经纪人的无声封杀,让苏清颜在横城的日子,彻底跌入谷底。
天不亮就蹲在影视城门口,抢最累最廉价的龙套;三伏天裹着厚沉的粗布戏服,在烈日下站足整日,换来的百来块,刚够撑起城中村那间逼仄出租屋的生计。夜里就着冷水啃干硬的面包,对着手机里的台词片段反复琢磨,窗外是满城璀璨霓虹,那片光鲜,于她而言,远得像另一个世界。
偶尔撑到极致时,她会想起威亚坠落时那道稳稳接住她的身影。
挺拔冷硬,自带生人勿近的凛冽,像扎根在国境线上的白杨,与这片浮躁浮华的圈子格格不入。
只是那点细碎念想,刚冒头就被她按了下去。
云泥之别,不过一次偶然相救,她从不敢多贪半分。
这天收工,她浑身尘土瘫坐在路边,老旧手机突然震动,是许久未联系的远房阿姨——母亲的旧识,一向待她温和。
“清颜,在横城还好吗?”
“还行,阿姨。”她强撑着笑意,掩去连日的疲惫。
“跟你说个事,”阿姨语气软了下来,带着长辈特有的热忱,“我有个老战友,孙子在部队,人品家世都没得说,就是工作忙,没顾上谈恋爱。我跟你妈、跟对方家里都说好了,把你微信推给他,你们年轻人聊一聊,成不成的,多交个朋友也好。”
相亲。
这个遥远又陌生的词,猝不及防砸到她头上。
长辈的好意,她向来不忍拒绝。
苏清颜轻轻应下:“好,我知道了,谢谢您。”
她没抱任何期待,只当是走个过场,应付完长辈便作罢。
几分钟后,一条好友申请弹了进来。
头像是纯粹的军绿色,无照片、无签名,简单得近乎刻板。
验证消息只有三个字:陆则衍。
苏清颜指尖微顿,名字陌生又疏离,透着和头像一样冷硬的气息。
她点了通过。
几乎秒回,消息简洁克制,像一句公事公办的交代:
「我是陆则衍。长辈安排,不必拘谨。」
她删删改改,最终只打出礼貌又疏远的一句:
「你好,我是苏清颜。」
她以为,这场对话会像无数次无效社交一样,几句客套后便沉底,从此躺在列表里互不打扰。
她是泥泞里挣扎的小透明,前途未卜;他是部队中人,家世优越,两人本就活在两个世界。
陆则衍的回复依旧简短:
「我在部队,训练任务多,消息回得不一定及时,见谅。」
「没关系。」她飞快敲下两个字。
对话本该就此打住。
她不知道,千里之外的部队驻地,陆则衍握着手机,指尖在“苏清颜”三个字上轻轻一顿。
出发执行任务前,祖母翻来覆去叮嘱,说这姑娘在娱乐圈里干净、有底线,难得不浮躁。
他本对这种安排毫无兴趣,任务在即,生死难料,本就不该有多余牵挂。
可“干净、有底线”这几个字,莫名勾出了片场那一幕——女孩从威亚上坠下,惊慌却不慌乱,落地后强撑着站稳,一身廉价戏服,眼神却不肯弯。
他盯着她微信里那张素净的侧脸头像,沉默片刻,指尖敲下一行字,发了过去:
「片场威亚的事,不必放在心上。」
消息弹出的瞬间,苏清颜整个人僵在原地。
掌心的手机骤然发烫。
是他。
那个救了她、连一句正经道谢都没来得及说的军人。
那个只在她疲惫时悄悄闪过一瞬的身影。
原来他就是陆则衍。
原来这场长辈安排的相识,根本不是一场陌生的偶遇。
尘与锋芒,浮萍与利刃。
苏清颜握着微微发烫的手机,心跳乱了节拍。
她望着屏幕上那句平淡的话,久久没能敲出一个字。
原来有些遇见,从不是巧合。
原来有些人,看似擦肩而过,其实早已被悄悄写进了往后的日子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