会议室里静得连根针掉地上都听得见。
头顶的空调出风口发出沉闷的“呼呼”声。
短暂的死寂过后,赵大山猛地一拍桌子,震得保温杯里的枸杞直往外洒。
“苏杳,你脑子进水了是不是!”
他那张国字脸涨得通红,粗粗的眉毛倒竖起来。
“这是重案组的案情分析会,不是你在警校宿舍瞎侃八卦!”
“不是人干的?你当拍鬼片呢,还能是妖怪把人给撕了?!”
几个年轻警员也跟着摇头,看苏杳的眼神像在看个惹祸的疯子。
“苏杳,赶紧跟赵哥认个错吧。”周小胖在旁边疯狂压低声音提醒。
苏杳却像没听见似的,依旧站在白板前,手里把玩着那支黑色白板笔。
陆靳没有说话。
他靠坐在办公椅里,夹着一支没点燃的烟,狭长的黑眸死死锁定着苏杳。
那眼神冷得像三九天的冰窟窿,带着几乎能将人刺穿的压迫感。
“苏杳。”
陆靳终于开了口,声音不大,却让整个办公室的空气瞬间凝固。
“我给你最后三分钟。”
他将手里的烟随意扔在桌面上,身体微微前倾。
“说出个合情合理的逻辑。”
“要是敢说半句废话,不用去人事科,现在就给我脱了这身衣服滚蛋。”
面对这足以让普通新警腿软的警告,苏杳却连眼皮都没眨一下。
她脑海中,系统的淡蓝色数据流还在疯狂运转。
现场的每一个血滴喷溅角度、每一道创口深度,全被拆解成了最直观的数据。
有了这种外挂,她现在看案发现场,就像在看开了透视的高清地图。
“陆队,赵哥说凶手用的是电锯或者生锈的斧头。”
苏杳转身,指尖精准地在一张尸块的断截面特写上点了点。
“如果是电锯,链条高速旋转会产生高温,创口边缘必然伴随碳化和烧灼痕迹。”
她转过头,清澈的目光直视赵大山。
“赵哥,这照片上的皮肉翻卷,哪里有半点高温摩擦的焦痕?”
赵大山愣了一下,张了张嘴想反驳,却一时找不出词。
苏杳没给他喘息的机会,手里的白板笔直接在照片上画了两个小圈。
“再看这几处贯穿肌肉的深洞,呈现出边缘不规则的V字型。”
“这不是劈砍,这是典型的犬齿穿刺伤。”
会议室里的人全倒吸了一口凉气。
苏杳的声音不大,语速却快得像机枪扫射,条理清晰得可怕。
“两个穿刺点间距四点五厘米,深度直达骨髓,甚至在骨膜上留下了拖拽的刮痕。”
“能一口咬断成年女性的股骨,这咬合力少说在两百公斤以上。”
她把笔一扔,双手撑在会议桌边缘,俯视着还坐在椅子上的赵大山。
“赵哥,你找个一米八五的壮汉来,让他用牙给我把这骨头咬断试试?”
这番硬核到几乎专业的法医级分析,直接把赵大山怼得哑口无言。
他额头上冒出了一层细汗,手里的保温杯都在微微发抖。
“你……你这都是纸上谈兵!”
赵大山咬着牙硬撑,指着另一张现场全景照。
“那地上的痕迹怎么说?大雨冲得干干净净,一个脚印都没留下!”
“就算是狗干的,那么大一条狗,能飞天遁地不成?”
