。”

周聿白点头。

“那我努力。”

姜棠正好端茶进来,听见这句,差点把茶洒了。

她放下茶盘,眼睛在我和周聿白之间来回转。

“周先生,请喝茶。”

周聿白接过,礼貌道谢。

姜棠出去后,给我发消息:

【宜宁姐!这个比顾医生强一百倍!】

【不,一千倍!】

【长得贵,说话也贵!】

我差点笑出来。

周聿白抬眼。

“笑什么?”

“没什么。”

“有人夸你。”

“夸我什么?”

我看着他,故意说:

“夸你长得像好人。”

周聿白低笑。

“那她眼神不太好。”

我也笑了。

“你还挺有自知之明。”

“嗯。”

他看着我。

“但我可以在你面前尽量当好人。”

我没有接这句话。

因为我发现,自己竟然有一点点心动。

不是轰轰烈烈。

只是像修复一页旧纸时,浆糊轻轻贴合纸纤维。

很细,很轻。

却真实存在。

傍晚,顾淮舟来了。

他站在修复馆门外,被姜棠拦住。

我从二楼窗边看下去。

他穿着白衬衫,外套搭在手臂上,脸色很差。

几天不见,他像瘦了一圈。

姜棠很坚决。

“顾医生,宜宁姐说过,您不能进去。”

顾淮舟声音沙哑。

“我只说几句话。”

“那您给她发消息。”

“她把我拉黑了。”

姜棠沉默两秒。

“那说明她不想听。”

我没忍住笑了。

这个助理,下个月必须涨工资。

周聿白站在我身后,也看见了楼下那一幕。

“要见吗?”

我摇头。

“不见。”

“怕心软?”

“不是。”

我看着顾淮舟被拦在门外的样子,平静道:

“只是没必要。”

周聿白嗯了一声。

“那我下去?”

我回头看他。

“你下去做什么?”

“让他走。”

我想了想。

“也行。”

周聿白下楼时,顾淮舟正好抬头。

两人在门口对上。

顾淮舟的脸色瞬间难看。

“你怎么在这里?”

周聿白懒洋洋地站在台阶上。

“谈合作。”

顾淮舟冷笑。

“合作需要谈到这个时间?”

周聿白看了一眼天色。

“顾医生,你管得有点宽。”

顾淮舟攥紧手指。

“我要见沈宜宁。”

“她不想见你。”

“这是她说的?”

周聿白抬头看向二楼。

我站在窗边,没有躲。

顾淮舟顺着他的视线看见我,眼睛一下子红了。

“宜宁!”

我没有说话。

只隔着窗,静静看他。

他声音哑得厉害。

“温晴的事,我已经处理了。”

“我让她离开项目组,也不会再带她。”

“我知道我错了。”

“你能不能……再给我一次机会?”

风吹过修复馆门前的梨树。

花枝轻轻晃。

我忽然想起很多年前,顾淮舟第一次来沈家修复馆。

那时他还只是个年轻住院医,穿着洗得发白的衬衫,站在梨花树下,有些局促地问我:

“沈小姐,我可以追你吗?”

我当时觉得这个人真笨。

追人哪有先问可不可以的。

可他眼神太认真。

认真到我点了头。

后来五年,他一点点走进我的生活。

陪我修旧书,陪我熬过沈家的风波,陪我走过很多很多雨夜。

那些好是真的。

那些背叛也是真的。

人总是贪心。

以为曾经好过,就能抵消后来烂掉的部分。

可是不能。

我推开窗。

顾淮舟仰头看我,眼里浮起一丝希冀。

我开口:

“顾淮舟。”

“你已经不是我的男主了。”

他脸色骤然一白。

像是听懂了。

又像是不敢相信。

我继续说:

“我爱你的时候,你才是。”

“我不爱你了,你就只是顾淮舟。”

“一个弄丢我的普通人。”

顾淮舟站在原地,整个人像被抽空。

周聿白抬眼看我。

那一刻,我从他眼里看见了很深的安静。

不是得意。

也不是看笑话。

而是一种克制的等待。

他没有因为顾淮舟出局就立刻上前。

他只是站在那里。

等我自己关上旧故事的门。

我轻轻合上窗。

楼下再发生什么,我没有再看。

夜色一点点沉下来。

外婆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宁宁,第一幕结束了。”

我看着窗外暗下去的天。

“嗯。”

“第二幕呢?”

外婆笑了笑。

“第二幕,要看周聿白怎么追你了。”

我回头。

周聿白正从楼下回来。

他走进工作室时,手里拿着一枝不知从哪里折来的梨花。

他把梨花放在我桌边,声音很轻:

“沈老师。”

“旧人已经走了。”

“我可以排队了吗?”

我看着那枝梨花,终于笑了。

“可以。”

“但队伍很长。”

周聿白也笑。

“没关系。”

“我有耐心。”

第9章 书签与偏爱

顾淮舟离开修复馆后,南城连下了三天雨。

雨水把老城区青石板洗得发亮,修复馆门前那两棵梨花树被打落不少花瓣,白白一层铺在地上,像一封没寄出去的旧信。

我没有再见顾淮舟。

他发来的消息,也一条都没有进到我手机里。

因为我把他所有联系方式都拉黑了。

这件事做完之后,我没有想象中的痛快,也没有难过到无法呼吸。

只是很平静。

像修复一本破损严重的古籍,最开始看到虫蛀、霉斑、断线,心疼得不行。

可真正动手清理时,反而会冷静下来。

该补的补。

该裁的裁。

救不回来的部分,就不必强留。

顾淮舟,就是我人生里那一页救不回来的残纸。

姜棠却比我激动。

她每天一边整理资料,一边给我播报医院八卦。

“宜宁姐,顾医生今天又被院长叫去谈话了。”

“温晴停岗后哭着找过他,好像被他拒绝了。”

“第一医院内部论坛都炸了,说顾医生以前清冷禁欲,没想到也会为了小姑娘昏头。”

“哦对,还有人说温晴不肯走,非说自己是被冤枉的。”

我低头检查刚修好的书页,淡淡应了一声。

“嗯。”

姜棠趴在桌边看我。

“宜宁姐,你真的一点都不想知道顾医生现在怎么样吗?”

我抬眼看她。

“知道了能怎么样?”

