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水后,我嫁给了姐姐最恨的男人
楔子
慈善晚宴上,众名媛追捧的周家继承人不慎跌进了泳池。
所有人还没来得及尖叫,又听见“扑通”一声。
上一世,是我同父异母的姐姐沈知意第一个跳下去,救起了周砚礼。
她湿着裙子,被周砚礼抱上岸。
媒体镜头一闪。
周家老爷子当场开口:“既然有了这样的缘分,周沈两家的婚事,就定下吧。”
沈知意如愿嫁入周家,成了人人艳羡的周太太。
可婚后的她并不幸福。
周家不是寻常豪门,是一座金碧辉煌的笼子。
婆婆挑剔,妯娌算计,丈夫冷淡,外面的女人一个接一个。
她争,她抢,她哭,她闹。
最后在三十五岁那年,从周氏集团顶楼跳了下去。
而我上一世嫁给了周砚礼那个不务正业的小叔,周临川。
所有人都说我嫁给了一个浪荡废物。
可我跟着他南下看海,北上看雪,开画展,喝小酒,日子过得逍遥自在。
这一世,沈知意也重生了。
所以在周砚礼落水的那一秒,她毫不犹豫地从背后推了我一把。
我跌进泳池时,听见她在岸边咬牙切齿地说:
“沈南栀,上一世你看着我跳进地狱。”
“这一世,该你替我尝尝那座豪门牢笼的滋味了。”
第1章 泳池重生局
冰冷的水从四面八方涌来时,我便知道,沈知意也重生了。
上一世,她为了救周砚礼,成了周家长孙媳。
别人以为她飞上枝头,只有我知道,她这一飞,飞进了一座没有门的笼子。
周砚礼那个人,生来就像一块冷玉。
端正,矜贵,克制,连笑都像提前量好弧度。
他不爱沈知意。
甚至,连他当初跌进泳池这件事,也不是意外。
我上一世临死前才从周临川嘴里听说,周砚礼水性极好。
那天他之所以“落水”,不过是为了逼周老爷子松口,让他娶自己真正喜欢的女孩——宋清禾。
宋家大小姐,书香门第,温柔端方,是周砚礼心头藏了很多年的人。
可偏偏沈知意抢了先。
她把周砚礼从水里拖上来,也把自己一辈子拖进了周家的深渊。
如今,被推进水里的人换成了我。
我不会游泳。
上一世我嫁给周临川后,他带我去过无数海边。
他笑着教我游泳,我呛了几口水后死活不肯学,抱着救生圈坐在浅水区骂他没良心。
他也不恼,靠在岸边点一支烟,笑得吊儿郎当:
“行,不学也行。以后你掉水里,我捞你。”
可现在,周临川不在。
我只能靠自己活命。
我在水里胡乱扑腾,视线模糊间,看见了不远处的周砚礼。
他被水花围着,眉眼冷静得不像一个落水的人。
我心里冷笑。
果然,他在等人。
可惜,这一世,他等不到宋清禾了。
我拼了命朝他扑过去,手指死死抓住他的西装外套。
周砚礼身体明显一僵。
下一秒,他用力扯开我的手,眼神阴沉得可怕。
我当然知道他在想什么。
他嫌我坏了他的局。
可我顾不上他嫌不嫌。
我不想刚重生就淹死。
我像八爪鱼一样缠住他,抱住他的腰,嗓子里灌了水,连喊救命都喊不清。
周砚礼低声警告:“松手。”
我抱得更紧。
他踢了我一脚,正中小腹。
疼得我眼前发黑。
可我仍然不松。
岸上已经乱成一团。
有人尖叫,有人叫保安,有人喊救护车。
我透过水雾看见沈知意站在人群里。
她穿着一条香槟色礼服,妆容精致,脸上没有半分惊慌。
她死死盯着我,眼里的恨意几乎要把我钉穿。
我知道她在恨什么。
她恨我上一世没有拦住她。
恨我后来过得比她轻松。
恨我明明是沈家不受宠的私生女,却比她这个正牌千金活得长,活得自在。
可我想问她一句。
上一世,是我推她下水的吗?
是我逼她嫁进周家的吗?
是我让她为了一个不爱自己的男人,把自己耗到面目全非的吗?
没有。
但人若是不愿承认自己选错了路,就总要找一个人来恨。
这一世,她选中了我。
几分钟后,我和周砚礼被保安一起救上岸。
我咳得撕心裂肺,整个人狼狈地趴在地上。
周砚礼比我好得多。
他只是衣服湿透,脸色阴沉。
周老爷子拄着拐杖赶来,看见我和周砚礼纠缠在一起的模样,眉心狠狠皱起。
周太太脸色也难看到了极点。
记者的镜头还没关。
在场宾客全都看见了。
我湿透的裙摆贴在腿上,周砚礼的手还下意识扶着我的肩。
半晌后,周老爷子沉沉开口:
“既然出了这样的事,周沈两家的婚约,就由南栀来履行。”
“砚礼,择日订婚。”
话音落下,四周一片死寂。
我抬头,看见宋清禾红了眼眶。
周砚礼的脸冷得像结了冰。
而沈知意站在人群后,缓缓勾起唇角。
她无声地对我说:
“欢迎入局。”
第2章 耳光与婚约
回到沈家时,我浑身还在发冷。
不是因为池水。
是因为我知道,从今晚开始,我的人生会被沈知意和周家一起拖向另一条路。
沈家客厅灯火通明。
我刚进门,继母林婉就冲了过来。
她没有问我有没有受伤,也没有问我怕不怕。
她扬手就给了我一巴掌。
清脆的一声,打得我耳朵嗡嗡作响。
“沈南栀,你怎么这么不要脸?”
林婉气得手都在抖。
“你姐姐和周砚礼才是天造地设的一对,你一个外头女人生的女儿,凭什么去抢她的婚事?”
我偏过脸,尝到嘴角一点腥甜。
心里却没有太大波澜。
这种话,我从小听到大。
我是沈家的私生女。
我妈年轻时是沈怀远的秘书,后来怀了我,被林婉闹到公司,逼得她在雨夜离开江城。
我七岁那年,我妈病逝。
沈怀远为了面子,把我接回沈家。
可他接我回来,不是因为心疼。
而是因为沈家不能有流落在外的血脉,不能让人议论。
林婉恨我,沈知意厌我。
沈怀远对我谈不上喜欢,也谈不上厌恶。
他只把我当成一件可以利用的东西。
上一世,我嫁给周临川前,沈家没人送我。
他们都觉得周临川荒唐、风流、不成器。
我这个私生女嫁过去,刚好相配。
可后来周临川带着我离开江城,我在外面过得越轻松,沈知意就越难受。
她被困在周家那栋老宅里,每一天都像在刀尖上走。
她给我打过一次电话。
那时她刚流产,声音哑得不像话。
她说:“沈南栀,凭什么?”
我问她:“什么凭什么?”
她哭着笑:“凭什么我从小被教得那么优秀,到最后却不如你一个野种过得好?”
后来她死了。
现在,她回来了。
她把那句“凭什么”,变成了一把刀,亲手扎向我。
林婉还想再打我,沈怀远终于开口:
“够了。”
他坐在沙发上,脸色阴沉。
“周老爷子已经发了话,这婚约改不了。”
林婉眼泪一下掉下来。
“怀远,那知意怎么办?她为了嫁进周家准备了多少年?她学礼仪,学管理,学插花茶道,连周太太喜欢什么颜色的杯子都记得清清楚楚。”
“现在全便宜了这个小贱人!”
沈知意坐在一旁,低着头,像受尽委屈。
若是上一世的我,或许会愧疚。
可现在,我只觉得她演得有些过了。
她明明是推我下水的人。
却还能坐在这里,像被我抢走命运的受害者。
沈怀远沉默许久,看向我:
“南栀,既然周家要你嫁,你就好好嫁。”
“周砚礼是周家未来的掌权人,你进了周家,别给沈家丢脸。”
这就是我父亲。
他不在乎我愿不愿意。
他只在乎我能不能给沈家带来利益。
我问:“那姐姐呢?”
沈知意抬头看我。
我也看着她,笑了笑:“姐姐不是一直想嫁进周家吗?”
她脸色微变。
林婉立刻护住她:“你还嫌害她害得不够吗?”
沈怀远皱眉:“知意的婚事,我会重新安排。”
他说到这里,像是想到了什么,语气缓和了几分:
“周家还有个周临川。”
林婉愣住:“那个纨绔?”
沈怀远点头。
“周临川虽然不管公司,但到底是周家二房的独子。知意嫁过去,也不算辱没。”
我垂下眼,掩住眸底冷意。
果然。
命运绕了一圈,还是把沈知意送到了周临川面前。
上一世,嫁给周临川的人是我。
这一世,沈知意以为自己拿走的是我的福气。
可她不知道。
我上一世之所以过得好,不是因为周临川有多好。
而是因为我不爱他,也不管他。
他在外面招惹多少红颜知己,我都当看戏。
他喝醉后带着一身香水味回来,我还能给他倒杯醒酒茶。
他问我生不生气,我说:“你给我的副卡没停,我气什么?”
