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实验数据异常...这个基因序列的表达模式完全不符合孟德尔定律——"
林夜的声音戛然而止。
他盯着培养皿里那团诡异的荧光物质，眼镜差点从鼻梁上滑落。作为国内顶尖大学的生态学博士，他见过太多违反直觉的生物现象。但眼前这个样本，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分裂。
不是细胞分裂。
是某种他从未见过的、介于物质与能量之间的诡异增殖。
"这不科学..."林夜下意识伸手去拿显微镜，脑海中疯狂运转着各种可能性，"如果这是某种未知的自催化反应，那么它的能量来源是..."
他忘了，科学家最不该做的事，就是用已知去套未知。
下一秒，白光炸裂。
"唔..."
林夜从黑暗中醒来。
不对，不是"醒来"。他压根没有睡着过。上一秒还在实验室，下一秒就躺在某个冰冷坚硬的平面上——如果那玩意儿能叫"平面"的话。
他试图抬手揉揉眼睛，却发现自己没有手。
没有脚。
没有身体。
林夜："......"
他低头——如果那团不断蠕动的黑色雾气算"低头"的话——看到的只有无尽的黑暗，以及黑暗中偶尔闪烁的、类似血管脉络的紫色纹路。
"这是梦。"林夜冷静地想，"一定是熬夜太久产生幻觉了。明天还有组会，得赶紧醒过来。"
他努力想要"醒来"，却发现自己连闭眼都做不到。
那团黑雾依然在原地蠕动着，像一只不知所措的史莱姆。
【系统提示】
检测到新意识体...意识同步中...
同步完成。
欢迎来到地下城系统。
林夜："？？？"
什么系统？什么意识同步？这不科学...难道是某种新型神经毒素导致的幻觉？但如果是大脑损伤，应该不会有这么清晰的逻辑思考能力才对...
他尝试回忆实验室里最后几秒的画面，却发现那些记忆像是被什么东西蒙上了一层纱，模糊而遥远。
您已成为第七地下城领主——新生魔王。
当前状态：虚体（可凝聚实体）
CR值：1
领主技能已解锁：魔王感知网络、魔物召唤（初级）
警告：检测到入侵者，距离第1层入口47米。
林夜："......"
入侵者？CR值？地下城领主？
这些词汇单独看都认识，但组合在一起，完全超出了他的理解范围。
作为一个在实验室里度过了人生三分之二时间的重度社恐，林夜最不擅长的就是在陌生环境中做出快速反应。当年在学术会议上被迫即兴发言的经历至今仍是他的噩梦。
但现在，他似乎连选择的余地都没有。
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好吧..."林夜用某种介于崩溃与理智边缘的语气自言自语，"假设这不是幻觉，假设我真的穿越了，假设我变成了一个...黑雾？"
他试图用科学方法分析现状。
"首先，这团黑雾是我的身体？不对，说是身体，不如说是某种...载体？或者媒介？"
他试着感知这团黑雾的特性。
很弱。
这是他能得出的唯一结论。
不是从任何数值或指标，而是像在野外观察濒死动物时那种本能的判断——他感觉自己就像一只刚被孵化的果蝇幼虫，连翅膀都还没长全，脆弱得一塌糊涂。
"......"
好的，现在他确定自己不是在做梦了。
因为如果这是梦，他绝对不会给自己安排一个这么弱的开局。
但紧接着，一个更让人不安的念头涌上心头。
【魔王感知网络·激活】
入侵者距离第1层入口：41米。
入侵者正在接近。
而他完全没有战斗能力。
就在林夜感到一阵窒息般的焦虑时，某种东西在他体内苏醒了。
不是系统提示，不是技能面板。
而是一种更本能的、更熟悉的感觉。
像是——
像是走进了一间实验室。
林夜愣住了。
他不知道该如何形容这种感觉。如果非要用一个比喻，那就是：当他还在地球的时候，每当他走进实验室，闻到那股混合着消毒水和培养液的气味，踏入那片熟悉的微观世界，他就会感到一种奇异的安心。
动物会撒谎，人会撒谎，但数据不会。
培养皿里的细菌不会因为你的职称高低就改变分裂速度，实验对象的行为不会因为你的社交能力强弱就出现偏差。
对他来说，实验室是世界上最公平、最诚实的地方。
而现在，当他"看到"这片地下城的瞬间，那种熟悉感再次涌上心头。
不是恐惧。
不是迷茫。
而是一种近乎本能的...观察欲。
他"看到"了地下城的结构。
第1层，零星分布着几团凝胶状物体。
——那是史莱姆。最基础的生命形式，就像培养皿里的菌落。
第2层，有机物浓度骤然下降。
——那是虫类的巢穴，以史莱姆为食。
第3层，有几条细长的身影在挖掘。
——那是蜥蜴人，更高级的捕食者。
第4层、第5层、第6层...
