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精选章节

更新时间:2026-05-12 12:55:30

我打包了一袋旧衣服放在座位上,因为临时接到家里电话就先走了,让同桌帮忙送去收集点。

刚上公交车,就刷到学校表白墙一条爆款投稿。

标题是「旧衣捐赠翻出一沓情书,这比偶像剧还炸裂」。

配图是一封封手写信的特写,花纹信纸上密密麻麻全是对某位学长的深情告白。

投稿人说她分拣衣服时从一件大衣口袋里翻出来的,看了两页差点笑到岔气。

她打了码投了稿,但信上的称呼和落款实在太有辨识度。

评论区两千多条,有人在猜学长是谁,也有人在分析笔迹猜写信人。

我盯着那些信纸上熟悉的花纹和被打码的笔迹,浑身的血都在往下坠。

这时同桌发来消息:

"棠棠,你那件军绿色大衣口袋里好像鼓鼓囊囊的,我没来得及检查就直接交了,没事吧?"

01

"没事,口袋里应该没什么重要的东西。"

我打完这行字的时候手指抖得快按不准发送键。

退出聊天界面,我重新划回那条帖子。

三分钟前评论还是两千一百条,刷新后跳到两千九百。

高赞第一条写的是:"这个信纸我认识!北门那家纸与生活文具店的限定款樱花和纸,秋季限量的,被美院女生买断过货。"

底下紧跟着有人回:"所以写信的人大概率是美院的?"

再下面一条:"你们看第四张图左下角的落款,马赛克虽然挡了名字,但有个小小的海棠花涂鸦,笔触很成熟,练过的吧。"

海棠花。

我写给纪深的每一封信末尾都会画的东西。

因为我叫闻棠,因为我学工笔画的第一幅习作就是海棠。纪深的导师在课上夸过那幅画,说大一新生的用笔比有些研究生都老练。

那是我旁听时唯一一次被提到,虽然纪深只顺着导师的话扫了一眼教室,根本不知道画是谁的。

可我写进了信里。

评论在继续疯长。

"等等,第二封信的抬头你们注意到没?码只遮了姓,后面的'深学长'清清楚楚露出来了。"

"全校名字带'深'的学长能有几个?"

"纪深吧?美院大四的,去年全国美展银奖,特别高又不爱说话的那个。"

"天,纪深有人写情书啊?好家伙两年份,从大一写到大三。"

"谁啊快站出来,让我拜一下这位纯爱钉子户。"

我把手机扣在大腿上死死摁住,胸腔里的心跳声大到以为全车都能听见。

深呼吸三次,我点进发帖人的主页。

头像是卡通萤火虫,名字叫"萤火小筑",简介写着:志愿者协会副会长,喜欢用镜头记录善意。

置顶动态是一张她穿自己设计的马卡龙色志愿者马甲整理衣物的照片,胸口别着一枚萤火虫胸针,笑得温柔又无害。

我不认识她。

可她手里攥着我两年来所有不敢说出口的秘密。凌晨画完稿子手抖着写下的字,在纪深画展偷拍他侧脸后写的废话,还有某些连日记本都不敢放的句子。

全暴露在几千双陌生的眼睛底下了。

我拨通表白墙管理员的电话。

六声后才接。

"你好,我是闻棠,24级美院的,那条情书投稿里的信是我的私人物品,我申请删帖。"

对面敲了一阵键盘。

"你有什么证据?"

"我能描述每一封信的具体内容,包括你们没放的部分。"

沉默几秒。

"这条帖子本学期互动量最高,投稿人提前说过内容来自捐赠物的无主赠品附属物,不算侵犯隐私。"

"拆我口袋翻我东西算什么?"

管理员语气为难起来:"那你把学生证拍给我,我跟投稿人确认。"

我拍了发过去,等了两分钟。

消息提示音响了,不是管理员的回复。

表白墙的新投稿推送。

标题:「突发!情书当事人亲自下场删帖,实锤信是真的」。

配图是我和管理员的完整聊天截图。我的头像和"24级美院闻棠"六个字毫无遮挡。

评论瞬间炸了。

"闻棠?搜到了,美院国画方向的,朋友圈有作品,海棠花落款和帖子里一模一样。"

"这下不用猜了。"

底下那个萤火虫头像又出现了。

"天呐学妹,原来是你呀,早知道直接还给你了。都怪我不小心,你别太难过,需要的话我帮你跟墙墙申请删帖好不好?"

后面跟了三个拥抱的表情。

手机震动,姜予晴的消息弹进来。

"棠棠,你到底怎么了?你不回我消息我好担心。我同学刚发给我的链接,表白墙那件军绿色大衣跟你的是不是同一件?"