他笑得前仰后合,说我天生适合做周太太。
可是沈知意不一样。
她要的是唯一。
她要丈夫全心全意爱她。
她要体面,要尊严,要胜利。
周临川给不了她。
沈知意显然也想到了上一世我的日子。
她眼睛微微亮起。
她以为那是自由,是宠爱,是周临川为我拒绝了整个世界。
她轻声说:“爸,我听您的。”
林婉抱住她,哭着说委屈她了。
沈知意却看着我,唇角一点点扬起。
像是终于扳回一城。
我摸了摸发疼的脸,忽然觉得好笑。
我们都重生了。
可她还是只看见别人碗里的糖,看不见糖底下藏着的刀。
第3章 订婚宴上的算计
和周砚礼订婚那天,江城下了整夜的雨。
周家没有大办。
准确地说,是周砚礼不想大办。
他大概觉得多看我一眼,都像是对宋清禾的背叛。
订婚宴设在周家老宅。
一进门,我就感受到了扑面而来的压抑。
深色木地板,老式水晶灯,墙上挂着周家几代人的合照。
每个人都衣冠楚楚,每个人都神情冷淡。
像一座被礼仪和规矩封住的博物馆。
周太太坐在主位,端着茶,眼神从我身上扫过。
她不喜欢我。
这很正常。
上一世她也不喜欢沈知意。
她真正满意的儿媳,一直是宋清禾。
可周家讲体面。
比起让媒体继续揣测周砚礼落水被女人抱住的事,他们宁可尽快把我娶进门,堵住所有人的嘴。
周砚礼坐在我对面。
他穿黑色西装,领带打得一丝不苟。
从头到尾,他没有主动和我说一句话。
周老爷子让我们交换戒指。
我刚伸出手,周砚礼便用只有我们两个人听得见的声音说:
“沈南栀,你最好清楚,你不该妄想不属于你的东西。”
我抬眼看他。
“比如?”
他冷冷道:“周太太的位置,我可以给你。但我的感情,你永远别想。”
我差点笑出声。
男人有时候真的很奇怪。
他们总觉得自己的感情是什么稀世珍宝,别人抢破头都想要。
可我并不想要。
上一世我活到八十七,见过太多女人为了男人的爱把自己折磨得不像人。
年轻时,她们比谁更得宠。
中年时,她们比谁的孩子更出息。
老年时,她们比谁的丈夫临死前握了谁的手。
一辈子都在比,像参加一场没有奖品的比赛。
我不想参赛。
所以我笑着点头:“周总放心,我对您的感情没兴趣。”
周砚礼皱眉。
似乎没想到我会这么说。
我继续压低声音:“我只希望婚后您准时给生活费,别限制我出门,别随便把外面的麻烦带回家。其余的,您爱谁我都祝福。”
他的眼神变得复杂。
像是第一次认真看我。
半晌后,他冷嗤:“装得倒是大度。”
戒指冰凉地套进我的无名指。
我垂眸,看见那颗钻石在灯下亮得刺眼。
上一世,我嫁给周临川时,戒指是他临时在拍卖会上买的。
大得俗气,贵得离谱。
他给我戴上时,还低声在我耳边说:
“别嫌土,贵就行。”
我那时被他逗笑。
后来很多年,我都戴着那枚戒指。
不是因为爱他。
而是因为那枚戒指真的很保值。
订婚仪式结束后,我去洗手间补妆。
刚走到走廊拐角,便听见有人在说话。
是周砚礼和宋清禾。
宋清禾声音很轻,带着哭腔。
“砚礼,是不是因为我那天没有及时跳下去,所以你才……”
周砚礼打断她:“不是你的错。”
“清禾,我会处理好。”
“处理好什么?”宋清禾问,“你已经订婚了。”
周砚礼沉默许久。
“订婚不是结婚。”
我站在暗处,忍不住挑了挑眉。
听听,多渣。
若换成上一世的沈知意,大概已经冲出去,哭着质问他。
可我没有。
我只是等他们说完,才慢悠悠从另一边绕回宴厅。
没必要。
他们爱得再缠绵,也影响不了我吃席。
周家的厨子不错,蟹粉狮子头尤其好吃。
我刚坐下,沈知意便端着酒杯走过来。
她今晚穿一身白裙,温婉得像朵无害的栀子花。
她看着我手上的戒指,眼里闪过一丝快意。
“南栀,恭喜你。”
我也笑:“同喜。听说你和周临川的婚事,也快定了。”
她唇角扬起:
“是啊。临川说,他最讨厌豪门规矩。婚后会带我离开江城,去我想去的任何地方。”
我看着她。
她眼里的向往几乎藏不住。
我忽然有些怜悯她。
她以为离开江城就是自由。
可若心里装着控制和占有,走到哪里都是牢笼。
我举杯碰了碰她的杯子。
“那祝姐姐,得偿所愿。”
沈知意笑得更深:
“也祝妹妹,在周家长长久久。”
我们同时喝下酒。
苦味在舌尖散开。
像两个人心照不宣的诅咒。
第4章 新婚夜的冷遇
我嫁进周家的第一晚,周砚礼没有回婚房。
这事一点也不出乎我的意料。
婚礼办得隆重。
江城有头有脸的人都来了。
媒体把我夸成灰姑娘逆袭,把周砚礼写成深情负责的豪门继承人。
只有我知道,童话都是给外人看的。
婚房在周家老宅三楼。
红色玫瑰铺了一地,床头摆着两只水晶杯,香槟还冒着细细的气泡。
我穿着繁重的婚纱坐在床边。
等到凌晨一点,门终于被推开。
周砚礼走进来。
他身上带着淡淡酒气,脸色比白日更冷。
他没有掀我的头纱,而是站在离我两步远的位置,声音平静得近乎残忍:
“沈南栀,今晚我不会碰你。”
我掀开头纱,看着他。
“哦。”
周砚礼眉心一蹙。
大概是没想到我反应这么平淡。
他继续道:“这场婚姻只是给周沈两家一个交代。你安分守己,我会给你应有的体面。”
“好。”
“不要去找清禾麻烦。”
“可以。”
“不要妄图插手周家的生意。”
“没兴趣。”
我答得太快。
快到周砚礼终于忍不住冷笑:“你倒是识趣。”
我起身,把头上沉得要命的钻饰一件件摘下来。
“周总还有别的吩咐吗?”
他看着我,眼神晦暗。
我补充:“没有的话,麻烦帮我叫人送点吃的。我从早上到现在就吃了两块饼干。”
周砚礼:“……”
他大概从没见过新婚夜还能惦记吃饭的新娘。
但他最终什么也没说,转身离开。
门关上后,我长长松了口气。
太好了。
不用应付男人。
也不用演深情怨妇。
我脱掉婚纱,换上睡衣,刚准备打电话叫餐,门口就响起敲门声。
佣人送来一碗热腾腾的鸡汤面。
还有几样精致小菜。
我有些意外。
周砚礼这人虽然冷,但办事效率确实不错。
吃饱喝足后,我躺在大床上,睡得昏天黑地。
第二天醒来时,已经是上午十点。
手机上有十几个未接电话,全是林婉打来的。
我懒得回。
刚洗漱完,周太太身边的管家便来敲门。
“少夫人,太太请您下楼用茶。”
我换了身素净的裙子下楼。
客厅里,周太太端坐着。
宋清禾竟也在。
她穿浅蓝色长裙,坐姿端庄,眼眶微红,像受了天大的委屈却还要强撑体面。
周太太看见我,眉头微皱。
“新婚第一天睡到这个时候,沈家没人教过你规矩吗?”
我低头:“昨晚太累了。”
这话一出,宋清禾的脸瞬间白了。
周太太也僵了一下。
她们显然误会了。
我没解释。
解释什么?
说周砚礼昨晚连床边都没碰,自己冷着脸走了?
那不就等于把自己的脸递过去给人打。
周太太很快恢复神色,淡淡道:
“清禾是我看着长大的,今天过来陪我喝茶。你以后要学着大度些,别像外面那些小门小户的女人,只会争风吃醋。”
我笑了笑:“妈放心,我最不爱吃醋。”
宋清禾轻声说:“南栀姐,你别误会,我和砚礼只是从小一起长大。”
我看她一眼。
“我没误会。”
她咬了咬唇:“那就好。我还怕你心里不舒服。”
我真诚道:“不会。你们感情好,我替你们高兴。”
客厅安静了几秒。
宋清禾的眼泪挂在睫毛上,掉也不是,不掉也不是。
周太太脸色微沉。
她们大概都在等我发作。
可我不发作。
发作就输了。
上一世沈知意在周家输得很惨,不是因为她不聪明。
而是因为她太在乎。
在乎周砚礼爱不爱她,在乎周太太看不看得起她,在乎宋清禾是不是还存在于他的心里。
人在乎得越多,弱点越多。
而我没有那么多弱点。
我只在乎一件事。
我能不能在这座豪门里,好好活下去。
用完茶后,周太太让我留下学管家。
厚厚一摞账本摆在我面前。
佣人、采买、宴席、人情往来,每一样都繁琐得要命。
我翻了两页,头皮发麻。
上一世我做周临川太太,王不,周家二房那些杂事都是管家处理。
我只负责签字和花钱。
没想到这一世刚进门,就要上岗干活。
我正装作认真看账,手机震了一下。
是沈知意发来的照片。
照片里,她坐在私人飞机靠窗的位置,周临川懒洋洋靠在她身边,手里端着酒,笑得风流又散漫。
她配了一行字:
“南栀,我和临川去冰岛看极光了。周家老宅的日子,应该很辛苦吧?”
我盯着照片看了会儿。
然后回她:
“注意保暖。还有,别让他喝太多。”
沈知意很快回了一个笑脸。
她不知道。
周临川每次喝多,最喜欢做的事,不是睡觉。
而是给旧情人打电话。
第5章 蜜月里的背叛
沈知意的蜜月,只甜了三天。
第四天凌晨,她给我打电话。
我刚睡着,被铃声吵醒,语气不太好:
“谁死了?”
电话那头沉默片刻,传来沈知意压抑到发抖的声音:
“沈南栀,你是不是早就知道?”
