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精选章节

更新时间:2026-05-14 17:49:25

当朝镇国公府认亲大典,寻回流落民间十六年的嫡女。

上一世,我就是那个被找回来的真千金。

可认亲当日。

一个衣衫褴褛的女子突然跪在堂前。

哭喊着自己才是真正的顾家血脉。

我的未婚夫裴景琛非但没有替我说话,反而暗中配合那女子。

用一块伪造的玉佩和我后腰的疤痕,将我逼入绝境。

最终,国公府满门流放。

我含恨而死。

再睁眼,我重生回认亲大典。

这一次。

那女子依旧闯了进来,裴景琛依旧在唱双簧。

我稳住心神反击,却在关键时刻。

那女子说出了我后腰三寸长的烫伤疤痕。

这个秘密,只有三月前替我擦身的裴景琛知道。

他为了毁我,连这样私密的事都告诉了那个女人。

01

"顾筠禾,你不敢让人验看,是心虚了吧?"

裴景琛的声音不高不低,恰好让满堂宾客都听得清清楚楚。

我攥紧的指尖微微发颤,却强迫自己抬起头,直视他那双含着关切的眼睛。

多好的一副面孔。

上一世我就是被这张脸骗到死。

"裴公子。"

"我后腰的疤痕,你是如何得知的?"

他微微一怔,随即露出一个无奈的苦笑。

"筠禾,你这话是什么意思?我何时见过你的。"

他故意顿了顿,像是顾及我的名节,没有把话说完。

可这一停顿,比说出来更致命。

满堂哗然。

"天呐,她竟然在未婚前就。"

"难怪裴公子知道她身上的疤,这顾筠禾怕不是个。"

那跪在地上的女子趁机又哭了起来,声音凄厉得像唱戏。

"爹爹,您看看她的品行!未嫁之身便与男子有染,这样的人怎配做国公府的嫡女!"

"我虽流落民间,可我清清白白,从未做过有辱门楣之事!"

我爹的脸色已经铁青。

"筠禾。"

"她说的疤。当真有?"

我张了张嘴,喉咙像被人掐住。

有。

当然有。

那是我五岁时在养父家打翻烛台留下的,跟了我十六年。

可我若说有,便坐实了裴景琛见过我身体的事实。

我若说没有,他们只需叫嬷嬷来验看,谎言立刻戳破。

裴景琛就这样轻描淡写地,把我逼进了死胡同。

"爹爹,"

"女儿确实有那道疤。但女儿想问,这个女人从未见过我,她如何知道我身上的伤?"

"定是有人告诉她的!"

我的目光直直射向裴景琛。

他却叹了口气,转向我爹拱手道。

"国公爷,景琛斗胆说一句。三月前筠禾高烧不退。"

"是府中嬷嬷和丫鬟轮番照料,知道这疤的人恐怕不止一两个。"

好一个四两拨千斤。

他把自己摘得干干净净。

我爹沉默了片刻,终于开口,声音里带着我从未听过的疲惫。

"来人。"

"请宗正寺的嬷嬷过来,验看筠禾后腰。"

我浑身一僵。

当众验看,便是当众羞辱。

无论结果如何,我顾筠禾的名节,今日都要毁在这大庭广众之下。

"爹爹!"我急切地喊了一声。

可他没有看我。

裴景琛走上前一步,低声道。

"筠禾,别怕,我陪着你。"

他的手轻轻覆上我的肩头,温热的掌心隔着衣料传来。

和上一世一模一样的温柔。

我猛地甩开他的手,后退两步。

他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冷意,转瞬即逝。

"筠禾,你。"

"裴景琛。"

"你最好祈祷,这件事跟你无关。"

他愣了一瞬,随即笑了,笑容温润如玉。

"筠禾,我知道你现在慌了,但你不该迁怒于我。"

"我从始至终,都站在你这边。"

02

"大小姐,嬷嬷来了。"

