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车碾过青石板路,发出沉稳的轱辘声,一晃便是四十分钟。
月白端坐在车厢里,零音蜷在她膝头,呼吸匀净绵长,像一捧落在天鹅绒上的软雪。车厢座椅的天鹅绒细腻得近乎奢靡,陷下去时便发出一声无声的叹息,可月白始终没有让自己靠下去——她脊背绷得笔直,抵着座椅边缘,一只手环紧零音纤细的腰肢,另一只手规矩地放在膝上,指节微微泛白。
她不敢有半分松懈。
这具属于桐原月白的身体,从她穿越而来,满打满算还不到两个小时。她对这双手的力道、这双腿的步伐、这具胸腹的呼吸节奏,甚至是这个嗓音的高低起伏,都还带着几分生涩的陌生。方才拍卖会场那场惊心动魄的厮杀,不过是零音临时赋予的权限——系统面板上的字迹清晰刺目:剩余时间600秒,已消耗420秒。
再过三分钟,她便会从魔导师Lv.5的巅峰,一落千丈回见习Lv.1的孱弱。
到那时,罗贝尔公爵府邸里的护卫,少说也有七八十人。
她必须在临时权限彻底失效前,救出地下室里被囚禁的七个人。
她垂眸看向膝头的零音,声音放得极轻:“零音。”
零音没有动,长长的白色睫毛垂落,像覆在绯红瞳孔上的薄纱,安静得不像话。
“零音。”月白又唤了一声,指尖轻轻碰了碰她的发顶。
零音才懒洋洋地应了一声,鼻音软糯:“嗯。”
“我还有两分钟的权限。”月白的声音里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
“嗯。”零音依旧漫不经心。
“两分钟之后呢?”
零音在她膝头换了个舒服的姿势,小脸贴在月白的锁骨上,温热的呼吸扫过肌肤,语气懒怠得像快融化的糖:“两分钟之后,你就只有自己了。”
月白沉默了两秒,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零音的发丝,直白道:“那我会死。”
“嗯。”零音的回应依旧轻淡。
“你为什么不多给我一点时间?”月白的声音里带着几分无奈,她知道零音的性子,却还是忍不住问。
零音打了个极小的哈欠,眼角沁出一点湿意:“因为我五百年没出来过了,刚才那一下用力太猛,现在也累得慌。”
月白语塞,只剩沉默。
“不过别担心。”零音的声音又轻又散,像风拂过花瓣,“你灵魂底子极强,只要撑过今晚,就能自己修炼。三天之内——”她顿了顿,像是在估算,“等级能升两级。”
“三天升两级?”月白有些意外。
“嗯,因为你是开挂的。”零音的语气带着几分理所当然的俏皮。
月白:“……”
她抬眼望向车窗外,第一次认真打量这片陌生的圣罗兰大陆的夜色。路边的魔法路灯是悬浮的银色光球,柔和的光洒在石板路上,将路面映得像一块块切得整齐的白玉。远处,罗贝尔公爵府邸的尖塔已然清晰可见——三座尖塔并列矗立,每一座顶端都燃着一簇猩红的火焰,那是罗贝尔家族的守护灯,在夜色里烧得沉稳、凝重,又带着几分贵族与生俱来的傲慢。
月白轻轻捏了捏零音的手,又唤了一声:“零音。”
“系统商城解锁了。”
“嗯。”
“我能买战力吗?”月白的语气带着几分急切,前世身为金融男的本能,让她习惯了用“等价交换”解决问题。
零音终于抬起头,绯红的瞳孔里,闪过一瞬细碎的笑意,像星光落进眼底:“月白,你刚刚才打完第一场架,居然就想着氪金了?”
