奶奶临终前拉着我的手。
把一纸合约塞进我掌心。
她看向门外的贺延柏:
"丫头,他欠你妈一条命,这婚他必须结。"
贺延柏冲进来,夺过合约就要撕。
"老太太,我跟她不可能!我心里的人是陶媛!"
奶奶咽下最后一口气。
我攥紧那张纸,抬头看他:
"合约有效期三年,届时你自由。"
他不知道的是,奶奶留给他的遗嘱上写着。
三年后贺家七成股份归我。
01
"三年?"贺延柏低下头凑近我,"你脑子有问题吧。"
奶奶的心电监护仪已经成了直线。
"公证处有备份。编号027836。你撕多少份都一样。"
他的拳头攥紧了。
"你到底是哪来的?老太太病了半年,你突然冒出来,拿一纸合约就想绑我?"
"是奶奶找到我的。不是我找的她。"
"她说我欠你妈一条命?你妈我连见都没见过。"
"你没见过,不代表没有这回事。"
他掏出手机拨了个号码。走到走廊里讲了很久。声音压得低。
但我听到了两个词。法律效力。撤销。
回来的时候他脸色更差了。
"我律师说这份合约要走诉讼程序才能解除。你找了什么人做的公证?"
"奶奶找的。上个月十五号,公证员上门办的。这间病房。你可以调监控。"
他攥着手机的手微微发颤。
手机又响了。
他看了一眼屏幕,划开。开了外放。
一个女人的声音飘出来。
"延柏,奶奶真的走了吗?我现在过来好不好?"
陶媛。
"你别来了。这边乱。我处理完了去找你。"
"可我想见奶奶最后一面。上周我去看她,她还拉着我的手说想吃我做的桂圆红枣汤。"
桂圆红枣汤。那是我妈的方子。奶奶跟我妈学的。
"延柏,你别太累了。晚上我给你送饭。"
"好。"
他挂了电话,把手机塞进裤袋。
看见我还站在原地,目光从我脸上扫过去。
"你听到了?我跟陶媛两年了。就算合约有效,三年里我也不会碰你。你就当自己来做了一趟长期志愿者。"
"我不需要你碰。"
"那你想要什么?"
"你欠我妈的,三年到期还清。"
"我不欠你妈任何东西。"
护士走过来,轻声说殡仪馆的车到了。
贺延柏点头,快步出去安排。
病房里只剩下我和奶奶。
我替她把被子往上拉了拉。
她的脸很安静,皱纹舒展了,像放下了扛了一辈子的担子。
整理枕头的时候,我的手指摸到了一样硬的东西。
枕头底下。
一把很小的钥匙,系着一截红绳。红绳上挂了一张纸条。
奶奶的字。建行。093。
我握在手心,揣进口袋。
门开了。
一个女人走进来。四十出头。
贺延柏跟在后面。
"妈,这就是合约上的人。"
贺母上下打量了我一遍。
"你叫纪棠?"
"对。"
"你妈叫什么?"
"纪蘅。"
她拧包带的手紧了一下。
"不认识。"
扭头对贺延柏说:"你先回去。这事我来处理。"
贺延柏看了我一眼,转身走了。
等他的脚步声消失在走廊尽头,贺母开口了。
"小姑娘,你妈的事,我知道。"
她的声音压得低。
"老太太糊涂了。一条命的恩情,不应该用婚姻还。我可以给你钱,你开个价。"
"奶奶不糊涂。"
"她后面几个月说话都不利索了。这份合约到底是不是趁她神志不清的时候。"
"公证员做过民事行为能力判定。报告在公证书附件里。"
她的嘴角抽动了一下。然后笑了。
"纪棠,准备得挺齐全。"
"是奶奶准备的。不是我。"
她走到门口,拉门之前停了一下。
回过头。
"你知道你妈是怎么死的吗?"
"想清楚你要不要进贺家这个门,纪棠。有些事情,知道了就回不了头了。"
02
"这间。"
保姆推开走廊尽头的门。
一张单人床,一张旧书桌。
"少爷说了,杂物间清出来的,衣柜被褥都是新的。将就住。"
进这个家到现在,听到最多的词就是将就。
保姆放下钥匙走了。
我打开行李箱,衣服一共就几件,叠好放进衣柜只占了一格。
手机振了。贺延柏的消息。
"家里的事保姆管。你不要乱走。三楼书房和主卧不能进。"
我回了一个"好"。
然后拉开门,走进了走廊。
贺家是老宅翻新的三层洋房。
一楼客厅很大,墙上挂了几幅字画。
我走到最大的一幅前面站住了。
画的右下角有一个小小的落款。
纪蘅。
我妈的字。
"你在看什么?"
身后传来声音。
我回头。
陶媛手里提一个保温袋。
"延柏今天心情不好,我熬了汤送来。"
她看着我,笑得温柔。
"你就是纪棠吧?延柏跟我提过你。"
"他怎么说的?"
