齐牧深化疗结束回来时,我刚把熬了四小时的骨头汤端上桌。
我想告诉他,我找到的那个专家真的有效,他的指标在好转。
他却从口袋里掏出一张银行卡递过来,虚弱地说:"这是给你的分手费。"
汤还在咕嘟咕嘟冒着泡,我整个人却像被抽空了。
"什么?"
"我前女友从国外赶回来照顾我了,她说她不怕。"
"人家放弃了一切飞回来,我不能让她白跑一趟。"
我握着汤勺的手一直在抖,汤洒了一桌。
"那我卖掉房子辞掉工作全职照顾你的这两年算什么?"
齐牧深看着我,竟伸手想摸我的头。
"你是我最舍不得的人。"
"但她能给我更好的医疗资源,我想活下去。"
01
“哪里的医疗资源,能比你现在的命更值钱?”
我死死盯着齐牧深。
桌上的骨头汤还在冒着热气。
齐牧深避开我的视线。
他把那张银行卡往前推了推。
“盛乔带了梅奥诊所的专家回来。”
“简宁,国内治不好我的。”
“我才三十岁,我不想死。”
门铃在这个时候响了。
没等我去开,门锁传来密码输入的滴滴声。
门开了。
一个穿着香奈儿套装的女人走了进来。
高跟鞋踩在木地板上,发出尖锐的声响。
是盛乔。
齐牧深的初恋,也是他口中那个放弃一切飞回来的救世主。
她摘下墨镜,目光在屋里扫了一圈。
最后落在我的脸上。
“哎呀,你就是简宁吧?”
“这两年辛苦你替我照顾老齐了。”
“我这人说话直,你别介意啊。”
她一边说,一边把手里的爱马仕包扔在沙发上。
那个位置,是我平时守着齐牧深打点滴时坐的。
我没理她,只是看着齐牧深。
“密码是你给她的?”
齐牧深皱了皱眉。
“乔乔刚下飞机,需要倒时差,住酒店不方便。”
我气极反笑。
“这是我租的房子。”
“押一付三,合同上写的是我的名字。”
盛乔走过来,嫌弃地看了一眼桌上的汤。
“老齐现在胃多脆弱啊。”
“怎么能喝这种油腻的东西?”
“我在国外都给他订了专门的靶向营养液。”
她直接端起那个砂锅。
手腕一翻。
哗啦一声。
熬了四个小时的骨头汤,全倒进了垃圾桶。
一块炖得酥烂的排骨滚落出来,沾满了灰尘。
我为了买这块排骨,今天早上跑了三个菜市场。
我指尖发麻,浑身的血液都在往头顶涌。
“你凭什么动我的东西?”
盛乔拿出一张黑卡,啪地拍在桌上。
“那我买下来了。”
“连租金带你的辛苦费,五十万够了吧?”
“简小姐,做人要识趣。”
她昂着下巴,像个施舍乞丐的女王。
我看向齐牧深。
“你也觉得,五十万就能买断我这两年的命?”
齐牧深脸色苍白,但语气很不耐烦。
“简宁,你别闹了。”
“乔乔为了我,连国外的绿卡都不要了。”
“你拿了钱,体面点走吧。”
体面。
这两个字从他嘴里说出来,像个巨大的笑话。
为了给他治病,我卖了市中心的小公寓。
为了照顾他化疗,我辞去了医药研究所的高薪工作。
我每天像个保姆一样围着他转。
现在他跟我谈体面。
我深吸一口气,强压下胃里的痉挛。
“齐牧深,你知不知道你最近指标好转,是因为什么?”
我想告诉他。
是因为我求了我的前同事,拿到了最新的临床靶向药。
他却打断了我。
“当然是因为乔乔给我寄的进口保健品。”
“简宁,我知道你付出了很多。”
“但我不能拿自己的命开玩笑。”
盛乔走过去,亲昵地挽住齐牧深的胳膊。
“老齐,我头好晕啊。”
“是不是低血糖犯了?”