月白一脸坦然,甚至带着几分理直气壮:“……氪金哪里不对了。”
零音忍不住笑出了声,短短的一声,清脆悦耳,像一颗硬糖被轻轻敲碎,甜意漫开:“好吧,你看看商城。”
月白立刻调出系统面板,淡蓝色的光映亮她的侧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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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神王系统·商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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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战斗类]
· 初级魔力结晶 × 1 │ 500 经验值
· 中级魔力结晶 × 1 │ 3000 经验值
· 临时战力提升卡(60 秒) │ 2000 经验值
· 魔法等级突破丹(Lv.+1) │ 8000 经验值 [未解锁]
[道具类]
· 灵魂探测符 × 1 │ 300 经验值
· 贵族身份伪装卡 × 1 │ 1500 经验值
· 匿名传送卷轴 × 1 │ 5000 经验值 [未解锁]
[情报类]
· 人物信息查询 × 1 │ 100 经验值
· 隐秘情报 × 1 │ 1000 经验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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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前经验值:1035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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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白快速扫完,目光落在左下角的经验值上——10350,这个数字让她心里第一次对这个陌生的系统,生出一种近乎温柔的亲切感。
这他妈不就是现成的现金吗?
她没有半分犹豫,立刻下单——
> 临时战力提升卡(60 秒)× 2 — 4000
> 中级魔力结晶 × 2 — 6000
> 人物信息查询 × 1 — 100
指尖轻点确认,系统面板瞬间跳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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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购买成功】
✓ 临时战力提升卡 × 2(已入背包)
✓ 中级魔力结晶 × 2(已入背包)
✓ 人物信息查询 × 1
请输入查询目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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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白指尖微动,输入一行字——
“罗贝尔公爵地下室中被囚禁的七位圣女。”
(面板停顿三秒,蓝光闪烁,加载出查询结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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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查询结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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目标:罗贝尔府邸地下室被囚禁者