02

"是我的。"

没力气再撒谎了。

姜予晴的语音一条接一条涌进来,声音又急又颤。

"怎么会这样!我交衣服的时候真的没检查口袋,都怪我,你现在在哪?要不我替你去找那个发帖的人?"

"你别去。她叫什么你知道吗?那个萤火小筑。"

姜予晴发来一段文字:

"我问了一圈,叫祝萤,大三的,青年志愿者协会副会长,据说风评特别好,微博粉丝好几万,走到哪儿都挂着一台拍立得拍照的那种人。"

走到哪儿都挂着拍立得。

我想起帖子第九张图里大衣被翻开的摆拍角度,构图漂亮得像预谋好的现场照。

公交车到站,我几乎连滚带爬下了车。

出租车上我一直刷帖子。评论破了四千,有人建了个话题叫"美院情书女",底下全是对我笔迹和画风的分析帖。

到学校已经九点。

旧衣捐赠的临时收集点设在南广场的帐篷里,灯还亮着。

我推开帘子,一眼看见了祝萤。

她坐在折叠桌后面整理拍立得照片,胸口的萤火虫胸针反着光。

听见声响她抬头,表情从疑惑转为惊喜再转为歉意,衔接丝滑得像排练过。

"你是闻棠学妹吧?"

她站起来小跑到我面前。

"太不好意思了,这件事真的是我考虑不周,你在网上看到了吧?能删的我一定帮你删。"

"我要回我的信。"

祝萤眨了两下眼睛。

"信?那些信纸吗?"

"对。"

她偏了下头,声音轻得像怕吵到谁。

"分拣完的物品已经统一送到校外回收站了,信纸也一起打包走了,我手上真的没有了。"

我的目光落在她椅背上挂的帆布包。

拉链没拉严,一角露出樱花图案的和纸。

闭着眼都认得那个图案,我用了整整两年。

"那你包里是什么?"

她的视线跟着我的方向移过去,停了大约半秒。

"这是我自己以前买的信纸,跟你那款差不多,但不是你的。"

"拉开让我看看。"

笑容僵了一瞬。

旁边整理衣物的两个志愿者听见动静放下手里的东西。

"学妹,我理解你难受,但你不能翻别人的私人物品。"

她的声音忽然柔弱了三个度,目光向边上的志愿者求助。

一个短发女生立刻走过来挡在她身前。

"你干嘛呢?萤姐都跟你道歉了,她怎么可能留你的东西。"

戴眼镜的男生也帮腔:"就是,大衣是你自己捐的,里面没清理干净怪谁?"

我盯着祝萤被人护住的脸。她冲我做出一个"我也很为难"的表情,嘴角弧度精准地卡在无辜和遗憾之间。

"你们让一让,我只看一下那个包。"

短发女生双手叉腰拦死了路。

"看什么看?萤姐说了不是你的就不是,人家帮你道歉帮你删帖,你反过来翻人家包,到底谁侵犯谁的隐私?"

帐篷外已经围了几个路过的学生,有人举着手机在拍。

后面传来窃窃私语。

"是不是就是那个写情书的?"

"好像就是,长得还行啊,怪不得敢给纪深写两年。"

"她跑来找发帖的人麻烦?这是什么操作。"

我退了一步,脚踩到帐篷的地钉差点绊倒。

祝萤追上来,轻轻拽了一下我的袖子。

"学妹你先回去休息吧,信的事我帮你想办法。实在找不回来的话别太自责了,毕竟喜欢一个人又不丢人。"

最后那句声音不大,周围所有人都听得见。

我甩开她的手,转身离开。手机震了一下。

表白墙新帖推送。

标题:「独家!情书女亲赴捐赠点翻志愿者包找信,遭拒后情绪失控」。

配图是帐篷里有人偷拍的照片。我伸手指向祝萤帆布包的瞬间被定格,表情扭曲得像在争吵。

祝萤站在画面另一边,双手交叠在胸前,姿态无辜又委屈。

回宿舍的路上暗到什么都看不清。手机不停震,每一次都是新的评论通知。

我调了静音塞进口袋,指尖全是冰的。

宿舍楼下,一个没存过的号码发来消息。

"闻棠,不认识你,但劝你查查祝萤以前的微博号,叫'深林有萤'。你不是她第一个目标。"

03

整夜没睡。

天蒙蒙亮的时候,我搜到了那个号。

"深林有萤",注册时间三年前,头像是一张模糊的男生背影,高个子站在画室调色板前。角度像从窗外偷拍的。

太像纪深了。

我从最早的一条往下翻。大部分是偷拍的校园生活记录,出现频率最高的永远是那个背影。

翻到一年半前,画风突变。连续七八条针对同一个人,语气尖得扎眼。

"有些人为什么不照照镜子,非往人家跟前凑。"

"某人的书法入选校展了?呵,抄袭的东西也好意思挂出来。"

"可怜的跳梁小丑,不知道他根本记不住你姓什么。"

