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烧到39度,
给男朋友发消息:
能帮我去买个退烧药吗?
他说等这把打完。
我等了一个小时,给他打电话,
传来他压着嗓子的笑,
和那个熟悉的女声:"你快帮我挡一下啊我要死了!"
手机屏幕上是他戴着耳机,
旁边是他女兄弟的脸。
茶几上摆着一杯红糖姜茶。
那是我上个月来姨妈痛到打滚的时候,
他说"多喝热水"的杯子。
01
"那杯红糖姜茶,你泡给谁的?"
我的声音哑得像砂纸蹭过瓷面。
手机那头安静了两秒,温苓先一步接上话,甜得黏牙:"是陈默哥泡给我的呀——姐姐,我今天生理期来了,疼死了,他可心疼我了。"
心疼。
上个月我来月经,在他床上蜷成虾米,疼到指甲掐进掌心,抓他袖子说我好难受。
他打着游戏,头都没偏一下——"多喝热水。"
我松开他袖子的时候,甲盖底下掐出一层紫色。
"陈默,我在发烧。三十九度。一个小时前就告诉你了。"
"你先吃个布洛芬——"
"家里没有药。"
"哦。"
就一个"哦"。
温苓又开口了:"陈默哥你别光顾着打电话啦,这把快输了——"
她伸手,指尖从他耳机线上滑过。
动作太顺了,顺得像做过一百次。
"等等啊。"陈默对温苓说完,转过来冲我压低声音,"你家楼下不是有药店吗?自己先下去买一趟,我这边走不开。"
走不开。
他的女兄弟来了月经,坐在他身边打游戏喝姜茶,所以走不开。
我发着三十九度的烧,一个人裹在被子里打摆子,倒是挺走得开的。
"你走不开,是因为温苓在。"
"你什么意思啊?"
语气变了。
每次提到温苓,他就自动切换这种频道,像被人按了某个开关。
"我没什么意思。"
"那就别阴阳怪气的行吗?"
温苓的声音适时飘过来,柔得像一层奶泡裹着一根细针:"姐姐是不是不高兴了?唉都怪我,我不该这个时候过来的……要不我走吧,你去照顾姐姐。"
"你走什么走。"陈默脱口而出,"外面零下好几度,你大姨妈出去吹风像话吗?"
零下好几度。
那我呢?
我一个发着烧的人自己下楼跑药店,就很像话?
"陈默——"
"行了行了,"我还没说完他就打断了,"你实在不舒服就叫个跑腿,回头我报销给你。"
报销。
像在处理一张公费票据。
我挂了电话。
屏幕暗下去的瞬间,我自己的脸映在黑屏里面,眼窝发青,嘴唇起皮。
穿了十分钟才把羽绒服套上。拉链拉了三次没对上齿。
下楼腿软得踩不实,像整个人悬在一层棉絮上。
药店推开玻璃门,暖风扑面,烫得眼圈一阵酸。
"布洛芬,退烧贴,还要……"我扶着柜台,想了半天,"红糖姜茶,有吗?速溶也行。"
店员递过来一盒,问还要别的吗。
摇头。
回去的路上攥着那盒姜茶,忽然觉得好笑。
为什么要买这个?
从来没有人给我泡过。
手机震了一下。
温苓的朋友圈。
一张照片——她窝在陈默家那张灰色沙发上,脚蜷起来,怀里抱着一个马克杯。
白瓷底上印着一只蓝色鲸鱼。
我去年冬天在市集上挑了好久才买的杯子。
配文三个字:好暖哦。
评论区第一条,共同好友问:"在男朋友家吗?"
温苓回了一个笑脸:"不是不是,是在我兄弟家~"
兄弟。
我站在小区楼下,寒风从没拉好的拉链缝钻进来。
手里的退烧药攥出一层潮气。
手机又亮了。
陈默的消息,四个字:
"药买到了?"
02
"你怎么来了?不是让你在家休息吗?"
陈默开门的时候头发是湿的,身上飘着沐浴露的气味。
我侧身挤进门,没回答。
客厅收拾过了,茶几干干净净,昨晚那杯红糖姜茶不见踪影,连杯垫都撤了。
可是沙发靠垫上有一根长头发。
我的头发到肩膀,她的到腰。
"昨晚温苓什么时候走的?"
"又来了?"陈默拧开冰箱拿水,头都没回,"十点多就走了,你别整天疑神疑鬼的。"
"十点多。"
我走到鞋柜旁,拉开最下面那格。
一双粉色的毛绒拖鞋,码数36。
我穿38。
"这双拖鞋谁的。"
不是问句。
陈默回头看了一眼,表情纹丝不动:"温苓的,上次来打游戏说地板凉。"
"上次来。这次来。"
我把拖鞋拎出来搁在地上,一左一右摆得齐齐整整。
"她来你家的频率是不是比我还高?"
