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梯下坠的失重感袭来时,叶清岚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
这破工作终于不用找了。
“砰!”
剧痛从后脑炸开,黑暗吞没意识的最后一刻,她似乎闻到一股冷冽的带着药感的沉香气息。
再睁眼,依旧是黑暗。
鼻尖萦绕着一股带着雪松与佛手柑调和后的余韵,像是某种她这个底层打工人干满五年也消费不起的沙龙香。
掌心传来面料特有的顺滑触感——她正死死攥着什么东西。
“醒了?”
低沉的男声从头顶砸下来,语调温和,听不出丝毫被冒犯的愠怒。
叶清岚大脑宕机了一秒,猛地触电般松开手。
她刚才攥着的,竟然是男人的西装下摆。
叶清岚没敢动。
她正忙着消化脑子里那个突然解压的压缩包。
原主,叶清岚,耀世传媒董事长独女,异母大哥叶禹城、二哥叶禹廷……
股东大会逼宫、母亲林婉蓉的丑闻照片、神秘人K先生的威胁、三日后决定家族命运的投票……
穿书了。
还是穿成反派家的炮灰。
天塌了三个字不足以形容她此刻的心情。
她这是刚出火葬场,又进阎王殿。
应急灯恰在此时“叮”地亮起,惨白光线刺得她瞳孔骤缩。
对面,男人半倚在电梯轿厢壁上,深灰色高定西装的肩线挺括得像量体裁衣的刀。
面对刚才那近乎失态的拉扯,他只是慢条斯理地抚过被攥出褶皱的西装下摆。
如果不是那个不靠谱的表弟非要住在这个设施老化的破小区,他今天本该坐在天幕国际的会议室里,欣赏耀世传媒那群老骨头临死前的挣扎。
但也算阴差阳错——
男人另一只手捻着一串深色沉香珠,正有一下没一下地拨动着。
金丝眼镜后的目光平静地看着眼前这个几乎要缩成一团的女人。
他居然在这里,提前见到了那盘将死之棋里,最无足轻重的一颗弃子。
而在叶清岚的眼里,眼前这个男人最要命的,就是那副金丝眼镜。
镜框极细,架在高挺的鼻梁上,镜片后的眼睛微微垂着,像是在看手里的佛珠,又像是在看她。
灯光从头顶切下来,镜片反光,遮住了他眼底所有情绪。
斯文,矜贵,像从古画里走出来的世家公子。
但叶清岚的社畜雷达在疯狂报警。
这气场不对。
原主的记忆里搜不到这号人。
原主一直在凤城,交际圈窄得可怜,除了耀世传媒的同事就是学校同学,从没见过这种级别的存在。
可这种“被困电梯还能闲情逸致盘佛珠”的松弛感,绝不是普通精英能装出来的。
“电梯骤停,你撞到了头。”他微微侧首,金丝眼镜后的目光平静地看着她,像一个完美的绅士,“人在突发状况下寻找依靠是求生本能,需要帮忙叫救护车吗?”
叶清岚心里猛地一颤。
这男人太稳了。
被困故障电梯、被陌生女人死死抓住衣服,他不仅连呼吸都没乱,甚至还体贴地为她的失态找了个完美的台阶。
但这绝不是普通人的体贴,这种从容里,透着一种骨子里的高高在上。
“不用,谢谢。”她强迫自己发出声音,嗓子哑得像砂纸打磨,“我……我先缓缓。”
她仍然没敢动,下意识抬手遮挡刺眼的光线。
左手掌心突然传来一阵细微的灼热感。
叶清岚低头看去。
左掌心中央,一枚黑色米粒大小的痣正在发烫。
那形状……像极了U盘。
金手指?
她心念刚动,那痣突然活了过来。
一道只有她能看见的幽蓝光晕从掌心浮起,在空气中凝结成一个半透明的U盘虚影。
叶清岚差点叫出声。
但下一秒,她硬生生憋住了,不动声色地握拳,U盘虚影瞬间缩回掌心,那枚黑痣恢复如常。
社恐是真的,但此刻的怂里,七分是演。
她必须快速判断:眼前这人是谁?凤城什么时候多了这号人物?
记忆碎片里一片空白。
男人似乎轻笑了一声,佛珠碰撞发出细微的脆响。
“叶小姐。”
两个字,让叶清岚的血液瞬间凝固。
他认识原主。
“您……认识我?”她低着头,视线盯着男人的西装裤脚,连余光都不敢往那副金丝眼镜上扫,喉咙像被堵住了一样,每一个字都说得异常艰难。
男人终于抬起眼皮,指间拨动的深色沉香珠微微一停。
“耀世传媒的叶三小姐,”他语调散漫温和,如同在高级茶室里品着一杯陈年普洱,没有丝毫外露的情绪,“久仰。”
叶清岚的CPU烧了。
原主在书里是个连名字都没被提几次的炮灰,哪来的久仰?
除非……这人调查过她。
“您过奖了……”她局促地将手背在身后,眼神不受控制地往旁边飘,身体不着痕迹地往手提包的方向蹭,“还没请教您是?”
“傅。”
他只吐了一个字。
叶清岚脑子里转了三圈。
傅?
原书情节里,凤城没有姓傅的重要角色。
帝都倒是有个天幕国际……但她前世看小说只看到原主被威胁的桥段,后面的情节一概不知。
她根本不知道天幕国际的掌舵人叫什么,更不知道眼前这人是不是书里的人物。
未知才是最可怕的。
“傅先生,”她听见自己的声音在发抖,那种强撑出来的镇定已经快要崩盘,“刚才电梯里太黑,我受了惊吓,多有冒犯……”
“叶小姐言重了。”傅君泽微微勾唇,眼底却没半分笑意,声音轻得像是一声叹息,“这并不是什么大不了的变故,不是吗?”