我靠在床头,揉了揉眉心。
“知道什么?”
“周临川在冰岛有女人。”
她几乎是咬着牙说出这句话。
我一点也不意外。
周临川这个人,风流得很平均。
上一世,我跟他去冰岛看极光。
极光没看成,先看见一个金发姑娘在酒店大堂扑进他怀里。
姑娘哭得梨花带雨,说等了他三年。
我当时端着热可可站在旁边,心想这人真有本事,跨国情债都能欠。
周临川怕我生气,急忙解释:
“南栀,我和她就是年轻时候的一段露水情缘。”
我问他:“给钱了吗?”
他愣了:“什么?”
我说:“分手费。”
他沉默三秒,转头让助理去安排。
从那以后,他在外面惹下的桃花债,大多由我善后。
我不吵不闹,只要补偿到位。
那些姑娘有的要钱,有的要资源,有的要一句道歉。
只要她们不闹到我面前,我都能处理得体面。
周临川说我天生冷血。
我说彼此彼此。
可沈知意显然做不到。
她在电话里哭得喘不过气。
“他说他只是跟那个女人叙旧!可那个女人穿着睡袍从他房间出来!沈南栀,你告诉我,这叫叙旧?”
我淡淡道:“可能叙得比较深入。”
电话那头呼吸一滞。
随即,她怒声道:“你在嘲笑我?”
“没有。”
我是真没有。
我只是觉得她可怜,又觉得她活该。
她明明拥有上一世的记忆,却只记住了我表面的自由,没记住周临川的本性。
她以为换一条路,就能把别人的福气原封不动搬到自己身上。
可福气这种东西,从来不在路上。
在心里。
沈知意冷笑:“你少得意。至少临川愿意带我看世界,不像你,被关在周家老宅,连丈夫的心都抓不住。”
我打了个哈欠。
“姐姐,你打电话来,就是为了证明你过得比我好吗?”
她不说话了。
我继续道:“那你证明完了吗?证明完我睡了。”
挂电话前,我听见她压低声音说:
“沈南栀,我不会输给你的。”
我看着黑下去的屏幕,忽然觉得疲惫。
她的人生好像永远绕不开输赢。
小时候,林婉拿我们比。
沈知意钢琴十级,我连乐谱都看不懂。
沈知意考第一,我数学常年吊车尾。
沈知意被夸端庄优雅,我被说上不得台面。
那时我也嫉妒过。
嫉妒她有母亲抱,有父亲疼,有漂亮裙子和干净明亮的房间。
可后来我发现,嫉妒没用。
我越嫉妒,她越像站在高处的人。
我只能自己想办法活。
于是我学会了不争。
不是认输。
是不把自己的命交给别人的评判。
我以为重来一次,沈知意会明白这个道理。
可她没有。
她仍然站在那条名为“比过沈南栀”的路上,越走越远。
一周后,沈知意和周临川提前回国。
回来的那天,江城又下雨。
我在周家老宅陪周太太见客。
一群豪门太太围在一起喝茶,话里话外都在夸宋清禾。
说她懂事,说她孝顺,说她和周砚礼青梅竹马,可惜有缘无分。
我低头喝茶,假装听不懂。
这时,佣人进来通报:
“太太,二少爷和二少夫人回来了。”
周太太皱眉:“不是说还要半个月?”
话音刚落,周临川便走进来。
他穿黑色风衣,头发微乱,眉眼仍旧好看得张扬。
只是脸上多了几分疲惫。
沈知意跟在他身后。
她妆容精致,可眼底红血丝藏不住。
看见我,她脚步顿了顿。
周临川的视线也落在我身上。
那一瞬间,我心口莫名跳了一下。
不是心动。
是上一世太久的相处留下的惯性。
周临川看着我,眼神有一瞬恍惚。
随即,他笑了。
“嫂子。”
这两个字从他嘴里说出来,荒唐又刺耳。
我端着茶杯,平静点头。
“临川,好久不见。”
他笑意更深:
“确实,好久不见。”
沈知意猛地看向他。
女人的直觉总是很准。
她大概察觉到了什么。
可她不知道,我们之间隔着的不是暧昧。
是整整一世的婚姻。
第6章 花房交锋
周临川回国后,周家老宅热闹了不少。
准确地说,是鸡飞狗跳了不少。
沈知意开始管他。
管他几点回家,跟谁吃饭,手机里存了哪些号码,社交软件关注了多少女人。
周临川一开始还哄她。
他这个人最擅长哄女人。
眉眼一弯,声音一软,再多怨气都能被他哄散。
可沈知意要的不是一时的低头。
她要的是周临川从此洗心革面,心里眼里只有她一个人。
这就难了。
浪子不是不能回头。
但周临川从来没想过回头。
他只是觉得结婚和风流并不冲突。
上一世,他也这样对我说过。
他说:“南栀,我不会把她们带回家,也不会让她们越过你。周太太的位置永远是你的,这还不够吗?”
我当时正在修一幅画,头都没抬:
“够。记得把南湾那套别墅过户给我。”
他笑得差点把酒洒了。
后来他真过户了。
所以我们相安无事很多年。
可沈知意不肯。
她在周家老宅当着所有佣人的面砸了周临川的手机。
又把一个给周临川发暧昧短信的女明星堵在会所门口,当众扇了两巴掌。
视频传到网上,热搜挂了一整天。
周太太气得血压升高。
周老爷子把周临川叫去书房骂了两个小时。
沈知意以为自己赢了。
她来找我时,脸上还带着未散的得意。
那天我正在花房修剪玫瑰。
周家规矩多,连花枝该往哪边长,都有人管。
我闲得无聊,索性拿剪刀乱剪。
沈知意站在门口,看着我笑:
“南栀,你知道吗?临川答应我,以后不再跟那些女人联系了。”
我剪下一枝开得过盛的红玫瑰。
“恭喜。”
她走近几步,压低声音:
“你上一世是不是就是这样纵容他,所以他才一直对你好?”
我抬头看她。
她眼里有怀疑,也有嫉妒。
我说:“周临川对我好,不是因为我纵容他。”
“那是因为什么?”
我想了想:“因为我从来没指望他变成另一个人。”
沈知意脸色沉下去。
“你是在说我不该管自己的丈夫?”
“我是在说,你如果接受不了他,就不要嫁他。”
她像听见笑话一样冷笑:
“说得轻巧。当初不是你享受了他的好日子吗?你有什么资格劝我?”
我放下剪刀。
“姐姐,你上一世嫁给周砚礼,也不是我逼的。这一世嫁给周临川,也不是我逼的。”
“你每一次都说是别人害你,可路是你自己走的。”
沈知意的脸色瞬间难看。
她盯着我,眼里又浮起那种熟悉的恨意。
“如果不是你,我上一世不会死。”
我静静看着她。
“那如果不是你推我下水,这一世我也不会嫁给周砚礼。”
她呼吸一滞。
随即,她偏开脸,冷声道:
“那是你欠我的。”
我忽然觉得没意思。
有些人重生一次,不是为了改错。
是为了把错推给别人,再理直气壮地讨债。
沈知意走后不久,宋清禾来了花房。
她今天穿一件白色针织衫,温柔得像无害的小动物。
“南栀姐。”
我纠正她:“叫我嫂子。”
她脸色微白。
“抱歉,我一时没改过来。”
我笑:“没关系,慢慢改。”
宋清禾站在我面前,眼眶又红了。
她真的很爱红眼眶。
像只随时准备落泪的小鹿。
“嫂子,我今天来,是想跟你解释。我和砚礼之间真的没有什么。”
我点头:“嗯。”
她愣住。
大概没想到我还是这个反应。
她咬唇:“你是不是不相信我?”
“相信。”
“那你为什么这么冷淡?”
我认真想了想。
“因为我不太关心。”
宋清禾的表情终于裂开一点。
她望着我,声音轻颤:
“你不爱砚礼,对吗?”
我没回答。
她像抓住了什么把柄,急切道:
“既然你不爱他,为什么还要占着周太太的位置?你知不知道,他这些年过得很苦?”
我笑了。
“宋小姐,周砚礼苦不苦,跟我有什么关系?”
“你心疼他,可以去找他。你想嫁他,也该让他来跟我谈离婚。”
“你来找我哭,是希望我主动让位吗?”
宋清禾的脸一下白透。
我走近她,压低声音:
“可我凭什么让?”
“这婚不是我要结的,是周家要我结的。你们的深情若真那么无坚不摧,当初怎么没挡住周老爷子一句话?”
她眼泪终于掉下来。
我递给她一张纸。
“擦擦吧,外面风大,哭久了脸会僵。”
她没接,转身跑了。
我看着她的背影,轻轻叹了口气。
上一世沈知意总说宋清禾段位高。
现在看来,段位确实不低。
但只要我不接招,她再高也只能演独角戏。
第7章 酒会风波起
我和周砚礼的关系,是从一次酒会后开始变得奇怪的。
那晚,周氏举办周年庆。
周砚礼带我出席。
这是我婚后第一次以周太太的身份正式露面。
所有人都盯着我。
有人看热闹,有人等我出丑。
他们大概都知道周砚礼心里有宋清禾,也知道我这个周太太来得不光彩。
可豪门最讲表面功夫。
只要我一天没被赶出周家,他们就得笑着叫我一声周太太。
酒会进行到一半,宋清禾来了。
她挽着宋父的手,穿一条淡紫色礼服,温婉动人。
周砚礼看见她时,眼神明显停了一瞬。
我装作没看见。
倒是旁边几个太太交换了意味深长的目光。
有人故意问我:
“周太太,宋小姐和周总从小一起长大,你不会介意吧?”