当前情况:
· 被囚禁者 7 人
· 其中存活 6 人
· 死亡 1 人(一个月前)
· 囚禁时长:最短 6 个月,最长 4 年
基本信息(按囚禁时长排序):
1. 艾露莉雅(Eluria),前第 1079 届候补圣女评选第 83 名
——囚禁 4 年。已精神崩溃。
2. 索菲娅(Sofia),前第 1080 届候补圣女评选第 71 名
——囚禁 3 年。重度魔力枯竭。
3. 米拉贝尔(Mirabel),前第 1080 届候补圣女评选第 97 名
——囚禁 3 年。身体状况差。
4. 卡莲(Karen),前第 1081 届候补圣女评选第 88 名
——囚禁 2 年。已死亡(上月)。
5. 薇若妮卡(Veronica),前第 1082 届候补圣女评选第 76 名
——囚禁 1 年。精神尚稳定。
6. 瑞贝卡(Rebecca),前第 1082 届候补圣女评选第 92 名
——囚禁 11 个月。身体虚弱。
7. ???(身份异常,系统无法识别)
——囚禁 6 个月。状态:危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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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白的目光死死锁在最后一行,心脏莫名一沉——第七号,身份异常,系统无法识别,状态危险。
她的指尖悬在面板上,迟迟没有落下,再次唤道:“零音。”
“嗯。”零音依旧贴在她的锁骨上,声音懒洋洋的。
“这个第七号——”
零音终于凑过来看了一眼面板,绯红的瞳孔微微收缩,随即又恢复了平静,只是眉尖轻轻皱了一下。
“哦。”她只吐出一个字,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
“哦什么?”月白有些无奈,她就知道零音会是这个反应。
零音挪开视线,小脸重新贴回月白的锁骨,声音轻得像呢喃:“挺有意思的,你等下就知道了。”
月白:“……”
她果断放弃追问。(她已经渐渐习惯了零音这种“等下就知道了”的语气——这小家伙不想说的时候,就算撬开她的嘴,也问不出半个字。)
她关掉系统面板,马车恰好驶过一座石桥,罗贝尔公爵府邸的大门赫然出现在视野里——高大、漆黑,由厚重的精铁打造,透着一股冰冷的压迫感。大门两侧各站着一名守卫,身着罗贝尔家族标志性的深红色制服,身姿挺拔如松。
马车夫——就是刚才在拍卖会场,跪在地上恭恭敬敬把马车钥匙递给她的中年人——轻轻拉住缰绳,马车缓缓停下,没有发出丝毫多余的声响。
守卫认出了公爵的马车,立刻上前两步,躬身行礼:“公爵大人——”
月白掀开车帘,一只手搭在窗沿上,食指上戴着一枚沉甸甸的戒指——那是她从罗贝尔公爵的尸灰里捡来的家族戒指,尺寸对她而言太大,松松垮垮地套在指头上,却足够以假乱真。
守卫的目光落在那枚戒指上,身体一僵,本能地低下头,语气愈发恭敬:“……公爵大人。”
他始终没有抬头,自然没有看清车里坐的根本不是公爵,而是一个抱着白发小女孩的少女。
月白微微抬了抬手指,让戒指在月光下反射出一点冷光,声音平静无波:“开门。”
守卫不敢有半分迟疑,立刻退到一旁,双手用力推开沉重的铁门。铁门发出沉闷的“咔嗒”声,缓缓向两侧敞开,露出府邸内灯火通明的庭院。
马车缓缓驶进庭院,轱辘声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清晰。
罗贝尔府邸的正厅,奢华得令人咋舌。
大门被推开的瞬间,一个穿着黑色燕尾服的管家立刻迎了出来,脸上堆着谄媚的笑容,语气恭敬:“公爵大人今日回得早——”
话音未落,他的笑容便僵在了脸上。
他看清了,从马车里走出来的,不是公爵,而是一个穿着焦黑破损长袍、怀里抱着一个白发红瞳小女孩的少女——少女的瞳孔,也是一样的绯红,像两簇跳动的火焰,透着一股生人勿近的冷意。
月白抱着零音,从容地走进大厅。大厅两侧,各站着六名护卫,一共十二人,身姿笔直如枪,气息沉稳,显然都是训练有素的好手。
管家僵硬地转头,看向两侧的护卫,眼神里满是慌乱与警示。
护卫们心领神会,手缓缓按在了腰间的佩剑上,金属碰撞的轻响,在寂静的大厅里格外刺耳,空气瞬间变得剑拔弩张。