她一愣。

“解气啊。”

我笑了笑。

“我现在已经很解气了。”

姜棠眨眨眼。

我把手里的古籍放回恒温盒里,语气平静:

“他过得好,我不会难过。”

“他过得不好,我也不会心疼。”

“这才是真的结束。”

姜棠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过了会儿,她小声说:

“那周先生呢?”

我手上动作一顿。

姜棠眼睛一下亮了。

“宜宁姐,你看!你听到周先生会停顿!”

我把镊子放下。

“姜棠。”

“在!”

“这个月奖金没了。”

她立刻捂住嘴。

“我错了。”

可她眼里的兴奋藏都藏不住。

其实这三天,周聿白每天都会来。

有时是谈项目。

有时是送资料。

有时什么理由都没有,只是带一盒点心过来,说路过。

一个周家掌权人,天天路过老城区修复馆。

说出去狗都不信。

但他很有分寸。

他不会像顾淮舟后来那样,用“为你好”的名义压迫我。

他来也只是坐在旁边,有时看我修书,有时翻项目文件。

我忙的时候,他不说话。

我空下来,他才问一句:

“喝茶吗?”

“饿不饿?”

“今晚想吃什么?”

这种照顾其实很细碎。

细碎到不惊天动地。

却像雨后檐下的水,一滴一滴,落得人心里发软。

第三天傍晚,他又来了。

这次带了一只木盒。

我看了一眼。

“又是什么?”

周聿白把木盒放到我桌上。

“礼物。”

我挑眉。

“周先生,合作期间频繁送礼,容易影响商业判断。”

他笑了。

“那不算商业礼物。”

“算什么?”

“排队号码牌。”

我没忍住笑出声。

“你还挺自觉。”

“当然。”

他打开木盒。

里面是一枚旧书签。

象牙白的材质,上面刻着一小枝梨花,底部有极细的一行字。

我拿起来看。

是我的名字。

沈宜宁。

我指尖微顿。

“什么时候刻的?”

“昨天。”

“为什么送书签?”

周聿白看着我。

“因为你修旧书。”

“我不想送你钻石珠宝。”

“那些东西太容易被替代。”

他顿了顿,又说:

“书签不贵。”

“但你每次翻书,都能想起我。”

我看着那枚书签,心口像被轻轻敲了一下。

很轻。

却有回声。

从前顾淮舟也送过我很多贵重的东西。

项链,钢笔,戒指,婚房钥匙。

那些东西都很漂亮。

可很多时候,他送的是“他觉得我应该喜欢”的东西。

周聿白不一样。

他看见的是我手里的书,是我坐在灯下修补破损纸页的样子,是我真正热爱的部分。

一个人愿意看见你本来的样子,比他说一万句爱你都难得。

我把书签放回盒子里。

周聿白眼底笑意淡了点。

“你不喜欢?”

我说:

“喜欢。”

他愣了一瞬。

像是没想到我会这么直接。

我继续说:

“但是我不会因为一个礼物,就让你插队。”

周聿白笑了。

“没关系。”

“沈老师愿意收,我已经往前挪了一位。”

我垂眸笑了笑。

就在这时,外婆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宁宁。”

她很少在我和周聿白独处时突然开口。

我在心里问:

“怎么了?”

外婆语气有些微妙。

“顾淮舟去找温晴了。”

我眉心一动。

“然后?”

“温晴说,她知道自己不是女主了。”

我手指轻轻一顿。

周聿白立刻注意到。

“怎么了?”

我看向他。

他眼神很安静。

像是什么都可以听,也什么都能接住。

我想了想,没有瞒他。

“温晴可能知道这个世界的一部分规则。”

周聿白并不意外。

“她确实不像完全无知。”

我看着他。

“你早发现了?”

“嗯。”

他淡淡道:

“她看你的眼神,不只是嫉妒。”

“还有一种想取代你的急切。”

“正常人爱上一个男人,不会第一反应是抢女主位置。”

他说完,轻轻笑了下。

“她抢错了。”

我挑眉。

“为什么?”

周聿白看着我,一字一句:

“因为女主不是男人选出来的。”

“是世界偏爱的。”

外婆在我耳边满意地哼了一声。

“这孩子会说话。”

我没忍住笑了。

周聿白看我笑,眼神也柔和下来。

他不知道外婆此刻正疯狂给他加分。

但他似乎知道,自己刚才那句话说对了。

雨还在下。

窗外天色昏暗,屋内灯光温暖。

我低头看着木盒里的梨花书签,忽然觉得,第二幕好像比我想象中来得更快。

而顾淮舟和温晴那边,也终于要彻底撕开了。

第10章 配角的自白

温晴是在第二天来找我的。

那天上午,修复馆刚开门,姜棠就一脸晦气地跑上楼。

“宜宁姐,温晴来了。”

我正在核对周家信托基金送来的海外古籍清单。

听见这个名字,我连笔都没停。

“她来做什么?”

“不知道。”

姜棠皱着眉。

“她脸色特别差,说一定要见你。”

我抬头。

“顾淮舟呢?”

“没来。”

我笑了笑。

“让她进来。”

姜棠有些不放心。

“要不要叫保安?”

“不用。”

我合上文件。

“她现在翻不起浪。”

温晴进来的时候,整个人瘦了一圈。

她不再像之前那样穿浅色裙子,也没有化那种柔弱清淡的妆。

她穿着普通卫衣,头发随意扎在脑后,眼下青黑明显。

看见我,她眼神里还有嫉恨。

只是那嫉恨底下,多了慌乱。

她站在工作室门口,没有立刻说话。

我坐在桌前,淡淡看她。

“温小姐,找我有事?”

她抿了抿唇。

“沈宜宁,你是不是早就知道?”

我挑眉。

“知道什么?”

她往前走一步,声音压低。

“知道这个世界是一本书。”

姜棠正在旁边整理工具,闻言手一抖,差点把刷子掉地上。

我看了她一眼。

她立刻低头装作什么都没听见。

我重新看向温晴。

“所以呢?”

温晴眼睛一下红了。

不是从前那种装出来的楚楚可怜。

这一次,她是真的崩溃。

“凭什么?”

她咬牙问。

“凭什么你生来就是女主?”

“凭什么你什么都有?”

“家世,天赋,顾淮舟,周聿白,所有人都围着你转。”

“我呢?”

“我努力考上医学院,努力进第一医院,可我什么都要自己争。”

她眼泪掉下来。

“我只是想要一个机会。”

我静静听她说完。

然后问:

“所以你的机会,就是抢别人的未婚夫?”