"你够了啊。"
他果然发火了。
这个人永远这样——只要提到温苓,反应比碰了高压线还快。
"她是我兄弟,从小一块长大的。她来怎么了?你有你闺蜜,我就不能有我哥们?"
我以前也这样劝过自己。
她是发小,是铁哥们,是他嘴里那个"跟男的一样"的女孩子。
可跟男的一样的女孩子,会用你女朋友的杯子喝红糖姜茶?会穿着粉色毛绒拖鞋窝在你家沙发上发朋友圈?
我走进洗手间。
牙刷杯里插着三支牙刷。蓝色是陈默的,白色是我的。
中间多了一支嫩绿色的。
"这支也是温苓的?"
杯子端出来的时候,声音很稳。
陈默眼神飘了一下,算是这么久以来第一次露出心虚的痕迹。
"她有时候打完游戏太晚了打不到车——"
"所以留宿。"
"睡客厅。"
"你家客厅沙发一米二宽。"
"打地铺。"
连他自己都觉得这话不像样,抓了一下后脑勺:"你到底想怎样?让我以后不跟她来往了?"
是。
这个字堵在喉咙口。
因为我太清楚,一旦说出口他会给我什么答案——
"你太不讲理了。"
"控制欲也太强了。"
"我跟你说八百遍了,我和她之间没什么。"
这三句话我听过太多了。多到我开始怀疑是不是我有问题。
手机响了。
温苓发来的微信。
"姐姐~昨晚的事真的抱歉,我不知道你在发烧,不然我肯定不会去打扰陈默哥的。你好点了吗?要不我给你送点水果?"
我盯着那个哭脸表情,盯了很久。
第二条追上来:
"姐姐别生气呀,我这人比较糙,有时候不太注意分寸。但是我跟陈默哥真的真的只是兄弟,你知道的嘛,我从小就男孩子性格,根本不会有那种想法的啦~"
糙。
嫩绿色的牙刷。粉色的毛绒拖鞋。到腰的长发别着一只蝴蝶结发夹。
哪里糙了?
陈默凑过来看了一眼我的手机屏。
"看见了吧,"他理直气壮,"人家主动给你道歉了。你还想怎样?"
我把手机扣在桌上。
一股淡淡的桂花味从阳台方向飘过来。不是我的香水。
我循着味走过去。
晾衣架上挂着一件米白色开衫,衣领处有个很小的棉花糖刺绣。
温苓上周朋友圈晒过同款。
"这件衣服也是温苓的?"
"淋了雨,我借她衣服换的,她那件还没干——"
"陈默。"
转过身看着他。退了烧的脸依旧苍白。
"你觉得这些东西加在一起,正常吗?"
他安静了三秒。
三秒后他说出了一句让我血液冻住的话:
"你能不能别用你的思维方式去揣测别人?不是所有女生都像你想的那么有心机。"
03
"我跟你说,以后别跟温苓单独待着了。"
准备了一整天的台词,出口只有一句。
陈默那天晚上来我家,难得提了一盒草莓。坐沙发上打游戏,顺嘴问了一句"烧退了吗",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我洗了草莓端出来,在他面前坐下。
"你听到我说什么了吗?"
"听到了。"拇指在屏幕上划得飞快,连眼珠都没挪一下。
"那你什么态度?"
"什么态度?"他终于抬起眼,里面装着一种难以置信,"你认真的?"
"我很认真。"
"那我也很认真地告诉你——你管不了。"
四个字。
干脆利落,像拿钉子钉棺材板。
我把话咽回去了,连带着一颗草莓一起。
三天后是我们在一起两周年。
我提前一周订了他之前说想去的那家日料店,换了很久没穿的针织长裙。
在餐厅等了四十分钟。给他打电话,响到第六声才接。
"快了快了,堵车。"
背景里确实有引擎声,但还混着什么别的——
有个女声在哼歌。
我没来得及说话,他就挂了。
又过了二十分钟,餐厅门推开,陈默进来。
身后跟着温苓。
她穿了一件鹅黄色连衣裙,头发披散着,脸上挂着一种恰到好处的窘迫。
"抱歉啊姐姐,"她先开口,语速极快,"本来我约了人在附近吃饭的,结果被放鸽子了,我一个人在路边站着的时候正好碰到陈默哥。他说不能丢下我一个人——"
"坐吧。"陈默已经拉好了旁边的椅子。
服务员多摆了一双筷子、一个空盘。
两周年的纪念日晚餐,变成了三个人的局。
温苓翻开菜单,比我先出声:"陈默哥,你是不是很久没吃鳗鱼饭了?上次你说好想吃来着。"
上次是什么时候?她口中的"上次",我不知道。他没有跟我提过。
陈默确实点了鳗鱼饭。
"你呢?"他问我。
"随便。"
"你又随便,"温苓笑着插进来,"姐姐你别老说随便呀,男生最怕听到这个——对吧陈默哥?"
