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顾爸顾妈
“......哎呀，妈妈，真的不用你们特意跑过来，这雪天路滑，多不方便呀。我和赵珩说好了，周末就回去看你们！” 顾攸盘腿坐在沙发上，怀里抱着个抱枕，电话线绕在手指上，“嗯，对，就回南麓市......知道啦，路上会小心的。”
电话那头，是顾攸的母亲文丽君，南麓大学文学院的教授，主修汉语言文学，声音透过听筒隐约传来，女儿回国前就已经发了传真告知，如今安顿下来，做母亲的自然是第一时间打电话来细问。
“不是我不想早点回去嘛！” 顾攸的声音忽然拔高了一点，“主要是赵珩！妈妈你知道的，他工作忙得脚打后脑勺，可非要陪着我一起回去，说不能让我一个人长途跋涉......我也没办法呀，只能等他有空。这不，排来排去，最快也得下周末了。”
她一边说，一边偷偷瞄着刚走进客厅的赵珩，双手合十，然后继续对着话筒告状：“是啊，可倔了，说一不二......我也说他了，工作重要，可他就不听嘛......”
赵珩听着，又好气又好笑，走到沙发边坐下，也不拆穿，就那么静静地看着她表演，等她终于心满意足地跟母亲又撒了几句娇，约定好回去的具体事项，才挂了电话。
电话一放下，赵珩伸手，不轻不重地捏了捏她的脸颊：“小没良心的，我这儿忙着替你打掩护，怕爸妈怪你回国不第一时间回家，你倒好，转头就全扣我头上了？”
顾攸当然不敢一个人回家。
顾怀山是理工科出身，纯粹的学者，大学教授，主攻材料工程与结构力学，研究方向先进，思想却一点也不先进（顾攸偷偷说的）。
他对赵珩出钱支持顾攸留学这件事，非但没有感激，反而有点埋怨。在他看来，赵珩这不是爱护，而是不负责任地纵容。
他无法理解赵珩所谓支持她追求自我的逻辑，只觉得这女婿要么是糊涂，要么就是对这段婚姻不够珍惜，才舍得让妻子远离。
顾怀山对顾攸的规划就是嫁在本地门当户对的人家，最好也是书香门第，然后在南麓大学或类似的高校谋一份教职，安安稳稳，体体面面。工作清闲有假期，能常回父母家吃饭，将来有了孩子，他和文丽君也能含饴弄孙，享受天伦之乐。
可偏偏，唯一的女儿一走就是四年
顾怀山想她想得不行，却又不肯直说。那点失落和无力感，最终全都转成了怨气，一股脑地怪到了赵珩头上。
每次逢年过节赵珩来看他们，顾怀山都要念叨，不该送鸾鸾出去，那孩子心思像小鸟一样，一给风，就飞走了。
赵珩这个时候只能赔笑，说我不就是您半个儿子嘛？您想鸾鸾了，就叫我来。
顾怀山眼睛一瞪：叫你来干嘛？给我添堵！
往往这时，文丽君会从厨房探出头来打圆场：“怀山！你又胡说八道什么呢！小珩大老远过来，水都没喝一口，你就不能好好说话？”
文丽君是十分赞同送顾攸出去留学的。
大抵是所有男人女人差异之处，父亲总想着把女儿护在身边，在自己目光所及的范围内，安稳地过完一生。而母亲却更清楚，机会一旦错过，可能就再也不会回来。
文丽君研究文学，洞察人心与世情，深知世界之大，对于一个聪慧、有野心的年轻灵魂意味着什么。或许，在她自己的青春岁月里，也曾渴望过更广阔的舞台、更自由的选择，只是时代和家庭没有给她这样的条件。
所以当顾攸说要出国时，她没有犹豫。
“鸾鸾出去读书，是学本事、见世面，这是好事。孩子有出息，做父母的该高兴才对。”
顾怀山通常便会哼一声，不再继续那个话题，转而拿起一个苹果，闷声削起来，算是暂时休战。
顾攸知道爸妈的性子，所以好说歹说让妈妈先跟爸爸铺垫一下，好好劝劝爸爸，别一进门大嘴巴子招呼她。
这当然是玩笑话，顾怀山可不舍得动女儿一根手指头。
*
“一件事，两件事，三件事......”顾攸摆着手指头数，如遭雷劈：“怎么这么多应酬啊！！！”
作为赵珩的妻子，顾攸肩上的任务和需要耗费的心力，一点不比赵珩在公务上少。
许多公事上不便明言的意图、微妙的态度、乃至资源的交换，往往是在夫人、子女、乃至旁系亲属的家常往来中，被心照不宣地传递、试探或敲定。
过去四年顾攸不在，赵珩在这方面肯定是瘸腿的。
他本人可以拒绝不必要的应酬，可以公事公办，但少了妻子在夫人外交这条隐形的战线上周旋、打听、润滑和回馈，许多信息变得滞后，一些人情的积累与偿还出现断档。
赵珩只能独自应对或干脆缺席，无形中是一种资源的流失和网络的疏淡。
因此，顾攸一回来，这片沉寂已久的“水面”立刻开始泛起涟漪。
“听说顾同志回来了？哎呀，这几年在国外辛苦了！什么时候有空，来家里坐坐，尝尝我新学的点心？”
“赵主任爱人回来了？这可是大喜事！我让家里那位带了点老家的特产，不值什么，就是一点心意，给顾攸接接风。”
“顾攸妹妹要是有空，周末跟我们一起去新开的百货公司转转？听说来了些不错的料子。”
顾攸其实一个都不认识。
这些人，她连名字都对不上号。可人一进门，她脸上的笑已经先一步迎上去了。
“早就听赵珩提起您。”
“快请进，外面冷。”
就比如今天下午，顾攸就接到了不止一个这样的电话。其中一位，是市里某关键部门周署长的夫人，顾攸之前只在婚宴上打过照面，连全名都记不太清。对方却热情得像多年挚友：
“顾攸啊，我是你周姐！听说你从国外学成归来，还进了那么好的单位，真是给咱们女同志长脸！周末有空吗？我正好得了一罐极好的明前龙井，你来我家，咱们姐妹品品茶，说说话？”
“周姐您太客气了，我刚回来，正想着该去拜访各位姐姐呢。只是周末......哎呀，真是不巧，已经先答应了要去看看我爸妈，他们念叨我好久了。等我从南麓市回来，第一时间跟您联系，一定去叨扰您，尝尝您的好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