她脸色一僵。

“我没有抢。”

“顾老师本来就对我好。”

我笑了。

“温晴,你到现在还在骗自己?”

“如果你真的觉得自己没抢,为什么每次都要在我面前哭?”

“为什么明知道顾淮舟有婚约,还要半夜让他送你回家?”

“为什么坐上副驾驶时不拒绝?”

“为什么跑到沈家找他时,非要当着我的面叫顾老师?”

温晴脸色越来越白。

我看着她,一字一句道:

“你不是没有选择。”

“你只是每一次,都选择了越界。”

她嘴唇颤抖。

“可如果我不争,我就永远只是配角。”

这句话倒有几分真心。

我放下手里的笔。

“谁告诉你,配角就一定低人一等?”

温晴愣住。

我继续说:

“你本来可以成为一个优秀的医生。”

“可以靠自己的手术、论文、能力站稳脚跟。”

“你可以有自己的故事。”

“可是你不想。”

“你看到顾淮舟是男主,就以为只要抢到他,你就能变成女主。”

我轻轻笑了下。

“温晴,你太看得起男人了。”

她眼睛睁大。

“你……”

“女主的位置,不是睡到男主身边就能拿到的。”

“更不是靠眼泪换来的。”

“你想当主角,首先得有自己的骨头。”

温晴像被我这句话狠狠刺中。

她站在原地,眼神从愤怒慢慢变成狼狈。

过了很久,她忽然笑了一声。

“你当然可以这么说。”

“因为你什么都有。”

我点头。

“对。”

她一怔。

我看着她。

“我确实拥有很多。”

“家世,天赋,偏爱,外婆,还有世界给我的好运。”

“所以我从不假装自己是靠苦难爬上来的圣人。”

“但温晴,这不是你伤害我的理由。”

她脸色发白。

我继续道:

“强者拥有东西,不代表弱者就有资格偷。”

“你可以嫉妒我。”

“但你不能把嫉妒包装成委屈。”

工作室里安静极了。

姜棠悄悄看了我一眼,眼睛亮得像在听什么经典语录。

温晴终于崩溃。

“那我怎么办?”

她哭着问。

“医院不要我了,顾老师也不理我了。”

“所有人都骂我。”

“我只是想改变命运,难道也错了吗?”

我看着她,语气冷下来。

“你想改变命运没错。”

“但你踩着别人改变,就是错。”

“温晴,没有人会因为你可怜,就替你收拾烂摊子。”

她像是还想说什么。

门口忽然传来一道声音。

“沈宜宁。”

我抬头。

顾淮舟站在门外。

他显然听见了后半段。

他的脸色比温晴还难看。

姜棠立刻皱眉。

“谁让你进来的?”

顾淮舟没看她,只看着温晴。

温晴也看见了他,眼泪掉得更凶。

“顾老师……”

顾淮舟却没有像从前那样走过去扶她。

他站在原地,眼神复杂又冰冷。

“所以你接近我,是因为你知道我是男主?”

温晴身体一僵。

“不是……”

“你说你喜欢心外科,是假的?”

“你说你害怕患者家属,所以只信任我,也是假的?”

“你说你没有别的依靠,都是假的?”

温晴慌了。

“顾老师,我是真的喜欢你!”

顾淮舟笑了一声。

那笑声里没有半点温度。

“喜欢我?”

“还是喜欢男主这个位置?”

温晴脸色惨白。

顾淮舟闭了闭眼。

那一瞬间,他看起来像是终于从一场荒唐的梦里醒过来。

他曾经以为自己保护的是一个单纯无助的小姑娘。

到头来,不过是另一个想借他上位的人。

我没有同情他。

因为这一切,是他自己选的。

如果他当初守住边界,温晴再多心思也没有用。

是他给了她机会。

也是他把刀递到别人手上,回头刺伤了我。

顾淮舟看向我。

“宜宁。”

他的声音很轻。

“对不起。”

我没有说话。

他眼底有痛色。

“我现在才知道,我错得有多离谱。”

我平静道:

“知道就好。”

他喉结滚动。

“你还愿意听我解释吗?”

我看着他。

“顾淮舟,你是不是还不明白?”

“解释是给还有关系的人听的。”

“我们之间,已经不需要解释了。”

顾淮舟的眼神一点点暗下去。

温晴忽然哭着抓住他的袖子。

“顾老师,你不能不要我。”

“如果连你也不要我,我就真的什么都没有了。”

顾淮舟低头看她。

从前那双冷静的眼睛里,曾经有过心疼。

现在只剩疲惫。

他一点点抽回自己的袖子。

“温晴。”

“你的人生,不该由我负责。”

“我的错误,我会承担。”

“但你的贪心,也该你自己承担。”

温晴跌坐在地上,哭得声嘶力竭。

我看着他们。

忽然觉得这场戏很无聊。

曾经让我痛不欲生的两个人,此刻都狼狈地站在我面前。

一个悔。

一个怨。

可他们的情绪再浓烈,也已经影响不了我。

我对姜棠说:

“送客。”

姜棠立刻挺直腰板。

“二位,请吧。”

顾淮舟深深看我一眼。

这一次,他没有纠缠。

他转身离开。

温晴还想说什么,被保安请了出去。

工作室重新安静下来。

外婆的声音轻轻响起:

“宁宁,心情怎么样?”

我低头重新翻开文件。

“有点吵。”

外婆笑了。

“那外婆把她戏份删干净。”

我嗯了一声。

“删吧。”

“她不适合这个故事。”

第11章 港城初行

温晴离开南城,是半个月后的事。

第一医院最终取消了她的实习资格。

她原本想在网上卖惨,说自己被权贵打压,被沈家和周家联手封杀。

可惜她还没来得及把自己包装成受害者,医院项目组的调查结果就先公布了。

资料缺失是真的。

数据整理错误是真的。

她多次私自带走项目文件也是真的。

更致命的是,她曾经和朋友聊天的录音被传了出来。

录音里,她语气完全没有平日里的柔弱。

“顾淮舟这种男人,最吃被需要这一套。”

“沈宜宁太完美了,完美到男人会累。”

“我只要表现得足够可怜,他一定会心软。”

朋友问她:

“你真喜欢他啊?”

温晴笑了。

“喜欢当然喜欢。”

“不过,比起顾淮舟,我更喜欢成为女主。”

录音一出,她彻底翻不了身。

姜棠听完录音,气得在工作室里转圈。

“她还真敢说!”

