屏幕蓝光刺得眼皮发疼。
最后一个bug修复完成，鼠标左键重重砸下去。
版本上传进度条从0跳到100%，提示音叮的一声响在空旷的办公室。 改完这个，这次项目的奖金能下来，刚好够还两个月房贷，再加宠物店这个月的寄养费，终于能松口气了。曹闯后背靠向椅子，发出一声吱呀的呻吟。椅子轮子坏了一个，垫着半本厚字典，晃得厉害。
颈椎响了一声，咔哒，像是生锈的门轴转动。他伸开胳膊，手指僵得打不直，半个身子都是麻的。三十小时没合眼，眼前的桌面都在转。凉透的雪王雪顶咖啡放在右手边，杯壁凝的水流了一桌子，泡湿了打印出来的bug清单。脚边堆着两个外卖盒，昨天的黄焖鸡，今天的蛋炒饭，味道混在一起发,唔，上头。
烟灰缸堆着半缸烟蒂，大多是隔壁组加班的同事丢的，他不抽烟，也没力气倒。
屏幕右下角跳成凌晨四点十七分。
曹闯张张嘴，喉咙干得冒火，想摸杯子，指尖刚碰到杯壁，眼前突然黑了。
黑暗涌过来，带着咖啡的苦味和键盘的油味，他直直栽下去，失去了所有意识。
湿冷的气息先钻进鼻子。
不是办公室空调吹出来的干冷，混着青草的甜香，还有点潮乎乎的水汽。草叶扎在脸颊上，痒得厉害。
曹闯眉头紧了紧，睁开眼。
陌生的天花板。不对。
映入眼帘的是大片的树叶，每一片叶子边缘都浮着淡蓝色的荧光，风一吹，晃得星星点点落下来。树粗得离谱，他伸手抱肯定抱不住。
他撑着地面坐起来，后背蹭到树皮，粗糙的纹路磨得衣服发响。低头看，脚边遍地都是开淡紫色小花的草，每朵花都发着柔和的光，把周围半米范围照得清清楚楚。
往远看，全是树，望不到头。远处传来流水声，还有几声鸟叫，调子奇怪，他从来没听过。
空气里没有馊味，没有咖啡味，只有草木干净的香气，吸进去，肺里都凉丝丝的。
曹闯抬起手，掐自己大腿。
先轻轻掐了一下，不对劲，又狠狠用力，指甲深深陷进肉里。
痛感有点弱，麻麻的，像是刚打完麻药拔牙的那种感觉。他松开手，看着大腿上留下的红印，笑出了声。
“这梦做的挺真实啊。”
他靠在树干上喘气，脑子里慢慢转。
没错，绝对是梦。连续爆肝三十小时改bug，改的就是这个赛亚姆世界奇幻项目的狗屎后台，最后一个卡了一周的无限复制bug刚改完，就趴在工位睡着了，大脑还停在工作状态，才做了这么个梦。
太正常了，上次改主线情节，他还连着三晚上梦见自己在全世界当脚男，醒了比加班还累。
他摸口袋，想掏手机看看时间，摸遍上下两个口袋，只有一把粘了露水的草。再摸，什么都没有，没有工牌，没有充电线，没有他用了三年的红魔手机。
他低头看自己，身上穿的不是洗得发白的格子衬衫，是一件粗布灰上衣，宽腿裤子，料子软，挺舒服，但完全不是他的东西。
曹闯愣了两秒。
紧接着，一个半透明的蓝底方框突然浮在他眼前，位置不偏不倚，正好在他视线正中间。
框里的按钮排布，字体大小，甚至按钮阴影的弧度，都和他每天对着的GM测试后台一模一样。框架是他亲手拉的，登录框位置他改了三次，产品经理说偏了，要放中间，他骂了一句产品是傻逼，最后还是改了。
天天看这个界面，闭着眼他都能摸到每个按钮的位置。
连登录框那两个像素的偏移都和最后改的一模一样，这破界面他摸了大半年，就算烧成灰他都认得出。
下意识的，他用意识碰了碰那个登录框。输入框自动跳出来，ID已经填好了，就是他用的测试号fenbijun1123，密码也自动填充完，一键登录按钮亮着。
曹闯的意识点上去。
一行字跳出来，绑定成功。
面板刷新，新的内容列得整整齐齐。
姓名：曹闯
种族：人类
等级：1级
经验：0/100
功能栏往下拉：
第一条是GM级鉴定，状态永久激活。
第二条无限道具栏，已解锁，容量无上限。
第三条技能栏，孤零零放着一个技能，名字标着红，写着流星群。可使用次数：3