门外传来丫鬟怯怯的声音。

我被带到了后堂的偏厅,两个宗正寺的老嬷嬷已经候在里面,面无表情地看着我。

屏风外,是我爹、裴景琛,还有那个跪在地上哭得梨花带雨的女人。

"把后腰露出来。"

嬷嬷的声音干巴巴的,没有半分客气。

我咬着牙,解开了腰带。

衣料褪下的那一刻,我听见屏风外传来一声倒吸凉气。

"果然有疤。"

嬷嬷的手指冰凉,按在我后腰那道三寸长的伤痕上。

"烫伤旧疤,少说十年以上。"

屏风外,那女子的哭声骤然拔高。

"爹爹!我说的没错吧!她身上有下人才会有的伤!真正的国公嫡女,怎么可能被烫伤!"

"我虽然在外面吃了十六年的苦,可我身上干干净净,没有一处伤疤!"

我重新系好衣带,走出屏风。

满堂的目光像毒蛇一样缠上来。

我爹坐在主位上,眉头拧成了死结,一言不发。

裴景琛站在他身侧,适时地开口。

"国公爷,此事恐怕还需从长计议。"

"筠禾的身份,或许当真存疑。"

"景琛以为,不如先让筠禾暂居偏院,待查明真相后再做定夺。"

他说得恳切,说得体贴,说得像是在为我着想。

可我太清楚了。

上一世就是这句暂居偏院,让我从嫡女变成了阶下囚。

"爹爹。"

"女儿身上的疤,是幼时在养父家中所伤。流落民间的孩子,哪个不曾吃过苦?"

"这恰恰证明女儿确实在外漂泊了十六年,而非锦衣玉食长大!"

我爹抬起眼看我,目光复杂。

他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

可那女子又扑了上来,抱着他的腿嚎啕大哭。

"爹爹,您别被她骗了!她就是个冒牌货!"

"您看看我,我的眉眼像不像您?我的鼻子像不像娘亲?"

"我才是您的亲生骨肉啊爹爹!"

我爹低头看着她那张哭花了的脸,眼眶竟然微微泛红。

我的心猛地沉了下去。

上一世也是这样。

这个女人最擅长的,就是用眼泪操控人心。

"够了。"

我爹终于开口,声音嘶哑。

"筠禾,你先回偏院住着。"

"爹爹!"

"这是命令。"

他没有再看我一眼。

裴景琛走过来,伸手想扶我。

我避开他的手,冷冷道:"不劳裴公子费心。"

他收回手,脸上浮起一丝受伤的神情。

"筠禾,我知道你在怨我。但我真的是为了你好。"

"暂避风头,等真相大白,你自然能恢复身份。"

我没有回答,转身朝偏院走去。

身后传来那女子得意的声音,压得极低,却恰好飘进我耳朵里。

"姐姐慢走,偏院冷,记得多添件衣裳。"

03

"大小姐,奴婢给您送饭来了。"

翠竹端着食盒进来,脸上带着勉强的笑。

我接过食盒打开,里面是一碗白粥,两碟咸菜。

昨日还是燕窝鱼翅,今日便成了粗茶淡饭。

"翠竹,外面什么情况?"

她犹豫了一下,低声道:"那位姑娘被安排住进了锦华院。"

锦华院。

那是我的院子。

我回府三月,爹爹亲自命人布置的院子,一草一木都是按我的喜好来的。

如今倒给了那个来路不明的女人。

"还有呢?"

翠竹咬了咬唇,"裴公子今早来过,说要见您。奴婢说您还没起,他便走了。"

"但他走之前去了锦华院。"

"在那位姑娘院里待了小半个时辰。"

我端粥的手顿了顿,随即平静地喝了一口。

意料之中。

"大小姐。"

"奴婢听说,老爷今日要请族中长辈来商议您的事。"

"那位姑娘一早就去给老爷请安了,哭着说昨晚梦见了亡母,说了好多小时候的事。"

"老爷听完,在书房坐了很久。"

我放下碗,看着翠竹。

"她说了什么小时候的事?"