“她以为女主是职称吗?靠申报就能评上?”

我正在修一页残损的佛经,闻言差点笑了。

“姜棠。”

“在。”

“少看点热闹,多磨点浆糊。”

她委屈巴巴地坐回去。

“我这不是替你生气嘛。”

我低头笑了笑。

“我不生气了。”

是真的不生气了。

温晴这类人,其实并不少见。

她们把别人的拥有当作原罪。

把自己的嫉妒当作苦衷。

把越界当作勇敢。

可到最后,命运不会因为她哭得大声,就真的偏向她。

外婆说,温晴的情节线到这里就结束了。

她会离开南城,去一个普通城市重新开始。

没有光环,没有捷径,也没有顾淮舟替她挡风遮雨。

她要面对真正属于自己的生活。

我觉得这样很好。

比起恶毒报应,我更喜欢让一个贪心的人回到现实里。

现实会教她,眼泪不是通行证。

而顾淮舟那边,也不太好过。

第一医院虽然没有开除他,但暂停了他项目负责人的职务。

原本属于他的学术交流名额,也换成了科室另一位副主任。

顾淮舟从前太顺。

顺到他几乎没有真正尝过失去。

如今他的天才滤镜碎了,周围人的态度也变得微妙。

有人惋惜。

有人看笑话。

也有人终于敢说:

“顾主任以前确实太傲了。”

听到这些消息时,我正在和周聿白一起去港城。

周家有一批旧藏需要鉴定,其中包括几卷疑似流失海外多年的明清手稿。

这是正事。

可姜棠送我去机场时,眼神暧昧得像我不是出差,是私奔。

“宜宁姐,港城天气好,你记得多待几天。”

我看她一眼。

“我去工作。”

“我懂。”

姜棠疯狂点头。

“和周先生一起工作。”

我懒得理她。

周聿白站在车边,听见这句话,倒是笑了。

“姜小姐放心。”

“我会照顾好沈老师。”

姜棠立刻满意了。

“周先生,我看好你。”

我:“……”

这个助理真的不能要了。

飞机上,周聿白把靠窗的位置让给我。

我坐下后,他递来一条薄毯。

“机舱冷。”

我接过。

“周聿白。”

“嗯?”

“你是不是提前做过攻略?”

他神色不变。

“哪方面?”

“照顾人方面。”

他低笑。

“没有。”

“那你怎么这么熟练?”

他看着我。

“因为是你。”

我已经逐渐习惯他这种直球,但每次听见,心口还是会轻轻动一下。

我偏头看窗外。

飞机穿过云层。

南城在脚下慢慢变小。

过去五年,我很多次和顾淮舟一起坐飞机。

他总是很忙。

上飞机后不是看论文,就是补觉。

我也从不觉得有什么。

我告诉自己,他是医生,他很累。

可直到周聿白坐在我身边,我才发现,忙和关心从来不冲突。

周聿白也忙。

他的电话、邮件、会议,比顾淮舟只多不少。

但他会在我喝水前替我拧开瓶盖。

会在空姐经过时先问我想不想喝热茶。

会在我低头看资料太久时提醒我休息眼睛。

这些事没有多伟大。

可爱本来就不一定要惊天动地。

它常常藏在细枝末节里。

抵达港城时,天已经黑了。

周家派车来接我们。

车子一路驶过维港,灯火璀璨,海面映着高楼霓虹。

我看着窗外,忽然问:

“周聿白,你以前常住这里?”

“嗯。”

“喜欢港城吗?”

“谈不上喜欢。”

“为什么?”

他靠在椅背上,语气很淡。

“周家不是一个适合喜欢的地方。”

我转头看他。

这是他第一次主动提起自己的家。

周聿白看着窗外,眼神平静得近乎冷淡。

“我父亲早逝,母亲改嫁。”

“祖父把我接回周家,是因为需要继承人。”

“周家人教我的第一件事,不是如何爱人。”

“是如何赢。”

我没有说话。

他继续道:

“所以我小时候很讨厌周家。”

“每个人都在算计。”

“谁笑得温和,谁刀子藏得越深。”

我忽然明白,为什么周聿白身上会有那种危险感。

他不是被宠出来的疯。

是从刀尖上活下来的冷。

我问:

“那你累吗?”

周聿白看向我。

像是没想到我会问这个。

过了很久,他笑了笑。

“以前不觉得。”

“现在呢?”

“现在有点。”

“为什么?”

他说:

“因为见到你以后,才发现原来有些人活着,不是为了赢。”

“是为了好好被爱。”

我心口微微一酸。

周聿白明明是外婆写给我的新男主。

可这一刻,我却觉得他不是凭空被写出来的工具人。

他有自己完整的过去。

有伤口,有铠甲,也有渴望。

我忽然伸手,轻轻握了一下他的手背。

他的手指微僵。

我说:

“周聿白。”

“嗯?”

“以后你在我这里,不用一直赢。”

他看着我。

车窗外的灯光一片片掠过他的眼睛。

很久后,他反手握住我的手。

动作很轻,却很坚定。

“那我可以输给你吗?”

我笑了。

“看情况。”

他也笑了。

“好。”

“我努力输得好看点。”

第12章 旧宅藏情入场券的秘密

周家的旧宅在半山。

车子沿着盘山路往上开时,港城夜景一点点铺在脚下。

高楼,海湾,灯火,人间烟火连成一片。

周聿白坐在我身边,手一直没有松开。

但他握得很有分寸。

不紧,不黏。

像是在确认我允许他靠近,却不敢贪得太多。

我没有抽回手。

车子停下时,周家老宅大门已经开了。

管家站在门口迎接。

“聿白少爷,沈小姐。”

周聿白淡淡嗯了一声。

带我进门前,他忽然低声说:

“周家人说话不太好听。”

我看他。

“你怕我受委屈?”

“不是。”

他笑了笑。

“怕他们活腻了。”

我:“……”

这人说得太认真,我一时分不清是玩笑还是警告。

事实证明,周聿白确实很了解周家。

我们刚进客厅,沙发上一个穿墨蓝旗袍的女人就笑着开口:

“聿白,这位就是沈小姐?”