齐牧深立刻紧张起来。
他反手扶住盛乔,声音温柔得能滴出水。
“我扶你去主卧躺一会儿。”
主卧。
那是我的房间。
我挡在主卧门口。
“里面是我的私人物品。”
齐牧深沉下脸。
“简宁,你非要在这个时候斤斤计较吗?”
“乔乔身体弱,吹不得客厅的空调。”
“你先把东西收拾一下,去次卧对付一晚。”
我看着眼前这个男人。
他瘦得两颊凹陷,头发也掉光了。
可他护着另一个女人的样子,却像个战神。
我突然觉得没意思透了。
“不用了。”
我转身走进主卧。
拉开衣柜,把我的衣服一股脑塞进行李箱。
盛乔跟在后面,看着我的动作。
她突然掩嘴笑了。
“简小姐,其实你也不亏。”
“至少这两年,你体验了一把当他未婚妻的感觉。”
“不过假的就是假的,正主回来了,替身就该退场了。”
我拉上行李箱的拉链。
走到她面前。
扬起手。
啪!
一个清脆的巴掌印在盛乔的脸上。
屋里瞬间死寂。
盛乔捂着脸,不可置信地尖叫出声。
“你敢打我?”
齐牧深冲过来,一把推开我。
我没站稳,腰撞在床头柜上,疼得直不起腰。
他把盛乔护在身后,怒视着我。
“简宁!你疯了吗?”
我撑着柜子站直身体。
“这一巴掌,是打她倒了我的汤。”
我拖着行李箱往外走。
路过客厅时,我停下脚步。
“齐牧深,那五十万我不要。”
“就当是我给你买花圈的份子钱。”
齐牧深气得浑身发抖。
“你真以为,离了你我就活不成?”
我拉开大门。
冷风灌进来,吹干了我眼角的湿意。
“你真以为,她能救你的命?”
盛乔躲在齐牧深身后,声音尖锐。
“至少她不会让我像个废人一样只喝骨头汤。”
02
我拉着行李箱走在深夜的街道上。
初冬的风像刀子一样刮在脸上。
手机震动起来。
是沈宴打来的。
他是医学研究所的主任,也是我的前学长。
“简宁,齐牧深的最新血液报告出来了。”
“你熬了三个月配出来的靶向药起效了,癌细胞正在萎缩。”
沈宴的声音里透着欣慰。
“你明天带他来医院复查,顺便办一下入组手续。”
我看着路灯下自己被拉长的影子。
“学长,他不去了。”
电话那头愣了一下。
“什么意思?这药可是你拿自己前途换来的。”
我扯了扯嘴角,笑得比哭还难看。
“他有更好的医疗资源了。”
“梅奥诊所的专家。”
沈宴冷笑一声。
“梅奥?我怎么不知道梅奥有专家最近来国内?”
“简宁,你是不是被骗了?”
我没说话。
骗不骗的,已经跟我没关系了。
我挂了电话,找了一家快捷酒店住下。
第二天一早,我去了医院收费处。
这两年,齐牧深的所有医疗费都是从我的账户自动扣款。
我把身份证递进窗口。
“麻烦帮我取消尾号3421的代扣协议。”
正办理着,身后传来一阵喧哗。
“这国内的医院环境也太差了。”
“空气里全是消毒水味,老齐怎么受得了?”
是盛乔的声音。
我回头。
盛乔正推着轮椅上的齐牧深走过来。
齐牧深换上了一身崭新的名牌病号服。
看起来倒真像个阔少爷。
盛乔看到我,翻了个白眼。
“哟,简小姐,来讨要医药费啊?”
“放心,那五十万一分不少你的。”
我没理她,接过窗口递出来的回执单。
齐牧深看到我手里的单子,脸色变了。
“简宁,你停了我的账户?”
我把单子塞进包里。
“既然你有梅奥的专家,就不需要用我的钱买国产药了。”
齐牧深咬着牙。
“你非要这么绝情?”
“连最后几天的药费都要断?”