月白把零音轻轻放在大厅中央的沙发上,零音小小的身子陷在宽大的沙发里,显得愈发娇小。她随手抱起沙发上的丝绒抱枕,眼皮半垂着,一副昏昏欲睡的模样,仿佛周遭的剑拔弩张,都与她无关。
月白转过身,面对管家和十二名护卫,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冰冷的笑意:“你们的公爵大人,今晚不会回来了。”
管家脸色惨白,颤声开口:“你——你是谁?竟敢擅闯公爵府邸,口出狂言!”
月白没有回答他,而是从系统背包里取出一张临时战力提升卡,指尖微微用力,卡片在空气中碎裂成点点蓝光,顺着她的手腕,缓缓流入体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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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临时战力提升卡生效】
宿主战力:魔导师 Lv.5 上限
持续时间:60 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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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白缓缓抬手,指尖萦绕着淡淡的蓝白色魔力,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压迫感:“各位,我赶时间。”
这一场战斗,只用了四十二秒。
不是她手下留情,而是她真的没时间浪费——地下室的七个人,距离她此刻站的位置,还有整整八十米,中间隔着长廊、楼梯、铁门,还有三道魔法封印阵。她必须在六十秒的权限结束前,赶到地下室。
她没有使用光莲花——那招式虽然强,但却需要时间,此刻的她,耗不起。
她用了更直接、更迅猛的招式——“环光斩”。(这是她临时给这招取的名字,系统界面刚刚跳出招式介绍,她便现学现卖,没有半分生疏。)
一道耀眼的蓝白色光环,从她的手掌心缓缓展开,以她自己为圆心,像一道锋利的利刃,平地扫过整个大厅。
光环所过之处,精准得像一把经过千锤百炼的手术刀——只精准切伤那些按剑的护卫,没有伤到大厅的墙壁分毫,没有划破昂贵的地毯,没有碰倒沙发上的抱枕,更没有伤到蜷在沙发上的零音。
十二名护卫,连同那个脸色惨白的管家,在光环扫过的那一秒,同时倒了下去。
没有飞溅的鲜血,没有凄厉的惨叫,没有残缺的肢体飞出,只有十三个人同时失去支撑,重重倒在地上的闷响——有的膝盖被齐齐切断,有的右手被斩落,有的甚至从腰部被拦腰斩断,却连一声多余的呻吟都来不及发出。
月白没有多看一眼地上的尸体,她快步走到管家身边,从他腰间抽出那串沉甸甸的钥匙,转身便往地下室的方向狂奔。
奔跑间,她听见身后传来零音懒洋洋的声音,带着几分调侃:“你动作好慢。”
月白脚步未停,只是嘴角微微抽了抽——这个小家伙,都什么时候了,还在调侃她。
地下室的门,在长廊的尽头。
那是一扇三层厚的橡木大门,厚重得足以抵御高阶魔法的攻击,门上刻着三道魔法封印阵——红色、蓝色、银色的符文相互嵌套,流转着淡淡的魔力,散发着冰冷的气息。
月白站在门前,目光快速扫过三道封印阵,大脑飞速运转。前世的陆沉,对魔法一窍不通,可这具身体的原主,从十二岁到十八岁,在教廷接受过完整的圣女教育,关于封印阵的知识,早已深深烙印在灵魂深处,此刻尽数浮现。
她伸出手,轻轻按在蓝色符文上。
蓝色符文瞬间亮起,一道冰冷的机械音在空气中响起:
> 识别中……
> 识别成功:桐原月白,第 1083 届末位圣女。
> 解除权限:圣女评级 ☆☆ 以上。当前评级:☆☆。
> 允许解除。
话音落下,蓝色符文缓缓熄灭,归于平静。
月白没有停顿,立刻按住红色符文——
> 识别:桐原月白。
> 解除权限:本府邸主人或主人授权者。
> 验证:家族戒指。
月白立刻将手指上的罗贝尔家族戒指,按在红色符文上。
> 验证成功。
红色符文也随之熄灭。
最后一道,是银色符文。
> 识别:桐原月白。
> 解除权限:黑玫瑰商会最高层级以上,或持有商会黑名单者。
