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千玄门界的天，裂了。
界碑之巅，万年不化的玄冰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融，冰缝中渗出浓得化不开的墨色怨煞，像一条条活过来的毒蛇，沿着刻满符文的碑身蜿蜒爬行，发出滋滋的腐蚀声。原本金光璀璨的界碑，此刻已经被染黑了大半，那些镇压了灭世怨煞十万年的古老符文，正一个接一个地黯淡、碎裂。
凌玄单膝跪在界碑前，白色的天师道袍已经被鲜血浸透，原本束得一丝不苟的长发散乱开来，几缕沾着血珠的发丝贴在苍白得近乎透明的脸颊上。她的右手紧紧握着本命金符，金色的符光在她掌心明灭不定，却始终无法驱散侵入经脉的那股阴冷刺骨的力量。
穿心刃还插在她的心口。
那是玄门十大凶刃之一，本是用来斩杀邪魔的利器，此刻却淬满了界碑下最纯粹的灭世怨煞，专门克制她修炼了千年的渡厄功德金光。刃身没入心口三寸，每一次心跳，都会有无数黑色的怨煞顺着血脉涌入她的四肢百骸，啃噬着她的肉身与魂体。
“师姐，别挣扎了。”
清冷的男声在身后响起，带着一丝病态的愉悦和扭曲的满足。玄宸缓步走到凌玄面前，他穿着和凌玄同款的白色天师道袍，衣袂飘飘，俊朗的脸上带着温和的笑意，看起来依旧是那个温润如玉、备受玄门弟子爱戴的二师弟。
可就是这个人，在半个时辰前，趁凌玄在界碑前闭关巩固修为、准备接任界主之位的关键时刻，从背后给了她致命一击。
凌玄缓缓抬起头，漆黑的眼眸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仿佛心口插着的不是凶刃，而是一根无关紧要的稻草。她看着玄宸，声音因为失血过多而有些沙哑，却依旧清晰：“为什么？”
这三个字，问得轻描淡写，没有愤怒，没有质问，甚至没有一丝惊讶。就像在问今天的天气如何。
玄宸脸上的笑意更深了，他蹲下身，伸出手，想要抚摸凌玄的脸颊，却被凌玄偏头躲开。他的手僵在半空，眼中闪过一丝阴鸷，随即又恢复了那副温和的模样：“为什么？师姐，你居然问我为什么？”
他猛地站起身，指着界碑顶端那个刻了千年的名字——“凌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压抑了千年的嫉妒与不甘：“凭什么？凭什么你一出生就是玄门千年不遇的天才？凭什么师父他老人家只传你渡厄天师的衣钵？凭什么所有人都围着你转，都觉得你理所当然应该成为下一任界主？”
“我哪里不如你？”玄宸的眼睛红了，死死地盯着凌玄，“我比你刻苦，比你用心，我为玄门做的事一点都不比你少！可在他们眼里，我永远只是你的影子，永远只是‘凌玄的师弟’！”
凌玄静静地听着，没有反驳。她认识玄宸一千年了，从他还是个被遗弃在玄门山门外的孤儿，被师父捡回来收为弟子开始，她就一直把他当成亲弟弟一样照顾。她教他术法，带他历练，把自己的修炼心得毫无保留地分享给他，甚至在他走火入魔的时候，不惜损耗百年修为为他疗伤。
她以为，他们会一直这样下去，她做界主，他做她的左膀右臂，共同守护三千玄门界。
原来，一切都只是她以为。
“所以，你就勾结界碑下的灭世怨煞，背叛玄门？”凌玄的声音依旧平静，只是眼底深处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失望。