"奴婢不知道细节,只听门口的小厮说,那姑娘提到了老爷书房里一幅画,说是她娘亲生前最爱的一幅山水。"

我的瞳孔微缩。

那幅画,我回府第一日爹爹就指给我看过。

他说那是我生母的遗物,从不许旁人碰。

这个女人她怎么知道的?

除非有人告诉她。

裴景琛。

他在国公府出入三月,对府中陈设了如指掌。

我正想着,院门外突然传来脚步声。

紧接着,一个熟悉的身影推门而入。

裴景琛。

他今日穿了一身月白长衫,面容温润,手里还提着一个食盒。

"筠禾,我给你带了桂花糕,你最爱吃的。"

他将食盒放在桌上,自然地坐到我对面。

"昨晚没睡好吧?我看你气色不太好。"

我看着他关切的眼神,胃里泛起一阵恶心。

"裴景琛,你今早去锦华院做什么?"

他的动作顿了一瞬,随即笑道:"我去看了看那位姑娘的情况。毕竟此事关系到你的身份,我总要替你把把关。"

"替我把关?"

"你是去教她怎么说话吧。"

他脸上的笑容凝固了一瞬。

随即,他叹了口气,伸手想握我的手。

"筠禾,你怎么能这样想我?我和你是未婚夫妻,我怎么可能害你?"

"你现在疑神疑鬼的样子,传出去只会让人觉得你心虚。"

他的语气依旧温柔,可那双眼睛里,分明藏着一丝警告。

我盯着他,一字一字道:"裴景琛,我后腰的疤,除了你,没有第二个男人见过。"

他的瞳孔猛地一缩。

空气凝滞了两息。

然后他笑了,笑得无辜又无奈。

"筠禾,你在说什么?那日照顾你的还有嬷嬷和丫鬟,她们都看见了。"

"你若非要把这件事栽到我头上,我也无话可说。"

他站起身,整了整衣袍,低头看着我。

"好好休息,明日族中长辈要来,你最好想清楚怎么应对。"

"别再胡乱攀咬了,对你没有好处。"

他转身离去,步伐从容。

门在身后合上的那一刻,我听见他在院外低声吩咐。

"把翠竹调走,换两个稳妥的人来伺候大小姐。"

04

"顾筠禾,你可知罪?"

族中大长老的声音在祠堂里回荡,苍老而威严。

我跪在冰冷的青石地面上,膝盖已经麻木。

面前是顾氏宗族的十二位长辈,个个面色铁青。

我爹坐在最上首,脸色灰败,像是一夜之间老了十岁。

裴景琛站在他身后,垂手而立,一副恭敬晚辈的模样。

那个女人我现在知道她叫沈瑶跪在我旁边,哭得楚楚可怜。

"大长老,"裴景琛适时开口,"昨日宗正寺已验明,那块玉佩确系国公爷当年之物,断口吻合,绝无伪造可能。"

"加之沈姑娘对府中旧事如数家珍,又能说出国公夫人生前的诸多细节"

他顿了顿,看了我一眼,目光里满是惋惜。

"反观筠禾,除了三月前的滴血验亲,再无其他佐证。"

大长老捋着胡须,沉声道:"滴血验亲本就不可尽信,古来多有差错。"

"顾筠禾,你还有什么话说?"

我抬起头,嘴唇干裂,嗓音沙哑。

"大长老,我想问一句。"

"沈瑶说她被人贩子卖了十六年,请问她是如何找到国公府的?"

"又是谁告诉她认亲大典的确切日期?"

祠堂里安静了一瞬。

沈瑶立刻接话,声音颤抖却流畅得像背过台词。

"是我养母临终前告诉我的!她说我本是京城大户人家的孩子,让我拿着玉佩去寻亲!"

"我一路打听,才知道镇国公府今日办认亲大典,我便拼了命赶来!"

"我若再晚一步,我的位置就要被你这个冒牌货永远占去了!"