一个月后:

"害虫清理完毕,世界又清净了呢。"

配图是一截聊天记录,对方的头像名字都遮了,但内容清晰可见。对方说的是:"我决定转校了,求你别再发了。"

祝萤回了一个微笑的表情。

手心全是冷汗。我截了图存在本地,锁了屏。

室友郑桐的声音隔着蚊帐传过来。

"对对对,就是我们宿舍的闻棠,你说巧不巧。"

"她确实经常买那种花花绿绿的信纸,写完就塞进军绿色大衣口袋里,我以为她在写手账。"

我掀开蚊帐坐起来。

郑桐正好回头,我们对视了一秒。

她挂掉电话,表情不太自然。

"你醒了?那个,我高中同学打来的。"

"你跟她说了什么?"

"没什么。"

她快步走进卫生间,锁了门。

出宿舍楼经过三楼水房,几个人压着嗓子在聊。

"听说那些信内容挺露骨的,什么'想画你锁骨上的光影',肉麻到飞起。"

"安安静静画画的闻棠?看不出来啊。"

"据说纪深根本不认识她。"

我低着头加快脚步,踩在她们嘴里碎玻璃渣一样的字眼上往前走。

教室门口姜予晴迎出来拦住我。

"棠棠,别进去。"

"怎么了?"

她没答,侧身让开。

我的课桌上被人用红色马克笔写了四个字:情书女到。

旁边粘了一张打印的表白墙截图。

全班四十多个人,没有一个帮我撕下来的。

姜予晴一把扯掉揉成团扔了,又掏出湿巾擦桌面。

"别管他们,我帮你收拾。"

"谁写的?"

没人回答。

课间导师路过教室叫住我。

"闻棠,下午来办公室谈一下,网上的事你该知道了。"

"老师,这件事是有人恶意公开我的......"

"先别解释,"他打断我,"系里接到一封匿名举报,说你的结课作品涉嫌代笔。理由是你在信里写过'我画的东西配不上你看一眼',所以那些被表扬的作品不可能是你画的。"

这是哪封信里的句子我记得清楚,在最自卑的某个夜晚。

"断章取义的,我的作品都是原创,可以调监控看我在画室的完成过程。"

导师推了推眼镜。

"你下午把所有草稿带过来。"

中午我没去食堂,在教学楼后面的长椅上刷手机。

祝萤发了一条新动态。竖屏视频,她对着镜头,眼眶红红的,声音柔得像棉花。

"关于情书投稿的事我需要跟大家道个歉。分拣时发现那些信纸当时确实不知道是谁的,我打了码才投稿,没想到发酵成这样。昨晚那位学妹找到我,情绪非常激动,我也很害怕。但我现在最担心的还是她,希望大家不要人肉了,也别再攻击她了。喜欢一个人没有错。"

最后鞠了一躬。

评论一水的同情。

"萤姐也太善良了吧,被人当面吵还替她说话。"

"那个闻棠有点过分了吧,自己没收干净还翻人家包。"

"志愿者白干活还得挨骂,心疼萤姐。"

有人把我名字打错了也没人纠正。

我退出页面,深呼吸很多次,翻到手机相册里昨晚截的那些旧微博截图。

三年前的偷拍背影,被逼走的陌生女生,和一个一模一样的微笑表情。

手机响了,姜予晴的电话。

"棠棠,纪深刚发了一条朋友圈声明,你看了吗?"

04

纪深的动态只有一行字。

"最近因为某件事受到很多关注和打扰,在此声明我和当事人不存在任何关系。希望大家不要继续扩散,谢谢。"

当事人。

不是"那位同学",不是"她"。

当事人,像在称呼一个与自己毫无牵连的陌生代号。

姜予晴追问:"你还好吗?"

"好的。"

不存在任何关系。他说得对。我写了两年的信,他一封也不知道。我在最后一排坐了两年,他连多出来一个旁听生都没留意。

这五个字比全校几千条嘲笑加在一起都要重。

下午去办公室交草稿。导师翻了二十分钟,没再提代笔的事。

"东西没问题,但匿名举报走流程你别有心理负担。"

"老师,能查到举报人是谁吗?"

"匿名的查不了。"

他看了我一眼,欲言又止。

"闻棠,网上的事你自己也有责任。你不写那些东西,别人也没得发。现在最该做的是把注意力放在毕业创作上。"

我攥着草稿出门,在走廊拐角撞上一群人。

走在最前面的是祝萤。

她身边围着四五个志愿者协会的成员,短发女生也在,正和她低声说着什么。

看到我,祝萤的脚步停了一拍。

短发女生先开了口。

"哟,情书女。听说你找导师证明自己没代笔?需不需要萤姐帮你搞个公益直播,现场画一幅证明清白?"