她看我的眼神很温和。

但那种温和里带着审视。

像在估价一件拍品。

周聿白没有介绍她。

只是淡淡道:

“二婶。”

我礼貌点头。

“周夫人。”

二婶笑意更深。

“沈小姐果然漂亮。”

“难怪聿白一听说南城那边解除婚约,就亲自赶过去。”

这话一出,客厅里空气安静了一瞬。

我抬眼看她。

周聿白的脸色已经冷下来。

“二婶。”

他语气很轻。

“不会说话,可以闭嘴。”

二婶脸上的笑僵住。

客厅里其他周家人也变了脸色。

我却有些想笑。

周聿白在我面前收着爪子。

但在周家,他显然不打算装好人。

二婶勉强笑道:

“我只是开个玩笑。”

周聿白看都没看她。

“她不是给你开玩笑的人。”

我的心像被很轻地撞了一下。

从前顾淮舟也维护过我。

但后来他越来越喜欢讲道理。

他说,宜宁,那是长辈,别太锋利。

他说,宜宁,不必和无关紧要的人计较。

他说,宜宁,你太强势,会让场面难看。

可周聿白不一样。

他从不让我为了场面委屈自己。

甚至不需要我开口。

他已经把不该落到我身上的恶意挡了回去。

管家很快把我们带到藏书室。

周家的旧藏确实惊人。

满墙恒温柜,里头放着各种古籍、手稿、拓本。

我一走进去,注意力就被吸引了。

周聿白看我眼神变亮,唇角也跟着弯了弯。

“喜欢?”

“喜欢。”

“那以后常来。”

我看他。

“周先生,你这是邀请我来工作,还是来参观?”

“都可以。”

他说。

“如果你愿意,也可以来当女主人。”

我手里的手套差点掉了。

“周聿白。”

他笑得无辜。

“我只是提出长期合作愿景。”

我瞪他一眼。

他立刻收敛。

“好,不逗你。”

我开始鉴定那批旧藏。

其中三卷手稿保存得不错,但有一卷受潮严重,需要尽快修复。

我进入工作状态后,几乎忘了时间。

周聿白没有打扰我。

他坐在不远处处理邮件。

偶尔我抬头,能看见他在灯下安静敲键盘。

那画面很奇妙。

一个在港城商界让人闻风丧胆的男人,此刻坐在藏书室里,陪我守着一卷发霉的古籍。

半夜十二点,我终于摘下手套。

周聿白立刻递来温水。

“累吗?”

我接过喝了一口。

“还好。”

他皱眉。

“这叫还好?”

我顺着他的视线看了一眼自己的手腕。

因为长时间保持姿势,腕骨有些红。

我不太在意。

“习惯了。”

周聿白却没有说话。

他伸手,轻轻托起我的手腕。

动作很轻。

指腹按在我腕骨旁边,慢慢揉开酸胀处。

我怔了一下。

“你还会这个?”

“学过一点。”

“什么时候学的?”

“知道你做古籍修复以后。”

我心口轻轻一跳。

“为什么学?”

他抬眼看我。

“因为想有用。”

这句话很短。

却比任何情话都让我安静。

想有用。

不是想显摆。

不是想占有。

只是想在我累的时候,能替我揉一揉酸痛的手腕。

我看着他低垂的眼睫,忽然问:

“周聿白,你到底是什么时候知道我的?”

他手上动作顿了顿。

很久后,他说:

“三年前。”

我一愣。

“三年前?”

“嗯。”

他松开我的手腕,起身从书架上取下一本修复展图录。

翻开第一页,里面夹着一张旧入场券。

是三年前南城博物馆古籍修复展。

我记得那场展。

那是我第一次作为主修复师公开亮相。

展厅里人很多。

我站在台上讲一卷残破经书的修复过程。

那天顾淮舟也在。

他坐在第一排,看我的眼神很温柔。

我那时不知道,台下还有另一个人。

周聿白说:

“那天我在最后一排。”

“本来只是陪祖父去看展。”

“后来听你讲那卷经书,讲了四十分钟。”

“所有人都在看展品。”

“我在看你。”

我心口微动。

他笑了笑。

“那时候我就觉得,沈宜宁这个人很奇怪。”

“明明看起来骄傲又冷淡。”

“可她修补旧纸的时候,手指温柔得像在救一个人的命。”

我没有说话。

他继续说:

“后来我回港城,偶尔会听到你的消息。”

“知道你订婚了。”

“知道顾淮舟很爱你。”

他顿了顿。

“所以我没出现。”

我的心忽然酸了一下。

“那现在呢?”

“现在你不要他了。”

周聿白看着我。

“我当然要来排队。”

他把那张旧入场券放到我手心。

“沈宜宁,我不是外婆临时写出来凑数的。”

“我很早就想认识你。”

我怔住。

他竟然知道我心里那点隐秘的顾虑。

我曾经想过,周聿白是不是只是外婆给我的补偿。

像坏掉玩具后的新玩具。

好看,听话,合适。

但这一刻,他把三年前的入场券放在我手里。

告诉我,他不是临时出现。

他的靠近有迹可循。

他的喜欢也不是凭空降落。

我低头看着那张微微泛黄的入场券,忽然觉得胸口很软。

外婆的声音也轻了下来。

“宁宁。”

“嗯?”

“外婆只是把他推到你面前。”

“但他早就走在来找你的路上了。”

我抬头看向周聿白。

他眼里有等待。

也有克制。

我轻声问:

“周聿白。”

“嗯?”

“你排队排多久了?”

他笑了。

“三年。”

我看着他。

“那确实挺久。”

他眼神微亮。

“所以?”

我把那张入场券收进包里。

“所以,往前挪一位。”

周聿白笑了。

那一瞬间,他眼底的光比窗外维港还亮。

第13章 公开追求与旧人落幕

从港城回来后,我和周聿白的关系变得有些微妙。

说是朋友,太近。

说是恋人,又还差一句正式确认。

姜棠最先发现不对。

因为周聿白开始不再叫我“沈老师”。

他偶尔会叫我“宜宁”。

语气自然得像已经叫过很多年。

第一次听见时,我正在喝茶,差点被呛到。

姜棠在旁边疯狂憋笑。

“宜宁姐,需要我回避吗?”

我冷冷看她。

“需要你去库房盘点。”

她立刻抱着资料跑了。

周聿白坐在对面,笑得很轻。

“你害羞?”

我放下茶杯。

“周先生,你对自己是不是有误解?”

“什么误解?”

“你觉得我会害羞?”