她说完又哭了起来,哭得满脸是泪,惹得几位长辈连连叹气。

"可怜的孩子"

"看这模样,倒真像是吃了大苦的。"

我深吸一口气,继续道:"那我再问,你方才说的国公夫人生前旧事,是谁告诉你的?"

"你若当真五岁便被拐走,如何记得这些?"

沈瑶愣了一下,随即咬唇道:"我我记性好,五岁前的事我都记得!"

"娘亲抱着我在院子里看花,给我讲故事,教我认字我全都记得!"

裴景琛轻咳一声,替她解围。

"筠禾,有些人天生记忆超群,这并不稀奇。"

"倒是你,回府三月,对府中旧事一问三不知,这才更令人生疑。"

几位长辈纷纷点头。

大长老拍了拍桌案,"够了。老夫今日便做个决断。"

"顾筠禾身份存疑,即日起收回嫡女名分,暂以庶民之身留府待查。"

"沈瑶暂列族谱旁支,待进一步验证后再行定夺。"

我的心猛地一沉。

收回嫡女名分。

上一世,就是从这一步开始,我被一点点剥夺了所有。

"爹爹!"我抬头看向我爹,"您当真信了?"

他张了张嘴,眼眶微红,却最终只是别过了头。

裴景琛走上前,俯身在我耳边低声道:"筠禾,别闹了。乖乖认命,我会照顾你的。"

他的气息拂过我的耳廓,温热而令人作呕。

我猛地抬我猛地抬头,直直撞进他那双含笑的眼。

"裴景琛,你会照顾我,就像上次照顾我高烧时那样?"

他的笑意僵了一瞬。

我没有再说话,任由两个婆子将我从祠堂里架了出去。

身后传来沈瑶甜腻的声音:"多谢大长老做主,瑶儿终于终于有家了。"

05

"顾筠禾,你的院子要腾出来,沈姑娘住不惯锦华院的朝向。"

管家站在偏院门口,连进都懒得进,语气里带着明晃晃的嫌弃。

我靠在窗边,没有动。

"顾姑娘,您听见了吗?老爷的意思,让您搬去后罩房。"

后罩房。

那是给粗使婆子住的地方。

我站起身,理了理衣襟,走到门口。

"管家,我有一事相问。"

"三月前我回府时,滴血验亲的血样,可还留着?"

管家一愣,"那等物事,早就处理了。"

"是谁下令处理的?"

他支吾了一下,"这奴才不记得了。"

"那我替你记。"我盯着他的眼睛,"是裴公子三日前吩咐你处理的,对不对?"

管家的脸色变了。

他往后退了半步,干笑道:"顾姑娘说笑了,裴公子怎会管府里的事"

"他管不管,你心里清楚。"

我从袖中取出一张纸条,那是翠竹被调走前偷偷塞给我的。

上面写着:裴公子命人销毁验亲血样,又命人将老爷书房的玉佩匣子换了锁。

管家看见那纸条,脸色彻底白了。

"顾、顾姑娘,您这是从哪里"

"管家,"我将纸条收回袖中,"你跟了我爹二十年,是忠是奸,该有自己的判断。"

"我不逼你站队,但你若继续替裴景琛办事,等真相大白那日,你猜我爹会不会饶你?"

他的喉结上下滚动,额头沁出细密的汗珠。

半晌,他低声道:"姑娘您想让奴才做什么?"

"我要见我娘。"

管家面露难色,"夫人自从大典那日便病倒了,老爷下令谁都不许去打扰"

"我是她女儿。"

他咬了咬牙,终于点头。

"今晚子时,奴才在角门等您。但只有一炷香的时间。"

我点头,转身回了屋。

关上门的那一刻,我的手终于止不住地颤抖起来。

翠竹的纸条是我唯一的筹码。

若今晚见不到娘亲,若她也不信我

不,不能想这些。

我闭上眼,深深呼出一口气。

上一世我太蠢,蠢到把所有希望都寄托在裴景琛身上。

这一世,我只能靠自己。

子时。

角门。

管家果然在那里等着,手里提着一盏昏暗的灯笼。

他领着我穿过回廊,在正院后门停下。

"夫人在里面,姑娘快去。"