几个人笑起来。

祝萤轻轻拍了她肩膀摇头。

"别这样,她已经很不容易了。"

然后转向我,目光里盛着精确到毫克的同情。

"学妹你还好吗?需要帮助的话可以来找我。"

我一句话没说,绕开她们走了。

身后隐隐传来:"萤姐你人太好了,这种人你也管。"

晚上我在图书馆角落的座位上查祝萤的资料。

"深林有萤"那个旧微博所有动态已经被清空了。

我昨晚截了图存了本地。但光凭截图什么也证明不了,看不到被害人的脸和名字。

手机震动。

不是姜予晴,不是管理员,是一个新号。没有头像,没有昵称,只关注了一个人。

纪深。

消息三条。

"忙了一天你辛苦了。"

"棠棠,我可以这么叫你吗?毕竟你的信我从第一封读到了最后一封,感觉我们已经很熟了呢。"

"你第十七封信里写过一句'如果有一天能站在你身旁,哪怕只做你画布上一块颜料也好'。我觉得这句话比你所有的画都动人。但你确定要让纪深看到这些吗?我手上还有几封更私密的。你说,我要不要替你保密呢?"

三条消息发完隔了十秒,又追了一条。

"哦对了,那个旧微博你截图了吧?没关系,反正查不到什么。何念已经不用这个名字了。你不会以为凭几张截图就能拿我怎样吧?"

最后一个微笑表情。

和一年半前她发给被逼转校的那个女生的微笑表情一模一样。

我盯着那个弧线看了很久,指尖慢慢攥紧。

手机又震了。

姜予晴的消息。

"棠棠我刚听说一件事不知道该不该跟你讲。纪深今天的声明之前其实先发过另一条,五分钟就删了。原版内容不是现在这个意思,而是想让大家别攻击你。但发出去之后有人评论说措辞不当,他就改了。"

我手停住。

"谁评论的?"

"我同学截到了,你自己看。评论的那个账号头像是一只萤火虫。"

05

我在图书馆的座位上坐到闭馆。

姜予晴发来的截图我翻来覆去看了不下二十次。那条被删的原版动态只截到了半句,但底下的评论清晰可见。

萤火虫头像,写着:"学长你这样说别人会以为你跟她有关系哦。"

发布时间在纪深删帖前三分钟。

回宿舍路上手机响了,一个没存过的号,和发匿名消息警告我的那个不一样。

接起来对面沉默了三秒。

然后一个声音开口。

"闻棠?"

我的脚步停在路灯底下。

认得这个声音。画室里,展厅里,我旁听的每一堂课上,这个声音说了两年的色彩构成和笔触理论。

"你是......"

"纪深。"

脑子嗡的一下空了。

路灯在头顶洒下昏黄一片,影子拉在身后很长。

"你怎么有我的电话?"

"找辅导员要的,费了些周折。"

他顿了一下。

"那条声明不是我的本意。"

我攥着手机没接话。

"原稿写的是让大家不要攻击你,但发出去之后有人评论说措辞不妥,我当时赶毕设终稿脑子不太清醒,别人一说就照着改了。改完又觉得不对,但帖子已经传开了。"

"你觉得那条评论说得有道理?"

他沉默了几秒。

"现在回头看,不应该听。"

"那条评论是一个萤火虫头像。"

停了很久。

"你查过了?"

"纪深,你认识祝萤吗?"

"志愿者协会的?认识但不算熟。她经常来画室门口拍活动照片,偶尔多聊两句。"

"偶尔多聊两句。她注册过一个叫'深林有萤'的微博号,发了三年你的偷拍。"

电话那头呼吸声变了节奏。

"你说什么?"

"她之前还用同样的手段逼走过一个叫何念的女生,23级书法方向的。你有印象吗?"

纪深的声音低下去。

"有印象。何念在我画展上送过一幅隶书,写得很好。后来听说她转学了,我以为是家里的原因。"

"不是家里的原因。"

我把旧微博的截图发过去。

他看了一会儿。

"闻棠,你现在安全吗?"

这句话突兀到让我愣了一拍。

"什么意思?"

"如果祝萤真的跟你说的一样,她之前的那个目标被逼到转校,她不会对你轻易收手。你的信还在她手里?"

"她说送走了,但我亲眼看到她包里有。"

"那你别回宿舍了,去人多的地方。"

我下意识回头看了一眼身后漆黑的小路。

"你是不是想多了?"

"何念的事我刚搜了一下。她被网暴之后,宿舍里的画被人泼了墨。当时大家以为是恶作剧,但如果发帖和泼墨的是同一个人......"

路灯闪了一下。我加快脚步。

"闻棠,我再问你一个问题。"

"说。"

"你一共写了多少封信?"

"二十三封。帖子里只放了八张图,她手上至少还有十五封。"

"你觉得她打算怎么用?"