他认真看了我几秒。

“会。”

我挑眉。

“证据?”

他伸手,指了指我的耳朵。

“红了。”

我:“……”

很好。

这个人下次也可以去库房盘点。

那段时间,周家文物信托基金和沈家修复馆的项目正式启动。

海外古籍回购计划引起了不小关注。

媒体采访我时,问我为什么会选择和周家合作。

我回答得很官方:

“周家在海外资源丰富,沈家在修复技术上有经验积累,双方合作是互补。”

记者又问:

“那沈小姐和周先生私交如何?”

话筒几乎怼到我面前。

我还没开口,周聿白从旁边走过来。

他站在我身侧,语气从容:

“我在追她。”

现场瞬间安静。

紧接着,闪光灯疯了一样亮起来。

记者激动得声音都变了。

“周先生,您说您在追沈小姐?”

“那沈小姐答应了吗?”

周聿白偏头看我,眼神竟然有点无辜。

“还没有。”

“沈小姐比较难追。”

我看着他。

他倒是半点不心虚。

记者又把话筒递给我:

“沈小姐,请问您怎么看?”

我微笑。

“周先生工作能力不错。”

记者显然不死心。

“那私人方面呢?”

我看了周聿白一眼。

他也看着我。

眼底有笑,却没有逼迫。

我慢慢说:

“还在考察期。”

周聿白立刻接话:

“我会努力转正。”

现场一片哗然。

第二天,热搜上全是我和周聿白。

#周聿白公开追求沈宜宁#

#沈家修复师与周家掌权人#

#还在考察期#

姜棠抱着手机在修复馆笑得直不起腰。

“宜宁姐,网友说周先生像大型应聘现场。”

我看了一眼评论。

【周总:本人三年排队经验,求转正。】

【谁懂啊,强强好好磕。】

【顾医生是谁?已查无此人。】

看到最后一条,我手指顿了顿。

姜棠也看见了,立刻小心翼翼看我。

我笑了笑。

“没事。”

顾淮舟确实已经很久没有出现在我生活里了。

但他并没有完全消失。

那天晚上,我参加一个文保论坛。

结束后,在停车场看见了他。

他站在路灯下,穿着一件黑色大衣。

人瘦了很多,脸色也不再像从前那样冷硬。

看见我出来,他没有上前拉我,也没有拦我。

只是站在原地,低声叫我:

“宜宁。”

我停下脚步。

周聿白今晚有会议,没有陪我。

身边只有司机和姜棠。

姜棠立刻警惕起来。

我抬手示意她没事。

“顾医生,有事?”

他听见这个称呼,眼神暗了一下。

但没有像从前那样纠正我。

“我明天要去西北医疗援助。”

我有些意外。

“挺好。”

他点点头。

“院里给的安排。”

“也是我自己申请的。”

我没有接话。

顾淮舟看着我,沉默很久。

“我以前一直以为,自己很清醒。”

“觉得你太骄傲,太不会示弱。”

“觉得温晴需要我,所以我应该帮她。”

他说到这里,苦笑了一下。

“后来我才明白。”

“真正需要我珍惜的人,从来不会用眼泪绑架我。”

“你不示弱,是因为你相信我不会让你受委屈。”

“可我辜负了这份相信。”

我静静听着。

心里没有波澜。

顾淮舟继续说:

“我不求你原谅。”

“也不求你回头。”

“我只是想在离开前,跟你认真说一次对不起。”

他看着我,眼眶有些红。

“沈宜宁,对不起。”

这一次,他的道歉终于没有夹杂求复合。

没有解释。

没有把过去的爱当筹码。

只是对不起。

我看着眼前这个男人。

他曾经是我的男主。

也曾经真心爱过我。

可故事走到这里,我们都已经不是原来的位置。

我说:

“顾淮舟。”

“我不接受你的道歉。”

他的脸色白了白。

我继续道:

“但你可以带着愧疚往前走。”

“那是你自己的事。”

他眼里有一瞬间的痛。

但很快,他点了点头。

“好。”

我转身准备上车。

顾淮舟忽然又说:

“周聿白……对你好吗?”

我回头看他。

他问得很轻,没有敌意。

只是像终于承认,自己没有资格再站在我身边。

我说:

“他很好。”

顾淮舟喉结滚动了一下。

“那就好。”

他说。

“宜宁。”

“你一定要幸福。”

我看着他,没有回答祝福。

因为我的幸福,不需要由他盖章。

我坐进车里。

车子驶离停车场时,我从后视镜看见顾淮舟还站在原地。

路灯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像一段终于落幕的旧戏。

外婆的声音轻轻响起:

“宁宁,这次是真的杀青了。”

我嗯了一声。

心里没有疼。

只有一种很淡的释然。

回到修复馆时,周聿白已经在门口等我。

他显然刚结束会议,西装外套搭在臂弯,眉眼间还有疲惫。

看见我,他走过来。

“怎么这么晚?”

我看着他。

忽然说:

“周聿白。”

“嗯?”

“顾淮舟来跟我道歉了。”

他安静两秒。

“你难过吗?”

“没有。”

“那就好。”

他没有追问细节。

也没有急着宣示主权。

只是低头替我拢了拢围巾。

我问:

“你不吃醋?”

周聿白看着我。

“吃。”

“那你怎么不问?”

他说:

“因为你愿意告诉我,就够了。”

我心里一软。

夜风很凉。

他站在灯下,眼神温柔得不像那个传闻里冷戾的周家掌权人。

我忽然伸手,轻轻勾住他的袖口。

周聿白微怔。

我说:

“周聿白。”

“考察期结束了。”

第14章 考察期终梨花为证

周聿白愣了足足三秒。

这是我第一次见他露出这种表情。

像是一个等了太久的人,终于听见门开的声音,却不敢立刻进去。

我忍不住笑。

“你不愿意?”

他立刻回神。

“愿意。”

“非常愿意。”

他看着我,眼底的光一点点亮起来。

“沈宜宁,你再说一遍。”

我挑眉。

“周聿白,做人不要太贪心。”

他却低头靠近,声音低得有些哑。

“我排了三年队。”

“贪心一点,不过分吧?”