"好了好了,"陈默翻了个白眼,语气里却带着笑,"你帮她点呗。你不是研究过这家的菜单吗?"
研究过。
她什么时候研究过?这家店是我发现的。位置是我订的。
温苓利索地报了三个菜名,末了看我一眼,补了一句:"姐姐吃辣吗?我帮你加了份芥末沙拉。陈默哥说你口味偏清淡,我就按清淡的点了。"
我不知道该先对哪件事生气——
她替我点菜这件事,还是陈默跟她讨论过我口味这件事。
整顿饭她都在说话。
从童年旧事讲到最近的搞笑段子,把陈默逗得全程嘴角没坠下来。
我坐在对面,筷子戳着三文鱼,像一个被顺便叫来旁听的外人。
"你们小时候真的把老师假发摘了?"没人在问。这句话是她自问自答,讲完自己笑出了声:"当时你替我扛了是吧,罚站了一整个下午!"
"别提了。"陈默嘴上嫌弃,嘴角咧到了耳根。
我的存在感大概还不如桌上那壶免费大麦茶。
买单的时候我拿出手机准备扫码。
温苓按住我的手腕:"姐姐你别付了,是我打扰了你们,我来请。"
"不——"
"那我来。"陈默已经扫上了。
温苓弯起眉眼:"谢谢陈默哥~"
我们俩的两周年纪念日。他在另一个女人客套要买单之后,秒抢着付了钱。
分开的时候温苓抱了我一下。
贴着我耳朵说了句:"姐姐,陈默哥人真的很好,你要珍惜哦。"
那口气像一个赠予者在叮嘱对方保管好赠品。
晚上十一点,温苓的朋友圈刷出来了。
三张图。
第一张,日料店门口。第二张,鳗鱼饭特写,碟沿露着陈默的指尖。第三张,她跟陈默的合影,两个人笑得像偶像剧海报。
没有我。
她不是不知道我在场——她拍照的时候我就坐在对面。
配文:谢谢某人的投喂从小到大的兄弟最靠谱!
评论区有人问:你俩在一起了?
她回复:没有没有,人家有女朋友的~
波浪号在屏幕上蜿蜒了一下,像一条蛇无声地探进我的胸腔。
截了图发给陈默:"你看到温苓的朋友圈了吗?"
他回了四个字:
"有什么问题?"
04
"你的iPad忘在我这了。"
消息发出去之后,三分钟没回。五分钟没回。
周六下午,他昨晚来我家看电影,走的时候落下的。
我没打算碰。
但屏幕自己亮了——一条微信弹窗凭空跳出来。
发件人备注是一朵粉色的花。
露出的半行字:"陈默哥,上次那张照片你还留着吗——"
我不知道为什么点了进去。
也许从那天发着烧下楼买药开始,那杯红糖姜茶就已经把我仅存的信任烧干了。
iPad跟他手机同步。
微信记录铺在屏幕上,完完整整。
从最近一条开始翻。
温苓:"今天姐姐全程黑着脸,好恐怖哦"
陈默:"别搭理她,她最近更年期。"
更年期。
我25岁,他说我更年期。
继续翻。
温苓:"我新买的裙子好看吗?"底下跟了一张自拍,她穿着纪念日那晚出现在饭店的鹅黄色连衣裙,在他家灰色沙发前转圈——拍照的人,只能是陈默。
他回了两个字:"好看。"
再往上。
温苓发了一条购物链接——富士相机,四千八。
附带一句话:"生日想要一台相机,不知道谁会送我呢~"
陈默:"想要什么型号?"
我的手指停住了。
三周前他说车保险杠被蹭,需要修,开口跟我借五千。
我当晚就转了。他没还,我没催。
点进他的交易记录——四千八百块,发生在跟我借钱的第二天。
收货地址写着温苓的名字。
手指继续往上划。
一段语音。时间戳凌晨两点十七分。
犹豫了一秒,我点开。
温苓的声音绵绵软软的,带着鼻音,像刚哭过,又像刚醒:"陈默哥……今晚不想走。"
陈默的文字回复:
"那就别走。"
我把iPad搁在膝盖上,抬头看天花板。
上面有一道裂缝,去年地震震出来的,物业说不影响结构,一直没修。
我也一直没修。
不影响结构嘛。
直到哪天整面墙塌下来。
继续翻。
——日期两天前。
温苓:"她真的什么都不知道?"
陈默没有文字。只有六个点——"……"
温苓追了一条:"我等不了太久了。"
陈默:"再等等。"
等什么?
等我主动退场,好省掉他分手的工夫?
等我的杯子被换成她的、等我发着烧终于不再给他打电话的那天?
屏幕暗了。
黑色玻璃面上又映出我的脸——跟那个深夜买药时手机黑屏里的脸一模一样。
只不过那天是苍白。
今天是一种很平坦的空。
我把iPad装进袋子,放在门口鞋柜上。
删掉了那条"你的iPad忘在我这了"的消息。
重新打了一行:
"陈默,周末有空吗?我有话跟你说。"
这次他秒回。大概iPad不在身边让他有那么一丝不安。
"什么事?电话说不行吗?"