"他说奶奶的安排让他很为难。"
她把保温袋放在玄关柜面上。走到我旁边,也看那幅画。
"这幅真好看。听说是奶奶很多年前收的,一直舍不得换。"
"你知道是谁画的吗?"
"不知道呢。"她想了想,"落款写的纪蘅?这个名字好像在哪里见过。"
我没接话。
她转过头,看着我。
"纪棠,我理解你现在的处境。突然住进一个陌生的家,一定很不安。"
"如果你需要什么可以跟我说。虽然我不住这里,但跟这个家的人都很熟。"
楼上传来脚步。
贺延柏下来了,看见陶媛,快步走过来。
"怎么又跑来了?路上冷,你身体刚好一点。"
"放心不下你嘛。"
她把保温袋递给他。
贺延柏接过去拧开盖子闻了闻。
"桂圆红枣?"
"嗯,上次奶奶教我的方子。"
我的手在口袋里收紧了。
奶奶从来没有教过她熬汤。
这个方子是我妈留给奶奶的。
"延柏,你知道吗,奶奶跟我说过,这汤最适合秋冬喝。她以前常做给一个人。"
"谁?"
"她没说名字。只说是一个很好的姑娘。"
说这话的时候,她的目光从我脸扫过。
她知道那个姑娘是我妈。
不说出来,是在试探我的底线。
贺延柏喝了一口,眉头松了一点。
"明天我送你去基金会。"
"不用啦,我自己去就好。明天要去福利院看孩子们。"
她挽住他的胳膊。
"纪棠,延柏最近压力大。你们既然签了合约,就各过各的。你别给他添麻烦就好。"
他没纠正她。
甚至没看我一眼。
两个人一前一后上了楼。
客厅里剩下我一个。
我站在那幅画前面。
画面上是一棵海棠,花开得密,树底下坐着一个小姑娘。侧脸模模糊糊,但我认得出来。
是我。
我妈画的我。
这幅画以前挂在我们家客厅。
后来妈走了,房子被收了,我一直以为画早就没了。
是奶奶留的。她把画挂在贺家客厅,挂了这么多年。
保姆从厨房出来,看见我站在画前,迟疑了一下。
"纪小姐,这幅画,老太太生前交代过。"
"交代什么?"
"她说什么时候画的主人来了,就取下来还给她。"
楼上传来陶媛的笑声。
"你是画里的主人吗?"保姆小声问。
我没回答。
转身走回杂物间。
关上门之后,我拿出那把小钥匙。
红绳上挂着四个字。建行。093。
手机响了。
陌生号码。
我接起来。
对面是一个男人的声音。
"纪棠小姐?我是贺老太太的遗嘱执行律师。老太太交代我,在她去世后四十八小时内联系您。"
"有些文件需要您本人签收。方便明天来一趟律所吗?"
03
"贺老太太的遗嘱有一个条件。"
律师把文件推到我面前。
"全部内容将在合约婚姻存续满三个月后开封。在此之前,我只能告诉您,贺老太太为您留了一份与贺氏集团相关的安排。"
"为什么是三个月?"
"老太太的原话:让那孩子先站稳脚。"
我签了签收文件,走出律所。
手机里有贺延柏的消息。
"今晚贺氏季度酒会,你不用来。"
我回了一个字:好。
然后去商场买了一条裙子。
七点差十分,我到了贺氏酒店的宴会厅门口。
接待看着请柬皱了皱眉。
"纪,纪棠?请问您是?"
"贺延柏的妻子。"
她的表情僵了一秒。旁边的同事凑过来核对名单,小声嘀咕了几句。
接待换上标准笑脸:"不好意思女士,名单上没有您。但贺总那桌我帮您加个位子。"
被带到主桌最靠边的椅子上。隔了三个人,才是贺延柏。
他坐在正中间。
陶媛坐在他右手边。
他看见我的时候,筷子停了一下。
没说话。
陶媛替他夹了一块牛排,凑在他耳边笑着说了句什么。
"你好,请问你是?"对面的男人看着我。
"纪棠。"
"纪棠,是贺总的亲戚?"
"妻子。"
他的杯子差点没端住。
旁边烫卷发的女人凑过来:"妻子?延柏不是跟陶媛在一起吗?"
"合约婚姻。"另一个人压低声音,"听说贺老太太去世前安排的。"
陶媛端着酒杯走过来。
"纪棠,你也来了?延柏说你今晚不太舒服。"
"好多了。"
"那太好了。"她在我旁边坐下。
"这种场合人多,你可能不太习惯。延柏让我跟你说,如果不自在可以先回去。"
"他让你跟我说?"
"嗯。他不好意思自己讲。"
"为什么不好意思?"
