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这不对劲的味道
解放牌卡车像一头不知疲倦的老牛,在戈壁滩的搓板路上吭哧吭哧地喘着粗气。
日头偏西,但那股子燥热劲儿还没完全退下去。驾驶室里就像个闷罐,空气不流通,混杂着汗味、烟草味,还有那一丝若有若无的水蜜桃甜香。
林娇娇这会儿没坐副驾,而是被哥哥们严严实实地护在后座中间。底下垫着两层厚厚的羊毛毡,左边是伤员老四罗焱,右边是开完车换下来休息的老二罗林。
可即便垫得这么厚,林娇娇的脸色还是有点发白。
起初,她以为是昨天那顿肉吃顶了,或者是刚才那一觉睡得姿势不对。可随着车轮每一次碾过碎石,那种坠胀感就像是一个铅块,沉甸甸地坠在小腹里,还不时伴随着一阵尖锐的抽痛。
“唔......”
车轮猛地压过一个深坑,车身剧烈颠簸了一下。林娇娇没忍住,眉头死死地锁在一起,从喉咙里溢出一声痛苦的轻哼,身子不由自主地蜷缩成了一团。
旁边的罗焱立马跟踩了电门似的,全身肌肉瞬间绷紧,仅剩的一只完好的手赶紧虚扶住她的肩膀。
“咋了娇娇?”罗焱急得嗓门都高了八度,额头冒汗,“是不是这破路颠得你骨头疼?要不四哥给你当靠垫,你往我背上靠靠?”
“别动......”林娇娇虚弱地推了推他的手,额头上已经渗出了一层细密的冷汗,“不是颠的......我就是,肚子疼。”
“肚子疼?”坐在前头换班开车的大哥罗森透过后视镜看了一眼,两道浓眉立马拧成了疙瘩,“是不是昨天中午那罐头不干净?闹肚子了?”
“没......”林娇娇把脸埋在臂弯里,根本不敢抬头。
那种感觉越来越强烈了。一股温热的暗流,正不受控制地往下涌。在这颠簸的车厢里,每一次震荡都像是在催命。
她突然意识到这是什么了。算算日子,这具身体的原主虽然营养不良,但这每个月的大事儿,似乎就在这两天!
完了。
林娇娇的心瞬间跌到了谷底。在这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戈壁滩上,在一群大老爷们的眼皮子底下,甚至还是大白天......要是弄脏了裤子和羊毛毡......
她只要一想到那个画面,就觉得羞耻得想拉开车门跳进黄沙里。
“停车。”林娇娇声音细得像蚊子哼哼,带着明显的哭腔。
“忍忍,前面这地儿太开阔,连个遮挡都没有。”罗森看了看窗外,语气沉稳,“再跑二十里地有个背风坡,到了那儿再让你下车方便。”
“不行......大哥,我真的......我憋不住了。”林娇娇急得眼泪都在眼眶里打转,身子不安地扭动着,死死夹紧了双腿。
可她这一动,一直趴在车窗缝隙处吹风的老五罗土,突然像是闻到了猎物的猎犬,猛地转过头来。
“有血味。”
罗土的鼻子用力嗅了两下,眉头拧成了一个死结,视线在车厢里快速扫视一圈,最后死死地定格在罗焱身上。
“四哥,你伤口绝对崩了。”罗土语气笃定,“血腥味很重,都冒出来了。”
这话一出,车里的气氛一下子紧张起来。罗林一脚刹车踩下去,卡车在沙地上滑行出几道深沟,稳稳停了下来。
“老四!”罗森脸色铁青,猛地转过头瞪着罗焱,“不是让你小子别乱动吗?连个妹子都看不住,是不是刚才护着娇娇的时候又把胳膊抻了?”
“没啊......”罗焱一脸比窦娥还冤的表情。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吊在胸前的左臂。纱布虽然沾着灰,但干巴巴的,压根没有新渗出来的血迹。他动了动肩膀:“我真没事,大哥你看,一点没流血!”