打了一行字,删了。又打了一行,又删了。
最后只发了两个字:"见面。"
一条语音弹过来。他的声音不耐烦到极致:
"你不会又要翻温苓的事吧?我真的受不了你这样,我跟你说了多少次了——"
按掉了语音。
坐在沙发上盯着鞋柜上那个装iPad的袋子。
嘴里无声地重复了他在聊天记录里打的三个字:
"再等等。"
05
"你最近是不是有什么事瞒着我?"
陈默难得先开口问了。
说这话的时候我正在他衣柜里分拣东西,把之前放在他家的换洗衣物一件件叠好,塞进帆布袋子里。
"你干嘛?"他凑过来,看到袋子,"你搬家?"
"天冷了,拿回去穿。"
听上去像个说得过去的理由。
他信了。
或者说他懒得细想。
"哦,那你顺便把你那双拖鞋也带走?"
我的38码灰色棉拖。
温苓的36码粉色毛绒拖鞋还稳稳地待在鞋柜里。
"好。"
没有任何多余的表情。
陈默反而警觉起来了——不是因为我在收东西,而是因为我不吵了。
以前每次看见温苓的痕迹,我总得闹上一通。
今天什么都没说。
他反倒不自在了。
"周六去看电影?新上了一部你之前说想看的。"他靠在门框上,姿态随意,语气刻意了一个档。
"好。"
"你怎么了?"
"什么怎么了。"
"你……"他上下打量了我一眼,"挺乖的。"
乖。
像训犬师夸一只不再扑人的狗。
我笑了笑。
这个笑让他卸了力气,手又摸回手机。屏幕光映在他的瞳孔里,我看见一朵粉色的花。
温苓在发消息。他在回。
以前撞见这一幕我会胃抽筋。
今天没有了。
就像烧退之后那种空洞的轻。不是好了,是麻了。
回到自己的出租屋,翻出三个月前那封邮件。
一家设计公司给的offer,岗位在深圳。
当时陈默说:"去那么远干嘛?你在这不是挺好的吗?你走了我们怎么办?"
我就没去。
邮件一直没删。
点开看了一眼有效期——早过了。
但HR的联系方式还在。
拨过去。
"您好,我是三个月前收到贵公司offer的,想问一下这个岗位目前还……"
对方查了一下系统:"还真巧,上一位刚离职。您如果感兴趣的话——"
"我感兴趣。"
挂完电话在桌前坐了一会儿。窗外灰蓝蓝的冬天,楼下有只小狗追着落叶跑。
手机亮了。
陌生号码。
接起来。
"请问……你是陈默的女朋友吗?"对方是个女生,声音压得很紧。
"你是谁。"
"我叫方潼。"她顿了一下,像在攒最后一口气,"我前男友叫吴越——温苓上一个'兄弟'。"
手指不自觉地收紧了。
"你什么意思?"
"温苓。"方潼深吸了口气,"她也用同样的方式插进过我的感情里。"
安静了两秒。
"一模一样,"方潼又说,声音开始发抖,"也是女兄弟,也是从小一起长大,也是在他家有牙刷有拖鞋,也是发朋友圈说'好暖哦'。我经历过的每一样东西,你现在正在经历。"
"后来呢?"
"后来我跟吴越分了。分手当天温苓就搬进了他家。"
她停了三拍。
"再然后,不到三个月,她找了下一个'兄弟'。"
"你是说——"
"陈默不是她的目的地。你也不是她要对付的最后一个人。"方潼的声音像泡过三遍的茶,苦到走味,"她享受的根本不是那些男人,是这整个过程。"
我站在窗边,楼下那只小狗终于叼住了那片叶子,叼了两步又吐了。
方潼问我:"你打算怎么办?"
手机屏幕上,陈默十分钟前的消息还亮着:
"宝宝晚上想吃什么?"
他从来不叫我宝宝。今天突然叫了——大概因为我今天"乖"了。
我回了方潼三个字:
"我在想。"
06
"姐姐,好巧哦,你在这上班呀?"
温苓抱着一束满天星出现在我们公司楼下的咖啡厅。
我午休端着美式从柜台转身,差点没拿稳。
她穿了一件白色针织衫,脖子上那条银色锁骨链在日光灯底下亮得刺眼——我从没见过哪个自称"女汉子"的人把锁骨链戴得如此心安理得。
"来给朋友送花,顺路路过。"她歪着头,"陈默哥说你最近好忙,都没怎么见到你。"
陈默跟她汇报我的行踪了。
"最近工作多。"
"就是嘛,陈默哥说你最近变了好多哦,也不找他了。他可担心你了。"
"担心"两个字咬得很重,像在阐述一个她比我更有资格知道的事实。
"他跟你说这些?"