我推开门,屋内药味浓重。

娘亲靠在床头,面色蜡黄,瘦得脱了形。

她看见我的那一刻,眼泪夺眶而出。

"筠禾我的筠禾"

我扑到床边,握住她枯瘦的手。

"娘,您听我说,那个沈瑶是假的,裴景琛在背后操控一切"

"我知道。"

我一愣。

娘亲握紧我的手,浑浊的眼里透出一丝清明。

"娘知道她是假的。因为你后腰那道疤不是打翻烛台留下的。"

06

"娘,您说什么?"

我的声音在发抖。

娘亲艰难地撑起身子,枯瘦的手抚上我的脸。

"那道疤,是你爹亲手烙上去的。"

我整个人僵住了。

"你出生那年,北境战事吃紧,你爹怕有人对你不利,便用祖传的秘法在你腰间烙了一道印记。"

"那不是普通的烫伤,是顾家嫡系血脉的暗记。"

"外人只看得见疤,却看不出疤痕深处藏着的纹路。"

我猛地回头,瞪大了眼。

"那裴景琛"

"他只知道你有疤,却不知道疤里藏着什么。"

"那个沈瑶说你是打翻烛台烫的,这恰恰证明她的消息来源根本不知道真相。"

我的心脏狂跳起来。

这就是破绽。

裴景琛以为那只是一道普通的烫伤疤痕,所以他编了一个打翻烛台的故事给沈瑶。

可真相是那根本不是烫伤,是烙印。

"娘,这件事爹知道吗?"

"他当然知道。"娘亲苦笑,"可他现在被那块玉佩迷了心智,又被裴家的人围着,我连见他一面都难。"

"筠禾,你听娘说。"她攥紧我的手,指甲几乎嵌进肉里,"你爹书房的暗格里,有一本手札,记着当年烙印的全部细节。"

"只要拿到那本手札,再当众验看你的疤痕纹路,一切便能真相大白。"

我点头,"我会拿到的。"

"但你要小心。"娘亲的眼里满是忧惧,"裴景琛已经换了你爹书房的锁,他一定也在找那本手札。"

"若让他先找到"

她没有说完,但我已经明白了。

若让他先找到,他会毁掉它。

就像他毁掉了滴血验亲的血样一样。

"娘,我今夜就去。"

"不行!"娘亲一把拉住我,"书房外有裴家的人盯着,你现在去就是送死!"

"那我等到什么时候?等他把所有证据都毁干净吗?"

娘亲沉默了片刻,忽然道:"后日是你爹的寿辰。"

"按规矩,寿宴当晚所有人都要去前厅贺寿,书房必然空出来。"

"届时你趁乱去取,娘让管家替你打掩护。"

我深吸一口气,点了点头。

两天。

我只需要再忍两天。

正要起身离开,门外突然传来脚步声。

管家的声音压得极低:"姑娘快走!裴公子的人来查夜了!"

我来不及多说,只紧紧握了一下娘亲的手,便从后窗翻了出去。

夜风灌进领口,冷得我打了个寒战。

我贴着墙根快步往偏院走,心跳如擂鼓。

拐过回廊的那一刻,我猛地停住了脚步。

月光下,一个人影靠在偏院门口的柱子上。

裴景琛。

他抱着双臂,似笑非笑地看着我。

"筠禾,这么晚了,你去哪儿了?"

07

"裴公子半夜不睡,守在我院门口,是何用意?"

我稳住呼吸,语气平淡。

他直起身,慢慢朝我走来,月光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我担心你。"他的声音轻柔,"听说你今日连饭都没怎么吃,我来看看你。"

"看完了?那请回吧。"

我绕过他往院里走,他却一把抓住了我的手腕。

力道不重,却带着不容挣脱的控制感。

"筠禾,你最近变了很多。"

他歪着头看我,眼底的审视毫不掩饰。

"以前的你,遇到事只会哭着找我。现在倒好,连看我一眼都不愿意了。"

我抽回手腕,"人总要长大的。"

"是吗?"他笑了一声,"还是说,有人在背后给你出主意?"