我看着他理所当然的脸。
“齐牧深,那是我的钱。”
“我卖了房子,不是为了让你拿去养别的女人。”
盛乔在一旁冷嘲热讽。
“几万块钱而已,看把你急的。”
“我随便买个包都不止这点钱。”
“老齐,别理她,史密斯医生明天就到,我们赶紧办理出院。”
我敏锐地捕捉到了那个名字。
“史密斯?”
盛乔得意地扬起下巴。
“对啊,国际顶尖的肿瘤专家。”
“简小姐没听过吧?也难怪,你那种层次接触不到。”
我转身离开。
走到拐角处,我拿出手机搜了一下这个名字。
外网的医疗黑名单上,赫然挂着一个叫史密斯的医生。
因为使用违禁药物致人死亡,一年前被吊销了执照。
我看着屏幕上的照片。
手指在屏幕上悬停了很久。
要不要告诉齐牧深?
告诉他,他视若神明的救命稻草,其实是个杀人犯。
手机屏幕突然亮了。
是齐牧深发来的微信。
“简宁,把我的全套病历资料送过来。”
“史密斯医生需要看。”
“别拿这种事耍脾气,这关乎我的命。”
我看着那几行字,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他永远都是这样。
高高在上地命令我。
仿佛我的付出是理所应当。
我没有回复。
晚上,我躺在酒店的床上。
刷朋友圈时,看到了盛乔的新动态。
“终于把某人留下的穷酸味清理干净了,接下来是新生。”
配图是一个垃圾桶。
里面扔着我买的情侣水杯,我亲手织的毛衣。
还有一张我熬夜整理的抗癌食谱。
下面有齐牧深的共同好友点赞。
有人评论说嫂子威武。
盛乔回复了一个调皮的笑脸。
我把手机扣在枕头上。
闭上眼睛。
第二天,齐牧深的电话打过来了。
声音里透着焦躁。
“简宁,资料呢?”
我坐在酒店的书桌前。
“资料在我的电脑里。”
他语气强硬。
“立刻发给我。”
我端起手边的白开水喝了一口。
“病历资料属于患者隐私,你没有权利扣留。”
我冷冷地对着话筒开口。
“那你亲自来拿,或者让你的史密斯医生重新查。”
03
下午三点,齐牧深真的来了。
他没有坐轮椅,是盛乔扶着他走进酒店大堂的。
他气喘吁吁,额头上全是虚汗。
看到我坐在大堂吧的沙发上,他眼里闪过一丝怒火。
“简宁,你非要折腾我才满意吗?”
我把一沓厚厚的复印件拍在桌上。
“这是这两年你每一次抢救的记录。”
“还有你每一次用药的反应。”
盛乔走过来,随手翻了翻那叠纸。
她涂着鲜红指甲油的手指在纸上划过。
然后嗤笑出声。
“就这些破纸?”
“连个全外文的基因测序报告都没有。”
“国内的医疗水平也就这样了,难怪老齐的病一直拖着。”
我看着她无知的样子,觉得可笑。
“那里面有最新的靶向药临床数据。”
“国内只有三个人能看懂。”
齐牧深根本不看那些资料。
他死死盯着我。
“简宁,那五十万你没收,卡我停了。”
我愣了一下。
“什么意思?”
齐牧深理直气壮地在沙发上坐下。
“乔乔要投资一个医疗项目。”
“能给我拿到内部试用药。”
“那笔钱我先拿去急用了。”
我难以置信地看着他。
“你拿给我的分手费,去给她投资?”
“齐牧深,那是你生病前,我把卖房的钱存在你名下用来避税的!”
“那是我的钱!”
齐牧深避开我的视线,强词夺理。
“既然存在我名下,就是我的。”
“反正你也没要。”
“再说了,我现在急需用钱救命,你非要分得这么清楚吗?”
我浑身发抖。
我从没想过,一个人可以无耻到这种地步。
为了给他治病,我掏空了家底。
现在他不仅把我扫地出门,还要霸占我最后的救命钱。
盛乔在一旁煽风点火。
“简小姐,老齐现在需要的是前沿科技。”
“不是你那种土法熬汤。”
“你放手吧,别耽误他活命。”
她把那沓资料扫进自己的爱马仕包里。
“这些垃圾我就勉为其难带走了。”
我猛地站起来,一把抓住盛乔的手腕。
“把资料放下。”
盛乔尖叫起来。
“老齐!她弄疼我了!”