“那哪来的血味?”罗土还是坚信自己的鼻子,他凑过来,像小狗一样在罗焱身上闻了闻,然后——
他的鼻子顺着气味,停在了林娇娇坐着的那块羊毛毡旁边。
“这儿。”罗土伸出黑乎乎的手指,指了指林娇娇身下的位置,一脸单纯又震惊,“味道是从娇娇这儿出来的。娇娇,你屁股被车座上的钉子扎破了?”
轰——!
林娇娇感觉脑子里“嗡”地一声炸开了,整张脸瞬间红得像煮熟的虾子,简直要滴出血来。
坐在旁边的罗焱也愣住了。他顺着老五的视线看过去。在林娇娇那条洗得发白的蓝色劳动布裤子上,隐隐透出了一抹暗红色。连带着底下那块雪白的羊毛毡,也染上了一星半点的红印子。
在那浅蓝和纯白的映衬下,那抹红色显得格外惊心动魄。
“娇娇......”罗焱的声音都在打飘,吓得手脚都不知道往哪放了,“你......你真受伤了?是不是昨天打架的时候划着哪了?你咋一直憋着不说啊!”
他的脑补能力瞬间冲破天际,恨不得现在就掏出藏刀去把昨天那帮劫匪再剁一遍。
“我没有受伤!”林娇娇见这群糙汉全都误会了,急得眼泪啪嗒啪嗒往下掉,死死拽住自己的衣角,声音委屈又崩溃,“我就是......就是换洗的日子到了!”
“啥换洗?”罗森一头雾水,粗糙的大手已经伸了过来,“啥洗的能流这么多血?别怕,大哥这就给你找医药箱!”
“别碰我!”林娇娇吓得尖叫一声,整个人往角落里缩,“是例假!是女人的月事!你们......你们几个大老爷们不懂吗!”
车厢里,瞬间陷入了一种让人头皮发麻的死寂。
风声在窗外呼啸,卷着沙砾打在玻璃上,发出噼里啪啦的声响。
五个在刀尖上舔血的汉子,面对狼群能红着眼抡刀子,面对劫匪能眼都不眨。可面对这......这小丫头片子身上的隐秘事儿,他们是真的集体麻爪了。
罗森那只伸在半空中的大手,僵硬得像块石头,收回来不是,放下去也不是。
那张常年被风沙吹打得冷硬如铁的脸庞,此刻竟然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泛起了一层诡异的暗红色,一直烧到了耳朵根。
“咳。”最先反应过来的是老二罗林。他猛地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迅速转过身去,假装去捣鼓那个根本没坏的仪表盘,声音发干,“大、大哥,这......这是正常情况。大闺女都有这遭。”
“我知道正常,不用你废话!”罗森干咳了一声,拳头抵在嘴边,眼神飘忽得根本不敢往后座看,“那......那现在咋弄?”
问谁呢?这车上除了林娇娇,全是连姑娘手都没摸过的光棍!
罗焱坐在旁边,简直如坐针毡。他这会儿算是明白过味儿来了,脸涨成了猪肝色,结结巴巴地问:“娇、娇娇......那你现在,要不先下车换条裤子?”
林娇娇咬着发白的嘴唇,摇了摇头。
下车?这外面大风刮着,她连个遮挡的地方都没有,裤子也脏了。更要命的是,她现在得用自己那个随身空间里的东西应急。
昨天半夜,她的【微型补给仓】里刚巧刷新出了一包湿巾和一叠细软的棉布。这东西虽然好用,可她怎么敢当着五个大男人的面凭空变出来?
“我包里有以前攒下的干净棉布......”林娇娇找了个借口,把求救的目光投向那个放在脚边的黄挎包,声音细细软软的,“可是......你们在这,我没法弄。”
一听这话,大哥罗森如梦初醒。
“都给老子滚下去!”罗森突然暴喝一声,掩饰着自己的尴尬。
“啊?”老五罗土还没搞明白咋回事。
“我让你们都滚下车!”罗森一把拽开车门,像赶鸭子一样把几个弟弟往下踹,眼神严厉,“下车站岗!背过去!把车窗帘子都拉严实了!谁要是敢回头乱看一眼,老子今天剁了他的眼珠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