我声音开始发抖。

"不知道。"

纪深的语气多出一种我没听过的东西。

"你先去食堂或者超市待着,我让人来接你。今晚的事当面说。"

06

"所以你两年来每节课都坐在最后一排靠窗那个位置?"

我低着头,耳朵烫得快烧起来。

北门外的24小时便利店,凌晨一点只有我们和一个打瞌睡的店员。

"不是每节,有时候坐倒数第二排。"

纪深拧开一瓶水推过来。

"怪不得那个位置每次都有人占,赶都赶不走。"

差点把水呛出来。

"你注意过?"

他没接这个话,把话题拉回正事。

"何念的事,我联系了几个23级的学长学姐帮忙找。如果她是被祝萤用同样的方式逼走的,她手上可能有关键证据。"

"找过了,她把所有人都删了,名字都换了,像从这个学校蒸发了一样。"

纪深想了想。

"何念送我那幅字的时候落过款,她另一个名字我记得。我回去翻一下。"

便利店靠窗的高脚凳上,他打开手机给我看祝萤那条评论的截图。

"这个号不是她主号,昵称叫'一只小萤火'。"

"她有好几个小号。"

"我猜也是。她发给你的威胁消息你截了吗?"

我把私信截图递过去。

他一条条看完,眉头越拧越紧。

"她知道何念改了名字,就是说她一直在跟踪何念的动向。"

"还有一件事,"我犹豫了两秒,"她那个旧微博发了三年你的偷拍,你真的不知道?"

"不知道。她每次跟我说话都很正常,聊的都是志愿活动和展览的事。"

我低头搅动杯子里的咖啡。

"你不觉得巧吗?你不认识的人给你写了两年信,另一个你不认识的人偷拍了你三年。"

纪深看了我一会儿。

"第一个我有印象,最后一排靠窗每次看我不看黑板的那个。"

手一抖,咖啡洒出来。

"你......"

"又不是瞎的。"

他把纸巾推过来,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先不说这个。你那二十三封信,如果祝萤分批泄露,按她一贯的节奏大概每隔三到五天放一波新内容维持热度。得赶在她下次动手之前找到何念。"

他站起来往外走。

"去哪?"

"回画室翻何念的落款,放在储物室第三排架子上。"

"现在?凌晨一点。"

"你觉得祝萤会等你睡好觉再行动?"

我跟着他从便利店出来,夜风凉得直打哆嗦。

走到美院楼下时他忽然开了口。

"你的画比信里写的好。"

"什么?"

"第六封信你说自己画的东西配不上我看一眼。去年画室展览更替时我看过你放在大一展区的那幅海棠,不是配不上,是你不知道自己的水平。"

我张了张嘴一个字没蹦出来。

他推开画室的门,灯管闪了两下亮起来。

储物室很小,堆满了几届学生留下的杂物。翻了十几分钟,他从一个落灰的卷轴堆里抽出一幅隶书横幅。

展开,右下角落款两个字:弦歌。

"弦歌是何念的笔名,她送字的时候说过,觉得书法和音乐是一回事。"

他拍了照发到一个群里,配了一行字:帮忙搜这个笔名,可能在省城某个美院。

不到十分钟有人回复。

"找到了,省城有个叫弦歌的号,在书法圈小有名气,最近好像回到了你们这个城市。"

附了一个社交账号链接。

我点进去,简介写着:曾用名何念,已和过去和解。

最新一条动态发布于两天前。

"有些事不是绕得开就真的过去了。"

纪深看了看时间,凌晨两点。

"明天联系她,先回宿舍。"

我走到门口又回头。

"纪深。"

"嗯?"

"声明改之前你原本写的是什么?"

他背对着我翻东西,动作停了一下。

"不管信是谁写的,拿别人的私人物品公开展览就是错的,所有参与传播的人都该道歉。"

第二天一早我还没来得及联系何念,手机又炸了。

姜予晴的电话冲进来。

"棠棠你快看表白墙,祝萤又发了!这次一个字的码都没打!"

07

新帖放出了五封完整的信,每一个字都赤裸裸地躺在屏幕上。

"你今天穿了藏蓝色衬衫,我在最后一排画了你侧脸的速写,画完才发现把你的睫毛画长了。可能在我心里它们本来就该那么长。"

评论区没法看了。

有人做成了表情包。有人建了"纪深情书文学赏析小组"。还有人写了一篇千字分析,标题叫"从情书看暗恋者的自卑型依恋人格"。

我退出页面,打开何念的主页,发了一条私信。

"何念学姐你好,我是闻棠,表白墙'情书女'事件的当事人。给我发匿名消息让我查祝萤旧微博的人是你吗?"

二十分钟后收到回复。

"是。"

"我想见你一面,方便吗?"