齐牧深猛地推开我。
我撞在茶几的边缘,小腿骨传来一阵剧痛。
“简宁!你别给脸不要脸!”
“乔乔是为了救我!”
就在这时,我的手机响了。
是我妈打来的。
“宁宁啊,你爸突然晕倒了,现在在县医院抢救。”
“医生说要马上交五万块钱押金。”
“你手里还有钱吗?”
我妈的声音带着哭腔。
我如坠冰窟。
我的卡里,只剩下不到两千块钱。
所有的积蓄,都在齐牧深停掉的那张卡里。
我挂了电话,死死盯着齐牧深。
“把我卖房的钱还给我。”
“我爸在抢救,我需要钱。”
齐牧深皱了皱眉。
“你别拿这种借口来骗钱。”
“乔乔的项目已经打款了,现在拿不出来。”
我冲上去揪住他的衣领。
“那是我爸的救命钱!”
齐牧深用力掰开我的手。
“那是你自愿垫付的。”
“简宁,做人不能太贪心。”
他整理了一下衣服,拉着盛乔往外走。
我站在原地,看着他们的背影。
小腿上的痛楚蔓延到全身。
我拨通了沈宴的电话。
“学长,帮我联系一下县医院的心外专家。”
“费用我来想办法。”
挂了电话,我看着齐牧深留在桌上的半杯水。
我确定要用她的药。
齐牧深刚才的话还在耳边回响。
我冷笑出声。
“你就不怕遭报应吗?”
齐牧深停下脚步,没有回头。
“人不为己,天诛地灭,我只想活下去。”
04
三天后,沈宴给我发了一条消息。
“齐牧深进ICU了。”
我当时正在帮我爸办理转院手续。
沈宴借了十万块钱给我,我爸的命保住了。
我看着手机屏幕,没有回复。
沈宴的电话紧接着打了过来。
“他强行出院,去了盛乔安排的私立医院。”
“用了所谓的内部试用药。”
“引发了严重的排异反应,急性肝衰竭。”
沈宴的语气里带着身为医生的惋惜,但也有一丝冷意。
“简宁,你需要来一趟医院。”
“你之前的一份核心体检报告落在他那里了,那家私立医院要核对历史数据。”
我把照顾我爸的事情交给我妈,打车去了那家私立医院。
刚走到ICU门外。
我就听到了盛乔的哭声。
走廊里站着齐牧深的父母。
看到我出现,盛乔突然像疯了一样冲过来。
她指着我的鼻子,尖锐的声音刺破了走廊的安静。
“是你!”
“是你之前给他乱吃中药,乱熬汤!”
“把他的底子毁了!”
我冷冷地看着她表演。
齐母听到这话,立刻扑了上来。
她一把抓住我的头发,用力拉扯。
“你这个扫把星!”
“你是不是故意想害死我儿子好拿遗产!”
“我打死你这个毒妇!”
头皮传来撕裂般的疼痛。
我用力推开齐母。
她一屁股坐在地上,开始撒泼打滚。
“没天理了啊!前女友杀人啦!”
护士跑过来维持秩序。
ICU的门开了。
齐牧深被推出来做CT。
他身上插满了管子,脸肿得像个发面馒头。
皮肤呈现出一种可怕的蜡黄色。
他微微睁开眼,看到了我。
那眼神里,没有懊悔,只有深深的怨恨。
他艰难地张开嘴,声音嘶哑得像砂纸摩擦。
“简宁……你非要逼死我才甘心吗?”
我的心,在这一刻彻底死透了。
连最后一点可怜的同情,都化为了灰烬。
盛乔从包里掏出一份文件,递到我面前。
“老齐说了,这是你之前照顾他的免责协议。”
“你签了,证明他现在的恶化是你之前照顾不当引起的。”
“我们就不起诉你!”