她愣了一下。
"可能怕你多想吧。"
酒会进行到一半,有人提议祝酒。
贺延柏站起来,说了一段季度业绩。
最后端起杯子。
"感谢在座各位对贺氏一如既往的支持。也谢谢陶媛这段时间对基金会和公司公益项目的付出。"
他看着陶媛。
全场鼓掌。
散场后,我在洗手间洗手。
门推开了。一个穿灰色西装的中年男人走到旁边。
"纪小姐。"
不认识。
"我是贺氏常务副总,吴鹤年。"
"贺老太太生前让我转告您一句话。"
我关了水龙头。
"什么话?"
"她说:去查你妈的病历。和平医院,2007年,住院号2231。"
我攥住了洗手台的边缘。
"2007年?我妈是2007年走的。"
"具体的老太太没说。她只说你看了那份病历,就会明白她为什么非要你嫁进来。"
他说完点了一下头,走了。
所有人都告诉我,我妈是病死的。生了一场急病,走得很快。
但如果是普通的急病,奶奶为什么要让我查病历?
远处宴会厅传来笑声。陶媛的笑声隔着两道门依然清晰。
手机振了一下。
陶媛的消息。
"纪棠,今晚你来了我挺开心的。改天我们单独吃个饭吧,想跟你聊聊关于奶奶生前的一些事。"
最后加了一句。
"她走之前那几天,跟我说了好多话。有些是关于你的。"
04
"2007年的住院记录还有吗?"
和平医院档案室的工作人员翻了很久电脑。
"住院号2231,纪蘅。有的。但这份病历标注了特殊权限,只有直系亲属凭身份证和关系证明才能调取。"
我把证件递过去。
工作人员核对了半天,从档案柜里抽出一个牛皮纸袋。
"纪小姐,这份病历有两个备注。第一个是2008年加的,'应家属要求限制查阅'。第二个是上个月加的。"
"上个月谁加的?"
"一位叫贺英芝的老人。她让我们写了一句话:此病历真实有效,不得销毁。"
贺英芝。奶奶的名字。
她病得起不了床,还安排人来医院做了这件事。
我走到走廊长椅上坐下。拆开牛皮纸袋。
第一页,入院记录。
入院时间:2007年10月3日。
入院诊断:急性硬膜外血肿,合并多发肋骨骨折。
急性硬膜外血肿。
这不是病。是外伤。
翻到第二页。
受伤原因一栏,四个字:交通事故。
我妈不是病死的。
是车祸。
后面附着一份事故说明。短得不正常,像被人刻意删减过。
"患者纪蘅于2007年10月3日遭遇交通事故,对方车辆逃逸。经手术后未脱离危险。10月11日因并发症不治。"
纸袋最底下还有一张纸,折了很多层。
展开。
交警出具的事故认定书。
肇事车辆的车牌号被手写标注在角落。旁边用铅笔写了一行小字。
"此车登记人:陶建民。"
陶媛的父亲。
我合上病历,坐在走廊里。
十七年前,陶媛的父亲撞死了我妈,然后逃逸。
这件事被盖住了。所有人告诉我她是病死的。
而现在,陶媛站在她父亲杀死的那个女人的女儿的丈夫身边。
手机响了。陶媛来电。
我看了五秒。接了。
"纪棠,约好的饭,今天中午行吗?东区那家意大利餐厅。"
"好。"
餐厅在商业中心顶楼。落地窗对着半个城市。
陶媛已经到了。靠窗的位子,面前两杯水。看见我走来,招手。
"你脸色不好。昨晚没睡好?"
"还行。"
"在贺家住不习惯吧。那间杂物间确实小了点。"
她知道我住在杂物间。
"纪棠,我今天约你出来,是想说点心里话。"
她手放在桌面上。
"我知道你对我有看法。延柏是你名义上的丈夫,我的存在对你来说不太讨喜。
但你也清楚这段婚姻不是真的。三年后合约结束,延柏会跟我结婚。"
"你说完了?"
"还没。"
她笑容收了一点。
"奶奶去世前那几天,清醒的时候不多。但她清醒时会反复说一个名字。"
"纪蘅。"
"她说纪蘅是她这辈子最对不起的人。贺家欠了纪蘅一条命。"
陶媛看着我。
"你知道她说的是什么意思吗?"
"你知道?"
"我查过。"
她端起杯子。
"纪蘅,2007年死于交通事故。肇事车辆登记在一个叫陶建民的人名下。"
她念出自己父亲名字时,语气像在读一串编号。
"你查了这些,然后呢?"
"然后我去找了当年的交警卷宗。纪棠,那份卷宗的纸质版2010年在档案室漏水中被毁了。你手里那份事故认定书是唯一的副本。"
"你怎么知道我手里有?"
她盯着我。
"因为那份副本,是我放在病历袋里的。"
我突然感觉后背发凉。
"你以为是奶奶帮你找到了真相?不。是我帮你找的。"
"我让人把认定书塞进病历袋。我让吴副总转告你去查病历。我甚至是让奶奶加那条备注的人。"
"你为什么?"