月白从系统背包里,取出黑玫瑰商会的黑名单名录,轻轻按在银色符文上。
> 验证成功。
银色符文彻底熄灭,三道封印阵同时消散,仿佛从未存在过。
橡木大门“咔”的一声轻响,缓缓向内打开,一股刺骨的寒气,扑面而来。
月白深吸一口气,推开门,走了进去。
刺骨的冷气裹挟着淡淡的霉味和血腥味,瞬间包裹了月白。地下室比她想象中要大得多,不是一个单一的房间,而是一条长长的廊道,廊道两侧,整齐排列着七个小房间——每个房间朝向廊道的一面,都是细密的铁栅栏,栅栏后,隐约能看见模糊的人影。
廊道里,点着七盏灯,每个房间门口各有一盏。
那不是普通的油灯,而是教廷旧时代的囚禁灯——一种用囚禁者本人的魔力点燃的灯,灯亮着,意味着囚禁者还活着;灯灭了,便意味着生命的终结。
月白缓缓走上前,先来到第一盏灯前。
艾露莉雅,囚禁四年。
月白隔着铁栅栏,望向房间里。一个大约二十五六岁的女人,蜷缩在房间的角落,身形单薄得仿佛一阵风就能吹倒。她的头发原本该是深棕色的,可此刻,大部分已经变得灰白,凌乱地贴在脸上,遮住了大半张脸。她穿着一件脏得看不出原色的内衬,破烂不堪,露出的手腕上,有深深的镣铐印痕,印痕早已溃烂,形成了慢性的伤口,隐约有脓液渗出,散发着淡淡的异味。
她听见了月白的脚步声,却没有任何反应,像一尊没有灵魂的雕塑。
月白用管家的钥匙,打开了牢门,轻轻走了进去。
艾露莉雅依旧没有动,依旧蜷缩在角落,连头都没有抬一下。
月白蹲下身,声音压得很低:"艾露莉雅姐姐。"
没有回应。
月白伸手,指尖碰了一下她的肩膀。
就这么轻轻一碰,艾露莉雅整个人猛地弹了一下,身体往更深处缩,脸直直往膝盖里埋,喉咙里漏出一串断断续续的呜咽,像是憋了很久、实在没力气再憋下去的那种哭声。
月白的手停在半空,没再往前。
她就这么在原地跪了三秒。
然后,她解开了自己身上那件长袍。
那是从上面会场侍女身上借来的,被魔法烧得焦黑,布料也破了好几处——但哪怕再脏再破,也比艾露莉雅身上这件快要散架的内衬好上十倍。
月白把长袍从自己肩上取下来,盖在艾露莉雅的背上。
她的手没有碰到艾露莉雅的皮肤。
只是把布轻轻放上去,又沿着她蜷起的身体,一点一点往下拉,盖过肩膀,盖过手臂,盖过那双紧紧抱着膝盖的、发抖的手。
艾露莉雅的抽搐,渐渐停了下来。
她没有抬头,没有说话,但月白能感觉到,她的身体,在长袍的包裹下,慢慢放松了下来,不再像刚才那样紧绷得浑身发抖。
月白缓缓站起身,对着这个蜷在角落的女人,轻声说道:“艾露莉雅姐姐,我不认识你,我不知道你经历过什么,但我知道,你来自1079届,是曾经的圣女。”
“我是1083届的末位圣女,桐原月白。”
“你不用看我,不用回答我,就这样躺着就好,不用害怕。”
“今天晚上,我把罗贝尔公爵——杀了。”
话音落下,艾露莉雅的肩膀,轻轻动了一下,极其细微,却被月白精准捕捉到了。
月白没有再多说,也没有停留——她不能停下来,权限时间还在一分一秒地流逝,她还有六个人要救。
她转身,走向下一盏灯。
第二间,索菲娅,囚禁三年。
第三间,卡莲——已死亡。
那是一间空房间,门口的囚禁灯,早已熄灭,冰冷地立在那里,像是在无声地诉说着曾经的苦难。
月白在空房间前停了一秒,目光落在那盏熄灭的灯上,心里泛起一阵悲凉。她伸出手,轻轻推了推那盏灯,让它站得更稳一些,像是在为这个逝去的女孩,保留最后一丝体面。
然后,她继续往前走。
第三间、第五间、第六间——米拉贝尔、薇若妮卡、瑞贝卡。
月白一个一个,打开每一扇牢门。每一个女人,都以不同的方式回应着她——有的吓得躲到角落,浑身发抖;有的无声地流泪,泪水顺着脸颊滑落,却连哭声都发不出来;有的像艾露莉雅一样,麻木地蜷缩着,对周遭的一切都漠不关心。
没有一个人问她是谁,没有一个人问她要带她们去哪里。
她们早已失去了“问”的能力,失去了对未来的期待,失去了活下去的勇气,只剩下被囚禁多年的恐惧与麻木。
月白没有多余的解释,她只是尽自己所能,把身上能脱的遮蔽物、能给的温暖,都留给她们——她把长袍分给她们,把从大厅里带来的披风盖在她们身上,轻轻拍一拍她们的肩膀,用最温柔的语气,告诉她们“别怕”。
最后,她走到卡莲的空房间前,从手指上取下那枚罗贝尔公爵的家族戒指——那枚象征着权力与压迫的戒指,轻轻放在了那盏熄灭的囚禁灯下面。
“卡莲姐姐。”她轻声说,声音里带着一丝哽咽,“这个家,明天就没了。你的灯,我来供着,以后,再也没有人能伤害你了。”
说完,她直起身,转身走向最后一间房——第七间。