我低头看着那份荒谬的协议。
上面白纸黑字写着,我承认在过去两年里,使用了未经科学验证的偏方,导致患者器官受损。
这其实是盛乔为了推卸试用药责任的甩锅行为。
她想让我给那个假医生背黑锅。
我抬起头,看着盛乔那张因为心虚而扭曲的脸。
再看看躺在推车上,默认这一切的齐牧深。
我突然笑了。
笑得眼泪都出来了。
我把那份协议拿在手里。
“如果我不签呢?”
盛乔咬牙切齿地看着我。
“那你就等着坐牢吧,我的律师团队会让你把牢底坐穿。”
05
我没有接那份协议。
我当着他们的面,把那几张纸撕成了碎片。
纸屑像雪花一样落在盛乔的名牌高跟鞋上。
“你干什么!”
盛乔尖叫着往后退了一步。
我拿出手机,直接拨通了沈宴的电话。
“沈主任,麻烦你带人过来一趟。”
“这里有人涉嫌非法行医。”
盛乔脸色微变,但还在强撑。
“你吓唬谁呢?”
“史密斯医生是国际权威!”
“你这种连私立医院大门都进不来的穷酸女人懂什么?”
齐母从地上爬起来,指着我骂。
“你不仅想害死我儿子,还要污蔑国外的神医!”
“我这就报警抓你!”
我没理她,找了张空椅子坐下。
“不用你报,我已经报了。”
半小时后,走廊尽头传来一阵杂乱的脚步声。
沈宴穿着白大褂,身后跟着几名穿着制服的警察,以及卫生局的调查人员。
盛乔看到警察,脸色瞬间白了。
沈宴径直走到盛乔面前。
他拿出一份盖着公章的文件。
“盛小姐,我们接到举报,你聘请的外籍医生史密斯,在国外已经被吊销了行医执照。”
“他涉嫌使用违禁药物致人死亡。”
走廊里瞬间死寂。
齐母张大了嘴巴,发不出一丝声音。
躺在推车上等待检查的齐牧深,眼珠子死死瞪着沈宴。
沈宴把另一份化验单举起来。
“你们用的所谓内部试用药,是国外早就淘汰的三无产品。”
“里面含有剧毒的重金属成分。”
“这就是导致齐牧深急性肝衰竭的直接原因。”
齐牧深不可置信地看向盛乔。
他的喉咙里发出咯咯的怪声。
盛乔慌了,她往后退缩着。
“不可能!这不可能!”
“我花了三百万买的药!怎么可能是假的!”
我坐在椅子上,冷笑出声。
“三百万?”
“齐牧深,你不仅把命搭进去了,还把卖房的钱都给她了吧。”
警察走上前,向盛乔出示了证件。
“盛乔女士,你涉嫌医疗诈骗,请跟我们走一趟。”
盛乔剧烈地挣扎起来。
“我不去!我是美国绿卡!你们无权抓我!”
警察毫不客气地给她戴上了手铐。
那个假医生史密斯也在办公室里被当场按住。
齐母两眼一翻,直接晕了过去。
走廊里乱成一团。
沈宴走到齐牧深的推车旁。
他看着监护仪上糟糕的指标,摇了摇头。
“本来用我开的靶向药,癌细胞已经控制住了。”
“现在肝脏不可逆损伤,神仙难救。”
齐牧深瞪大眼睛,拼命抓住推车的边缘。
“你的药?那不是国内的普通药吗?”
沈宴冷冷地看着他。
“那是简宁放弃了去国外进修的机会。”
“在我的实验室里熬了三个月,专门针对你的基因突变调配的临床一期新药。”
“你以为你凭什么能用上?”
齐牧深如遭雷击。
他颤抖着转过头,看向坐在椅子上的我。
他的嘴唇哆嗦着,眼泪大颗大颗地滚落下来。
“沈医生说的是真的?”
我站起身,拍了拍衣服上的褶皱。
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现在说这些,还有什么意义呢?”