"陈默哥什么都跟我说呀,"抿一口咖啡,她的语气像在陈述地球绕着太阳转,"我俩从小到大无话不谈的,你也知道。"
无话不谈。
"更年期"那三个字大概也属于无话不谈的范畴。
我没接话。
她忽然伸手碰了一下我的手腕。力道很轻,指尖凉得像蛇的鳞。
"姐姐,你是不是还在生上次的气?就那个纪念日的事?"
她把我们的两周年称为"上次"。
"没有。"
"那就好~"松开手,笑容放大了一号,"姐姐你别多想哦,我对陈默哥真的没有别的想法。你想啊,如果我想跟他在一起,从小学到大学这么多年,我有一万次机会——哪还轮得到现在。"
翻译一下:我随时能拿走他,只是懒得拿。
她喝完咖啡站起来,举着花走了两步,又回头。
"对了姐姐,你知道陈默哥下个月生日想要什么吗?"
不等我答。
"他说想要个新耳机,我已经在看了。怕跟你撞,提前打个招呼。"
她在替我男朋友选生日礼物——而且先选好了,再来通知我。
"你买吧。"
温苓眨了一下:"啊?"
"你买吧,"我重复了一遍,"我不买了。"
她脸上的笑凝了半秒,迅速又流动起来:"姐姐你太客气了。"
目送她白色针织衫的背影消失在旋转门后,我把美式一口灌完,苦味炸开在舌根。
下午同事路潇趴过来:"刚才楼下那个是谁?好漂亮啊。"
"我男朋友的女兄弟。"
"你脸色不太对。"
"嗯。"
"你跟陈默还好吗?"
"不知道。"
路潇是那种嘴快但心热的人,只看了我一眼就什么都懂了。翻出手机递过来:
"你看这个。"
温苓的抖音主页。
用户名"苓听雨",签名栏写着:"有些人追不到我,就说我是茶。"
视频列表里有一条播放量特别高——标题是:**被嫂子误会和兄弟有事怎么办?**
点进去。
温苓对着镜头,嘴唇嘟起来,委屈到快溢出屏幕:"有些女生安全感真的好低哦,我跟一个男性朋友从小一块长大的,纯纯兄弟关系。结果他女朋友非要怀疑我们。我就想问,男女之间就不能有纯友谊了吗?"
评论区炸了。
"支持你姐妹!这种管太宽的女朋友真的窒息!"
"你兄弟女朋友就是嫉妒你比她好看呗~"
"有些女人控制欲真的强到离谱。"
没指名道姓。可认识我们的人一看就知道她说的是谁。
她不仅在现实里蚕食我的关系,还在网上搭了一整套叙事——在那个故事里面,她是无辜的好兄弟,我是不可理喻的恶毒女友。
路潇骂了一句:"这人是真恶心。"
我退出抖音,把手机扣在桌上。
电脑里那封深圳的offer邮件还开着。HR说一周之内给答复。
电话响了。陈默。
"你下班了没?温苓说今天路过你公司跟你聊了会儿。"
"嗯。"
"她说你好像心情不太好,问我是不是出什么事了。"
她去汇报了。
"没有。"
"那就好。"他顿了一顿,"对了,下个月我生日嘛。温苓说想帮忙组织——"
"陈默。"
"嗯?"
"你觉得你需要几个女朋友?"
沉默了三秒。
"你又开始了?"
07
"生日快乐!"
温苓举着一个两层蛋糕从人群里钻出来,蛋糕顶上插了面小旗,手写体四个字——"致最好的你"。
陈默家客厅挤了二十几号人,一半是他的朋友,另一半温苓喊来的。我只认得其中三个。
角落里攥着一杯温掉的可乐,站了快四十分钟了。
温苓忙前忙后,切蛋糕倒酒招呼人,像这个家的女主人在做家宴。她穿了条细吊带裙,暖气房里白得发光。
有人起哄:"温苓你跟寿星合个影!"
她欢快地贴过去,头歪过来靠上陈默的肩膀。
闪光灯。
五步之外,没人提议让我入画。
陈默看到我的时候目光晃了一下,冲我招手:"过来一起拍。"
我摇头。
"来嘛。"他笑。
温苓的手还搭在他胳膊上——那个姿势太自然了,像她一直在那里。
我走过去,站在他另一边,隔了半臂。
快门响了。
温苓低头看了一眼屏幕,嘟起嘴:"我闭眼了,再来一张?"
三张。五张。七张。每一张她都能挑出毛病,每一张她都换个角度搂着陈默。
我退开了。
"你去哪?"
"倒杯水。"
厨房没人。
靠着灶台站了一会儿,客厅传来一阵起哄声。
出去看的时候温苓站在茶几前面,捧着一个包装讲究的礼盒。
"陈默哥,生日礼物!"
