窒息。
唐糊糊觉得自己快要被送走的时候,是被胸口那阵钻心的紧绷感活活勒醒的。
低头一看。好家伙。
胸前密密麻麻缠着八层黄色的工业防洪防水胶带。
撕拉——她试着抠了一下边缘,痛得倒吸一口凉气。
这是哪个人才发明的裹胸方式?不要命了?
脑海中一阵刺痛,陌生的记忆如同破闸的洪水般粗暴地塞进脑海。
唐糊糊,女,22岁。
目前的身份是:全网黑嘲的废物练习生,限定男团里的活体背景板。
以及,一个靠着八层防洪胶带女扮男装的假小子。
原主因为在选秀里四肢不调、疯狂蹭各路大神的热度,早就成了内娱人人喊打的过街老鼠。
行吧。唐糊糊靠在化妆间的真皮沙发上,坦然接受了这个离谱的现实。
作为前世常年007、因过劳死在纳斯达克敲钟前夜的顶级公关总监。
她现在只有一个朴素的愿望:活着。
只要每个月那三千块的底薪能按时打到卡上。
别说胸前缠胶带,就算让她头顶马桶盖跳女团舞,她也能眉头都不皱一下。
打工人,打工魂。只要钱到位,底线还能往后退。
这破班谁爱上谁上,她当个挂件就行。
就在她努力调整呼吸,试图让自己适应这令人窒息的“防弹装甲”时。
她惊悚地发现,这不是一个正常的平行宇宙。
这是一个被古早玛丽苏和娱乐圈降智爽文严重污染的“神金”世界。
在这个世界里,娱乐圈的地位高得简直离大谱,甚至能影响自然规律和全球经济。
比如,顶级影后如果在镜头前流下一滴眼泪,天上必定会下起局部雷阵雨。
比如,顶流歌手如果在演唱会上深情高歌,能让植物园里快枯死的玫瑰当场开花。
又比如,一旦某个明星人设崩塌,该经纪公司所在地的重力都会短暂失常。
这不纯纯的唯心主义发癫吗?!牛顿的棺材板都要压不住了!
唐糊糊当时就想翻个白眼。
好在,作为一名坚定不移的唯物主义战士,她似乎对这个世界的“降智魔法”完全免疫。
脑海里还绑定了一个叫【硬核吃瓜与阴阳怪气】的系统。不过现在处于待机状态。
正当唐糊糊准备闭上眼,把“混吃等死”贯彻到底时。
“砰”的一声巨响!
化妆间那扇雕花实木大门被人一脚粗暴地踹开。
唐糊糊吓了一跳,掀开沉重的眼皮。
只见一个梳着油光水滑大背头、大肚便便的中年男人大步流星地闯了进来。
这人唐糊糊认识。
原主的记忆里,这是他们的经纪人,圈内人送外号“赵扒皮”。
一个深谙职场PUA、最喜欢压榨底层小艺人的吸血鬼。
赵扒皮身后,还跟着四个戴着墨镜、身高一米九、西装快被肌肉撑爆的魁梧保镖。
这阵仗,不知道的还以为是来化妆间里收高利贷的。
“顾清让!我再警告你最后一次!”赵扒皮指着房间角落的沙发,唾沫星子横飞。
唐糊糊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去。
角落的阴影里坐着一个年轻男人。
那是一张哪怕放在美女帅哥如云的娱乐圈,也绝对能引起交通瘫痪的脸。
眉眼深邃,鼻梁挺拔。气质清冷得像是一把刚开刃的霜雪,生人勿近。
这就是他们这个即将出道的野鸡男团里,唯一的大腿,也是唯一的正常人——顾清让。
内娱目前唯一的神级断层顶流,传说中唱歌能物理治愈失眠的奇男子。
此刻,顾清让冷冷地掀起眼皮,看着气急败坏的赵扒皮。
“没得商量。”他的声音很好听,带着一丝沙哑,但语气却像淬了冰。
“反了你了!”赵扒皮怒极反笑,猛地一挥手。
四个魁梧保镖立刻大步上前,将顾清让团团围住,强行将他按在了沙发上。
顾清让眉头紧锁,拼命挣扎了一下。
但双拳难敌四手,他清冷的眼底泛起浓重的厌恶和防备。
唐糊糊在旁边看得津津有味,甚至想嗑把瓜子。
好一出霸王硬上弓的戏码。这破公司不仅压榨员工,还搞职场暴力?
“顾清让,你别敬酒不吃吃罚酒!”