我笑着说:“当然不介意。青梅竹马多难得,我羡慕还来不及。”
那太太噎了一下。
她们想看我吃醋发疯。
可我偏不。
没过多久,宋清禾端着酒杯走来。
她今天像是下了决心,声音比往常坚定许多。
“嫂子,我敬你一杯。”
我接过酒杯。
还没喝,便闻到一点不对劲的味道。
上一世我跟着周临川混迹各种酒局,什么乱七八糟的手段没见过。
这杯酒里,有东西。
剂量不重,却足够让人失态。
我抬眸看宋清禾。
她眼神闪躲了一下。
我笑了笑,把酒杯递给旁边侍应生。
“空腹喝酒胃不舒服,先放着。”
宋清禾脸色微变。
她还想说什么,身后忽然有人撞了她一下。
她手里的酒杯一晃,酒液洒在自己裙摆上。
她惊呼一声,身体往后倒。
按照正常戏码,我应该伸手扶她,然后她顺势摔倒,造成我推她的假象。
可我比她更快。
在她倒下去之前,我直接往旁边一让。
宋清禾结结实实坐在了地上。
周围一片惊呼。
我也跟着惊呼:“宋小姐,你没事吧?”
宋清禾疼得眼泪都出来了。
她抬头看我,眼里闪过不可置信。
周砚礼快步走来。
他第一反应是扶起宋清禾。
这没什么稀奇。
我站在旁边,平静地看着。
宋清禾抓着他的袖子,轻声说:
“砚礼,不怪嫂子,是我自己没站稳。”
周围顿时安静。
这话说得巧。
明面上替我开脱,暗地里却坐实了是我害她。
若是沈知意在这里,大概已经气得撕烂她的嘴。
我却只是看向周砚礼:
“酒会现场有监控。”
周砚礼一顿。
我继续:“宋小姐摔倒的角度,旁边侍应生撞人的位置,还有她敬我的那杯酒,都可以查。”
宋清禾的脸色瞬间惨白。
周砚礼皱眉:“酒?”
我指了指被侍应生端走的酒杯。
“那杯酒味道不太对。周总如果不信,可以让人送去检测。”
宋清禾浑身僵住。
周砚礼看她的眼神第一次变了。
不是心疼。
是审视。
最后,酒会提前结束。
周砚礼让人封了监控,也让人取走了那杯酒。
回去的车上,他一直沉默。
我靠在车窗边,困得要命。
半晌后,他忽然问:
“你早就看出来了?”
我闭着眼:“嗯。”
“为什么不当场揭穿?”
“麻烦。”
他似乎被我这个答案噎住。
过了会儿,他又问:“你不生气?”
我睁开眼,看他。
“周砚礼,你是不是觉得所有女人都该为了你争得头破血流?”
他脸色微沉。
我淡淡道:“宋清禾针对我,是因为你。沈知意恨我,也是因为她觉得我抢了她的人生。”
“可我从头到尾,最无辜。”
“你要是真觉得抱歉,就管好你的人。别让她总来我面前演戏,我没那么多耐心。”
车厢里安静下来。
周砚礼看着我,眼神复杂。
我以为他会生气。
可他只是低声说:
“知道了。”
那之后,宋清禾很长一段时间没有再出现在我面前。
周砚礼也开始回婚房。
一开始只是回来拿东西。
后来是处理文件。
再后来,他会坐在沙发上,看我修画。
我是学美术的。
上一世嫁给周临川后,他给我开了间画廊。
我没什么大志向,只喜欢修旧画。
破损、发霉、褪色的纸面,在我手里一点点恢复原貌。
那种感觉,比经营人心轻松多了。
周砚礼看了几次,忽然问:
“你喜欢这个?”
我头也不抬:“嗯。”
“为什么不继续做?”
我动作一顿。
因为嫁进周家后,没人问过我喜欢什么。
他们只要求我当好周太太。
我淡淡说:“没机会。”
第二天,周砚礼让人把老宅西侧一间空着的玻璃房整理出来,改成了修复工作室。
采光很好,设备齐全。
我站在门口,看了很久。
周砚礼站在我身后,语气仍旧冷淡:
“别误会,只是不想你闲着惹事。”
我笑了笑。
“谢谢。”
他别开脸。
耳根竟有一点红。
我忽然意识到。
这一世,周砚礼好像也在慢慢偏离他原本的路。
第8章 换夫痴人说梦
沈知意第一次闹到周家老宅,是在我婚后第二年春天。
那天,我正在工作室修一幅清末仕女图。
画中女子眉眼低垂,衣袖破损得厉害。
我刚补好一处裂痕,就听见楼下传来尖锐的争吵声。
佣人匆忙跑来:
“少夫人,二少夫人回来了,和二少爷吵起来了。”
我放下笔下楼。
客厅里一片狼藉。
花瓶碎了一地,茶几上的摆件也被扫落。
周临川站在沙发边,脸色阴沉。
沈知意披头散发,眼睛红得吓人。
她手里还攥着一叠照片。
看见我,她像被针扎了一下,猛地转过头来。
“沈南栀,你满意了?”
我站在楼梯口,莫名其妙。
“我满意什么?”
她把照片狠狠摔在地上。
照片散开。
里面是周临川和不同女人的合照。
有女明星,有模特,有酒吧驻唱,还有一个刚毕业的大学生。
每一张都拍得暧昧。
沈知意声音发抖:
“你早就知道他是什么人,对不对?你看我嫁给他,看我跳进火坑,你是不是很得意?”
我看着她,心里忽然一阵荒唐。
上一世她跳下泳池嫁给周砚礼,怨我不拦。
这一世她推我下水嫁给周临川,仍旧怨我不拦。
好像她永远不会错。
错的都是我。
周临川烦躁地扯了扯领带:
“沈知意,你能不能别闹了?这些都是以前的事。”
“以前?”沈知意尖声道,“昨天晚上你在哪里?你敢说你没去见那个姓许的女人?”
周临川沉默。
沈知意笑了,笑得眼泪直掉。
“你说过不会再骗我。”
周临川也冷了脸:
“我说过不离婚,也说过周太太的位置是你的。是你非要把所有人逼到喘不过气。”
沈知意浑身一颤。
这句话像极了上一世周砚礼对她说过的话。
只是换了一个男人。
换了一段婚姻。
结果仍旧让她痛不欲生。
周太太被吵得头疼,厉声道:
“够了!你们要吵回自己家吵,别在老宅丢人现眼。”
沈知意却像听不见。
她忽然冲向我,抓住我的手腕。
“沈南栀,我们换回来。”
我皱眉:“什么?”
她死死盯着我,眼神近乎癫狂。
“这不是我要的人生。上一世,周临川明明对你很好,他带你到处玩,给你开画廊,一辈子没有让外面的女人进门。”
“为什么轮到我,就变成这样?”
“是不是你做了什么?是不是你故意害我?”
我看着她。
许久后,我轻声说:
“姐姐,你上一世看到的,只是你想看到的。”
“周临川从来不是专情的人。他对我好,是因为我不爱他,也不管他。”
“你要他浪子回头,要他只属于你。可他本来就不是那样的人。”
沈知意摇头。
“不可能。”
她像是不能接受这个答案。
因为一旦接受,就意味着她这两世的痛苦,源头并不是我。
而是她自己看不清,放不下,输不起。
她忽然笑起来。
“你当然这么说。现在你成了周砚礼的妻子,他开始护着你,周太太也不敢随便为难你,连宋清禾都被赶出了江城。”
我愣了一下。
宋清禾被赶出江城?
这事我不知道。
周砚礼最近确实忙。
他接手周氏后,手段比上一世更凌厉。
宋家因为一笔违规资金被查,宋父被带走问话,宋清禾也被送去了国外。
我以为只是商业问题。
原来,还有周砚礼的手笔。
沈知意看着我的表情,笑得更怨毒:
“你装什么?你明明什么都得到了。”
“沈南栀,凭什么每一世你都比我过得好?”
我还没说话,楼梯上传来一道冷淡的男声。
“因为她从来不像你,把自己的人生寄托在男人身上。”
周砚礼不知什么时候回来了。
他站在楼梯上,西装外套搭在臂弯,神色冷峻。
沈知意脸色一白。
周砚礼走到我身边,目光落在她身上。
“二婶,如果你再在周家老宅闹事,我会让人送你回沈家。”
二婶。
这两个字像一记耳光,狠狠扇在沈知意脸上。
她上一世做梦都想成为周砚礼的妻子。
这一世,她亲手把我推上那个位置。
如今,她却只能以长辈的身份,听他叫她一声二婶。
沈知意受不了这个刺激,踉跄着后退两步。
周临川伸手扶她,她却猛地甩开。
“别碰我!”
她转身跑出老宅。
周临川疲惫地闭了闭眼,追了出去。
客厅终于安静。
周太太脸色难看,吩咐佣人收拾残局,自己转身上楼。
我低头看着手腕上被沈知意掐出的红痕。
周砚礼伸手握住我的手腕。
他的指尖微凉。
“疼吗?”
我有些不适应这样的亲近,想抽回手。
他却没放。
“宋清禾的事,为什么不问我?”
我抬头看他。
“问什么?”
“问是不是我做的。”
我沉默片刻。
“是吗?”
他看着我:“是。”
我并不意外。
周砚礼这样的人,一旦决定切断,就不会拖泥带水。
我说:“你不用跟我解释。”
他眉心微蹙:“沈南栀。”
我看着他。
他似乎有很多话想说,最后却只问了一句:
“在你心里,我是不是永远都只是一个需要防备的丈夫?”