"因为我需要你留在贺家。"
她看着窗外。
"你在贺家待三年,合约到期你走,延柏是我的。这是最简单的路。可如果你现在跑了呢?
合约作废他自由了,但贺母不会让我嫁进去。她嫌我家底不够。你是奶奶安排的人,你在,贺母就没有理由拒绝延柏选的人。"
"所以你需要我。"
"你是我的挡箭牌。"
她放下杯子。
"你妈的死是一场意外。我爸当年确实逃了。但过了追诉期,你告不了任何人。
那张纸唯一的用处,就是让你心里有个恨,让你死死留在贺家不走。"
"你觉得我会按你的剧本走?"
"你已经在走了。"
她站起来,拿包,走到我身边弯腰。
声音只有我听得到。
"三年之后你滚蛋就行。中间别碍我的事。你恨的是我爸,不是我。"
"你翻出来的每一页,都是我提前替你翻好的。"
她直起身,微微一笑。
"账单我买了,慢慢吃。"
她走了。
手机响了。贺延柏。
我接起来。
"你去见陶媛了?"
"对。"
"她说你在饭桌上摔了杯子,把她吓哭了。"
我低头。每只杯子都完好无损。
"我没有摔杯子。"
"纪棠,我不管你跟她有什么过节,你再这样,三年不用等,明天我就让律师解除合约。"
他挂了。
我坐在餐厅里,面前的意面一口没动。
陶媛说她翻好了每一页。
但她不知道,奶奶在枕头底下留了一把钥匙。
建行。093。
那把钥匙打开的东西,她一无所知。
而那个东西,才是奶奶真正给我的牌。
05
"093号保险柜,请出示开箱凭证。"
银行地下金库冷得像冬天。
钥匙和身份证递过去。指纹核对,签名核对,工作人员带我走到最里面一排柜子前。
保险柜很小。里面只有一个黑色文件袋和一个U盘。
文件袋封口贴着纸条。奶奶的字。
"棠棠,先看U盘。"
回到杂物间,锁上门。
贺延柏不在家。
U盘插进电脑。一个视频文件。
点开。
画面里是奶奶的病房。她靠在床上,头发全白了,氧气管挂着,呼吸声很重。
"棠棠,你看到这个视频,说明奶奶已经走了。"
咳了一声。
"有些话没办法当面说。这是奶奶能想到的最笨的办法了。"
"你妈的事,奶奶知道。从头到尾。"
她的眼圈红了。
"2007年那场车祸,肇事的是陶建民。你妈送到医院之后,他找了你爷爷求帮忙压下去。你爷爷拒绝了。"
"但你妈去世不到一个月,陶建民就把女儿送到了贺家附近的学校。那个女孩叫陶媛。"
"她那时候才十二岁,常来家里找延柏玩。奶奶当时没多想。"
"后来才发现,陶媛每次来贺家,都会打听你妈的事。问她喜欢什么花,做什么菜,说话什么口气。她把这些记在一个本子上。奶奶亲眼见过。"
我握紧了拳头。
"她在模仿你妈。"
奶奶的声音沉了下去。
"她做的桂圆红枣汤是你妈的方子。她说话的语调,也像你妈。延柏有一次喝醉了跟奶奶说,觉得陶媛像一个很亲切的人,说不上来像谁。"
"像你妈。"
"延柏不知道。他小时候不记得你妈的样子了。可他本能地被那种气质吸引。他喜欢的不是陶媛,是你妈的影子。"
视频里的奶奶沉默了一会儿。
"棠棠,奶奶没能力阻止。病了,说话没人听。贺家的人只看利益。陶家这些年生意做大了,跟贺氏有合作。你妈的事被盖住,谁都不愿意翻。"
"奶奶唯一能做的,就是让你回来。"
"这段婚姻不是为了惩罚延柏。是给你一个在贺家站住的机会。"
"等你站稳了,打开那个文件袋。"
视频结束了。
屏幕黑下去。
陶媛用了十五年,一点一点把自己活成了我妈的样子。
她父亲杀了我妈。她用我妈的壳,把自己塞进了贺家。
我拔出U盘,放进贴身口袋。
打开文件袋。
三样东西。
第一样:奶奶的遗嘱副本,盖着公证处的钢印。
"贺英芝立此遗嘱:在合约婚姻存续满三年后,将本人名下贺氏集团百分之七十的股份转让给纪棠。"
七成。
第二样:一份审计报告。详细列着陶媛的明心基金会过去三年从贺氏公益拨款中挪用的资金。每一笔都有日期和金额。总计四千六百万。
第三样:一张照片。
照片里陶媛坐在一辆车的副驾驶上,旁边开车的人不是贺延柏。
背面写着一行字。奶奶的笔迹。
"这个男人叫方澈。陶媛跟他的关系,你去查。"
我把三样东西收好。走出杂物间。
楼梯上传来脚步声。贺延柏从上面下来,看见我,停了一步。
"一直在房间里?"
