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把她的嘴缝上,手筋挑断,今晚就送到狼人营地去。”
苏长渊的声音从头顶传来,冷得像千年寒冰。
我跪在地上,嘴里的毒药让我发不出任何声音。双手以一个诡异的角度垂着,骨头碎裂的声音还在耳边回响。
“大伯,她毕竟是苏家血脉——”
“血脉?”苏长渊冷笑,“一个连三阶都突破不了的废物炼药师,唯一的价值就是那瓶日光免疫药剂。现在药剂已经到了暮寒手里,她还有什么用?”
我抬起头,看见苏暮寒站在苏长渊身后,手里捧着那瓶散发幽蓝光芒的药剂。
我的心血。
三百年的研究,七十二种珍稀血族药材,四十九次失败后唯一成功的一瓶。
日光免疫药剂。
足以让任何血族在阳光下行走而不化为灰烬的禁忌之物。
苏暮寒看着我,笑了。
“姐姐,别怪弟弟。谁让你是个哑巴废物呢?这药剂在你手里,不过是明珠蒙尘。”
他晃了晃那瓶幽蓝色的液体。
“三天后的暗夜拍卖会,我会代表苏家,将这瓶药剂拍出天价。届时整个血族十三氏都会记住——苏暮寒,才是苏家最天才的炼药师。”
我张了张嘴,喉咙里只能发出嘶哑的气音。
苏长渊挥了挥手。
“拖下去。天亮之前送走,别让人看见。”
两个护卫架起我往外拖。
我低着头,碎发遮住了脸。
没人看见我嘴角那一丝几不可察的弧度。
苏暮寒,你以为你拿到的是日光免疫药剂?
不。
那是我花了三百年,专门为你这种人准备的礼物。
——
三天后。暗夜拍卖会。
整个血族十三氏的顶级人物齐聚暗月殿。
我被锁链拴在拍卖场后台的铁笼里,和其他准备被卖给狼人的“货物”关在一起。
苏长渊没舍得在拍卖会前把我送走。
他想让我亲眼看着苏暮寒风光。
“听说了吗?苏家那个小子研制出了日光免疫药剂。”
“不可能吧?他才多大?连五阶炼药师都做不到的东西——”
“苏家放出消息,今晚要当众展示药效。”
铁笼外的议论声不断传来。
我靠在冰冷的铁栏上,断掉的双手垂在身侧,喉咙里的毒让我连呻吟都做不到。
但我在笑。
无声地笑。
苏暮寒,你敢当众展示,就别怪我了。
——
“各位尊贵的血族长老,今晚的压轴拍品——日光免疫药剂!”
拍卖师的声音透过铁门传进来。
全场轰动。
“由苏家天才炼药师苏暮寒,历时百年研制!”
我听见苏暮寒的声音,意气风发。
“为了证明药效,我愿当众服用,在日光灯下展示。”
日光灯。
拍卖会上特制的模拟阳光装置,紫外线强度等同于正午烈日。任何血族暴露其下,三秒内皮肤焦化,十秒化为灰烬。
全场安静了一瞬,随即爆发出惊叹。
“他疯了?”
“如果是真的,这瓶药剂至少值十万血晶!”
我听见瓶塞拔开的声音。
然后是苏暮寒吞咽的声音。
一秒。
两秒。
三秒。
“开灯!”苏暮寒的声音充满自信。
日光灯亮起。
全场屏息。
五秒过去,苏暮寒安然无恙。
“成功了!”
“天才!苏家出了个天才!”
苏长渊的笑声从贵宾席传来,得意至极。
我在铁笼里数着秒。
十五秒。
药效的伪装期,刚好十五秒。
十六秒。
苏暮寒的声音突然变了。
“啊——!”
一声惨叫撕裂了全场的欢呼。
——
“我的手!我的手!”
苏暮寒的尖叫声穿透了整个暗月殿。
我透过铁栏的缝隙看过去。
他的双手正在日光灯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焦化,但不是普通的灼烧——他的皮肤上浮现出密密麻麻的蓝色纹路,像是有什么东西在他血管里疯狂游走。
“关灯!快关灯!”苏长渊冲下贵宾席。
日光灯熄灭。
但苏暮寒的惨叫没有停止。
他倒在地上,浑身抽搐,那些蓝色纹路从手臂蔓延到脖颈,再爬上脸颊。
“不——不对——这药剂——有毒——”
他的眼睛开始渗出蓝色的血泪。
全场大乱。
“苏家的药剂有问题!”