第七间的房门,和前六间截然不同。
前六间,都是普通的铁栅栏,简陋而冰冷。
而第七间的铁栅栏上,嵌着一圈银色的符文,符文在昏暗的光线下,以极缓慢的速度,顺着栅栏缓缓游动,散发着淡淡的、却极具压迫感的魔力。
月白停在门口,下意识调出系统面板,一道警告信息瞬间弹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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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警告】
检测到门后目标:身份异常(无法识别)
魔力波动:异常
威胁等级:A级(宿主当前无法独立对抗)
建议:不要开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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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白看完警告,指尖微微发凉,却没有后退。她抬头看向第七间门后,栅栏的缝隙里,隐约能看见一个人影。
那个人影,坐在角落,坐姿笔直,脊背挺得像一把出鞘的剑。
不是蜷缩,不是麻木,不是恐惧。
是在等。
月白能清晰地感觉到,门后那个人,正在看着她,目光锐利而平静,像深潭里的水,看不透深浅。
她忽然想起,自己把零音留在了大厅的沙发上,此刻的她,孤身一人,没有任何依靠。
她再次看向系统面板——剩余权限时间:14秒。
大脑飞速运转,无数念头在脑海里闪过:A级威胁,却被罗贝尔公爵囚禁了六个月。罗贝尔公爵不过是魔导师Lv.5的人类,能被一个魔导师压制六个月的A级威胁,此刻,她的战力,还能剩下多少?
赌一把。
月白做了一个决定。
她伸出手,轻轻按在第七间门上的银色符文上。
她赌,门里那个人,现在不会和她为敌。
出乎意料的是,银色符文没有拒绝她的手,没有发出警告,反而像温顺的小猫,缓缓熄灭了,连一丝反抗都没有。
(这是月白万万没有想到的——她以为,这道符文至少会对她进行一次权限验证,至少会有一丝抵抗,可它没有,它似乎……一直在等她来开门。)
牢门“吱呀”一声,自己缓缓打开,一寸一寸,露出里面的景象。
门内,坐着一个女孩。
月白愣住了。
第一眼,她以为那是一个男孩——女孩穿着一件极宽大的男式衬衫,领口敞着,露出线条清晰的锁骨,袖口卷到小臂,露出白皙而纤细的手腕,手腕上,戴着和前六间囚禁者一样的镣铐。她的腿很长,笔直地垂在身前,身形高挑,坐姿挺拔,透着一股清冷的疏离感。
第二眼,月白才反应过来——不,这是一个女孩,一个非常漂亮的女孩。
女孩的头发是极淡的浅金色,剪到锁骨的长度,柔软地贴在脖颈处,有一缕碎发垂在左眼前面,遮住了一点眼尾。而当月白对上她左眼的那一刻,心跳骤然停了一拍。
那不是零音那样的绯红瞳孔,也不是普通圣女的深色瞳孔。
是极浅的灰蓝色,像融雪时节,山间流淌的清泉,清澈、冰冷,又带着一丝难以言喻的深邃,仿佛能看透人心。
女孩身上那件宽大的衬衫,领口敞得有些大,露出精致的锁骨,锁骨下方,缠着一圈细细的、凝成环状的银色魔力线——那是一种极高级的封印术,缠绕在她的脖颈处,延伸到锁骨下方,缓缓没入衬衫里,将她的魔力死死压制着。
被囚禁了六个月,按道理来说,应该虚弱不堪,形容枯槁。
可这个女孩,虽然面色苍白,身形单薄,透着一股难以掩饰的虚弱,眼神却异常清醒,锐利得像一把未出鞘的匕首,藏着不为人知的锋芒。
她坐在那里,像一张已经校准好的弓,看似平静,却随时可以蓄势待发。
她看着月白,月白也看着她。
廊道里,只剩下囚禁灯微弱的光芒,还有两人之间,无声的沉默,足足持续了三秒。
然后,女孩开口了。
声音极平,没有起伏,没有情绪,平淡得像在陈述今天的天气:“你是来救我的。”
不是问句,是陈述句,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笃定。
月白顿了顿,摇了摇头:“不是。”
女孩愣了一下,浅灰蓝色的瞳孔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诧异,这是她第一次流露出除了平静之外的情绪:“你不是?”