06
齐牧深被重新推回了公立医院抢救。
私立医院怕承担责任,连夜把他转了出来。
命保住了,但代价惨重。
他需要长期的透析,以及昂贵的护肝药物来维持生命。
沈宴告诉我,警方那边的调查结果出来了。
盛乔在国外根本没有绿卡。
她欠了一屁股赌债,被追债的人逼得走投无路才回国。
她所谓的放弃一切,不过是回来找个接盘侠。
那三百万的买药钱,一大半被她拿去还了赌债。
剩下的,买了几瓶包装精美的工业废水。
齐牧深躺在病床上,得知这个消息时,崩溃大哭。
他引以为傲的白月光,不仅骗了他的钱,还亲手把毒药喂进了他的嘴里。
下午,我带着律师来到了病房。
齐牧深看到我,浑浊的眼睛里突然迸发出光彩。
他挣扎着想坐起来。
“简宁!你还是关心我的对不对?”
“我知道错了,乔乔她骗了我……”
“你原谅我好不好?我们重新开始。”
我没有靠近病床。
我把一沓厚厚的账单和转账记录,平铺在他的床头柜上。
“齐牧深,我是来算账的。”
他愣住了,目光呆滞地看着那些单据。
“这是两年里,我卖房的钱。”
“以及垫付的所有医疗费,护工费,甚至你吃喝拉撒的生活费。”
“总计两百七十五万。”
我指了指律师。
“我的律师已经核算过了。”
“现在你名下还有一套老家的房子,加上你之前的公积金,勉强够还。”
齐牧深不可置信地看着我。
他的声音都在发抖。
“你……你要逼我还钱?”
“简宁,我都病成这样了,你还要逼死我吗?”
我冷冷地看着他道德绑架的嘴脸。
“欠债还钱,天经地义。”
“你既然觉得我是个外人,那外人的钱,自然要明算账。”
齐母刚醒过来,正被护工推着轮椅进门。
听到我的话,她立刻嚎啕大哭起来。
“你这女人怎么这么狠心啊!”
“他都这样了,你还要他的命啊!”
“我们家哪有钱还你!”
我毫不退让地迎上齐母的目光。
“他为了盛乔停我的卡时,想过我的命吗?”
“我爸在县医院抢救等钱救命的时候,你们想过我的死活吗?”
病房里瞬间安静下来。
齐牧深死死攥着被角,指关节发白。
“简宁,我真的没钱了……”
“你再给我一点时间好不好?”
我让律师把起诉书递给他。
“时间法官会给你的。”
“签字吧。”
齐牧深没有接笔。
他仰起头,眼泪顺着枯槁的脸颊流下。
“你能不能再给我一次机会?”
我转身走向门口。
“我的钱可以给你机会,但我的心不会。”
07
律师的动作很快。
法律程序走完,法院查封了齐牧深名下的资产。
老家的房子进入了拍卖流程。
齐牧深在医院里过得生不如死。
没有了我的精心照顾,一切都变了。
护工每天敷衍了事,饭菜随便对付。
他吃不下医院食堂的病号饭,每天吐得昏天黑地。
他开始疯狂怀念我熬的骨头汤。
他给我打了几十个电话,发了无数条长篇大论的忏悔短信。
我全拉黑了。
这天,我去医院找沈宴拿我爸的会诊方案。
路过骨科走廊时,听到了一阵激烈的争吵声。
“你这个贱人!把我的钱还给我!”
是齐牧深的声音。
他居然自己推着轮椅,从内科大楼跑到了骨科。
我停下脚步,站在拐角处。
病房里,盛乔正躺在床上。
她因为诈骗罪证据不足被保释出来,但在外面被追债的人打断了腿。
此刻,她头上缠着纱布,一条腿打着石膏。
面对齐牧深的指控,盛乔毫不示弱。
“我还你什么钱?那钱是你自愿投资的!”
“老齐,你自己是个废物,连个女人都拿捏不住,怪我咯?”
“要不是你贪图我的身子,能上当吗?”