盒子打开——黑色的无线降噪耳机。
然后她又抽出一样东西。
一本皮面相册。
"这个是我自己做的,"她声音微微地颤,像在颁奖礼上发获奖感言,"里面是我们从小到大的照片。幼儿园、小学春游、初中运动会、高中毕业——还有你大学来看我那次——"
翻开第一页给大家看。
二十几个人围上来。
陈默接过相册,一页一页翻,嘴角不受控制地往上走。
我挤过去看了一眼。
高中毕业那张照片下面,温苓手写了一行小字:
"认识你的第4380天。谢谢你一直在。"
她数过天数。
翻到第四十几页,我的手停了。
一张火锅店的照片。
他和温苓面对面坐着,桌上摆着鸳鸯锅,旁边一杯冻柠茶。
这家店我认得。
三个月前的那个周六——他跟我说公司临时加班,让我在家待着。那天我太无聊了,点了这家店的麻辣外卖,还发了条朋友圈说"一个人也要好好吃饭"。
他在同一家店,和温苓面对面坐着吃鸳鸯锅。
下一页。两个人在商场里试围巾,温苓把一条灰色羊绒围巾绕上陈默的脖子,笑得眼睛弯成月牙。
日期标注——十一月十五号。
我的生日。
我二十五岁生日那天。
陈默说项目赶工,晚上加班到十一点。给我发了一个一百二十八块的红包,附一句"生日快乐,改天补上"。
改天。一直没补。
因为那天他在陪温苓逛街、试围巾、拍照——然后被一笔一划贴进了这本相册,标着"第4723天"。
我合上了相册。
"好看吗?"温苓凑过来,瞳孔里跳着客厅的灯光。
嘴角微扬,等我的回答。
二十几个人在笑在闹,切蛋糕倒香槟录视频,声音撞成一片嗡鸣。
我从口袋里掏出自己的礼物。
一条银色钥匙扣,上头刻着我们在一起的日期。
放在茶几上,紧挨着那本皮面相册。
几十块的钥匙扣,和一本策划了几百天的相册。
陈默的视线在两样东西之间移了一个来回。
温苓笑了一声:"姐姐的礼物好有心意哦。"
那个"有心意"说得太诚恳了——诚恳得像一把裹着棉花的刀。
我拿起包。
"要走了?"陈默问。
"嗯,明天早班。"
"才几点啊——"
"陈默。"我叫他。
客厅太吵,他没听清,凑近了。
我贴着他耳朵,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说了一句:
"十一月十五号,你去哪了?"
他僵了一秒。
一秒。
我从那条缝隙里走出去,路过温苓,路过二十几个不认识我的人,路过那杯温掉的可乐和那本精心装帧的相册。
推开门的时候,身后传来温苓清亮的声音:
"姐姐慢走哦,路上注意安全~"
08
"你说——那天你加班?"
我把手机递到陈默面前。
屏幕上是相册里的翻拍——三个月前那家火锅店,他跟温苓面对面坐着。
时间戳清清楚楚:十一月十五日。
陈默伸手想拿,我收回来了。
"你说你赶项目,加班到十一点。给我发了一百二十八块红包。"
"我是先去加班了。后来温苓说请我吃个饭——"
"到十一点?"
"差不多……"
"那家火锅店九点半打烊。"
他喉结动了一下。
"吃完你去了哪?"
"回家了。"
"自己回的,还是一起?"
"自己。"
第二张照片推到他面前——商场试围巾,背景是圣诞主题的橱窗。
"十一月十五号前后才布的圣诞主题展览,不会标错日期。"
陈默盯着照片,嘴张了又合上。
"还有五千块。"
这句话落出来的时候我觉得声音不像自己的。
"你说车保险杠蹭了,跟我借了五千。第二天你花四千八百给温苓买了台富士相机。"
"你翻我……"
"你的iPad自动同步的。"
安静了几秒。
"聊天记录都看了。凌晨两点她说不想走,你说别走。她问我是不是什么都不知道,你说再等等。"
每个字说得很慢,像在宣读一份笔录。
"陈默,你等什么?等我自己退出?省得你背分手的名声?"
他猛地站起来:"你凭什么翻我东西?"
"这就是你的反应。"
"这算不算侵犯隐私?"
我笑了。不是觉得好笑的那种,是觉得可笑的那种。
"你让另一个女人住在你家、用我的杯子、在我生日陪她逛街,然后跟我谈侵犯隐私?"
门铃响了。
我知道是谁。陈默也知道。
他犹豫了两秒,还是去开了门。
温苓站在门口,喘着气,像跑过来的。
看到我的时候愣了一拍,标志性的笑容立刻上线:"姐姐也在呀?"
"嗯,正好。省得跑两趟。"
她看了陈默一眼,目光里有一种隐秘的询问。
陈默没接住那个眼神。
"温苓,"我第一次觉得叫这两个字嘴里没有苦味,"你认识一个叫吴越的人吗?"