“我是来救七个人的。”月白的语气很平静,没有丝毫波澜,“你是第七个,刚好。”
女孩:“……”
她很罕见地,没有立刻接话。她有那么一瞬间,确认了这个眼前的女孩,和她以前见过的所有“救她”的人,都不一样。每一个声称来救她的人,都在下一秒,露出贪婪的本性,想从她身上拿走什么,或是利用她的力量。可这个女孩,眼神干净,语气平淡,没有贪婪,没有算计,只是在平静地完成一件事——救走被囚禁的人。
月白走到她面前,缓缓蹲下身,目光与她平齐,轻声问:“你叫什么名字?”
女孩看着她,浅灰蓝色的瞳孔里,映着囚禁灯微弱的光,沉默了两秒,才缓缓开口,声音依旧很平,却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温度:“如月凪。”
月白点了点头,将这个名字记在心里。她伸出手,指尖轻轻按在如月凪锁骨下方的银色封印上。
和第七间门上的那圈符文一样,这道高级封印,没有拒绝她的指尖,温顺得不像话。
封印顺着她的指尖,一寸一寸,开始缓缓解开,银色的魔力线,像流水一样,慢慢从如月凪的皮肤上褪去。
如月凪的锁骨,从封印下露出来,白皙而精致,上面还留着淡淡的封印印痕。然后是肩膀,然后是脖颈——
月白的动作,突然停住了。
她的指尖,按在了如月凪锁骨正下方,封印的最后一环,紧紧扣在如月凪的胸口处。
她如果想彻底解开这道封印,她的手,必须再往下按一寸,按到如月凪的胸口上方。
月白的身体,下意识地顿了一下,指尖微微收紧,甚至有一丝后退的冲动。
(她是陆沉,一个活了二十八年的萧楚南(?),前世从未碰过任何女性的胸口,骨子里的拘谨和羞涩,此刻瞬间翻涌上来。)
(他——她——现在,也不敢。)
如月凪,清晰地感受到了月白这一秒的停顿,感受到了她指尖的僵硬和退缩。
她没有说话,只是抬起一只手,轻轻按住月白的手,微微用力,将月白的指尖,往自己的胸口上方,按了一寸。
月白的指尖,透过薄薄的衬衫布料,触碰到了她温热的皮肤,细腻而柔软,瞬间传来一阵细微的触感,让月白的脸颊,微微发烫。
如月凪的声音,依旧很平静,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温柔,轻轻说道:“没关系,我同意。”
最后一道封印,在月白的指尖下,彻底裂开。
缠绕在如月凪脖颈、锁骨、胸口的银色魔力线,顺着她的皮肤,一齐抽离,像无数条银色的丝带,在空气中轻轻飘动,然后缓缓消散在昏暗的廊道里。
封印抽离的瞬间,如月凪低低地喘了一声,声音很轻,却带着难以掩饰的舒展——那是六个月来,被封印死死压制的魔力,终于得以回流,冲刷着她干涸的经脉,带来一阵细微的刺痛,却更多的是解脱。
她的浅金色头发,在魔力回流的瞬间,被轻轻吹起,发丝飘动,衬得她那张苍白的脸,愈发清丽动人。
那双浅灰蓝色的眼睛,在这一刻,亮了一下,像沉睡的星辰,终于苏醒,散发着淡淡的光芒,锐利而耀眼。
月白看着她,心脏莫名地跳得快了几分,一个念头,瞬间在脑海里清晰起来——
这个女孩,不是普通被囚禁的圣女。
她是被关进来的,某种高阶存在。
她能清晰地感觉到,如月凪的魔力,在封印抽离的瞬间,开始疯狂涌动,那股力量,远超她自己,远超她此刻的魔导师Lv.5,甚至远超她能想象的极限。
不是魔导师,不是大魔导师。
是更高的等级,是她此刻,连名字都叫不出来的存在。
月白的手,还停在如月凪的胸口,指尖依旧能感受到她温热的皮肤,还有她平稳的心跳。
如月凪的手,也还按着她的手,没有松开。
又是三秒的沉默。
两个女孩,互相看着对方,眼神交汇,仿佛有什么东西,在无声中悄然改变。
还是如月凪,先开了口。
“你叫什么。”依旧是陈述句,却少了几分冰冷,多了几分认真。
“桐原月白。”月白的声音,微微有些沙哑。