"对。"
"陶媛说你昨天跟她道歉了。"
我没说话。
他的目光在我脸上停了两秒。
"你能这样想就好。大家和平相处。"
他走过我身边。
"贺延柏。"
他回头。
"你妈说过一句话。她说我妈的事她知道。你问过她吗?她知道的跟你知道的,是同一件事吗?"
他沉默了几秒。
"你别钻牛角尖了。"
"你没问过。"
"不需要问。"
"那你知不知道陶媛的父亲叫什么?"
"陶建民。做建材的,跟贺氏有几个工程合作。"
"他做建材之前呢?"
"之前?"
"算了。"
他在背后站了一会儿。脚步声远去了。
我坐在床边,翻到照片背面。
方澈。
这个名字,我要查清楚。
06
"方澈,三十一岁,明心基金会的登记理事。"
电话那头是我大学室友何茵,现在在会计事务所做审计。
"工商信息显示方澈持有明心基金会百分之四十的出资份额,但对外材料里不出现他的名字。所有场合只有陶媛露面。"
"他们之间还有关联吗?"
"有。方澈名下的贸易公司跟陶建民的建材公司共用一个注册地址。"
"谢谢你,何茵。"
"纪棠,你小心。陶建民在这个城市关系不浅。我查的时候有人打电话到事务所问是谁在调取明心基金会的财务信息。"
有人在盯着。
我挂了电话,敲开二楼书房的门。
贺延柏头没抬。
"进来。"
我走进去,把审计报告的复印件放在他桌上。
"这是什么?"
"明心基金会过去三年挪用贺氏公益拨款的明细。四千六百万。从你们的公益账户流入基金会,只有不到八百万用在了项目上。剩下的进了方澈名下的贸易公司。"
他拿起报告翻了几页。脸色沉了。
"这份报告谁做的?"
"专业事务所。数据来源是公开的工商登记和年审。你让贺氏财务去核实就行。"
他盯着数字看了很久。
"纪棠,你为什么查陶媛的基金会?"
"你奶奶让我查的。"
"奶奶?"声音拧紧了,"她怎么可能查这些?"
"她病了,但不糊涂。她知道的比你多。"
他把报告放下,靠在椅背上。
沉了至少半分钟。
"就算报告是真的,也可能有其他解释。基金会资金运作有很多方式,不能直接定性。"
"百分之八十三的钱没用于公益。你说这叫什么?"
手机响了。他看了一眼来电,划开。
"媛媛。"
声音换了一个温度。
我站在桌对面看着他。
"好,我知道了。你别急。我不会听信别人的一面之词。"
挂了电话。看着我的目光变了。
"陶媛说有人在查她基金会的账。她怀疑是你。"
"是我。"
"你就不能消停两天?"
"贺延柏,四千六百万是你们贺氏的钱。你不想查?"
"我会查。但不是用你这种方式。你去找外面的事务所挖底,像什么样子?"
"这不是挖底,是止损。"
他站起来。
"纪棠,你的身份是合约妻子。不是贺氏股东,不是审计官。公司的事轮不到你管。"
他把报告推回来。
"这东西你收走。我会让财务自己核查。"
他走出书房。
我拿起报告跟到楼梯口。
"贺延柏,你知道方澈是谁吗?"
他停在楼梯上。
"方澈。注册在工商信息里。他跟陶建民用同一个办公地址。"
他回头。
"还有呢?"
我把那张照片举到他能看见的高度。
照片里陶媛靠在方澈肩上,两人坐在车里。她脸上的表情是我从没在她面对贺延柏时见过的放松。
他看了三秒。
"坐在车里而已。能说明什么?"
"照片你奶奶留给我的。你觉得她为什么要留?"
他拳头收紧了。
"纪棠,你能不能别什么都往奶奶身上推?她人走了,说什么都方便了是吗?"
这句话扎得很深。
但我没退。
"信不信无所谓。三个月之后你会看到完整遗嘱。到时候你就知道她花了多少心思。"
他一言不发走了下去。
客厅传来开门声。然后是陶媛的声音。
"延柏,基金会的账没有任何问题。是纪棠在针对我。"
我站在楼梯拐角。没下去,但看得见客厅。
陶媛眼圈通红。白裙子,长发披肩。
"延柏,我做公益八年了。每一笔支出都有记录。她不知道从哪弄了份报告就想泼脏水。"
"我知道。"
他拉着她的手让她坐下。
"我不会信她的。"
陶媛抬头看他,声音微颤。
"延柏,她恨我。她恨我在你身边。什么都做得出来。"
"放心。三年一到,她就走。"
我握着扶手站在楼上。
四千六百万的数据摆在面前,他选了陶媛的眼泪。
手机振了。何茵的消息。
"方澈的公司有一笔大额海外汇款。两个月前。收款人陶建民。金额一千二百万。来源就是明心基金会。"
我关掉屏幕。
陶媛,你说翻出来的每一页都替我翻好了。
这一页,你翻漏了。
07
"贺总,基金会的账查完了。"
我倒水的时候听到的。书房的门半开着。
"纪小姐给您的那份报告,数据基本吻合。过去三年确实有大额资金流向方澈的公司。核算下来四千三百万,跟报告上的四千六百万有出入,但量级一致。"
停了两秒。
"另外,方澈两个月前向陶建民个人账户汇了一千二百万。源头可以追溯到贺氏公益专项账户。"
书房里沉了很久。
"先别声张。我让法务出调查函,走正式流程。"
他嘴上说不信。但他让人去查了。
下午两点。贺母来了。
四个人。两个保姆,一个管家,一个看着像律师的中年男人。
"纪棠,出来。"
我开门。
贺母的脸色难看到我以为她要叫人把我拖出去。
"这是什么?"