叶清岚低着头:“……”
这句话一语双关,压迫感极强。
她决定装死。
叶清岚两眼一闭,身子一歪,靠回电梯壁:“头好晕……可能是脑震荡……”
傅君泽看着她,没说话。
电梯里安静得能听见佛珠重新转动的声响。
叶清岚闭着眼,心跳快得像要从嗓子眼蹦出来。
她在赌,赌这种阶级的上位者不会跟一个脑震荡的弱女子计较。
但与此同时,她的意念已经沉入了掌心。
U盘,出来。
那枚黑痣再次发热,幽蓝光晕浮现。
这一次,她看见了U盘内部,五百多个音频文件整齐排列,像一片沉睡的星河。更远处,还有TXT文档、影视资源……
五百首神曲。
二十二部经典小说。
十七部影视剧。
这不是U盘,这是她在这个世界活下去的全部筹码。
她试着用意念触碰其中一个音频文件——《夜曲》。
刹那间,一段完整的旋律在她脑海中炸开。
每一个音符、每一处编曲细节、每一句歌词,清晰得像是她亲手写的。
她懂了。
这不是简单的存储,这是灵魂伴生。
这些作品已经刻进了她的意识,她可以随时随地提取、改编、甚至重新演绎。
确认了最大的底牌安然无恙后,叶清岚不动声色地收束了意念。
在这个气场危险的陌生男人面前,绝不是贸然测试金手指其他用法的时机。
只要资本还在手里,她就不至于在这地狱开局里死得太难看。
叶清岚在心底暗叹。
这金手指,太犯规了。
叮——”
电梯外传来液压钳的声响,紧接着是救援人员的喊话:“里面有人吗?”
“有!”叶清岚瞬间睁眼,像抓住了救命稻草,“麻烦快一点!”
轿厢门被强行撬开一条缝,光线倾泻进来。
傅君泽直起身,掸了掸毫无褶皱的西装下摆,侧身让出一条道,微微抬手:“请。”
极度的礼貌,却带着无法跨越的阶级距离。
“谢谢……”叶清岚头都没敢抬,她将手提包紧紧抱在胸前,试图维持住原主该有的体面,但发颤的腿肚子还是出卖了她,几乎是擦着轿厢边缘半挤半冲了出去。
脚踩在大理石地面的瞬间,她才真正喘上气。
活下来了。
但还没完。
她脑子里疯狂复盘:这个傅先生到底是谁?为什么会出现在凤城?为什么会认识她?
“叶小姐。”
身后传来皮鞋踩地的声响,不紧不慢。
叶清岚头皮一麻,社恐DNA里的警报瞬间拉响。
“抱歉,我还有急事!”她连回头确认的勇气都没有,匆匆扔下一句,紧接着加快了脚步。
一开始还是快走,等出了单元楼的玻璃门,她彻底放弃了表情管理,一路小跑冲向绿化带,做贼似的闪身躲进了一棵巨大的景观桂花树后。
靠着树干大喘气,等理智回笼,她恨不得把自己埋进土里。
快三十岁的人了,别人叫一声就吓得落荒而逃,出息呢?
但下一秒,她透过树杈缝隙,看见了单元楼门口的景象。
物业经理满头大汗地赔着笑,几个安保人员大气不敢喘。
那个傅先生站在人群中心,正理着袖口。就这么一个简单的动作,压得周围人矮了半截。
一辆黑色商务轿车无声滑停。
助理拉开后座车门,弯腰低语。
男人微微点头,弯腰上车。车门即将关上的瞬间,他眼皮微抬,视线精准地扫过桂花树的方向。
叶清岚猛地缩回脑袋。
直到引擎声彻底消失,她才长舒一口气,低头看向左手掌心。
那枚黑痣已经恢复常温,但她知道,只要她心念一动,五百首音乐宝库就会为她敞开。
她从防晒衣口袋中掏出手机,屏幕亮起——
三条未读短信。
来自未知号码,署名只有一个字母:【K】
【叶小姐,考虑得怎么样?】
【三日后股东大会,你知道该怎么选。】
【别让你母亲的照片,出现在明天的娱乐头条上。】
叶清岚盯着最后一条,手指发冷。
记忆碎片里,原主就是因为这三条短信,一夜未眠,精神恍惚,才会在买药的电梯里出事。
而原书情节明确写了——
K先生,江御风派出的神秘代理人。
江御风,星辰娱乐总经理梁立的外孙,万兴地产二公子,圈内新晋天才作曲人。
原书男主,也是那个在原主死后,对耀世传媒发起毁灭性商业狙击的幕后推手。
叶清岚抬头,看向药店的方向。
感冒药?
她现在需要的不是感冒药,是一整瓶速效救心丸。
地狱开局是吧,”她扯了扯嘴角,左手攥紧,感受着掌心那枚黑痣的余温,“行。别的我不会,但在绝境里给老板做牛做马、苟全性命的本事,我比谁都熟。”
她顿了顿,又在心里苦笑了一声:
“虽然这次,我的老板,是我那个素未谋面的反派大哥。”
至于那个姓傅的神秘男人?
她眯起眼,看向轿车消失的方向。
未知人物,未知立场,未知威胁等级。
但没关系,她最擅长的,就是在信息不全的情况下,先苟住,再翻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