“这是什么?瘟毒?”
十三氏的长老们纷纷后退,生怕被波及。
苏长渊扑到苏暮寒身边,脸色铁青。
“暮寒!暮寒你怎么样?”
苏暮寒抓住苏长渊的衣袖,指甲已经变成了蓝黑色。
“大伯……那个药……不是日光免疫……是……是……”
他的话没说完,整个人突然弓起身体,发出一声不似人类的嘶吼。
他的獠牙不受控制地伸长,眼瞳变成猩红色——这是血族失控嗜血的前兆。
“退后!他要暴走了!”
有人喊道。
苏暮寒猛地扑向最近的一个侍从,一口咬在对方脖子上。
鲜血飞溅。
全场尖叫。
——
“苏长渊!你苏家是想害死所有人吗?”
陈氏长老拍案而起。
“这分明是嗜血狂化毒!你们拿这种东西来拍卖?”
苏长渊的脸白得像纸。
“不……不可能……这药剂是……”
他突然顿住了。
目光缓缓转向后台的方向。
转向那个铁笼。
转向我。
我靠在铁栏上,断着手,哑着嗓子,浑身伤痕。
但我的眼睛在笑。
苏长渊浑身一震。
“是你……你在药剂里动了手脚!”
我张了张嘴,发不出声音。
但我用口型,一字一字地说——
“解药,只有我有。”
苏长渊的脸扭曲了。
他冲过来,一把抓住铁栏。
“解药在哪里?说!”
我抬起断掉的双手,在他面前晃了晃。
你把我的手打断了。
你把我的嗓子毒哑了。
你觉得我现在能给你炼解药?
苏长渊的手在发抖。
身后,苏暮寒已经咬死了第二个侍从,正朝着贵宾席扑去。
“拦住他!”
“他疯了!完全失控了!”
混乱中,十三氏的长老们看向苏长渊的目光,从震惊变成了愤怒。
“苏长渊,你最好给所有人一个交代。”
“苏家的炼药师呢?让他们来解毒!”
苏长渊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因为苏家唯一能炼出这种级别药剂的人——就在那个铁笼里。
被他亲手废掉的那个。
——
暗月殿的大门突然被人从外面推开。
不是推开。
是震开。
一股令所有血族本能颤栗的威压从门外倾泻而入,像是远古巨兽睁开了眼。
全场瞬间安静。
连失控的苏暮寒都僵在了原地,獠牙上还滴着血,却不敢再动一下。
一个人走了进来。
黑色长风衣,银白色的头发,猩红色的眼瞳比苏暮寒失控时还要浓烈三分——但那不是失控,那是纯血亲王与生俱来的颜色。
裴夜辰。
血族十三氏之上,唯一的纯血亲王。
嗜血暴君。
传说中,他曾在一夜之间屠灭了整个第七氏族,只因为对方的长老在宴会上多看了他一眼。
没有人知道这是不是真的。
但没有人敢去求证。
“殿……殿下?”
拍卖师的声音在发抖。
裴夜辰没看他。
那双猩红色的眼睛扫过全场,最后落在后台的铁笼上。
落在我身上。
我和他对视。
他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但他开始朝我走过来。
所有人自动让开一条路。
苏长渊挡在铁笼前,腿在打颤,但还是硬着头皮开口。
“裴殿下,这是苏家内务——”
裴夜辰停下脚步。
看了苏长渊一眼。
只是一眼。
苏长渊的膝盖就软了,直接跪在了地上。
裴夜辰越过他,走到铁笼前。
他低头看着我。
我仰头看着他。
“苏暮烟。”他开口,声音低沉,像是暗夜里的钟声。
他认识我?