她脸上的笑还挂着,但嘴角的弧度凝住了。
"吴越。你上一个'兄弟'。"
"我不知道你在说——"
"他前女友叫方潼。你们在一起那会儿你也管她叫姐姐。也是去他家打游戏留牙刷,也发朋友圈配三个字'好暖哦'。不过那次你用的杯子好像是小熊图案的。"
"你——"
"方潼告诉我的。想联系她的话我可以给你号码。"
温苓的笑终于撑不住了。
扭头看向陈默,眼圈一红——不得不承认,她确实在需要的时候随时能落泪,这项技能登峰造极。
"陈默哥,她在污蔑我……你别信她……"
"那你解释一下,"我打断她,"吴越是谁?"
"他是我……小时候的邻居,我们就是普通朋友——"
"你在他家也放了一支嫩绿色的牙刷。对了,你好像特别喜欢那个颜色。"
温苓脸白了一瞬。
方潼告诉我的细节远比这些多。牙刷颜色这种事,只有亲眼见过的人才说得出来。
"够了,"陈默哑着嗓子开口,"你到底想说什么?"
"说完了。"
拿起包从沙发上站起来。
"等一下——"他一把抓住我的手腕,比哪次都用力,"你什么意思?你想怎样?"
"你松手。"
"你先把话说清楚——"
"哪一句你没听懂?"
温苓在旁边抽泣,声量压得不大不小,恰好能引人注意。
低头看了一眼陈默攥着我手腕的手。
一根一根掰开了他的手指。
"深圳那家公司下周一入职。机票订了后天下午的。"
愣住了。
温苓的哭也卡了一拍。
"你说什么?"
"分手。"
我从沙发扶手上拿起一个信封,递给他。
"五千块。保险杠你自己找修车行,别拿我的钱买相机了。"
他没接住,信封落在地板上,发出一声闷响。
温苓在身后叫了一声:"姐姐——"
我头也没回。
"别叫我姐姐。"
09
"你不能走。"
陈默堵在我公寓门口的时候,手里拎着一袋水果,脸上的表情是三年来我从未见过的。
慌。
他居然会慌。
"明天的飞机。"我提着一袋垃圾准备下楼,没打算让他进来。
"你先冷静一下——"
"我很冷静。"
"你是不是因为温苓的事赌气?你直说,我去跟她划清界限——"
赌气。
他把我花了三天打包行李、联系搬家公司、退掉房租、办完工作交接的整套流程,压缩成了两个字。
"你让一下,我扔个垃圾。"
"我帮你扔。"他抢过垃圾袋。
三年里第一次主动帮我做点什么。
可惜发生在最后一天。
他去楼道扔完垃圾回来,拎着水果进了门。
我没拦。
屋子里只剩一个行李箱、一个纸箱,和没拆完的窗帘。
他环顾一圈,脸色又沉了一层。
"全搬了?"
"该搬的搬了。不该搬的退了。"
他把水果放在地上——桌子已经没了——靠窗台坐下来。
"我跟温苓说清楚了。"
"说什么了?"
"以后保持距离。"
我在纸箱上绕胶带,手法利落。
"保持距离。哪种?删微信那种?还是从三天见一次改成一周见一次那种?"
他没说话。
"陈默,你有没有想过一件事?"
停下手里的活,直起腰看他。
"你需要跟一个'兄弟'保持距离才能让你的女朋友不走——这件事本身说明什么?"
嘴唇动了一下。
"你从来没觉得有问题。因为你享受那个位置。一边有温苓仰望你、依赖你、让你觉得自己是全世界最重要的男人——一边有我给你交房租、借你钱、发着烧自己买药还不能多讲一个字。"
"我什么时候让你交过房租——"
"去年八月到今年二月,你说周转困难。四个月的房租我替你垫的,你说缓过来了就还。你缓过来了吗?"
他挂不住了。
"还有十一月十五号。你在我生日那天陪另一个女人逛商场试围巾。四千八的相机是拿我借你的钱买的。你管这叫兄弟?"
"那些我可以解释——"
"你解释两年了。模板只有一个——'你想多了,她就是我兄弟'。你知道这句话你跟我说了多少遍吗?"
他不知道。
当然不知道。
因为从来没有人关心过我数的是什么。
手机响了。
温苓的消息。
我以为她会发给我,但她发给了陈默——偏偏弹窗跳在了我眼前。
"陈默哥你在吗?她是不是跟你说我坏话了?别信她,她就是嫉妒我们的感情。"
两个人同时看到了。
他慌忙想锁屏。来不及了。
"你看,"我说,"连她都笃定——你会信她不信我。"
"我……"
"不用了。"
最后一卷胶带贴上纸箱。
他站起来,往前迈了一步。
"我错了。"
三个字说得极轻,轻到差点被窗外的风声盖过去。
"我知道我混蛋。但我——"
"但什么?"