我怔住。
上一世我不爱周临川,所以活得轻松。
这一世,我也一开始就告诉自己,不要爱周砚礼。
可人心不是石头。
他在我被周太太刁难时替我解围。
他给我建工作室。
他把宋清禾送走。
他开始在夜里为我留一盏灯。
这些细碎的东西,像水滴一样,一点点敲在我原本坚硬的心上。
我忽然有些害怕。
害怕自己重蹈沈知意的覆辙。
害怕有一天,我也会为了一个男人,把自己变得不像自己。
所以我抽回手,笑了笑:
“周总想多了。”
“我们这样,不是挺好吗?”
周砚礼看着我,眼神一点点沉下去。
那晚,他没有回房。
而我坐在工作室里,修完了那幅仕女图。
画中的女子眉眼仍旧低垂。
可被我补好的衣袖,在灯下像重新活过来一样。
我看着她,忽然很轻地叹了口气。
人这一生,最难修补的,从来不是旧画。
是心。
第9章 前尘旧梦
周砚礼和我冷了整整半个月。
这半个月里,他依旧每天回周家老宅,只是不再进我的房间。
我们在餐桌上见面,他会礼貌地问一句:“今天忙吗?”
我也礼貌地答:“还好。”
周太太坐在主位,目光在我们之间来回扫,脸色一天比一天难看。
她原本不喜欢我。
可宋清禾被送走后,她再不喜欢,也只能承认一件事——周砚礼现在愿意护着的人,是我。
她不愿意接受,却也无可奈何。
豪门最现实。
感情可以不认,利益不能不认。
周砚礼掌了周氏大权后,周太太在周家的话语权便渐渐弱了。
她开始对我缓和。
偶尔让我陪她插花,陪她喝茶,甚至还会问我:“砚礼最近有没有好好吃饭?”
我说:“妈,他三十二岁了,不是三岁。”
周太太脸色一僵,随即冷哼:
“你倒是心大。”
我笑笑没接话。
我不是心大。
我只是太明白,女人一旦把照顾男人当成一生事业,到最后往往连自己都忘了。
周太太年轻时,也是江城出了名的美人。
她嫁给周父后,替他打理内宅,照顾老人,周旋亲戚,撑起周家的体面。
可周父去世前,身边最惦记的人却不是她。
是外面一个养了十几年的女人。
周太太忍了一辈子,端庄了一辈子。
到头来,除了“周太太”三个字,什么都没留下。
我不想成为她。
也不想成为上一世的沈知意。
那天午后,我正在工作室给一幅古画上色,周临川来了。
他没有像以前那样吊儿郎当地笑。
他站在玻璃房外,手里夹着一支烟,却没有点。
阳光落在他肩上,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我放下笔,走出去。
“有事?”
他看着我,眼神很深。
“南栀,我做了一个梦。”
我心口微微一沉。
上一世的许多事告诉我,所谓的梦,有时候并不只是梦。
我没有说话。
周临川自顾自地笑了笑,笑意却很苦。
“梦里,我娶的人不是沈知意,是你。”
“我们去了很多地方。云南,敦煌,挪威,南法。你总嫌我吵,嫌我招蜂引蝶,可每次我喝醉,还是你替我收拾烂摊子。”
“我给你开了一间画廊,名字叫南栀。”
“你骂我取名没新意,但那天晚上,你一个人在画廊里坐到天亮。”
我的手指微微蜷起。
他想起来了。
或者说,想起了一部分。
周临川看着我,眼尾一点点泛红:
“南栀,那不是梦,对不对?”
我沉默许久。
最后,我轻轻点头。
“不是。”
他像被什么击中,整个人怔在原地。
过了很久,他低声问:
“那上一世,我们过得好吗?”
我想了想。
“挺好。”
他说:“你爱过我吗?”
这个问题很熟悉。
上一世周临川也问过。
那时他喝多了,靠在我膝上,像个被人遗弃的大男孩。
他说:“沈南栀,你跟了我这么多年,就一点都没爱过我?”
我摸着他柔软的头发,笑着说:
“周临川,别问会让自己难堪的问题。”
他当时笑了,笑完便睡着了。
现在,他又问了一遍。
我看着他,声音平静:
“没有。”
周临川脸色白了白。
我补充:“我喜欢过你,也感激过你。但那不是爱。”
“你给过我自由,给过我体面,也给过我很多快乐。”
“可是周临川,你的快乐从来不只给我一个人。”
他垂下眼,手指捏紧了那支没点燃的烟。
“如果这一世,我早点想起来……”
“也没用。”我打断他。
他抬头看我。
我很认真地说:
“就算你早点想起来,我也不会再嫁给你。”
“为什么?”
“因为我不想把同一条路再走一遍。”
上一世,我确实过得不差。
可那种不差,建立在我不爱、不问、不期待之上。
别人只看到周临川带我看遍山河。
却没看到我深夜替他处理那些哭着找上门的女人。
没看到我一次次站在旁边,看他用温柔的语气哄不同的人。
没看到我早早把心收起来,才能让自己在那段婚姻里活得体面。
我可以不恨他。
但不代表我还愿意回去。
周临川盯着我看了很久,忽然低低笑出声。
“沈知意说得没错。”
我皱眉:“她说什么?”
“她说你最狠。”
他说这话时,没有怨恨,只有疲惫。
“你看起来谁都不争,其实你谁都不需要。”
我怔了怔。
周临川转身要走。
走出几步,他又停下。
“南栀,如果那一世我让你难过过,对不起。”
这是他第一次向我道歉。
上一世没有。
这一世也不算太晚。
我看着他的背影,说:
“周临川,你真正该道歉的人不是我。”
他脚步一顿。
我说:“是沈知意。”
他没有回头,只是低声道:
“我知道。”
周临川离开后,我在工作室站了很久。
傍晚,周砚礼回来了。
他推门进来时,我正坐在窗边发呆。
他看见桌上还没收的两只茶杯,眼神微沉。
“周临川来过?”
我点头。
“他说了什么?”
我抬头看他,忽然觉得有些累。
“周砚礼,你想问的不是他说了什么。”
他沉默。
我轻声道:“你想问,我和他上一世到底是什么关系。”
空气安静下来。
外面暮色渐沉,玻璃房里的灯还没开。
周砚礼站在半明半暗里,轮廓冷峻,却不再像最初那样不可接近。
许久后,他说:
“是。”
我没有再隐瞒。
把上一世的事,原原本本告诉了他。
包括沈知意嫁给他后如何争宠,如何被周太太磋磨,如何与宋清禾斗到两败俱伤。
包括我嫁给周临川后如何远离江城,又如何在看似自由的婚姻里学会不爱任何人。
也包括那场死亡。
沈知意从周氏顶楼跳下去的那天,江城下了很大的雨。
她穿着红裙子,像一朵被风撕碎的花。
周砚礼听完后,脸色很久都没有恢复。
他问:“上一世,我对她很差?”
我看着他。
“你对她不爱,比对她坏更残忍。”
周砚礼闭了闭眼。
半晌,他哑声问:
“那这一世,你是不是也觉得,我迟早会这样对你?”
我没有回答。
因为答案太明显。
我害怕的,从来不是周砚礼现在对我不好。
而是他对我好。
一个人若从未得到,就不会怕失去。
可一旦得到过温柔,心就会长出软肋。
周砚礼走到我面前,蹲下身,仰头看我。
这是他第一次用这样的姿态看我。
不是周氏掌权人。
不是周家长孙。
只是一个有些笨拙的男人。
他说:
“沈南栀,我不敢保证自己从前没有做错。”
“但这一世,我想重新学。”
“你能不能别急着判我死刑?”
我低头看着他。
心口像被一根细线轻轻勒住。
我很想像从前一样,笑着把话岔开。
可这一刻,我竟说不出口。
第10章 孕事风波
周临川和沈知意的婚姻,终于走到了最难看的那一步。
事情闹大,是因为沈知意怀孕了。
她拿着孕检单回周家老宅时,整个人像重新活过来一样。
她坐在客厅里,背挺得很直,手掌轻轻护着小腹。
周太太虽不喜欢她闹腾,但周家一向重视子嗣。
听说她怀孕,脸色也缓和了些。
“既然有了孩子,以后就收收性子。”
沈知意低眉顺眼:
“妈,我知道。”
她看起来温柔极了。
像终于抓住了一根救命稻草。
我站在楼梯口看着她,心里却没有半分轻松。
上一世,她也怀过孩子。
是周砚礼的。
那时她以为,有了孩子,就能彻底留住丈夫的心。
可宋清禾只是在周砚礼面前哭了一场,周砚礼便连夜去了她那里。
沈知意受了刺激,在雨夜追出去,摔了一跤。
孩子没了。
从那以后,她的性子越来越偏执。
她把那个孩子的死,怪到所有人身上。
宋清禾,周砚礼,周太太,甚至是远在国外旅行的我。
这一世,她有了周临川的孩子。
我不知道这会不会让她好过一点。
可很快我发现,我想错了。
孩子并没有让沈知意平静。
反而让她抓周临川抓得更紧。
她不许他出差,不许他参加酒局,甚至把他的助理换成了女保镖和司机。
周临川一开始看在孩子份上忍着。
可忍耐这东西,最经不起消耗。
一个月后,他还是被拍到深夜出入会所。
照片里,他身边坐着一个年轻女孩。
女孩看起来不到二十岁,笑容干净,眉眼有几分像我年轻时候。
这张照片彻底点燃了沈知意。
她挺着还不明显的肚子,冲到会所大闹一场。
当晚,整个江城都知道周家二少夫人抓奸抓到会所,把那个女孩推下楼梯,摔断了腿。
女孩家里报警。
媒体围堵周家。
周老爷子气得旧病复发,被送进医院。
周临川第一次当众给了沈知意一巴掌。
那一巴掌的视频,也被人传了出去。
我看到时,沈知意捂着脸站在会所门口。
她眼神空洞,像被抽走了魂。
周临川的手还停在半空。
他脸上的后悔几乎藏不住。
可伤害已经发生。
就像摔碎的瓷器,哪怕后来粘得再好,裂痕也永远在。
周家上下乱成一团。
周砚礼连夜处理舆论。
他忙到凌晨三点才回房。
我给他倒了杯热水。
他接过,却没有喝。
“你是不是早就知道会这样?”