他的目光扫过我的衣袖纸条藏在那里。

我的心跳漏了一拍,面上却不动声色。

"裴公子多虑了。我一个被收回名分的庶民,谁会给我出主意?"

他盯着我看了几息,忽然松开了手,退后一步。

"也是。"他笑着点头,"你说得对,谁会帮一个身份存疑的人呢?"

"早些休息吧,后日是国公爷寿辰,你虽然没了名分,但好歹还住在府里,总要去磕个头的。"

他转身走了几步,又停下来,头也不回地说了一句。

"对了,我今日跟国公爷提了一句,说沈瑶姑娘温柔贤淑,若能许配给我,也算一桩美事。"

我的血液瞬间冰凉。

他继续道:"国公爷没有反对。"

"毕竟你我的婚约,是建立在你嫡女身份之上的。如今你名分已失"

他终于转过头,冲我露出一个温柔至极的笑。

"筠禾,你不会怪我吧?"

我站在原地,指甲深深掐进掌心。

上一世,他也是这样一步步把我所有的东西都夺走的。

先夺名分,再夺婚约,最后夺走整个国公府。

"裴景琛。"我叫住他。

他回头,挑眉。

"你想娶沈瑶,随你。"我的声音平静得连自己都意外,"但我劝你一句别太早得意。"

他愣了一瞬,随即笑出了声。

"筠禾,你这是在威胁我?"

"凭你现在的处境?"

他摇了摇头,像是听到了什么好笑的笑话,转身消失在月色里。

我站在院中,等他的脚步声彻底消失,才缓缓蹲下身。

双腿在发软。

后日。

后日寿宴,我必须拿到那本手札。

这是我最后的机会。

08

"给国公爷贺寿!祝国公爷福如东海,寿比南山!"

前厅觥筹交错,丝竹声不断。

我站在最末尾的角落,穿着一身半旧的衣裳,像个多余的摆设。

沈瑶站在我爹身侧,穿着我的衣裳,戴着我的首饰,笑靥如花地替我爹斟酒。

"爹爹,瑶儿敬您一杯,愿爹爹岁岁平安。"

我爹看着她,眼里竟浮起一丝慈爱。

裴景琛坐在客席首位,端着酒杯冲沈瑶微微颔首,目光缱绻。

好一对璧人。

我垂下眼,默默退出了前厅。

没有人注意到我的离开。

回廊上空无一人,所有下人都被调去前厅伺候了。

我提起裙摆,快步朝书房方向走去。

管家说得没错,书房外果然没有人守着。

我摸出管家偷偷配的钥匙,手指微颤着插入锁孔。

咔哒一声,门开了。

书房里一片漆黑,我没敢点灯,借着窗外透进来的月光摸索着走向书架后面的暗格。

娘亲说,暗格在书架第三层,《治军策》的后面。

我的手指划过一排排书脊,找到了那本书。

抽出来,伸手往里探

空的。

我的心猛地一沉,又往深处摸了摸。

还是空的。

不可能。娘亲说得那么确定

"找什么呢?"

身后骤然亮起一盏灯。

我猛地转身,瞳孔紧缩。

裴景琛提着灯笼站在书房门口,身后跟着沈瑶。

沈瑶手里捏着一本薄薄的册子,冲我晃了晃。

"姐姐找的,是不是这个?"

我的血液凝固了。

手札。

她手里拿的,正是那本手札。

裴景琛将灯笼挂在架上,慢悠悠地走过来。

"筠禾,我就知道你会来。"

"你以为我不知道你那晚去见了夫人?你以为管家真的能瞒过我?"

他在我面前站定,居高临下地看着我。

"我故意让管家带你去的。我想看看,夫人会告诉你什么。"

我浑身冰凉。

是圈套。

从头到尾都是圈套。

管家也是他的人。

"裴景琛,"我的声音在发抖,"你到底想要什么?"