我心口轻轻跳了一下。

没有躲。

周聿白的吻落下来时,很轻。

先是碰了碰我的额头。

像确认。

又停在我眼睫上。

像珍惜。

最后才落到唇上。

夜风吹过修复馆门前的梨树,几片花瓣落在他肩头。

那一刻,我忽然想起很久以前,三岁的我坐在梨花树下哭。

外婆让满院梨花落下来哄我。

多年后,又是在梨花树下,我和周聿白重新开始了一段故事。

原来外婆一直都在。

只是这一次,她没有替我决定。

她只是把合适的人送到我面前。

然后让我自己选择。

我选了周聿白。

我们正式在一起后,周聿白并没有变得更黏人。

或者说,他本来就很黏,只是现在黏得名正言顺。

他每天早上会给我发消息:

【女朋友,早安。】

中午会问:

【沈老师今天有没有按时吃饭?】

晚上如果我加班,他会直接来修复馆接我。

姜棠从一开始的兴奋,逐渐变成麻木。

有天周聿白又拎着夜宵过来,她面无表情地接过袋子。

“周先生,您下次可以直接在修复馆办张长期通行证。”

周聿白认真道:

“可以吗?”

姜棠:“……”

我在旁边笑得手抖。

周聿白看过来。

“你笑我?”

我说:

“没有,笑你很有进取心。”

“那当然。”

他坐到我身边,低声道:

“转正之后,也要努力续约。”

我看他一眼。

“谁说一定续?”

他笑得很温柔。

“那我继续表现。”

和周聿白在一起后,我才真正明白,好的爱情不是让人变软弱。

而是让你更笃定地做自己。

我依旧忙修复馆的项目。

依旧会在会议上毫不客气地驳回不合理方案。

依旧不喜欢装柔弱,也不愿意为了谁放低姿态。

周聿白从不觉得我太强。

有一次,周家一位长辈在饭局上半开玩笑地说:

“沈小姐这样的性子,以后进了周家,怕是聿白不好管。”

我还没开口,周聿白已经放下筷子。

“她为什么要让我管?”

长辈脸色一僵。

周聿白语气平静:

“我喜欢她,就是因为她是沈宜宁。”

“不是因为她适合被谁管理。”

那顿饭后,周家再也没人敢用“管”这个字来形容我。

我问周聿白:

“你这样会不会太不给他们面子?”

他漫不经心道:

“他们的面子没你重要。”

我笑了。

“周先生,你现在很像昏君。”

他低头替我系好安全带。

“那你就是妖妃。”

我:“……”

外婆在耳边笑得快疯了。

“宁宁,这个男主真会接话!”

我也觉得。

周聿白不仅会接话,还很会气顾淮舟。

顾淮舟去西北后,我们很少再听到他的消息。

偶尔第一医院的人提起,说他在援助医院做了不少手术,整个人沉默了很多。

他不再像从前那样高高在上。

也不再被所有人簇拥。

有人说,他变得更像一个真正的医生。

我听完,只觉得平静。

他能变好,是他的事。

和我无关。

倒是有一次,我收到一个陌生号码发来的照片。

照片里是西北傍晚的天空。

落日很大,沙地泛着金色。

下面只有一句话:

【宜宁,我终于明白,救人不是为了被仰望。】

我看完,删了。

没有回复。

有些领悟来得太迟。

迟到已经无法参与我的人生。

周聿白看见我删消息,问:

“谁?”

我说:

“旧人。”

他眯了眯眼。

“旧人还挺会挑时间。”

我笑了。

“吃醋?”

“嗯。”

他承认得坦然。

“那怎么办?”

周聿白想了想。

“亲一下。”

我看着他。

“你现在越来越不矜持了。”

他低声笑。

“女朋友教得好。”

我被他气笑。

最后还是让他亲了一下。

只是一下之后,他显然没打算停。

那天晚上,修复馆阁楼的灯亮到很晚。

外婆难得没有出声。

后来我问她:

“你怎么不说话?”

外婆幽幽道:

“外婆虽然是作者,但也要讲礼貌。”

我:“……”

谢谢。

大可不必解释。

半年后,海外古籍回购计划取得了第一阶段成果。

一批流失多年的手稿被成功带回南城。

交接仪式那天,来了很多媒体和业内专家。

我站在台上,看着那些被小心送进恒温柜的旧书,忽然觉得人生很奇妙。

曾经,我以为顾淮舟会陪我走到这个时刻。

后来我才知道,陪你走到高处的人,不一定是最早站在你身边的人。

也可能是后来者。

但他来时,正好带着足够的耐心和尊重。

仪式结束后,周聿白在后台找到我。

他手里拿着一束梨花。

不合时节。

应该是特意温室养出来的。

我接过花。

“周先生,这又是什么?”

他看着我,眼神比平时更认真。

“求婚预告。”

我一愣。

“还有预告?”

“有。”

他点头。

“我怕突然求,你觉得我擅自推进情节。”

我没忍住笑出声。

“那正式版呢?”

“等你愿意的时候。”

他说。

“我不催。”

“但我想让你知道,我已经准备好了。”

我看着他。

手里的梨花清清淡淡,香气很轻。

我的心却像被填满。

我说:

“周聿白。”

“嗯?”

“你可以准备正式版了。”

他的眼睛骤然亮起。

第15章 火锅店求婚梨花为盟

周聿白的正式求婚,在一个很普通的傍晚。

没有游艇。

没有无人机。

没有包下整座城市的大屏。

他甚至没有提前清场。

那天,我刚结束一整天的修复工作。

手腕酸得厉害,眼睛也有些发涩。

周聿白来接我时,问我:

“想吃什么?”

我想了想。

“火锅。”

他笑了。

“好。”

于是周家那位在商界冷得像刀的掌权人,陪我坐进老城区一家热气腾腾的火锅店。

店不大,人很多。

隔壁桌有人划拳,另一桌小情侣在拌嘴。

锅底翻滚,红油香气扑面而来。

周聿白脱下西装外套,挽起袖口,认真给我涮毛肚。

七上八下,一秒不差。

我看着他,忽然想起第一次见他时的样子。

深灰西装,眉眼锋利,站在宴会厅灯光下,像一把漂亮又危险的刀。

那时候我以为,外婆给我写了一个顶配新男主。

好看,有钱,嘴毒,会撑场面。

可后来我才明白,周聿白不是一件用来补偿我的新礼物。

他是一个人。

一个在周家刀光剑影里长大,却仍旧愿意把最柔软的部分留给我的人。

他会为了我学揉手腕。

会把三年前的展览入场券珍藏到现在。

会在所有人面前承认“我在追她”。

也会在火锅店里,认真计算毛肚最好的口感。

我吃了一口,点点头。

“不错。”

周聿白笑了。

“只是毛肚不错?”