她手里一个信封。
里面是几张银行流水截图。
显示我名下的账户在三天前接收了一笔三十万的转账。
转出账户:贺氏集团公益专项基金。
"住进来不到一个月,就开始偷公司的钱了?"
"这笔钱不是我转的。"
"到了你的卡上,你说不是你?"
我打开手机银行。
余额里确实多了三十万。
入账时间,三天前凌晨四点。
我在睡觉。
"贺太太,我的银行卡从没绑定过贺氏任何系统。这笔钱从公益账户转出来,一定经过了有权限的人操作。"
"有权限的人?"
"明心基金会的管理者对公益账户有拨款权限。"
贺母的脸又沉了一层。
"你是在说陶媛?"
"我在说这笔钱需要查。"
旁边律师开口。
"纪小姐,如果款项确实未经授权打入,您可以配合调查。但目前银行记录显示您的账户确实接收了这笔资金。"
我看着他。"你是陶媛的律师还是贺家的律师?"
贺母替他回答。"陶媛推荐的法律顾问。她担心公司资金安全。"
陶媛推荐的。
"贺太太,三十万打进我的卡。我没有操作权限,没有操作记录。银行转账必须有对方账户信息。谁把我的卡号提供给了拨款系统?只有拥有权限的人。也就是明心基金会实际控制人。"
楼上传来脚步声。贺延柏走了下来。
看了看贺母,又看了看我。
"怎么回事?"
贺母把流水递给他。他看了一遍。
看了我一眼。
那个眼神里有一瞬间的犹豫。
只一瞬。
"纪棠,你有什么解释?"
"不需要解释。你让财务查这笔转账的操作日志就行。IP地址,登录账号,后台都有。"
贺母拽他袖子。"还查什么?人赃并获。"
"妈,让我处理。"
他打了个电话。挂了之后说:"财务部需要两到三天调日志。"
"在此期间呢?"贺母的声音冷得像铁。
"在此期间,纪棠不要离开贺家。银行卡留下配合调查。"
我把卡拿出来放在桌上。
"随便查。"
贺母带着人走了。
贺延柏没走。
"纪棠,如果不是你做的,查出来自然还你清白。"
"但如果是,别说三年,你明天就走。"
"行。"
我转身。
"等一下。"
他的声音低了。
"你是不是查到了什么,所以她才反击?"
我回头看他。
"你觉得呢?"
回到房间。手机里何茵的消息。
"那笔三十万的操作IP在东区商业中心1705。那间办公室是方澈的。"
08
"贺总,后台日志出来了。"
这次他没关书房的门。
"那笔三十万的转账,操作账号是明心基金会管理员账号。登录IP,东区商业中心1705。"
"1705是谁的?"
"方澈的恒通贸易。"
贺延柏闭了一下眼。
"管理员账号谁在用?"
"注册人是陶媛。但仅凭IP无法确认具体操作人。"
"也就是说,用陶媛的账号,在方澈的办公室,把钱打进了纪棠的卡里。"
"是的。"
他让所有人出去。
安静了一分钟。
然后拨了电话。
"媛媛,今晚来一趟家里。"
声音比往常平了很多。
陶媛七点到的。浅灰色连衣裙,妆很淡,手里提一盒糕点。
"延柏,我今天下午去福利院了,有个小女孩画了一幅画送我。"
"媛媛。方澈是谁?"
她手停在半空。
"基金会的理事呀。你在年会上见过的。"
"他的办公室在东区1705。三天前有人用你的基金会账号从那里转了三十万给纪棠。"
她笑容淡了。
"延柏,你在调查我?"
"我在查一笔可疑转账。"
"可疑?"她笑了一声。不是平时的温软,带了尖锐。
"纪棠跟你说什么了?她告诉你是我陷害她?"
"后台日志是贺氏财务部调出来的。没人跟我说什么。"
她哭了。眼泪来得很快。
"延柏,我不知道什么操作日志。那个账号密码去年就给了方澈,日常转账都是他操作的。"
"你把密码给了别人?"