状态：可激活。
曹闯看着这个技能名，忍不住扯了扯嘴角。
这个技能还是他加的。当时产品说要测大地图承载极限，必须要有一个清屏技能，范围越大越好，伤害越高越好，不然一个个刷怪测，测到明年都完不了。他说加这么个灭世技能干嘛，放正式服里那还得了，产品说这是测试服GM用的，又不放出去，你只管做。
最后他做了，把范围拉到最大，伤害拉到天花板，一次技能清几百平方公里，就是为了测服务器扛不扛得住，正好剩三次测试额度放进去，没想到在这里看见了。
他揉了揉眼睛，面板还在。手指能直接穿过去，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就是他选的无衬线字体，产品说要清晰，他找了好久才找到这个。
绝对是梦，想什么来什么。
曹闯站起来，腿有点软，晃了晃才站稳。他往声音来源走，没两步就看到一条小溪，溪水清得能看到底，鹅卵石铺在河床上，发着淡淡的光。
他低头往水面看，倒映出来自己的脸。害，还是那穷酸样。
黑发黑眼，颧骨有点高，下巴上还有昨天早上没刮干净的胡茬，就是他，一点没错，就是气色比平时还差，看着像三个月没睡觉。
他又伸手掐脸，这次用力够狠，疼得他嘶了一声，痛感清清楚楚，顺着神经传上来。
他皱着眉松开手，水面被晃得碎成一片。
妈的，真TM疼。
他脑子里忍不住冒出来一个离谱的念头，会不会不是梦？会不会真的穿越了？他爆肝加班暴毙在工位，然后穿到这个自己做的游戏世界里？
紧接着他就骂了自己一句。
房贷还有二十年没还，每个月八千多，银行上周刚发了短信，这个月的房贷还款日是15号，距离现在还有3天，要是没还钱，逾期记录上征信，他之前攒的准备提前还贷的钱都白费了。他家猫还寄养在宠物店，交了一周的钱，到期没人接，宠物店会把猫扔了吧。那猫才一岁，黏人得很，离开人活不了。
怎么能就这么狗带。
肯定是梦，太累了，所以梦做得特别真实。他醒过来回去，接了猫，还要请假睡三天三夜，什么bug什么产品，都TM滚蛋。
曹闯慢步退了回来，又靠回原来那棵树上。他坐下重新调出那个GM面板，翻来覆去看。
功能全齐。GM鉴定他试过了，对着旁边那朵荧光小花用了，直接跳出属性，写得清清楚楚，什么荧光草，无毒，可提取荧光剂，常见植物。和他做的功能一模一样。
无限道具栏，他摘了一把草放进去，再取出来，一点问题都没有，容量显示还是无限制。就是这么回事，和他写的逻辑一毛一样。
翻到最后，那个流星群的按钮还是亮着，红得显眼，可激活三个字就钉在那里。
曹闯看着那个按钮，有点心痒。
反正都是梦，怕什么。
上班的时候产品盯得紧，说你随便点这个技能，把测试服的存档炸了，扣你这个月绩效。现在在梦里，老子想炸就炸，天塌下来有梦里的产品扛着，关我什么事。
他放松下来，靠在树干上，风卷着树叶沙沙响，荧光光影晃在面板上。那个亮红的按钮就在眼前，他的意识顺着视线落上去，指尖似的碰在按钮边缘。
下一秒，只要稍微用力点下去，就能激活。
林子里突然传来一声低沉的兽吼，震得头顶树叶哗哗往下掉，热气腾腾的腥臭顺着风，正往他这边吹过来。
他的意识已经贴在了流星群的按钮上，指尖都仿佛能感觉到按钮在催他快点下去，这只凶兽、甚至周围几百平方公里的林子都会直接蒸发，别说一只兽，整个地图都能给他清干净。
可要是这不是梦呢？
要是他真的在自己做的世界里，这一下按下去，炸的不是测试服的存档，是真的山、真的树，还有……真的他自己？
腥风已经吹到了脸上，树丛里传来树枝被踩断的咔嚓声，那双泛着绿光的眼睛已经从树后面露了出来。
他的手指悬在了按钮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