“勾结？”玄宸嗤笑一声，“师姐，你太天真了。这不是勾结，这是合作！怨煞给我力量，我帮它打破界碑的封印，让它重见天日。等我吞噬了它的力量，再杀了你，我就是三千世界唯一的主宰！到时候，再也没有人会把我当成你的影子！”
他说着，抬手结了一个诡异的印诀。插在凌玄心口的穿心刃猛地一颤，更多的灭世怨煞疯狂地涌入她的体内。凌玄闷哼一声，嘴角溢出一丝黑色的血沫。
她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的肉身正在被怨煞一点点腐蚀、崩碎。先是指尖，然后是手掌，手臂……那些曾经凝聚了她千年修为的血肉，此刻都化作了金色的光点，消散在空气中。
“没用的，师姐。”玄宸的声音带着残忍的笑意，“灭世怨煞专门克制你的功德金光，你的修为越高，被侵蚀得就越快。你现在，就是一个待宰的羔羊。”
凌玄没有说话，她闭上了眼睛，识海中的本命金符开始疯狂地旋转起来。金色的光芒从她体内爆发出来，暂时逼退了侵入体内的怨煞。她猛地站起身，心口的穿心刃被她硬生生拔了出来，带着一蓬黑色的血雨，狠狠掷向玄宸。
玄宸没想到她居然还有力气反击，仓促间抬手抵挡，被金符的余波震得连连后退，嘴角也溢出了一丝鲜血。
“凌玄！”他怒吼一声，眼中杀意暴涨。
凌玄没有理会他，她转身看向身后的界碑。此刻，界碑的裂隙已经越来越大，无数灭世怨煞从裂隙中涌出，天空变得漆黑如墨，远处传来玄门弟子惊恐的尖叫声和魔物的嘶吼声。
她知道，自己已经撑不了多久了。肉身已经崩碎了大半，修为也只剩下不到一成。但她不能就这么死了。
她是渡厄天师，她的使命是守护玄门，守护三千世界的苍生。
凌玄深吸一口气，将体内仅存的所有功德金光全部凝聚在魂体之上。她的肉身正在以更快的速度崩碎，金色的光点如同漫天飞雪，在她身边飞舞。
“玄宸，”凌玄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了整个界碑之巅，“今日之因，他日必有果。你种下的孽，我会亲手了结。”
话音落下，她抬手对着界碑打出了最后一道印诀。这是渡厄天师的禁术——魂裂界碑。以自身魂体碎裂为代价，暂时封印界碑的裂隙，同时将自己的一缕魂体送入时空乱流，寻找一线生机。
“不！”玄宸脸色大变，疯狂地冲过来想要阻止她，“凌玄，你不能这么做！”
但已经晚了。
凌玄的魂体猛地爆发出耀眼的金色光芒，整个界碑都为之震颤。那些涌出的怨煞被金光逼回了裂隙之中，正在扩大的裂缝开始缓缓愈合。而凌玄的肉身，在这一刻彻底崩碎，化作了漫天金光。
只有一缕裹挟着滔天功德的魂体，如同流星一般，冲破了三千玄门界的壁垒，坠入了无边无际的时空乱流之中。
玄宸站在界碑前，看着凌玄消失的方向，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他握紧了拳头，指甲深深嵌入掌心：“凌玄，就算你逃到天涯海角，我也一定会找到你，吞噬你的魂体，成为真正的主宰！”
……
无边无际的时空乱流中，无数破碎的世界碎片和扭曲的时空乱流呼啸而过。凌玄的魂体在乱流中漂浮着，金色的功德金光形成了一个薄薄的护罩，勉强抵御着乱流的侵蚀。
她的魂体已经非常虚弱了，刚才的魂裂界碑几乎耗尽了她所有的力量。意识也开始变得模糊，无数杂乱的画面在她脑海中闪过：师父的笑容，玄门弟子的身影，还有玄宸那张扭曲的脸。
就在她的意识即将彻底消散的时候，一个冰冷的机械音突然在她的识海中响起：
【检测到符合条件的魂体，能量波动匹配度99.99%，因果修正系统007正在启动……】
【启动成功，正在绑定宿主……】