"他是理事嘛,财务本来就该他负责。"
"那四千多万也是他操作的?"
陶媛的泪停了。
他看着她。
"媛媛,贺氏公益账户三年里有四千三百万流入明心基金会后去向不明。其中一千二百万到了你父亲个人账户。"
"运营费用。基金会运营成本很高的。"
"运营费用打给你父亲个人?"
"他帮忙垫付了开支,我通过基金会还的。"
"一千二百万的开支?"
她咬住嘴唇。
"延柏,你不信我了吗?"
"我在问你问题。你回答就好。"
我从过道阴影里走了出来。
两个人都看向我。
"有一件事该说了。"
陶媛的目光变了。
"纪棠,这里没有你说话的份。"
"贺延柏,你知不知道你爷爷为什么跟我妈有关系?"
他皱了皱眉。
"我妈纪蘅。2007年死于一场交通事故。肇事车辆登记人叫陶建民。逃逸。"
陶媛的脸白了。彻底的白。
贺延柏转头看她。
"延柏,她在胡说!这跟我爸没关系。"
"事故认定书上有车牌号。你要看吗?"
我把认定书放在茶几上。
他拿起来看了很久。
"陶建民?你爸?"
陶媛不说话了。
"2007年撞了纪蘅之后逃逸。纪蘅在医院躺了八天,走了。"
"而你,从十二岁起就来贺家。学她做的菜,学她说话,学她的画。你把自己变成了她。"
"我没有。"她的声音终于真正颤了。
"你奶奶留了视频。她说亲眼见过你记录纪蘅习惯的本子。"
陶媛后退了两步。
贺延柏把认定书放在桌上。
他看着陶媛。
"媛媛,这件事你爸知道吗?"
"延柏,你听我解释。"
"你爸知道吗。"
"那是十七年前的事了,跟我有什么关系。"
"你坐在我面前两年。你用她妈的方子给我熬汤,告诉我是你外婆教的。"
"我是真心对你好的。不管以前的事,我的感情是真的。"
他拇指摁在眉心上。
沉默了很久。
"媛媛,你先回去。"
"延柏!"
"回去。"
她站了几秒。捡起包,踩着高跟鞋走了出去。
门关上的声音在客厅里回荡。
过了很久,他开口了。
声音很轻。
"纪棠,你妈的事,我真的不知道。"
09
"纪蘅的病历我看了。"
第二天早上。贺延柏站在杂物间门口。
一夜没睡的样子。眼底发青,衬衫领口的扣子没扣好。
"交警卷宗的纸质档案确实毁了。但电子系统里还有扫描件,我昨晚让人调出来了。"
他把手机递给我。
屏幕上是一份模糊的事故报告。
"肇事车辆登记人陶建民,事故发生后十二小时自首,随后在问询期间撤回口供。声称车辆当日被他人借用。由于缺乏目击证人且受害人无法取证,以证据不足结案。"
我看完了。
"2008年春天,陶建民突然做起了建材生意。第一笔启动资金八百万,来源不明。同年把女儿转学到了这边。"
"你觉得那八百万跟什么有关?"
他没直接答。
"2008年是爷爷退休那年。贺氏做了一次大标,中标方叫华腾建设。华腾的股东名单里有陶建民。"
我的呼吸快了。
"陶建民逃脱追究之后,拿到了贺氏的工程标?"
"不是补偿。是封口费。"
他靠在门框上。
"爷爷可能知道车祸的事。但没有追究陶建民,反而给了他好处。"
"为什么?"
"我不知道。但我猜,有人在中间做了交易。"
"谁?"
他沉默了几秒。
"我妈。"
"你猜的还是有证据?"
"2008年她私人账户上有一笔异常大额入账。来源是华腾建设。"
他的声音很平。但我听得出那份平里面压着什么。
"纪棠,你妈去世的时候我才七岁。什么都不记得了。但我查完这些东西之后明白了一件事。"
"什么?"
"奶奶为什么一定要你嫁进来。不是恩情,是愧疚。贺家欠你妈一条命。但真正把这条命堵死的不是陶建民。是我们家。"
我们站在杂物间门口。走廊很窄。
"对不起。"
声音很轻。
不像应付。
"贺延柏,道歉不是给我听的。你该去你妈面前说。"
"我会去。"
他走了。
下午,陶媛来了。
不是来送汤的。
在客厅等了一个小时,贺延柏没下来见她。
保姆端了水放在茶几上。她没碰。
我路过楼梯的时候,她抬头看到我。
"纪棠,下来。"
我走下去。
她站起来。
没笑。
第一次,她在我面前摘掉了面具。
"你赢了?你觉得你赢了?"
"我没跟你在比赛。"
"你翻了我爸的事,翻了基金会的账。延柏不接我电话了。"
她走到我面前。很近。
"纪棠,你知道你妈当年为什么在那条路上吗?"