“……”如月凪的睫毛,轻轻动了一下,浅灰蓝色的瞳孔里,闪过一丝了然,“末位圣女。”
“嗯。”月白点头。
“你今天晚上——”如月凪的目光,落在月白身上,认真地看着她,“做了什么。”
月白想了一下,语气平淡地开口,像是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杀了罗贝尔公爵,还有他拍卖会上的四十七个目击者,以及他家的十二个护卫,加上一个管家。”
如月凪:“……”
她盯着月白,看了大约五秒,浅灰蓝色的瞳孔里,没有惊讶,没有恐惧,反而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欣赏。
然后,她的嘴角,翘了一下。
很轻。几乎看不出来。
那种表情,月白脸上不常有——像冬天窗户上的霜,本来厚厚一层,有人呵了一口气,就化开一小块。
"很好。"她说。
就这两个字。
月白愣了一下:"嗯?"
"桐原月白——"如月凪的声音还是平的,但这一次,她抬眼看向月白,"我跟你走。"
月白没反应过来,下意识就拒绝了:"我没邀请你。"
"我知道。"如月凪点点头,"我自己决定的。"
━━━━━━━━━━━━━━━━━━━━━━━ 【系统提示】 检测到女主角攻略路线开启。
目标:如月凪 关系状态:【初始】→ 【认可】 好感度:未知(系统识别异常,该目标为高阶存在)
主线任务完成:地下室的七个圣女
奖励发放中⋯⋯
✓ 魔法等级提升 × 1
(中阶魔法师 Lv.4 → 中阶魔法师 Lv.5)
✓ 圣女评级提升 × 1
(☆☆ → ☆☆☆ 中级圣女)
✓ 经验值 × 8000
✓ 解锁:系统商城(中级)
隐藏奖励:
✓ 救出某种高阶存在(未识别)
✓ 获得:某种前所未有的东西 × 1
[说明:你自己会明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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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白快速扫完系统面板,目光重点落在那一行隐藏奖励上——“某种前所未有的东西 × 1——你自己会明白。”
她不明白,可心底,却莫名地泛起一丝期待。
她抬头看向如月凪,如月凪也在看着她,浅灰蓝色的眼睛里,平静无波,却仿佛能看透她的心思。
月白没有说话,只是轻轻抽回自己的手,指尖还残留着如月凪温热的触感,脸颊依旧微微发烫。
然后,她站起身,从系统背包里,拿出一件干净的黑色斗篷——那是她在60秒权限结束前,顺手从大厅里拿来的,质地柔软,足够抵御深夜的寒冷。她轻轻将斗篷,盖在如月凪的身上。
如月凪没有拒绝,自己伸手,系好了斗篷的系带,宽大的斗篷,裹着她单薄的身形,显得愈发清冷。
“走吧。”月白轻声说。
如月凪缓缓站起身。
月白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她比月白高,足足高了半个头,身形高挑挺拔,站在那里,自带一股强大的压迫感,比她刚才坐着的时候,看起来要威严得多。
月白想起系统面板上的警告——A级威胁,宿主当前无法独立对抗。
如果如月凪此刻想对她动手,她没有任何胜算。
可如月凪没有动,她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目光平静地看着月白,然后,轻轻跟在她的身后,走出了第七间牢门。
两个人,一前一后,沿着长长的廊道,缓缓往前走。
走过亮着的六盏囚禁灯,走过那盏熄灭的、属于卡莲的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