我坐在他对面,轻轻摇头。
“我知道他们不合适,但我不知道会闹到这一步。”
周砚礼沉默片刻。
“沈知意今天一直喊你的名字。”
我并不意外。
他看着我:“她说,是你毁了她。”
我笑了笑。
“她两世都这么说。”
可是她毁掉自己时,从来不看自己的手。
周砚礼放下杯子,声音很低:
“南栀,你会不会觉得我们周家的男人,都很糟糕?”
我认真想了想。
“是挺糟糕的。”
他一噎。
我又说:“不过人糟糕,不代表不能改。关键是愿不愿意改。”
周砚礼看着我,眼神柔和了一点。
“那你愿意看我改吗?”
我正想说话,手机忽然响了。
是沈知意。
我接起。
电话那头很安静。
安静得只能听见她压抑的呼吸声。
过了很久,她问:
“沈南栀,你是不是很开心?”
我说:“没有。”
她笑了,笑声又轻又冷。
“你当然开心。你现在是周砚礼的妻子,他护着你,所有人都站在你那边。”
“而我呢?我嫁给了你上一世的丈夫,却过得像个笑话。”
“沈南栀,为什么?”
“为什么同样的人生,落到你手里就是福,落到我手里就是劫?”
我靠在沙发上,忽然不想再温和。
“因为你从来没想过,你要的到底是什么。”
“你上一世想要周砚礼的爱,这一世想要周临川的专一。你看似换了丈夫,其实没有换过执念。”
“沈知意,你不是输给我。”
“你是输给了你自己。”
电话那头骤然安静。
片刻后,她尖声道:
“你闭嘴!”
我听见什么东西被摔碎的声音。
然后是林婉的惊呼:
“知意!你别激动,你还怀着孩子!”
电话被挂断。
我握着手机,久久没有动。
周砚礼走过来,在我身旁坐下。
“别管了。”
我看着窗外漆黑的夜色。
“我也想不管。”
可是人和人之间的纠缠,哪有那么容易说断就断。
她恨了我两世。
我厌了她两世。
可我们仍然流着同一个男人的血,仍然在同一座城里,被同一段命运推来推去。
第二天,沈知意小产了。
听说是半夜情绪失控,从楼梯上滚了下去。
孩子没保住。
周临川赶到医院时,她已经做完手术。
她躺在病床上,脸白得像纸。
看见周临川,她没有哭,也没有闹。
只是轻声说:
“离婚吧。”
周临川站在原地,眼眶一下红了。
可这一次,沈知意没有再心软。
第11章 黑暗中的救赎
沈知意离婚后,被林婉接回了沈家。
她变得很安静。
安静得不像她。
从前的沈知意,无论是温柔还是愤怒,都带着一种用力的劲儿。
她要所有人看见她。
看见她漂亮,优秀,体面,委屈,痛苦。
可这一次,她像是把自己藏了起来。
很长一段时间,她没有出现在任何宴会上。
林婉给我打过几次电话。
起初她还是骂我。
骂我命硬,骂我扫把星,骂我抢了沈知意的福气。
我听着听着,直接挂断。
后来她再打来,声音便弱了很多。
“南栀,你回来看看你姐姐吧。”
我说:“她不会想见我。”
林婉在电话那头哭。
“她现在谁都不见。医生说她情绪很差,再这样下去会出事。”
我沉默。
上一世,沈知意死前,也曾有过这样一段日子。
她把自己关在房间里,不见人,不吃饭。
周家人只觉得她发疯。
周砚礼忙着公司,周太太嫌她晦气。
没人真正拉过她一把。
后来她站上周氏顶楼。
这一世,难道还要重来?
我并不是圣人。
我不可能忘记她推我下水,也不可能忘记她一次次把所有怨恨砸到我身上。
可我也不想看她再死一次。
人死了,恨不会消失。
只会变成更沉的东西,压在活人心上。
我最终还是回了沈家。
周砚礼陪我一起。
车停在沈家门口时,我看见院子里的桂花树开了。
小时候,我很喜欢这棵树。
可林婉不许我靠近。
她说那是沈知意出生那年种下的树,是她的福树。
我一个外面女人生的孩子,不配碰。
后来有一年秋天,我偷偷捡了一把落桂花,想拿回房间夹进书里。
沈知意看见后,告诉了林婉。
林婉让佣人把我房间翻了个底朝天,把那几朵已经干掉的桂花踩碎在地上。
那时我十岁。
我蹲在地上,看着碎掉的花,第一次明白。
有些家,不是你进了门,就算回家。
现在我站在同一棵树下,忽然觉得很平静。
周砚礼握住我的手。
我侧头看他。
他说:“不想进去,我们就走。”
我笑了笑。
“来都来了。”
沈怀远老了很多。
他看见我,神色复杂。
从前他总觉得我是沈家的污点。
如今我成了周砚礼的妻子,成了沈家最有用的女儿,他反倒不知道该怎么面对我。
林婉眼睛肿得像核桃。
她看到我身后的周砚礼,勉强挤出笑:
“周总也来了。”
周砚礼淡淡点头。
“我陪南栀。”
一句话,就把我和沈家分开了。
他陪的是我,不是来给沈家面子。
林婉脸色更白。
沈知意的房间在二楼。
门关着。
林婉敲了很久,里面没有动静。
我站在门口,轻声说:
“沈知意,是我。”
里面仍然安静。
我又说:“你要是不想见我,我说几句话就走。”
过了很久,门锁响了一声。
门开了一条缝。
沈知意站在里面,瘦得几乎脱了形。
她从前最爱漂亮。
如今头发随意散着,脸上没有半点血色。
她看见我,眼神动了动。
“你来看我笑话?”
我说:“如果我要看笑话,早该来了。”
她扯了扯唇,像是想笑,却没笑出来。
“那你来干什么?”
“来确认你还活着。”
她愣住。
我走进她房间。
房间里窗帘拉得严严实实,空气闷得厉害。
桌上放着许多药,旁边是没有动几口的粥。
我走过去,把窗帘拉开。
阳光一下涌进来。
沈知意抬手挡住眼睛,语气尖锐:
“谁让你拉开的?”
我回头看她。
“沈知意,你已经死过一次了。”
她脸色瞬间变了。
我一字一句道:
“上一世,你从周氏顶楼跳下去。你死的时候,很多人来看热闹。有人说你疯了,有人说你活该,有人说豪门太太也不过如此。”
“你想再让他们看一次吗?”
沈知意浑身发抖。
她眼眶红了,却死死咬着牙不肯哭。
我走到她面前。
“你恨我,可以继续恨。”
“你觉得不甘心,也可以继续不甘心。”
“但你别再用死证明你输了。”
她终于崩溃,蹲在地上哭出声。
“可我真的好累……”
她哭得像个孩子。
“我从小就不能输。妈妈说我必须优秀,爸爸说我必须嫁得好。所有人都说我是沈家的希望。”
“上一世我嫁给周砚礼,我以为我赢了。可他不爱我,周家人也不把我当人。”
“这一世我不想再进那个笼子了,我以为周临川能给我自由。”
“可到最后,我还是输了。”
我蹲下身,看着她。
“没有谁规定你一定要赢。”
她泪眼朦胧地看着我。
我说:“沈知意,你有没有想过,不当沈家的希望,不当周家的太太,你也能活?”
她怔住。
像是从来没有人告诉过她这句话。
她从小被捧得很高。
可捧得高,也是一种囚禁。
她的人生被林婉和沈怀远写好了。
读最好的学校,嫁最好的男人,维持最体面的婚姻。
她以为那是荣耀。
其实也是枷锁。
离开沈家时,沈知意没有送我。
可她让佣人把窗户打开了。
桂花香从院子里飘进来。
我站在车边,忽然回头看了一眼。
二楼窗边,她站在那里。
很瘦,很苍白。
却没有再躲进黑暗里。
第12章 迟来的告白
周老爷子是在那年冬天去世的。
他走得很安静。
临终前,他把周砚礼叫到床边,交代完周氏的事,又看了我一眼。
老人眼神浑浊,却仍有几分锐利。
他说:
“南栀,砚礼这个人,太冷,也太笨。”
“你若愿意,就多担待他些。”
我没有立刻答应。
周砚礼跪在床边,握着老爷子的手,眼眶微红。
我看着他,忽然想起第一次见他。
泳池里,他冷着脸让我松手。
那时我觉得,这辈子和他大概只能做一对表面夫妻。
他给我钱,我给他体面。
互不相欠,最好不过。
可人生偏偏不爱按计划走。
周老爷子走后,周砚礼正式成为周家掌权人。
葬礼那几天,他忙得几乎没有合眼。
我陪他接待宾客,处理亲眷,安抚周太太。
等一切结束,已经是深夜。
他坐在书房里,头靠在椅背上,疲惫得不像话。
我端着粥进去。
“吃点东西。”
他睁开眼,看着我。
灯光落在他眼底,像融化的雪。
“南栀。”
“嗯?”
“你会走吗?”