齐牧深气得浑身发抖。
他抓起床头柜上的水杯,狠狠砸向盛乔。
“啊!”
盛乔尖叫一声,额头被砸出了血。
她不顾腿伤,扑过去和齐牧深撕打在一起。
两人像两条疯狗一样互相撕咬。
护士冲进去把他们拉开。
我看着这一幕,觉得无比滑稽。
这就是他放弃一切也要选择的真爱。
我正准备离开,齐牧深突然转头看到了我。
他愣了一下,随即像抓住了救命稻草一样。
他用力推开护士,挣扎着从轮椅上扑下来。
“简宁!”
他连滚带爬地来到我面前。
周围的人都停下来看热闹。
齐牧深顾不上脸面,他死死抱住我的腿。
“简宁,你看到了吗?我已经把她打了一顿!”
“我心里只有你,我再也不会见她了!”
“你原谅我好不好?我不能没有你!”
我低头看着他。
他身上散发着长时间没洗澡的酸臭味。
“齐牧深,你不是心里只有我。”
“你是身边只有我这个冤大头了。”
我用力抽回自己的腿。
他却抱得更紧了。
“我真的知道错了,没有你我活不下去!”
我看着他卑微到极点的样子,心里没有一丝波澜。
“那你就去死吧,别弄脏了我的鞋。”
08
我一脚踢开齐牧深,头也不回地离开。
身后传来他绝望的哀嚎声,但我连脚步都没有停顿一下。
沈宴帮我重新回到了医学研究所。
我穿上白大褂,重新站在了显微镜前。
我恢复了原本光芒四射的精英状态。
每天忙碌于数据和实验,生活充实而平静。
而齐牧深的病情,却在持续恶化。
沈宴告诉我,医生给他下达了最后通牒。
他现在的肝功能已经无法支撑常规治疗。
唯一的希望,是进行一种新型的细胞免疫疗法。
而这个疗法的核心专利,恰好在我们研究所手里。
目前还在临床试验阶段,名额极其有限。
齐母不知从哪里打听到了这个消息。
她跑到了研究所大门口。
我刚下班走出大门,她就扑通一声跪在了我面前。
“简宁啊!阿姨求求你了!”
“你把那个名额给牧深吧!他快不行了!”
她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引来了不少路人的围观。
我冷眼看着她。
当初她指着我鼻子骂我扫把星的时候,可不是这副嘴脸。
我让保安把她扶起来。
“阿姨,临床试验名额是根据患者身体指标严格筛选的。”
“齐牧深现在的肝脏已经不可逆坏死,根本达不到入组标准。”
齐母根本不听解释。
她开始撒泼打滚。
“你胡说!你就是公报私仇!”
“你这个毒妇!你想眼睁睁看着他死啊!”
我没有惯着她,直接对保安挥手。
“再闹就报警处理。”
齐母被保安架走了。
第二天,齐牧深拖着病体,亲自来到了研究所。
他瘦得只剩下一把骨头,坐在轮椅上,像个行将就木的干尸。
他看着穿着白大褂、自信从容的我。
眼神里充满了震惊和悔恨。
他大概才发现,自己这两年把一颗珍珠当成了鱼目。
他卑微地仰起头祈求我。
“简宁,哪怕是看在过去八年感情的份上。”
“你帮我走个后门,救救我。”
“我把房子都给你,我以后给你当牛做马。”
我把一份厚厚的评估报告递给他。
那是专家组对他身体状况的最终判定。
“你的身体已经承受不住任何新型疗法的冲击了。”
“强行入组,只会死在手术台上。”
齐牧深的手剧烈地颤抖着,报告散落了一地。
他绝望地看着我。
“你以为医学是过家家吗?”
我冷冷地开口。
他眼里的光彻底熄灭了。
“所以,你真的要眼睁睁看着我死?”