“三百年前,你在北境黑市卖过一瓶血脉净化剂。”
我愣了一下。
那是我刚开始学炼药时的作品,粗糙得不行,只卖了三枚血晶。
“我买的。”
他说。
然后他伸出手,一根手指点在铁锁上。
锁,碎了。
——
裴夜辰把我从铁笼里拎了出来。
不是扶。是拎。像拎一只猫一样,捏着我后领把我提了起来。
我浑身的伤让我几乎站不住,但他的手稳得像铁钳。
“谁废的。”
两个字,没有主语,没有疑问语气。
但全场都知道他在问什么。
苏长渊跪在地上,额头上的冷汗啪嗒啪嗒往下掉。
“殿下……这……这是误会……”
“我问谁废的。”
裴夜辰的语气没有任何变化,但空气中的威压又重了一层。
在场所有血族都感觉到了自己的血液在减速流动——这是纯血亲王的血脉压制,最原始、最暴力的等级碾压。
苏长渊的嘴唇哆嗦了几下。
旁边,陈氏长老冷冷开口。
“苏长渊,三天前你在族内动了私刑,废了苏暮烟的双手和嗓子,这事整个暗月城都知道。你现在还想瞒?”
苏长渊的脸彻底白了。
裴夜辰低头看了看我垂着的双手。
又看了看我的喉咙。
他的表情依然没什么变化。
但他说了一句话。
“苏家,从今天起,拍卖资格取消。”
全场哗然。
暗夜拍卖会的资格,是每个氏族最重要的经济命脉之一。失去资格,等于被切断了最大的交易渠道。
“殿下!”苏长渊膝行上前,“殿下开恩!苏家愿意赔偿——”
“赔什么?”
裴夜辰回头看他。
“赔她三百年的研究?赔她的手?还是赔她的命?”
苏长渊说不出话。
裴夜辰不再看他,转向我。
“你的手,我找人治。你的嗓子,三天内恢复。”
他顿了顿。
“解药的事,你想怎么处理?”
他在问我。
我看了一眼远处已经被五个护卫按住、仍在疯狂挣扎的苏暮寒。
蓝色纹路已经爬满了他全身,再过半个时辰,毒素就会侵入血核。届时他不会死,但会永远停留在嗜血狂化的状态——比死更难受。
我抬起头,对上苏长渊绝望的目光。
然后我笑了。
用口型说了三个字。
“不给解。”
——
苏长渊疯了一样扑过来。
“苏暮烟!那是你亲弟弟!”
裴夜辰甚至没动,只是微微侧了一下身体,挡在我前面。
苏长渊撞上了那层无形的威压,像撞上了一堵墙,整个人被弹飞出去,重重摔在地上。
“亲弟弟?”
裴夜辰的声音带着一丝讽刺。
“亲弟弟偷她的药,亲大伯废她的手。你们苏家的亲情,倒是别致。”
苏长渊趴在地上,浑身发抖。
周围十三氏的长老们交换着眼神,没有一个人替苏家说话。
开什么玩笑。
裴夜辰——嗜血暴君——亲自来给一个低阶炼药师撑腰。
谁敢在这个时候触他霉头?
“带走。”
裴夜辰对身后的侍从说了一声,然后直接把我打横抱了起来。
我整个人僵了一下。
他低头看我,猩红色的眼睛里映着拍卖场的灯火。
“别动。你现在这副样子,走路会死在半道上。”
我确实走不了路。
但被一个嗜血暴君公主抱着离开拍卖会现场,这个画面——
身后传来无数倒吸凉气的声音。
“裴殿下居然……”
“他什么时候对人这么……”
“那个苏暮烟到底什么来头?”
我也想知道。
三百年前那瓶粗糙的血脉净化剂,到底有什么特别的?
裴夜辰抱着我走出暗月殿,夜风灌进来,吹动他银白色的头发。
“别想了。”他说,像是看穿了我的疑惑。
“等你手好了,再告诉你。”
——
裴夜辰的府邸在暗月城最高处,一座黑色的尖塔,俯瞰整座城市。
他把我放在一张铺着黑色丝绒的长椅上,然后叫来了一个老血族。
“治她的手。”
老血族看了看我断掉的双手,皱了皱眉。
“殿下,骨头碎得很彻底,普通接骨术不行。需要用血族再生术,但她的血脉等级太低,承受不住——”
“用我的血。”
老血族愣住了。
我也愣住了。
纯血亲王的血液,对低阶血族来说是最强的催化剂。一滴就足以让普通血族的伤势在瞬间愈合。
但同时,那也意味着——
“殿下,您的血注入她体内,会在她血脉中留下印记。其他血族会以为她是您的……”
“我知道。”
裴夜辰打断他,咬破了自己的拇指。
殷红的血珠浮起,散发着比我那瓶日光免疫药剂还要浓烈百倍的能量波动。
他把拇指按在我的嘴唇上。
“喝。”
我看着他。
他的表情很平静,猩红色的眼睛里看不出任何情绪。
“你不喝,手就废了。废了手,你还怎么炼药?”