我一愣。
他声音很轻:
“以前我总觉得,只要把事情安排好,所有人都会在该在的位置上。”
“周氏,周家,婚姻,感情。”
“可现在我才知道,很多东西不是安排来的。”
他看着我,眼里有很深的疲惫,也有不加掩饰的害怕。
“你如果哪天觉得累了,会不会像你上一世离开江城那样,走得干干净净?”
我放下粥碗。
“我上一世不是一个人走的。”
“但你心里是一个人。”他说。
我沉默。
周砚礼有时候太敏锐。
敏锐到让我无处可藏。
上一世,我跟周临川走遍很多地方。
看起来潇洒自在。
可很多时候,我心里确实只有自己。
我不依靠他,也不真正靠近他。
因为我知道,靠近一个永远不会只属于我的男人,是自讨苦吃。
这一世,我原本也想这样对周砚礼。
可他不一样。
他笨拙,却认真。
他曾经心里有宋清禾,可在意识到那份感情背后有逃避和执念后,他真的斩断了。
他开始学着尊重我,听我说话,给我选择。
不是每个男人都会改。
但他在改。
我坐到他对面,问:
“周砚礼,你现在还爱宋清禾吗?”
他怔了怔,随即摇头。
“很早就不爱了。”
“那以前呢?”
他垂眸。
“以前我以为那是爱。”
“清禾温柔,懂事,从不要求我什么。和她在一起,我不用面对周家的压力,也不用面对自己身上的责任。”
“我喜欢的,或许不是她。”
“是那个不用成为周家继承人的自己。”
我看着他,忽然笑了。
“周总还挺会剖析。”
他无奈地看我:“我很认真。”
我收起笑。
“那你现在呢?”
他抬眼,声音低哑:
“现在我爱你。”
我心口一颤。
他继续说:
“我爱你不讨好任何人的样子。”
“爱你明明怕麻烦,却还是会回沈家拉沈知意一把。”
“爱你修画时安静的侧脸,也爱你怼人时半点不肯吃亏。”
“沈南栀,我爱的是你这个人。”
“不是周太太,不是沈家的女儿,也不是谁的替代品。”
我看着他,忽然有些想哭。
人活得久了,就会以为自己已经刀枪不入。
可一句真诚的话,仍然能轻易击中最柔软的地方。
我低头,故意说:
“听起来挺动人,就是不知道能保质多久。”
周砚礼起身走到我面前。
他蹲下身,握住我的手。
“那你监督我。”
“如果我做得不好,你可以随时提醒。”
“如果我做错了,你可以罚我。”
“但别一开始就把我推开。”
我看着他。
很久很久后,我轻轻叹了口气。
“周砚礼,我不会为了你放弃自己。”
他说:“我知道。”
“我也不会变成你想象中的贤内助。”
“我不需要。”
“我可能永远没办法像那些女人一样,把你当成全部。”
他笑了,眼眶却有些红。
“那更好。”
“因为我也不想成为你的全部。”
“我只想成为你人生里,愿意并肩走一段的人。”
那一刻,我忽然觉得。
也许爱并不一定是牢笼。
如果两个人都愿意给彼此留一扇窗。
风就能进来。
光也能进来。
第13章 各自安生
我和周砚礼真正像夫妻那样生活,是在周老爷子去世后的第二年。
那一年,周氏彻底稳定。
周太太搬去了郊外的疗养别墅。
她临走前,把一串钥匙交给我。
“老宅以后你管。”
我有些意外。
她看着我,神色依旧别扭。
“别以为我多喜欢你。只是砚礼认定你,我也懒得再折腾。”
我接过钥匙,笑了笑:
“谢谢妈。”
她冷哼一声。
走到门口,又停下。
“南栀。”
我抬头。
周太太没有回头,只是声音低了些:
“女人这辈子,别把自己熬空了。”
我愣住。
她说完便上了车。
车子驶出老宅,带起一阵冬日的风。
我站在门口,看着她离开,心里有些说不出的滋味。
她未必是一个好婆婆。
可她也是一个被婚姻困住大半生的女人。
有些人年轻时变成了刀,老了才发现,自己也是被刀伤过的人。
我没有再住回主卧旁边那间冷冰冰的婚房。
周砚礼让人把三楼重新布置了一遍。
我的工作室仍旧保留在西侧玻璃房。
他在旁边加了一间书房。
从那以后,我修画,他办公。
我们各忙各的,偶尔抬头看一眼,对方都在。
这种相处让我很安心。
没有惊天动地,没有缠绵悱恻。
却像一盏一直亮着的灯。
沈知意也慢慢好起来。
她没有再回周家,也没有再纠缠周临川。
离婚后,她把沈怀远给她的一套公寓卖了,去了苏州。
她学了缂丝修复。
听起来很不像她。
那个从前穿高定、端红酒、只想站在宴会中心被人仰望的沈知意,竟然愿意坐在小小的工作间里,一坐就是一整天。
她给我寄过一封信。
信里夹着一片干桂花。
她说:
“沈南栀,我还是不喜欢你。”
“可我现在好像没有那么恨你了。”
“以前我总觉得,只要赢过你,就能证明我值得被爱。”
“后来才发现,被爱这件事,不该靠赢来换。”
“我在苏州过得还行。师傅很凶,手艺很难,钱也不多。”
“但我第一次觉得,今天过不好,明天还可以继续。”
“这感觉很陌生,也不算太坏。”
信末,她写:
“如果有一天我真的不恨你了,我再告诉你。”
我看完信,笑了很久。
周砚礼问我笑什么。
我把信递给他。
他看完后,淡淡道:
“她能这样,也不错。”
是啊。
能活着,能重新开始,就已经不错。
至于恨不恨,原不原谅,都没有那么重要。
有些关系不一定非要和解。
能各自安生,已经是最好的结局。
周临川那边却没那么顺利。
沈知意走后,他颓废了很长一段时间。
起初他又恢复了从前的放纵。
酒局不断,女人不断,热搜不断。
可不知道为什么,他越来越不快乐。
有一次深夜,他喝醉了,跑到周家老宅门口。
我和周砚礼正准备休息,管家来敲门,说二少爷在门口不肯走。
周砚礼脸色很沉。
“让他滚。”
我披了件外套下楼。
门口,周临川靠着车门,醉得站不稳。
看见我,他笑了笑。
“嫂子。”
这个称呼,他如今叫得越来越顺口。
也越来越苦涩。
我站在台阶上,没靠近。
“有事?”
他仰头看着夜空。
“我刚才梦见上一世了。”
“梦见我们在洱海边开车,你说风太大,把帽子吹跑了。我下车去追,摔了一身泥,你笑得差点喘不上气。”
我没有说话。
那些记忆,我也有。
只是如今想起,像翻看别人的旧相册。
泛黄,遥远,却不再疼。
周临川低头看我。
“南栀,我以前是不是特别混蛋?”
我想了想:“还行。比现在强点。”
他笑了,笑着笑着眼泪掉下来。
“沈知意走前说,她最恨的不是我出轨。”
“她恨的是,我明知道她要什么,却偏偏给不了,还要怪她不懂事。”
他捂住脸。
“我以前对你,是不是也这样?”
我轻声说:
“我从来没向你要过。”
周临川的肩膀僵住。
是啊。
我从来没要过。
所以他以为自己没有亏欠。
可没有要,不代表没有资格要。
只是我太早明白,他给不起。
周砚礼不知何时走到我身后。
他把外套披在我肩上,冷冷看着周临川:
“发完疯就回去。”
周临川抬头看他。
兄弟俩对视许久。
最后,周临川笑了声:
“哥,你比我运气好。”
周砚礼握住我的手,语气平静:
“不是运气。”
“是我知道自己不能再错。”
周临川愣了愣。
那晚之后,他离开了江城。
听说去了西北,投资了一个民宿项目。
再后来,他很少出现在新闻里。
偶尔传来消息,说他晒黑了许多,性子也沉稳了不少。
人会不会真的改变,我不知道。
但至少有些人,终于开始为自己的选择付代价。
第14章 重见天光
三十五岁那年,我开了第一场个人修复展。
展名叫《重见》。
不是重生的重。
是重新看见的重。
展厅里摆着我这些年修复过的画。
有被火燎过的山水,有被水浸坏的仕女,有碎成十几片又重新拼合的花鸟。
每一幅画旁边,都放着修复前的照片。
来参展的人很多。
有人说震撼,有人说可惜,有人说旧物重生,本身就是一场奇迹。
我站在人群后,忽然想起自己这两世。
上一世,我像一幅被随意卷起的画。
没人期待我完好。
我也不在乎自己是不是完整。
这一世,我被沈知意推进泳池,被迫嫁进周家。
起初我只想保命,只想躲开所有争斗。
可走着走着,我竟真的把自己一点点修了回来。
开幕那天,沈知意来了。
她穿一件素色旗袍,头发挽起,整个人清瘦却平和。
林婉没来。
沈怀远也没来。
她一个人站在展厅门口,手里拿着一束白色小雏菊。
我看见她,有些意外。
她走到我面前,把花递给我。
“祝贺你。”
我接过。
“谢谢。”
我们之间安静了几秒。
她看向展厅中央那幅仕女图。
那是我嫁进周家后修复的第一幅画。
破损的衣袖,低垂的眉眼,如今已经看不出太多裂痕。
沈知意看了很久。
“她像不像以前的我们?”
我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
“哪里像?”
“都以为低着头,就能熬过去。”
我笑了笑。
“你现在不低头了?”