"下午三点,老校区南门对面的茶馆。短发,棉麻外套。"

下午三点,茶馆角落的隔间。

何念比我想象中平静。她把短发别到耳后,给我倒了一杯茶。

"你能找到我我不意外,我回这个城市就是因为看到了你的事。"

"你之前的经历跟我一样?"

"流程一模一样。"

她转着杯子,声音轻但稳。

"我给纪深送了一幅字,纯粹因为欣赏他的画。祝萤不知从哪知道了,先在我作品下面匿名举报抄袭,再把我私人日记内容匿名投到表白墙,最后找人往我的画上泼墨。"

"你报警了吗?"

"没有。"

她指节白了一下。

"她做事不留把柄,所有恶意都经过至少两层人手,追到最后永远是别人替她动的。当时我精神状态已经很差,我爸妈怕出事,直接办了转学。"

"你手上有她的证据吗?"

何念打开手机推过来。

"走之前录了一段,是祝萤最后一次找我'谈心'时偷录的。"

她按下播放。

录音里传来祝萤标志性的柔软语气。

"念念,你转走了我也不会放过你哦。不过放心,只要你离纪深远远的,我不会再为难你。"

何念带着哭腔的声音:"你到底想怎样?"

"我想怎样?我想让你知道,纪深身边的位置不是谁都配站的。"

录音戛然而止。

我看着她。

"你为什么当时没用这段录音?"

"因为她紧跟着在我社交平台上发了我的私密照片,威胁我如果敢发录音,就说照片是我自愿给她的,反咬我诽谤。"

何念手指微微发抖,表情始终没散。

"十九岁遇到这种事,我不知道怎么处理,只想跑。"

我低头沉默了很久。

"现在呢?你愿意帮我?"

"我回来就是为了这件事。"

她放下杯子,目光沉下来。

"但你得清楚,录音可以证明她有动机,却不足以在学校层面构成实质处分。你需要让她自己把话说出来,在一个她没法抵赖的场合。"

"比如?"

"比如让她以为自己已经赢了。"

何念从包里抽出一张纸,上面写了几行字。

"祝萤有个习惯,每次打倒一个人,她会在对方最脆弱的时候去'安慰',真实目的是确认对方彻底认输。过程中她会忍不住炫耀自己有多聪明。"

"你怎么知道?"

"因为她对我做过同样的事。我转学前一天她来'送行',我就是在那天录了那段音。"

我盯着纸上的字,心跳开始加速。

"所以你的意思是让她以为我崩溃了,引她主动来找我。"

何念点头。

"你需要做两件事。第一,提前跟学校纪检部门报备,说你要自我维权。第二,在她找你的地方确保有第三方在场。不是录音不是截图,是活人。"

"什么样的第三方?"

"能让她害怕的人。"

何念喝完最后一口茶。

"比如纪深。"

08

计划在三天后执行。

这三天里我配合剧本,在所有人面前完成了一场崩溃。

没去上课,关了朋友圈,宿舍门上贴了张纸条写着"请勿打扰"。

姜予晴按照约定每天在班级群里更新我的状态。

"棠棠两天没出门了,我把饭放在门口她也不开。"

"她的画材全被她自己剪碎了,我从门缝看到的。"

"她说再也不画画了,导师打电话来也不接。"

消息炸开后不到两小时,祝萤的私信到了。

"学妹,听说你状态很差,我好担心。如果你愿意的话我想来看看你,面对面聊聊。放心不带别人。"

我回了一个字:"好。"

第四天下午,美院教学楼三楼的空画室。

我提前四十分钟到。纪深已经在隔壁暗室里等着。何念坐在一楼门卫室,和纪检部门的赵老师在一起。

门卫室的监控覆盖三楼走廊和画室内部。

纪深发来消息。

"准备好了?"

"不确定她会说到什么程度。"

"何念说她会的。这种人赢了之后最大的快感不是赢本身,是告诉你你是怎么输的。"

两点整,走廊响起脚步声。

画室的门被轻轻推开。

祝萤站在门口。马卡龙色志愿者马甲,萤火虫胸针别在左胸,鱼骨辫编得整整齐齐。

手里拿着一杯热牛奶和一袋面包。

"学妹你瘦了好多。"

她走过来,把牛奶轻轻放在我面前。

"给你带了点东西,好歹吃一口。"

我接过来没喝,低着头不说话。

她在对面坐下,叹了口气。

"棠棠,我知道你很痛苦,但逃避解决不了问题。"

"最后那五封没打码的是你发的。"

我的嗓音沙哑到自己都不认识。不全是演的,三天不吃不睡确实把嗓子搞坏了。

祝萤没有否认。

她歪了一下头,用精确计算过的温柔说道。

"打码不打码有什么区别呢?你的名字第一天就被扒出来了呀。"

"你说信已经送走了,可它们一直在你包里。"

"你看错了吧,那是我自己的信纸。"

"你的旧微博叫'深林有萤',你偷拍了纪深三年。"

笑容淡了一瞬。

然后重新浮起来,但这次和之前不一样。不再是柔弱无害的那种弧度,而是一种终于不用装了的舒展。

"你查到了。何念告诉你的?"