他接不下去了。
"但是"后面应该是"我爱你"。
可他说不出口。或者他自己都不确定。
一个连"我爱你"都开不了口的人,对另一个女人说"那就别走"倒是毫不犹豫。
"我改,你给我一次机会——"
"陈默,你知道最让我心寒的是哪个瞬间吗?"
蹲下来推了一下箱子。
"不是你给温苓泡红糖姜茶。不是你用我的钱买相机。不是你在我生日那天陪她逛街。"
他看着我。
"是我发烧三十九度给你打电话,你说'等这把打完'。一个小时之后我再打过去,你在旁边有说有笑,告诉我自己下楼买药。"
打开门。
"你连药都不愿意帮我买。"
风灌进来,吹动了他衣领。
他站在我空荡荡的出租屋里,窗帘拆了,白墙刺得人眼疼。
手机在口袋里响了一声——搬家公司到了。
"车来了。你先走吧。"
他没动。
"陈默,走吧。"
"……我送你去机场。"
我拖着行李箱走过他身边,停了一秒。
"不用了。你回去吧,温苓还等你回消息。"
10
"你知道温苓找新兄弟了吗?"
方潼在电话里说这句话的时候,笑里头有种过来人才有的通透。
来深圳三周了。
工位上放着一盆同事送的多肉,品种叫"不死鸟",据说怎么糟蹋都活得下来。
"谁?"手机夹在耳朵和肩膀中间,腾出手敲键盘。
"她公司新来的组长,姓贺。有个女朋友在国外读研。"方潼的声音像在念一部连续剧的下一季简介,"一模一样的配方——打游戏、留牙刷、发朋友圈说'好暖哦'。"
"这次的杯子是什么图案?"
"小狐狸。"方潼被逗笑了,"动物系列集齐了快能召唤神龙了。"
挂完方潼的电话没两分钟。
陈默的消息来了。
这一周他的发送频率明显变了——从一天一条涨到了一天三四条。
之前是:"在忙吗?""深圳冷不冷?""照顾好自己。"
今天画风不一样了。
"我把温苓删了。"
没有回。
十分钟后追了一条:"她确实有问题。方潼联系我了,我才知道她以前也这么干过。"
我盯着这行字。
想起当初试图跟他说温苓有问题的时候,他是怎么答的——
"你能不能别用你的思维方式去揣测别人?不是所有女生都像你想的那么有心机。"
如今方潼跟他讲了同样的话,他就信了。
不是因为他突然开了窍,也不是因为他终于看清了温苓——
是因为我走了。
没人给他做饭借他钱在他生日送礼物在他打游戏时安安静静地等着了。
"没人兜底"这件事终于落到了他头上,他才开始检查哪里漏水。
关掉聊天。打开工作文档。
下班在公司楼下买了杯热可可。
深圳的冬天裹着海风,不算冷也不暖。
手机又亮了。
陈默发来的语音。
在路上没有点开。回到公寓才听。
他的声音跟三周前判若两人,没有不耐烦,也没有敷衍,哑得像被什么东西压着。
"我知道你不想理我。我就说一件事。那天温苓问我什么时候跟你分手,我回'再等等'——不是在考虑,是我压根没想过要跟你分手。我只是太蠢了。觉得什么都能兼顾。"
"我以为她是我兄弟,你是我女朋友,这两样可以同时存在。"
"我错了。"
"但我不是不爱你。"
停了三秒。
第二条语音:"你退烧药的事,我一直记着。"
第三条很短,只有一句:"你能不能回来?"
一条一条听完。然后一条一条删掉。
不是因为恨。
恨是一种还在乎的证明。
只是不想听了。
拆了一袋速溶红糖姜茶——就是那天晚上发着烧从药店买回来的那盒,搬家的时候不知道为什么塞进了行李箱。
撕开倒进杯子,兑上热水搅了搅。
甜味在嘴里化开。
方潼说得对。温苓享受的不是那些男人,是这个过程。
陈默也一样。
他享受的不是我,是我在场时候那种"一切尽在掌控"的安稳。
我是他生活里最不需要费心的部分——不用哄、不用争取、不用泡红糖姜茶。
因为我一直在嘛。
所以温暖理所当然地分给了那个需要他"争取"的人。
直到我消失。
手机最后亮了一次。
路潇给我发了条微信,附了一张截图。
温苓的新抖音——标题:"被朋友误解要抢她男朋友怎么办?(日常吐槽)"
底下一万多条评论。
方潼写的长文被转到了评论区。不止方潼一个人——她联系上了另外两个遭遇过温苓的前女友,三个人一起发了声。
风向彻底翻了。
"所以她不是第一次?"
"每次都同一个套路?牙刷拖鞋朋友圈三件套?"
"所以那个'嫉妒她的女朋友'才是受害者?"
关掉手机。
杯里的红糖姜茶凉了。
端起来喝完最后一口。
打开陈默的对话框。
三年了,该说的话到最后其实没几句。
所以只打了一行——
"陈默,那杯红糖姜茶,我自己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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