她也笑。
“偶尔还是低。师傅骂我的时候,我低得比谁都快。”
我忍不住笑出声。
这大概是我们姐妹两世以来,第一次这样平静地站在一起说话。
没有比较,没有怨恨,也没有谁高谁低。
只是两个终于从旧命运里走出来的女人。
沈知意从包里拿出一个小盒子。
“这个还你。”
我打开,里面是一枚旧旧的发夹。
我愣住。
那是我母亲留下的东西。
小时候我带回沈家,被沈知意抢走。
我去要,她说扔了。
我哭了很久。
没想到,她竟一直留着。
沈知意低声说:
“那年我没有扔。”
“我只是嫉妒你。”
“嫉妒你明明什么都没有,却还有一个很爱你的母亲。”
“而我明明什么都有,却总觉得母亲爱的是那个完美的沈知意,不是真正的我。”
我握紧盒子。
心里某个陈旧的结,忽然轻轻松开了一点。
我说:“我不会说没关系。”
她点头:“我知道。”
“但我收下了。”
她眼眶微红,笑着说:
“那就好。”
展览快结束时,周砚礼上台致辞。
他一向不喜欢在私人场合说太多话。
可那天,他站在灯下,目光越过人群落在我身上。
“我太太常说,修复不是让旧物变得毫无痕迹。”
“裂痕存在过,损伤存在过,时间也存在过。”
“真正的修复,是让它带着这些痕迹,继续被看见,继续有价值。”
他顿了顿。
“我想,人也是一样。”
台下掌声响起。
我看着他,忽然有些鼻酸。
展览结束后,他牵着我的手走出美术馆。
江城的夜风很温柔。
路边灯光落在我们身上,将影子拉得很长。
我问他:
“周砚礼,你是不是偷偷背了稿?”
他低笑:“背了三天。”
“难怪说得这么像人话。”
他无奈:“沈南栀。”
我笑着往前走。
他追上来,握紧我的手。
那晚回去后,我在工作室坐到很晚。
我把母亲的发夹放进首饰盒最上层。
然后打开窗。
风吹进来,带着一点桂花香。
我忽然想起上一世临死前。
那时我已经很老了,躺在海边的房子里,耳边是潮声。
我那一生不算坏。
可总像隔着一层雾。
这一世,我仍然见过恶意,背叛,算计,怨恨。
可也见到了真心,改变,放下,重来。
人活一遭,最好的福气,大概不是从来不受伤。
而是伤过之后,还能长出新的自己。
第15章 终栀子花开
很多年后,江城的人再提起沈家姐妹,口风已经变了。
从前他们说:
“沈知意才是真千金,沈南栀不过是个私生女。”
后来他们说:
“沈知意命不好,沈南栀倒是会攀高枝。”
再后来,他们说:
“这两姐妹,都挺厉害。”
沈知意在苏州开了一间织物修复工作室。
她不再穿那些昂贵却束缚人的礼服,常年一身棉麻衣裙,手指因为常年做工,有了细细的茧。
她偶尔会给我寄照片。
照片里有古旧的织锦,有雨后的石板路,有她养的一只胖橘猫。
她在信里说:
“我还是没有完全原谅过去的自己。”
“但我已经不想再杀死她了。”
我回她:
“那就带着她一起往前走。”
她没有再结婚。
林婉起初不同意,哭着闹着让她回江城,说女人终究要有个归宿。
沈知意只回了一句:
“妈,我现在就是自己的归宿。”
林婉气病了一场。
后来年纪大了,也慢慢不闹了。
她去苏州看过沈知意一次。
回来后,她给我打电话。
电话里,她沉默很久,忽然说:
“南栀,以前……是我对不起你。”
这句道歉来得太晚。
晚到我已经不需要它来证明什么。
我站在院子里,看着秋天的桂花落了一地。
我说:
“我听见了。”
林婉哭了。
我没有安慰她。
有些亏欠,不是一句对不起就能抹掉。
但能说出口,总比一辈子装作没有发生过要好。
沈怀远去世那年,沈知意和我都回了沈家。
葬礼办得很体面。
他临终前想见我。
我去了。
病床上的他瘦得脱了相,再也不是记忆里那个高高在上、冷漠疏离的父亲。
他看着我,艰难地说:
“南栀,爸爸……”
我打断他:
“沈先生,好好休息吧。”
他眼里涌出泪。
我没有再听他说完。
我知道他想说什么。
无非是后悔,是亏欠,是希望我原谅。
可原谅不是临终时的一张赦免书。
不是他想要,我就必须给。
我能做到的,是不再恨他。
这已经花了我很久。
周砚礼一直陪着我。
这些年,他确实做到了他说过的话。
他没有把我困成周太太。
我的修复工作室越做越大,后来成立了文物修复基金会。
我常年在各地出差。
周砚礼一开始不习惯。
他习惯掌控,习惯所有人围着他的节奏走。
可他慢慢学会了等我。
我在外地忙到深夜,他会给我发消息:
“饭吃了吗?”
“别熬太晚。”
“回来的航班发我,我去接你。”
偶尔我嫌他啰嗦,他便回:
“周太太,监督丈夫改正,也包括允许丈夫表达关心。”
我看着手机笑。
后来我们有了一个女儿。
怀孕是意外。
那时我已经三十七岁,原本没打算要孩子。
我害怕生育,也害怕成为母亲。
我怕自己给不了她足够的爱,更怕她重复我和沈知意的命运。
周砚礼知道后,没有逼我。
他只是握着我的手说:
“无论你要不要,我都陪你。”
“孩子不是用来稳固婚姻的,也不是周家的继承工具。”
“她如果来,只能因为你愿意。”
我想了很久。
最后留下了她。
女儿出生那天,周砚礼哭得比她还厉害。
护士把孩子抱给他,他僵得像块木头,连手都不知道往哪里放。
我虚弱地看着他,忍不住笑:
“周总,抱个孩子而已,不用像签百亿合同。”
他红着眼看我:
“辛苦了。”
那一刻,我忽然明白。
有些女人害怕生孩子,不是害怕孩子。
是害怕自己的痛苦不被看见。
可周砚礼看见了。
这就够了。
我们给女儿取名周见栀。
见,是重见的见。
栀,是南栀的栀。
我希望她这一生,能看见自己,也能被真正看见。
周见栀三岁那年,问我:
“妈妈,外婆为什么有两个?”
我愣了一下。
她说的是我的母亲和林婉。
我摸摸她的头:
“因为妈妈小时候的家,有点复杂。”
她眨着眼问:
“那妈妈小时候幸福吗?”
我看着她清澈的眼睛,忽然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周砚礼从身后走来,把女儿抱起来。
“妈妈小时候吃过很多苦。”
女儿立刻抱住我的脖子,在我脸上亲了一下。
“那我以后给妈妈很多甜。”
我眼眶一热。
周砚礼看着我,轻声说:
“你看,都会补回来的。”
我笑着点头。
是啊。
命运曾经从我这里拿走很多东西。
母爱,父爱,体面,安全感。
可后来,它又用另一种方式,慢慢还给我。
七十岁那年,我和周砚礼一起去了苏州。
沈知意已经是当地有名的修复师。
她头发白了大半,戴着老花镜,坐在窗边慢慢补一块旧织锦。
见我进门,她抬头笑:
“来得正好,帮我看看这处颜色。”
我走过去。
两个老太太对着一块旧布争论了半小时。
最后谁也不服谁。
周砚礼坐在旁边喝茶,笑着摇头。
沈知意看了他一眼,忽然说:
“周砚礼。”
他抬头。
沈知意很平静地说:
“上一世的事,我现在不怪你了。”
周砚礼沉默片刻。
“对不起。”
这句道歉,隔了两世。
沈知意低下头,继续穿针。
“我也有错。”
“我们那时候都太年轻,也太自以为是。”
她抬眼看我。
“尤其是我。”
我笑了笑:“知道就好。”
她翻了个白眼。
像很多很多年前,她还是那个骄傲的沈家大小姐。
可这一回,我竟不讨厌。
八十岁那年,周砚礼身体渐渐不好。
他年轻时工作太拼,落下一身旧毛病。
最后那段日子,他总喜欢握着我的手。
窗外是我种的栀子花。
花开得很白,很安静。
他看着我,声音已经很轻:
“南栀,这一世,你后悔嫁给我吗?”
我低头看他。
岁月带走了他的锋利,留下温柔的轮廓。
我想起泳池里那个冷着脸让我松手的男人。
想起订婚时他说不要妄想他的感情。
想起后来他蹲在我面前,笨拙地求我别给他判死刑。
我笑了笑:
“不后悔。”
他眼睛亮了一下,像终于等到一句迟来的判词。
“那下辈子……”
他顿了顿,似乎想说什么。
我立刻打断:
“下辈子我不一定嫁你。”
他愣住。
我说:“下辈子我想先去看看世界,学很多东西,做很多事。要是遇见你,你表现得好,我再考虑。”
周砚礼笑了。
笑着笑着,眼角滑下一滴泪。
“好。”
“那我下辈子,早点学会爱人。”
他走的那天,窗外栀子花落了一地。
我没有哭得撕心裂肺。
只是坐在床边,握着他的手,陪他走完最后一程。
我这一生,终于没有变成任何人的附属。
我爱过,也被爱过。
失去过,也得到过。
我不是沈家的污点,不是周家的太太,也不是谁上一世福气的替代品。
我是沈南栀。
是被推入水中,也要拼命游上岸的人。
是带着裂痕,仍然愿意重见天光的人。
九十岁那年,我在一个春日午后离开。
那天阳光很好。
女儿和外孙都在身边。
窗外的栀子花开得正盛。
我闭上眼时,似乎又听见了很远很远的水声。
可这一次,我不再害怕。
因为我知道。
无论命运把我推向哪里,我都会找到岸。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