她靠在椅背上,双腿交叠。

"行吧,反正这间画室就你我两个人。我也确实挺累的。"

"你知道我为什么翻你那件大衣吗?志愿者协会提前有旧衣捐赠的物品名单,上面写着你的名字和捐赠清单。军绿大衣一件,我特意申请了分拣你那个楼栋的包裹。"

"为什么?"

"因为我一直知道你喜欢纪深。你以为坐在最后一排偷偷画他的时候没人看见你?我看见了,从你大一第一天旁听他的课就看见了。"

她低头碰了一下萤火虫胸针。

"你知道什么最让我受不了吗?我做了三年志愿服务,参加他每一次画展,替他的课拍活动照片上报社。他连我全名都叫不完整。你什么都没做,就在后面坐着画小画,他居然记住了你的位置。"

她的声音终于出现裂缝。

"他改声明之前的那条原稿说的是'请不要攻击她'。是你。他连名字都没提,所有人却都知道他在护谁。"

"你知道我看到那条动态时在想什么吗?三年了,我做了那么多,他为什么看不见我?凭什么你写几封破信就让他下意识地保护?"

她站起来双手撑住桌面俯看着我。

"所以我让他改了声明。我用小号评论了一句,他就改了。多讽刺,他听一个陌生人的话,也不肯多想两秒你会不会受伤。"

画室门外传来一声轻响。

隔壁暗室的门开了。

纪深走出来站在画室门口。

祝萤背对着门没听见,还在说。

"你以为我只拿了你的信?你那件大衣我留了,以后穿着它去旁听他的课,看他会不会认错人。"

"不会的。"

纪深的声音从她身后响起。

祝萤弹起来,猛地转身。

看见纪深的那一刻,她脸上所有表情碎成齑粉。

他看着她,目光很平。

"我不会认错,因为坐在最后一排靠窗位置的那个人,我从来就没有认错过。"

09

祝萤的手在发抖。

她退了一步撞上桌角。

"你什么时候在那的?"

纪深没答。走廊里已经响起了别的脚步声。

何念带着纪检部门的赵老师出现在门口。赵老师手里端着一台笔记本电脑,屏幕上是画室的实时监控画面。

祝萤看到何念的那一刻,脸白了。

"你......"

何念站在门框边,姿态比一年半前从容太多。

"好久不见。你说得对,有些绕不开的事该回来面对了。"

赵老师关上画室的门。

"祝萤同学,刚才画室内的视频和音频已经完整记录,包括你承认蓄意翻找闻棠的捐赠物品,私自截留个人信件,发布未授权的隐私内容,以及你此前对何念同学实施的同类行为。请跟我到纪检办公室做正式情况说明。"

祝萤胸口剧烈起伏。

她扫了一圈房间里所有人的脸,最后停在我身上。

"你设计我。"

"你不是说过吗,"我看着她,声音比自己预想的要稳,"要想人不知除非己莫为。"

祝萤的嘴抿成一条白线,胸针在灯下反着刺眼的光。

"你以为你赢了?就算给我处分又怎样?你那些信已经全网传了,所有人都知道你暗恋纪深写了两年情书,这个笑话跟你一辈子。"

何念开口了,声音不大但很冷。

"你可能不知道,你在我转校前威胁我的那段录音我保存了一年半。配合今天的监控证据,这不只是校规的问题。侵犯公民个人信息和网络暴力是可以走法律程序的。"

赵老师点头。

"另外闻棠同学,关于你的课程作品被匿名举报代笔一事,我们查到举报邮箱的登录设备和祝萤的常用终端匹配,这项也会一并处理。"

祝萤往后退了一步,贴上窗台。

她忽然转向纪深,声音变了调。

"纪深,你真的要这样?我做的一切都是因为......"

"因为什么?"他打断她,"因为你喜欢我,所以你有资格伤害别人?"

祝萤咬住下唇,眼泪涌出来。

"你什么都不懂。我为你做了三年你全看不见,她只是坐在后面什么都没做,你凭什么......"

"我凭什么?凭她从来没有用伤害别人的方式来接近我。"

纪深的声音不重,每个字都落在实处。

"你做的这些不叫喜欢,叫占有。跟喜欢没有任何关系。"

赵老师示意门口等候的保卫处同事进来。

"祝萤同学,请跟我们走。"

祝萤被带走时经过我身边忽然停下。

"闻棠,你觉得他真的喜欢你吗?他只是内疚。"

我没理她。

何念拍了拍我的肩膀。

"她到最后还想制造裂痕,别接。"

画室安静下来,只剩我和纪深。

他站在窗边,夕阳把轮廓染成暖色调。

"还好吗?"