他歪了歪头,笑容温柔。

"我说过了,我要国公府的兵权。"

"而你,是唯一的障碍。"

沈瑶走上前,将手札翻开,撕下一页,在灯火上点燃。

纸张卷曲、发黑、化为灰烬。

"不!"我冲上去想抢,被裴景琛一把扣住了肩膀。

"别急,"他按着我,看着沈瑶一页一页地烧,"很快就好了。"

我眼睁睁看着那本手札在火光中化为乌有。

最后一页落地,火星熄灭。

沈瑶拍了拍手,笑吟吟地看着我。

"姐姐,没了这本册子,你拿什么证明自己?"

裴景琛松开我的肩膀,拂了拂袖口。

"筠禾,认命吧。"

"明日我便请国公爷将你逐出府去,你安安静静地走,我可以给你一笔银子,够你下半辈子衣食无忧。"

"若你不肯"

他低下头,凑近我的耳边。

"我有一百种办法,让你生不如死。"

09

"裴景琛,你当真以为烧了那本手札,就万事大吉了?"

我的声音出奇地平静。

连我自己都没想到,在这一刻,我竟然不再害怕了。

他微微挑眉,"怎么,你还有别的底牌?"

"筠禾,我劝你别虚张声势。你现在的处境,连自保都做不到。"

我没有理他,转向沈瑶。

"沈瑶,你知道你烧的是什么吗?"

沈瑶愣了一下,下意识看向裴景琛。

裴景琛的眼神微变,"筠禾,你想说什么?"

"那本手札,"我一字一顿,"是我娘三天前重新抄录的。"

空气凝滞了一瞬。

裴景琛的瞳孔骤缩。

"你说什么?"

"你以为我娘病了这些天,什么都没做?"我看着他脸上的笑容一点点僵硬,心底涌起一股快意。

"真正的手札,我娘早在你换锁之前就取走了。暗格里放的那本,不过是个饵。"

"你费尽心机布了这个局,烧掉的只是一本废纸。"

裴景琛的面色终于变了。

不再是那副温润如玉的模样,而是阴沉得像暴风雨前的天。

"你骗我。"

"你才是那个一直在骗人的人。"我直视他的眼睛,"裴景琛,你以为你赢定了,可你从头到尾都在跟一个死人的记忆对弈。"

他听不懂这句话,但他的直觉告诉他情况不对。

他猛地转向沈瑶,"手札上写了什么内容,你看清了吗?"

沈瑶慌了,"我、我没细看,你说让我烧我就烧了"

"废物!"

他第一次在我面前露出这样的神情焦躁、暴怒、失控。

我趁他分神的瞬间,转身就往门外跑。

"拦住她!"

身后传来裴景琛的厉喝。

可书房外空无一人他的人都在前厅盯着寿宴。

我拼命跑过回廊,跑过花园,跑向前厅。

丝竹声越来越近。

我一把推开前厅的大门,跌跌撞撞地冲了进去。

满堂宾客齐齐看向我。

我爹放下酒杯,皱眉道:"筠禾,你做什么?"

我扑通一声跪在堂中,大声道:"爹爹!女儿有冤要诉!"

"裴景琛勾结外人,伪造玉佩,意图谋夺国公府兵权!"

满堂哗然。

裴景琛的脚步声在我身后响起,他气喘吁吁地追了进来,脸上却已经恢复了那副温润的面具。

"国公爷,筠禾她她方才受了刺激,神志有些不清。"

"我本想安抚她,她却突然发了疯似的跑出来"

他叹了口气,一脸痛心。

"筠禾,你冷静一些,别在国公爷寿辰上胡闹。"

我没有理他,直直看着我爹。

"爹爹,您后腰上,是不是也有一道一模一样的烙印?"

我爹的身体猛地一震。

他霍然站起,瞪大了眼看着我。

"你你怎么知道?"