他说得很实际。
我张开嘴,含住了他的拇指。
纯血亲王的血液入喉的瞬间,我感觉自己的血管像是被灌入了岩浆。剧痛从喉咙蔓延到四肢,断掉的骨头在体内疯狂震动、重组、愈合。
我咬紧牙关,没有发出声音——反正我也发不出。
十秒后,痛感消退。
我低头看自己的手。
手指能动了。
骨头完整了。
甚至比受伤前还要灵活。
“嗓子明天就能恢复。”裴夜辰收回手,用手帕擦了擦拇指。
“现在,说说你那瓶药剂的事。”
我抬头看他。
他坐在对面的椅子上,翘着腿,猩红色的眼睛盯着我。
“日光免疫药剂。你真的炼出来了?”
我点头。
“那苏暮寒拿走的那瓶——”
我比了个手势。
假的。
或者说,不完全是假的。
那瓶药剂确实有日光免疫的效果——但只有十五秒。十五秒后,药剂中埋藏的嗜血狂化毒素就会被阳光激活,侵入服用者的血核。
这是我的保险。
从我炼出第一瓶日光免疫药剂的那天起,我就知道会有人来抢。
所以每一瓶成品,我都会分成两部分。药剂本体,和稳定剂。
只有同时服用两者,才能获得真正的日光免疫效果。
单独服用药剂本体——就是苏暮寒现在的下场。
裴夜辰听完我的比划,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他笑了。
不是冷笑,不是嘲笑。
是一种……欣赏?
“有意思。”他说。
“三百年前我就觉得你有意思。”
——
第二天,我的嗓子果然恢复了。
裴夜辰的血比他说的还要强效。不仅嗓子好了,我体内的血脉浓度都提升了半个等级。
从三阶,到三阶半。
虽然还是很低,但对炼药师来说,血脉等级不是最重要的。重要的是对药材的感知力和操控精度。
而这两样,我从来不缺。
“苏暮烟。”
裴夜辰的声音从门外传来。
我打开门。
他站在走廊里,手里拿着一份文书。
“苏家今早递了求见帖。”
我接过文书,扫了一眼。
苏长渊的笔迹,措辞卑微到了极点。
大意是:苏暮寒的狂化越来越严重,已经咬死了三个族人,求我回去解毒。作为交换,苏家愿意恢复我的族籍,归还我的炼药室,并公开承认日光免疫药剂是我的成果。
我把文书放下。
“你怎么想?”裴夜辰靠在门框上问。
“不回去。”
我开口,声音还有些沙哑,但已经能正常说话了。
“族籍、炼药室、署名权——这些本来就是我的。他拿我的东西来跟我做交易?”
裴夜辰挑了挑眉。
“那苏暮寒呢?你打算让他一直狂化下去?”
“狂化毒素侵入血核后,不会致死。”我说,“只会让他永远处于嗜血失控的状态。清醒的意识被困在失控的身体里,能看见自己在做什么,但无法停止。”
我顿了顿。
“比死难受一万倍。”
裴夜辰看着我,猩红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光。
“你从一开始就计划好了。”
“三百年。”我说,“我等了三百年。”
从我第一次被苏暮寒抢走研究成果开始,我就在等这一天。
每一瓶药剂里的暗毒,都是我的耐心。
裴夜辰沉默了几秒,然后转身。
“跟我来。”
“去哪?”