我摇头,又点头。

"不太好,但比昨天好。"

他似乎想说什么,最终只把窗户关紧了一点。

"风大了。"

"纪深。"

"嗯。"

"你刚才说的最后一排靠窗的位置,你说你从来没认错过。"

"哪句?"

"就那句。你是认真的吗?"

他沉默了几秒。

"你觉得一个人两年坐同一个位置画同一个人,还以为别人不知道,这种事有可能吗?"

我忽然不知道该看哪里了。

他从口袋里掏出手机翻到一张照片。

画室储物柜内侧贴着一张很小的速写。一个女生坐在最后一排靠窗的位置低头画着什么,阳光打在她手上。

"大二的时候画的素材练习,画完没多想,顺手贴在柜子里了。"

我认出画里那个人的轮廓。

姜予晴的电话在这个时候打进来。

"棠棠,表白墙的管理员主动联系我了!说经过纪检部门要求,所有关于你的帖子全部永久删除。他还想跟你道歉,说当时不应该泄露你的信息。"

10

一周后处分通报贴在了公告栏上。

祝萤被撤销青年志愿者协会副会长职务,记过处分,留校察看一年。公安机关同步对其侵犯个人信息的行为立案调查。

表白墙管理员被撤了权限,写了公开道歉信。

短发女生在教学楼门口找到我,低着头手指绞在一起。

"对不起,我不知道萤姐是那种人,她让我做什么我就做了。"

"她让你做了什么?"

"她让我在你来的时候挡住你别让你碰她的包。还有课桌上的字不是我写的,但打印截图是我帮她贴的......"

"你知道那些截图上印的是我的隐私吗?"

她咬着嘴唇半天。

"我当时觉得只是开玩笑。"

我看了她一会儿转身走了。

有些道歉收不收都改变不了发生过的事。重要的是我还站在这里,没有她们预期的那样倒下去。

何念离开前约我吃了一顿饭。

火锅店雾气升腾,她涮着毛肚,说话的语气像认识了很久的朋友。

"我回去之后打算申请转回来,把中断的学业接上。"

"真的?那太好了。"

"祝萤的事让我想明白了一件事。当初如果我没跑,结局可能完全不一样。"

她夹了一块豆腐放到我碗里。

"你比我勇敢得多,闻棠。"

"我也想跑的。来不及了而已。"

何念笑出声来。

"那就叫时机刚好。"

吃完饭出来,街灯刚亮。

何念站在路口回头看我。

"对了有件事忘了说。祝萤威胁我的时候讲过一句话,纪深身边的位置不是谁都配站的。你猜她为什么最恨你?"

"为什么?"

"因为纪深画室储物柜里贴的那张速写画的不是别人。她有次翻到了,差点把柜门砸掉。"

"你怎么知道的?"

何念冲我眨了一下眼。

"23级的圈子没你想的那么大,消息传得快。行了回去吧,有人等着你。"

她挥挥手走进夜色里。

回到美院的时候画室灯还亮着。

推开门,纪深站在画架前围着石墨灰围裙。

桌上摆着一沓新的信纸,不是那种樱花和纸,是素白色的水彩纸,边角印着一枝淡墨海棠。

"这是什么?"

"你那二十三封信被收做证据了,走完流程才能拿回来。"

他把笔递过来。

"想写的话,用这个。"

我接过笔摸了摸海棠水彩纸的纹路。

"你专门找人定制的?"

"北门文具店的老板娘帮的忙,她说你是她最喜欢的客人,知道你出了事一直很担心。"

鼻子一酸。

半个月来所有的委屈和恐惧在这一秒集中涌上来,不是因为还在痛,而是因为有人在接住这些痛。

"纪深。"

"嗯。"

"你储物柜里那张速写是什么时候画的?"

他调了一下画架角度,背对着我。

"大二上学期十月。那天你在最后一排靠窗的位置画我,阳光刚好照在你手上。我看了大概十分钟,你都没发现。"

"十分钟?"

"然后你突然抬头,我转回去假装看黑板,差点打翻调色盘。"

我愣了很久。

"所以你那次打翻调色盘不是因为袖子挂到了?"

"你连这个都记得?"

"写进第三封信里了。"

他转过身看着我。

灯光在他眉眼间投下柔和的影子,和我画过的所有侧脸都不一样。因为他正面朝着我。

"那你现在还需要写信吗?"

我把笔放在桌上。

"可能不需要了。"

"为什么?"

"因为收信人站在我面前了。"

纪深低头笑了一下,很轻很短。

他拿起那支笔在海棠水彩纸的右下角写了一行字,推过来。

我低头看。

"第二十四封,由我来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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