"因为那不是烫伤。"我的眼泪终于落了下来,"那是顾家嫡系血脉的暗记,对不对?"

"只有您亲手烙下的,才会有那道纹路。"

"爹爹,您验我的疤,验那道纹路,便知道我是不是您的女儿!"

10

"荒唐!"裴景琛厉声打断,"国公爷,她这是在拖延时间!什么暗记纹路,闻所未闻!"

我爹没有看他。

他死死盯着我,眼眶通红,嘴唇在颤抖。

"那道纹路是什么形状?"他的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

"是一个'顾'字的古篆。"我跪在地上,泪流满面,"刻在疤痕最深处,肉眼难辨,需以清水浸润后方能显现。"

"这件事,只有您和娘亲知道。"

我爹猛地拍案而起。

"来人!取清水来!"

裴景琛的脸色终于彻底变了。

他上前一步,急切道:"国公爷,当着这么多宾客的面验看女子身体,于礼不合"

"闭嘴。"

我爹看向他的眼神,冷得像刀。

"裴景琛,老夫女儿的身体,何时轮到你来置喙?"

裴景琛的嘴角抽搐了一下,退后半步,不再说话。

但他的手已经在袖中攥紧了。

嬷嬷端着清水进来,我被带到屏风后。

温水浸上后腰的那一刻,我感到那道疤痕微微发热。

嬷嬷凑近看了片刻,突然发出一声惊呼。

"国公爷!有字!疤痕里当真有一个字!"

"是是'顾'字!"

屏风外,死一般的寂静。

然后是我爹压抑了许久的一声痛哭。

"筠禾我的筠禾是爹糊涂,是爹糊涂啊!"

我系好衣带走出屏风,我爹已经从主位上冲了下来,一把将我搂进怀里。

他的身体在剧烈颤抖,泪水打湿了我的肩头。

"爹对不起你爹差点差点就"

我没有说话,只是紧紧回抱住他。

满堂宾客的目光齐刷刷转向了裴景琛和沈瑶。

沈瑶的脸已经白得没有一丝血色,双腿发软,几乎站不住。

裴景琛还在做最后的挣扎,他扯出一个笑容。

"国公爷,此事或许还有误会"

"来人。"我爹松开我,转过身,声音冷得像寒冬腊月的风。

"将裴景琛与这个女人拿下。"

"封锁国公府,任何人不得出入。"

"即刻传信宗正寺与大理寺,裴家勾结外人伪造国公府信物、意图谋夺兵权一案,本公要亲自过堂!"

府兵涌入前厅,将裴景琛团团围住。

他的面具终于碎了。

那张温润如玉的脸扭曲着,眼底满是不甘和怨毒。

"顾筠禾!"他被按住双臂,仍死死盯着我,"你不可能知道这些!你一个流落民间的丫头,怎么可能"

我走到他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这个上一世将我踩在脚底、把我的头发拖过臭水沟的男人,此刻跪在我面前,狼狈不堪。

"裴景琛,"我弯下腰,轻声道,"你说得对,我确实只是一个流落民间的丫头。"

"但我是一个,死过一次的丫头。"

他瞳孔骤缩,满脸不解。

我直起身,不再看他。

沈瑶已经瘫软在地,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不关我的事都是他让我做的我只是听他的话"

我爹冷冷道:"拖下去。"

前厅恢复了安静。

宾客们面面相觑,不敢出声。

我爹转过身,重新看向我,目光里满是愧疚和心疼。

"筠禾,爹欠你的,这辈子都还不清。"

我摇了摇头,握住他的手。

"爹爹,您没有欠我。"

"您只是太想找回女儿了,所以才会被人利用。"

他红着眼眶,重重点头。

"从今日起,谁也别想再动我的女儿。"

"谁也不行。"

我站在前厅中央,身后是我爹,头顶是国公府的匾额。

月光从门外照进来,落在我脚下。

上一世,我死在臭水沟里,无人收尸。

这一世,我站在这里,好好活着。

裴景琛,你的东宫梦,该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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