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不想留就是不服你外公的决定!"大舅又拍桌子了。
"我服不服,不是嘴上说的。"我看着大舅,"这八年恒信的研发成果里,有多少是我带队做的,报告里写得明明白白。"
大舅冷笑。"你知道公司在你身上花了多少培养费吗?"
"培养?"
我挑了一下眉毛。
"大舅说的培养,是让我在生产车间站了整一年吗?还是让我在质检科轮岗六个月?又或者是让我一个人跑七个省,住一百二十块钱的快捷酒店,自己垫差旅费?"
大舅脸涨得发紫。
"那是锻炼你!"
"锻炼?"我抬手指了一下陈启铭的方向,"那启铭呢?进公司第一天就是市场总监,独立办公室,配车,两个助理。这也叫锻炼?"
"启铭是我儿子!"
"对。他是您儿子。所以什么都是天经地义。"
我的声音没有升高,反而更轻了。
"我呢?我是您外甥。所以就该吃苦,就该被压着,就该在您儿子接班的时候安安静静地走人。"
"你胡说八道!"外公拍了桌子。
"我没有胡说。"我转向他,"外公,这些年您对我和对启铭,是一样的吗?"
外公没有马上回答。
他的手放在文件上,五根手指微微蜷缩。
"启铭做错事的时候,您说年轻人,给个机会。我出一点小问题,您当着全公司中层骂我。"
"启铭签了一个八千万的合同,您在家族聚餐上专门提了三次。我拿下三十八亿的订单,您只说了两个字,还行。"
外公不说话。
陈启铭的脸色不太好看。他想开口,但没找到合适的话。
"是因为他姓陈,我姓顾吗?"
这句话出来之后,会议室像是被人抽走了空气。
外公一巴掌砸在椅子扶手上。咔嚓一声,扶手上的皮面裂了一条缝。
"顾衡!你今天到底想干什么!"
"我什么都不想干。"我说,"我只是把憋了十八年的话说出来。"
"十八年?你在恒信才八年,就跟我说十八年?"
"我妈去世那年我十三岁。从那一天起,我在这个家就是多余的。"
外公的呼吸粗重了。
"你不是多余的。"
"那您告诉我,我是什么?"
我朝前走了一步。
"是陈家的人?可我姓顾。是恒信的功臣?可今天分股权没我的份。我到底算什么?"
外公盯着我,嘴唇动了动。
"你妈当年也是这个脾气。"
他的声音突然矮下来了,像一根被火烧过的绳子,一截一截断掉。
"她跟我吵架那年,为了嫁给你爸。我不同意,她直接摔了门走了。后来回来找我,说她怀孕了。"
外公停了一下。
"她跪在我面前。我这辈子就见她跪过那一次。"
我攥紧了手。
"我答应了。但我心里一直过不去。"外公没看任何人,只看着桌面上自己的手背,"我觉得她让陈家丢了脸。嫁一个普普通通的工程师,图什么。"
"后来你爸进了恒信,我给他股份,让他参与运营。我想证明,我没有看走眼。"
"可您从来没真正瞧得起他。"我看着外公。
外公沉默了。
"因为他不姓陈。因为他是女婿。因为他在您心里永远差一截。"
"跟我一样。"
这句话说出来之后,外公的整个人像是老了五岁。
他慢慢坐回去。
椅子在地板上蹭了一下,发出一声短促的声响。
"你不是外人。"他的声调低得几乎听不见。
"那您为什么把85%全给启铭?"我追问,"一分都不给我。您说我不是外人,那您拿出一个理由来。"
二姨的茶杯搁回桌上,碰出轻轻一声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