苏杳轻笑了一声,那笑声里带着点无奈的怜悯。
她伸手扯下全景照角落里的一张泥泞水坑的局部放大图,直接拍在赵大山面前。
“赵老刑警,您再仔细瞧瞧,这水坑里的是什么。”
赵大山瞪着眼睛凑过去。
那是一滩被雨水糊得几乎看不清原貌的烂泥巴,中间有几个微浅的凹坑。
“不就是雨滴砸出来的泥坑吗?”赵大山梗着脖子。
“错,那是被大雨冲刷过后的梅花爪印。”
苏杳的声音掷地有声。
“四个对称的指垫凹陷,加上中间一个月牙形的主肉垫。”
“根据步幅间距推算,这畜生的体长超过一米二,体重绝对在一百斤往上。”
她站直身子,目光扫过在场的所有人。
“这不是普通的流浪狗,这是一只经过特殊训练、极度凶残的顶级烈性犬。”
“而且,狗可不会自己去清理抛尸现场。”
苏杳转头,正好对上了陆靳那双深邃得深不见底的眼眸。
“带着这只猛犬杀人,又冷静处理现场的那个牵绳人,才是真正的凶手。”
话音落地,会议室里鸦雀无声。
周小胖咽唾沫的声音在此时显得格外响亮。
连一直对苏杳有偏见的几个老警员,此刻都呆呆地看着这个平时只知道干饭的实习生。
这逻辑严密得就像是用尺子量出来的一样,根本找不到半点破绽。
就在这死寂的当口,法医室的门被推开了。
首席女法医林舒拿着一份刚打印出来的加急报告,急匆匆地走了进来。
“陆队,初步切片结果出来了!”
林舒快步走到会议桌前,脸上的表情有些不可思议。
“创口边缘提取到了微量的动物唾液淀粉酶。”
她深吸了一口气,将报告递给陆靳。
“死者不是被利器分尸的,是被大型食肉动物硬生生撕碎的。”
轰——
法医的这份报告,就像是在平静的湖面扔下了一颗深水炸弹。
彻底印证了苏杳刚才所有的推理!
赵大山一屁股跌坐在椅子上,脸色一会儿青一会儿白,嘴唇哆嗦着半天说不出一句话。
他引以为傲的十几年刑侦经验,被一个混日子的实习生按在地上摩擦得稀碎。
陆靳缓缓从椅子上站了起来。
他没有看那份法医报告,深邃的目光直勾勾地盯着苏杳。
那是一种极其复杂的审视。
就像是看着一块被泥巴裹了很久,突然露出锋利棱角的绝世冷兵器。
他原以为这是个托关系进来的花瓶,是个遇到尸体只会尖叫的废物。
可刚才这丫头站在白板前的样子,冷静、果断,甚至带着一种凌驾于一切之上的傲慢。
她刚才展现出的现场侧写能力,就算是在省厅的专家组里,也绝对找不出几个能与她匹敌的。
这丫头,究竟藏了多少东西?
“陆队?”
林舒见陆靳不说话,疑惑地顺着他的目光看向苏杳。
苏杳见陆靳盯着自己看,心虚地往后退了半步。
装逼一时爽,可别把这冷面阎王惹毛了。
她赶紧换上那副软糯无害的表情,搓了搓手。
“那个……陆队,我说完了。我这就去把办公区的地拖了哈。”
说着,她转身就准备开溜。
“站住。”
陆靳的声音从背后传来,不容置疑。
苏杳脚步一顿,苦着脸转过头。
陆靳大步走到她面前,高大的身躯挡住了头顶的顶灯。
他低头看着眼前这个只到自己胸口的女孩,突然勾起唇角,发出一声低沉的冷笑。
“苏杳,你管这叫混吃等死?”
苏杳干巴巴地笑了两声:“瞎猫碰上死耗子,纯属巧合,巧合。”
陆靳没有理会她的装傻充愣。
他转过身,将那份法医报告重重地拍在会议桌上。
原本凝重的气场瞬间被一种雷厉风行的杀伐之气取代。
他锐利的目光扫过还在发愣的赵大山和所有警员,声音洪亮得能穿透墙壁。
“都聋了吗?”
陆靳一把扯过白板上的地图,指尖重重地敲在案发地周边的区域上。
“按她说的查!”
“立刻调取周边十公里内所有的监控,重点排查饲养大型烈性犬的住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