09
我看着齐牧深,眼神没有一丝波澜。
“你的身体指标是你自己作没的。”
“那三百万的毒药,是你自己选的。”
“你亲手断送了自己活下去的机会,与我无关。”
齐牧深瘫坐在轮椅上。
悔恨的眼泪鼻涕流了一脸,糊住了他凹陷的脸颊。
如果他当初没有贪慕盛乔的虚荣。
如果他没有抛弃我。
他现在早就已经康复,甚至可以重新回到正常生活中。
可这世上,没有如果。
几天后,法院的判决下来了。
我胜诉了。
齐牧深名下的房产被强制执行拍卖。
所有的钱款直接打入了我的账户。
齐牧深彻底一无所有,连住院费都交不起了。
他被赶出了高级病房,搬到了最偏僻的普通病房走廊加床。
盛乔因为还不上赌债,又涉嫌诈骗,最终被判了三年。
她在被押送进监狱前,在医院的走廊里看到了齐牧深。
两人互相看着对方的惨状。
连骂人的力气都没有了。
只有无尽的懊悔和绝望。
而我的生活,迎来了高光时刻。
我的医药项目取得了重大突破,登上了国际医学杂志的封面。
研究所为我举办了盛大的庆功宴。
在庆功宴上,沈宴拿着一束红玫瑰,向我表白了。
“简宁,过去的两年你太辛苦了。”
“以后的日子,让我来照顾你,好吗?”
我看着他真诚的眼睛,没有立刻答应。
但我笑了。
我接过花。
“学长,我想先好好爱自己。”
沈宴温和地笑了笑,表示理解和愿意等待。
我终于找回了那个闪闪发光的自己。
同一时间。
齐牧深躺在医院走廊的破床上。
头顶的电视屏幕里,正在播放我的专访。
他看着屏幕里那个光彩照人、谈吐优雅的女人。
心痛得像被无数把刀子在剜。
旁边床的病友指着电视说这女科学家真厉害啊。
齐牧深浑身颤抖,眼泪模糊了视线。
他喃喃自语。
“那是我的简宁啊……”
病友嫌弃地看了他一眼。
“闭嘴吧,你这种人不配提她的名字。”
10
冬天来临的时候,齐牧深的生命走到了尽头。
他在弥留之际,拒绝了所有的抢救。
病危通知书下达的时候,他的身边一个人都没有。
齐母因为受不了房产被拍卖的打击,中风瘫痪了,被亲戚送进了最便宜的养老院。
家里彻底散了。
护士看着监护仪上越来越微弱的心跳,问他要不要给家属打电话。
他艰难地摇了摇头。
他手里死死攥着一个东西。
那是很多年前,我为了祈求他平安,去寺庙里跪了三千个台阶求来的平安符。
符纸已经褪色发黄。
他看着窗外的枯树,脑海里走马灯般闪过无数画面。
最后定格在化疗回来那天。
我端着刚熬好的骨头汤放在桌上。
汤很热,冒着白气。
我看着他的眼神,充满了心疼和爱意。
如果那天,他喝了那碗汤。
如果他没有把那张银行卡递给我。
该多好。
监护仪发出一声长长的蜂鸣。
一条直线划过了屏幕。
齐牧深死了。
带着无尽的悔恨和痛苦,永远地闭上了眼睛。
我没有去参加他的葬礼。
甚至连他的死讯,都是沈宴在闲聊时顺口提起的。
那天,我和沈宴一起,带着新药的研发成果,飞往了国外的医学峰会。
在机场的候机室里。
我收到了律师的短信。
齐牧深的欠款已经通过拍卖房产全部结清,多余的几万块钱打给了养老院的齐母。
一切都两清了。
沈宴端着两杯热咖啡走过来,递给我一杯。
“都处理好了?”
我接过咖啡,暖意顺着掌心传遍全身。
“嗯,都结束了。”
广播里传来登机的提示音。
我们并肩走向登机口。
飞机冲上云霄,穿过厚厚的云层,迎来了刺眼的阳光。
把所有的阴霾和烂人烂事,都留在了地面。
沈宴转过头,看着我放松的侧脸。
“到了那边想吃什么?”
我看着窗外湛蓝的天空,轻笑出声。
“吃点清淡的吧,我再也不想闻到骨头汤的味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