我故意说:

“人还要观察。”

他叹气。

“沈小姐,你这个观察期是不是有点长?”

我看着他。

“后悔排队了?”

“不后悔。”

他放下筷子,看着我。

“我只是想问,能不能换个队伍。”

“什么队伍?”

周聿白从口袋里拿出一个小盒子。

不是奢华珠宝盒。

是一个小小的木盒。

和他当初送我梨花书签的盒子很像。

我心口一跳。

周围依旧吵闹。

火锅还在咕嘟咕嘟翻滚。

服务员端着菜从旁边经过。

没有人注意到我们。

周聿白打开木盒。

里面是一枚戒指。

戒圈很简单,内侧刻着一枝极小的梨花。

还有三个字。

周聿白。

我一怔。

“为什么刻你的名字?”

他看着我,声音很轻:

“因为我想把自己交给你。”

“不是把你圈进我的名字里。”

“是让你知道,从今以后,周聿白属于沈宜宁。”

我的眼眶忽然有些热。

他没有单膝跪地。

因为火锅店太挤,跪下来可能会挡住服务员上菜。

他只是坐在我对面,认真得像在签一份最重要的契约。

“沈宜宁。”

“我知道你不需要谁来拯救。”

“也不需要谁替你遮住光。”

“所以我不说我会保护你一辈子。”

“我只说,我会站在你身边。”

“你往前走,我陪你。”

“你想停下,我陪你。”

“你想继续做沈家的修复师,我替你找全世界最好的古籍。”

“你想什么都不做,我就陪你看梨花。”

他眼睛微红,却笑着。

“你愿意让我从男朋友,转成丈夫吗?”

火锅店里很吵。

可我却清楚地听见自己的心跳。

一下。

又一下。

很稳。

不像当初发现顾淮舟背叛时那样疼。

也不像刚认识周聿白时那样试探。

这一刻,我是真的确定。

我愿意。

愿意和这个人继续写下去。

我伸出手。

“周聿白。”

“嗯?”

“转正吧。”

他眼里的光一下子碎开。

像整座港城的夜景都落了进去。

他替我戴上戒指时,手指竟然有一点抖。

我笑他:

“周先生,你紧张?”

他低头吻了吻我的指尖。

“紧张。”

“怕你反悔。”

“我答应了就不会反悔。”

他看着我,声音低哑:

“那我也不会。”

那天求婚后,我们没有立刻办婚礼。

因为我还有很多工作。

周聿白也不催。

他说,婚礼是给我们开心的,不是给别人交差的。

我想什么时候办,就什么时候办。

外婆对此非常满意。

“宁宁,这个好。”

“这个不催婚,不爹味,还会涮毛肚。”

我:“……”

外婆现在的择婿标准已经越来越接地气了。

一年后,我们的婚礼在沈家老宅举行。

没有特别夸张的排场。

院子里的梨花开得正盛。

白色花瓣落在红毯上,像一场温柔的雪。

父亲牵着我的手,把我交给周聿白。

他一向沉默,那天眼眶却红了。

“聿白。”

父亲说。

“宜宁脾气不算软。”

我刚要开口,周聿白已经认真接话:

“我知道。”

“我喜欢。”

父亲愣了愣。

然后笑了。

“那就好。”

婚礼誓词环节,周聿白没有准备华丽辞藻。

他只说:

“沈宜宁,我曾经以为,人生最重要的是赢。”

“遇见你以后,我才知道,原来有人值得我心甘情愿认输。”

“以后,我的原则只有一个。”

“你高兴。”

台下有人笑。

我也笑。

可笑着笑着,眼泪掉了下来。

周聿白慌了一瞬。

他抬手替我擦眼泪,低声问:

“怎么哭了?”

我摇头。

“没什么。”

“就是忽然觉得,这一次写得很好。”

周聿白听懂了。

他抬头,看向满院梨花。

然后很认真地说:

“谢谢外婆。”

风吹过树梢。

梨花簌簌落下。

外婆在我耳边尖叫:

“啊啊啊宁宁!他又谢我!”

“这个女婿真的懂事!”

我忍不住笑出声。

周聿白也笑了。

他低头吻我。

满院宾客鼓掌。

花瓣落在我们肩头。

那一瞬间,我忽然明白,故事从来不是非要靠一个所谓男主才能圆满。

女主的圆满,首先来自她自己。

来自她敢爱,也敢丢。

敢承认痛,也敢重新开始。

顾淮舟后来没有再出现。

听说他在西北待了三年,回来后成了一名很好的医生。

不再是南城天才男主。

只是顾医生。

某次新闻采访里,他被问到人生中最遗憾的事。

他沉默很久,只说:

“我曾经弄丢过一个很好的人。”

记者追问是谁。

他没有回答。

我看到那段采访时,正在和周聿白整理新回购的古籍。

屏幕里,顾淮舟眼角有了很浅的纹路。

看起来成熟了,也安静了。

我只看了一眼,就关掉了。

周聿白站在我身后,弯腰抱住我。

“在看什么?”

“旧新闻。”

“好看吗?”

“一般。”

他满意了。

“那看我。”

我笑着回头。

“周聿白,你现在怎么这么幼稚?”

他低头蹭了蹭我的颈侧。

“丈夫偶尔需要存在感。”

我放下手里的软刷,转身抱住他。

“存在感很足。”

他眼底浮起笑意。

“那可以续约吗?”

“续多久?”

“一辈子。”

我看着他。

窗外梨花又开了。

和很多年前一样。

我在心里轻声叫:

“外婆。”

风穿过花枝。

外婆温柔的声音响起:

“宁宁,外婆在。”

我说:

“这次不用改了。”

“这个结局,我很喜欢。”

外婆笑了。

“好。”

“那就让它完结在这里。”

我抬头,看向周聿白。

他不知道外婆说了什么,却像有所感应,低头吻了吻我的额头。

我忽然觉得,世界像一本书也没什么不好。

只要翻错页的时候,我有勇气合上。

只要遇到对的人时,我也愿意继续写。

坏掉的男主会退场。

贪心的配角会落幕。

而女主,永远不该困在一段变质的感情里。

因为属于她的故事,从来不是“被谁爱上”才开始。

而是从她选择爱自己那一刻,真正开篇。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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