全是黑暗。
但这不重要。
重要的是——
"等等..."林夜的思绪骤然停滞。
他的大脑——或者说黑雾的"核心"——正在以惊人的速度处理这些信息。
他看到了虫类正在捕食史莱姆，看到了蜥蜴人的巢穴内，有吃完的虫类残骸。
史莱姆。虫类。蜥蜴人。
生产者。初级消费者。次级消费者。
这不是一个普通的地下城。
这是一个完整的生态系统。
"有意思。"林夜喃喃道，眼中闪过一丝狂热的光芒。
他几乎忘记了外面还有入侵者在接近。
他的注意力完全被这个生态系统吸引了。
"这里的能量流动方式...和地球上的碳循环完全不同。"他开始在脑海中疯狂构建模型，"史莱姆从土壤中直接汲取养分进行光合...不对，这里没有阳光，所以是某种化学合成？"
"虫类以史莱姆为食，将生产者转化为消费者...蜥蜴人捕食虫类，形成完整的食物链..."
"而且每一层都有独特的环境特征！第2层的毒蕈说明那里有特殊的真菌群落，第3层的矿坑说明那里的地质条件适合挖掘生物栖息..."
林夜越分析越兴奋。
作为一个在学术界郁郁不得志的生态学博士，他这辈子最大的梦想就是亲手构建一个完整的微型人工生态循环系统——从分解者到生产者到消费者，自给自足、永续循环。
但现实是残酷的。
经费不足。场地不够。审批通不过。同行评议被拒。
他的梦想被一次次搁置，就像那些在试管里死去的培养样本。
而现在——
他面前有整个地下城。
"这..."林夜的声音有些发颤，不知是激动还是其他什么情绪，"这简直就是我梦寐以求的..."
但就在这时，系统提示音再次响起：
【警告】
入侵者距离第1层入口：35米。
林夜："......"
好的，梦想可以待会儿再做白日梦，现在得先活下来。
林夜将注意力集中在第1层的土壤上。
当他"看"到那片土地时，他的眉头皱了起来。
作为一个经验丰富的生态学家，他不需要任何数值指标就能做出判断：
这片土地很"饿"。
不是比喻，而是实实在在的感知——就像过度开垦的农田，就像营养耗尽的培养皿，就像连续五年没有施过肥的花园。
土壤中的生命力正在枯竭。
"史莱姆数量太少..."林夜快速分析着，"种群密度不足，繁殖率跟不上死亡率的下降...如果按照这个趋势发展下去，用不了多久这一层就会变成一片死域。"
虫类会因为食物不足开始互相残杀。
蜥蜴人种群会随之崩溃。
而他——一个连实体都没有的虚体黑雾——是这个地下城唯一的希望。
林夜沉默了。
三秒。
他再次将注意力投向那组数据——虽然他看不懂那些数字代表的具体含义，但他能感受到那种紧迫感。
入侵者距离第1层入口：28米。
"入侵者是什么？"林夜问。
【敌方单位扫描中...】
检测到人类冒险者小队，人数：5人。
等级分布：Lv.3 ~ Lv.6。
威胁等级：中等。
Lv.3到Lv.6。
虽然林夜完全不懂这些等级的含义，但他本能地知道一件事：
以他现在的状态，那些人类可以像捏死一只蚂蚁一样捏死他。
"......"
林夜深吸一口气——如果黑雾能深吸气的话。
"冷静。"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我需要了解更多信息。"
【魔王感知网络·扩展扫描】
他将感知范围扩展到第1层入口附近。
然后，他"看到"了那些入侵者。
五个人类，三男两女，穿着简陋但实用的皮甲。为首的是一个背着大剑的壮汉，看起来是战士。另外四人分别是拿着法杖的女性法师、握着匕首的盗贼、扛着弓的游侠，以及双手合十念念有词的...牧师？
标准的新手冒险者配置。
但对于林夜来说，这配置已经够他死一百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