【绑定进度10%……30%……70%……100%！绑定成功！】
凌玄的意识微微清醒了一些。她能感觉到，有一股陌生的力量正在与她的魂体融合。她没有惊慌，也没有抗拒，只是静静地感知着这股力量。
【宿主您好，我是因果修正系统007，很高兴为您服务。】机械音再次响起，这次带上了一丝稚嫩的语气，【检测到宿主魂体严重受损，肉身崩碎，仅余一缕功德魂体。本系统可以帮助宿主积攒功德值，功德值达到100%即可重塑肉身，恢复全部实力。】
凌玄的识海中出现了一个淡蓝色的光屏，上面显示着她的个人信息：
【宿主：凌玄】
【身份：三千玄门界渡厄天师】
【状态：魂体（极度虚弱）】
【修为：巅峰时期的0.01%】
【功德值：0/1000000】
【技能：渡厄术法（残缺）、风水堪舆（精通）、符箓之术（精通）、阵法推演（精通）】
【任务规则：本系统会将宿主传送至各个存在因果错乱的小世界，宿主需要圆满原主的执念，拨正错乱的因果，清除世界内的怨煞污染，即可获得相应的功德值。】
【警告：若宿主未能完成任务，原主的执念会转化为怨气，反噬宿主魂体，严重时可能导致魂飞魄散。】
凌玄静静地看着光屏上的信息，过了片刻，才缓缓开口，声音带着一丝魂体特有的空灵：“条件。”
【啊？】007愣了一下，似乎没想到她会这么问，【宿主，没有什么条件呀，您只需要完成任务，积攒功德值就可以了。】
“我为什么要帮你做任务？”凌玄的声音依旧平静，“我的魂体虽然虚弱，但只要给我足够的时间，我自己也能慢慢恢复。”
007似乎有些着急了：【宿主，您现在在时空乱流中，这里的时空乱流会不断侵蚀您的魂体，您最多只能再撑三天。而且，您不想找背叛您的玄宸报仇吗？】
听到“玄宸”两个字，凌玄的眼神微微一动。
007立刻抓住机会，继续说道：【根据系统检测，玄宸在打碎界碑之后，已经将灭世怨煞散播到了各个小世界。他在利用小世界中人们的执念和怨气滋养怨煞，提升自己的魔能。您在完成任务的过程中，可以追踪怨煞的源头，找到玄宸的下落。】
凌玄沉默了。
她能感觉到，在无边无际的时空乱流中，确实漂浮着无数熟悉的怨煞气息。那些气息，和当年界碑下的灭世怨煞一模一样，也和玄宸身上的气息同出一源。
看来，玄宸说得没错，他真的在各个小世界散播怨煞，想要吞噬整个三千世界。
她是渡厄天师，守护苍生是她的使命。更何况，玄宸的这笔血债，她必须亲自讨回来。
“可。”
一个字，清晰地传入007的识海中。没有多余的废话，没有丝毫的犹豫。
007愣了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宿主，您……您同意绑定了？】
“嗯。”凌玄淡淡应了一声，“开始任务吧。”
【好的宿主！】007的声音立刻变得欢快起来，【正在扫描各个小世界的因果错乱程度……扫描完成！检测到编号S-001的现代世界存在严重的因果错乱，原主执念值99，怨气值98，怨煞污染程度中等，非常适合作为新手任务世界。】
【是否立即传送至S-001世界？】
凌玄闭上眼睛，感知了一下那个世界的气息。果然，一股熟悉的灭世怨煞气息从那个世界传来，虽然很微弱，但绝对不会错。
“传送。”
【传送准备中……10，9，8……3，2，1！传送开始！】
一股强大的拉扯力传来，凌玄的魂体化作一道金色的流光，朝着S-001世界的方向飞去。在她身后，无边无际的时空乱流依旧在呼啸，而一场跨越三千世界的因果清道夫之旅，就此拉开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