赵扒皮走到顾清让面前,居高临下地冷笑,满脸都是小人得志的猖狂。
“公司花那么多资源培养你,现在是你回报公司的时候了。”
“等会儿的出道发布会,有全网直播的初舞台表演。你给我老老实实闭麦。”
“你的高音部分,我已经让修音师单独提取出来了。”
顾清让的脸色瞬间变得铁青:“你想让我假唱?还把我的音轨给别人?”
对于一个把舞台视作生命、业务能力断层的实力派主唱来说,这简直是奇耻大辱。
“什么叫给别人?说话这么难听。”赵扒皮翻了个大大的白眼。
“慕容少爷愿意用你的声音,那是看得起你!这是你的福气!”
“你要是不答应,我就雪藏你!让你这辈子都别想在娱乐圈出头,背上天价违约金!”
面对这种赤裸裸的强权威胁,顾清让死死咬着后槽牙。
他清瘦的下颌线绷得紧紧的,眼神冰冷得能杀人。
但他没妥协,骨子里透着一股不屈的倔强。
角落里的唐糊糊默默在心里给这位顶流队友点了个赞。
小伙子有骨气。
可惜在资本面前,骨气通常当不了饭吃,只会让你死得更惨。
就在这剑拔弩张、空气都快凝固的时刻。
门口传来了一阵皮鞋踩在地板上的浮夸脚步声。
“赵哥,别对他这么凶嘛。吓坏了咱们的主唱大人可怎么办?”
一个穿着亮片西装的男人晃晃悠悠地走了进来。
唐糊糊只觉得视网膜一阵刺痛。
这男人身上的西装,密密麻麻镶满了大大小小的水钻。
在化妆间明亮白炽灯的照耀下,简直像个成了精的行走的迪斯科灯球。闪瞎人眼。
慕容宇。
星空娱乐最大的投资方,煤老板家的傻儿子,带资进组的绝对“皇族”。
也是今天要硬抢顾清让音轨的罪魁祸首。
慕容宇走到宽大的梳妆台前,停下脚步。
他伸出做了精致水钻美甲的手,骚包地撩了一下额前油腻的刘海。
然后,在唐糊糊目瞪口呆的注视下。
他对着镜子,微微歪头,挤出一个三分薄凉三分讥笑四分漫不经心的标准霸总笑容。
接着,他相当做作地,伸出舌头,舔了一圈自己的嘴唇。
唐糊糊:……?
这哥们是癫痫发作了,还是没吃药跑出来了?
没等唐糊糊从这波炸裂的视觉冲击中缓过神来。
慕容宇转过身,看向被死死按在沙发上的顾清让。
他双手插兜,刻意压低了嗓音,喉咙里仿佛卡了一口千年老痰。
一阵宛如砂纸摩擦玻璃般令人牙酸的“霸总气泡音”,在化妆间里突兀地响起。
“清让。”
“不要做无谓的挣扎了。乖乖听话,对大家都好。”
“等会儿在舞台上,我的高音,会让你颤抖的。”
慕容宇挑起一边眉毛,冲着顾清让抛了个自认帅气逼人的邪魅媚眼。
“记住了,这,就叫资本的魅力。”
整个化妆间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针落可闻。
顾清让偏过头,痛苦地闭上眼睛,仿佛多看一眼都会当场长出麦粒肿。
他那张清冷的脸上,此刻写满了毫不掩饰的恶心与反胃。
而一直试图当个透明人、只想拿三千底薪的唐糊糊,此刻终于破功了。
救命啊!
这是什么脑干缺失的生化武器袭击!
资本的魅力就是让人把上个月吃的隔夜饭都吐出来吗?!
唐糊糊死死捂住胸口缠着的那八层工业胶带。
面对这种突破人类审美下限、物理级别的油腻暴击,她那坚如磐石的打工人底线,终于轰然崩塌了。
“呕——”
一声响亮且清脆的干呕,在寂静的化妆间里显得格外突兀,余音绕梁。
慕容宇那邪魅的笑容瞬间僵死在脸上,嘴角疯狂抽搐。
赵扒皮猛地回头,恶狠狠地瞪着角落里那个一直被当成死人的背景板。
“唐糊糊!你在这发什么神经病!”
然而,没等唐糊糊开口解释自己真的只是出现了强烈的生理不适。
“轰——”
化妆间前方,通向发布会现场那扇厚重的隔音大门,被人从外面猛地推开。
刺目的冷白色聚光灯瞬间如瀑布般倾泻而入,照亮了房间里每个人错愕的脸。
紧接着,是数百万黑粉如海啸般铺天盖地的倒彩声、非常恶毒的谩骂声。
夹杂着无数媒体快门疯狂按下的咔嚓声,如狂风暴雨般疯狂涌入。
万众瞩目的初舞台直播,正式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