"她是去贺家。接到一个电话说贺老爷子心梗发作,她半夜开车赶过去。经过那个路口的时候,我爸闯了红灯。"
"她是去救你爷爷的路上被撞的。如果不接那个电话,如果不那么急着赶过去,她不会死。"
"所以你想说什么?"
"你妈的命是贺家害的。我爸只是一个喝了酒开车的普通人。真正杀死她的是这个家。"
她的声音平而冷。
"你嫁进来你以为你在报仇?你在给杀死你妈的人当老婆。"
"我进这个家不是为了报仇。"
"那你为了什么?"
"拿回属于我妈的东西。"
"什么东西?"
"你不需要知道。"
她深深看了我一眼。
走到门口。
开门之前回头说了最后一句。
"纪棠,你以为贺延柏站在你这边了?他站在他自己这边。连亲妈都查。你觉得他对你会是例外?"
门关了。
我站在客厅。手心全是汗。
她说的不全错。
贺延柏查了他母亲。
但他愿不愿意面对,是另一回事。
晚上十点。手机响了。贺延柏的消息。
"楼上书房,最上面那格抽屉。有一个牛皮纸信封,是整理爷爷遗物时找到的。"
"跟你妈有关。"
10
"延柏让我自己来拿?"
书房没锁。我搬了张椅子够到最上面的抽屉。
牛皮纸信封很旧。封口被打开过,但信纸折痕整齐。
手写信。贺延柏的爷爷写的。收信人是我妈。
"纪蘅:
写这封信的时候,你应该还在手术台上。医生说情况很不好。
我是个笨人。不会说动听的话。但有些事必须写下来。
10月2号晚上,我心梗发作。是我让人给你打的电话。我知道你住在城南,路程至少四十分钟。我不该打给你。
可当时只想到你。
你是这个家里唯一一个我打电话就会来的人。两个儿子出差,儿媳在国外,保姆不敢动我。
你接了电话就开车出来了。
纪蘅,老贺这辈子做了很多错事。有一件最错的。
你出事之后有人来找我,说可以帮忙压下去。条件是给他一个工程标。那个人叫陶建民。
我没答应。
但我的儿媳妇答应了。她瞒着我跟他做了交易。等我知道的时候合同签了。
我后来想追究。但你已经走了。
你的女儿被送走了。家里没人再提你的名字。
我只能做两件事。
第一件,遗嘱里把贺氏七成股份留给你的女儿。
第二件,婚书合约里写了一条,她必须嫁进贺家。
不是让她受苦。贺家的人只认家里人。她不进来,那七成股份就是废纸。
纪蘅,我欠你的这辈子还不完了。只能让下一代替我还。
老贺 2007.10.9"
信纸上有几处水渍。不是雨水。
门敲了两下。贺延柏走进来。
看到我手里的信封,没问我看没看。
"这封信是爷爷生前写的。没寄出去。应该是你妈走之前那几天写的。"
"嗯。"
"他知道我妈会出事吗?"
"不知道。但他觉得自己害了她。打了那个电话让她大半夜开车出来。"
他在我对面坐下。
"纪棠,三年的婚约你还打算继续吗?"
"遗嘱的条件是三年。"
"我说的不是遗嘱。"
我看着他。
"你问的是什么?"
"你愿不愿意留下来。不是因为合约,不是因为股份。"
"贺延柏,你一个月前还跟我说你心里的人是陶媛。"
"一个月前我是个蠢人。"
"现在就不蠢了?"
"现在也蠢。但知道蠢在哪了。"
"你喜欢的从来不是陶媛。你喜欢的是她模仿我妈之后变成的那个人。"
他没反驳。
"你现在对我,也不是喜欢。是愧疚。一个月前你恨我恨得咬牙切齿,十天就变成了歉意。你分得清歉意和喜欢的区别吗?"
他沉默了很久。
"分不清。"
"那就别在分不清的时候做选择。"
我站起来。
"遗嘱的三年期限我遵守。这段时间你要做什么是你的自由。陶媛的事你自己处理。你妈的事也是你自己的课。"
"三年之后呢?"
"股份归我。这是你爷爷的安排。"
"至于这段婚姻,到时候再说。"
他站起来。
"纪棠。"
"嗯?"
"有一件事我想现在做。不想等三年。"
"什么事?"
"把你从杂物间搬出来。"
我看着他。
他没笑。但眼圈红了一点。
"爷爷信里说,你妈是那个他打电话就会来的人。"
"我不知道自己能不能成为你打电话就会来的那个人。"
"但至少,不想让你住在杂物间了。"
我低头看手里的信。纸上的水渍干了十七年。
"搬哪间?"
"二楼客房。朝南,有窗。"
我把信封放进口袋。
走到门口的时候他又叫了我一声。
"纪棠。"
"嗯。"
"你妈的名字,我会记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