“给你一间新的炼药室。”他头也不回地说,“比苏家那个破地方大十倍。”
——
裴夜辰没有夸张。
他给我的炼药室在尖塔的第七层,整整一层楼,全是我的。
药材储藏室里摆满了我见都没见过的珍稀材料——千年血藤、月光石髓、深渊火莲……
任何一样拿出去,都够苏家倾家荡产来买。
“这些……”
“你随便用。”裴夜辰站在门口,“我只有一个条件。”
我看着他。
“炼出真正的日光免疫药剂。给我。”
我明白了。
嗜血暴君裴夜辰,血族最强的纯血亲王,也想在阳光下行走。
“为什么?”我问,“你是纯血亲王,阳光对你的伤害本来就比普通血族小得多。”
他没回答。
只是转身离开前,说了一句。
“三天后,暗月城有一场血族议会。你跟我去。”
“去干什么?”
“让所有人知道,苏暮烟现在是我的人。”
门关上了。
我站在满是珍稀药材的炼药室里,心跳有点快。
他的人。
这个说法,在血族的语境里,可以有很多种解释。
属下、附庸、伴侣……
我深呼吸了一下,决定不去想这个问题。
先炼药。
——
三天时间,我用裴夜辰提供的顶级药材,炼出了三瓶完整版的日光免疫药剂。
药剂本体加稳定剂,真正有效的版本。
同时,我还炼了另一样东西。
血脉追踪丹。
这东西能追踪特定血脉的持有者,方圆百里内无所遁形。
我把它滴在了苏长渊送来的那份求见帖上。
文书上残留着苏长渊的血脉气息。
足够了。
“你在防什么?”
裴夜辰不知什么时候出现在炼药室门口。
“苏长渊不会善罢甘休。”我说,“他现在求我,是因为苏暮寒还有救。等他发现我真的不打算给解药,他会来抢。”
“在我的地盘抢?”
裴夜辰的语气带着一丝不屑。
“他不敢来找你。”我说,“但他会找别人。”
“谁?”
“能威胁到我的人。”我看着裴夜辰,“或者,能威胁到你的人。”
裴夜辰沉默了一瞬。
然后他笑了,笑容里带着嗜血的意味。
“有意思。那就让他试试。”
——
血族议会,暗月城中央大殿。
十三氏族长齐聚,加上各氏的长老、继承人,足有两百余人。
我跟在裴夜辰身后走进大殿。
所有目光瞬间聚集过来。
议论声像潮水一样涌起。
“那就是苏暮烟?”
“她怎么跟裴殿下在一起?”
“听说裴殿下给她用了自己的血治伤……她身上确实有亲王血脉的印记。”
“苏家那个废物炼药师?攀上高枝了?”
我面无表情地走过长长的通道。
裴夜辰走在前面,步伐不快不慢,威压却让两侧的血族不自觉地往后缩。
苏长渊坐在苏家的席位上,脸色灰败。
他旁边的位置空着——那是苏暮寒的位置。
现在苏暮寒被锁在苏家地牢里,日夜嘶吼,见人就咬。
裴夜辰径直走上主位,坐下。
然后他看了看自己旁边的空位,对我抬了抬下巴。
“坐。”
全场死寂。
主位旁边的位置,那是——
“殿下!”苏长渊猛地站起来,“那个位置是亲王伴侣的席位!她只是一个三阶——”
“三阶半。”裴夜辰纠正他,语气懒散。
“而且,谁规定炼药师要按血脉等级排座次?”
他转头看向全场。
“在座各位,有谁能炼出日光免疫药剂?”
没有人说话。
“有谁能炼出血脉净化剂?”
依然没有人。
“那就闭嘴。”
我在全场的注视下,坐到了裴夜辰旁边。
苏长渊的脸青一阵白一阵,最终重重坐回了椅子上。
——
议会进行到一半,议题转到了苏家。
“苏氏族长苏长渊。”主持议会的陈氏长老开口,“关于三日前暗夜拍卖会上的事故,十三氏联合要求苏家给出正式解释。”
苏长渊站起来,声音干涩。
“那是……一次意外。药剂出了问题——”
“什么问题?”陈氏长老打断他,“你们声称苏暮寒研制出了日光免疫药剂,当众展示却导致服用者狂化。这到底是药剂失败,还是蓄意投毒?”
苏长渊的嘴唇抖了抖。
他不敢说实话。
如果说药剂是苏暮烟炼的、苏暮寒偷的,那就等于承认苏家内部有人能炼出日光免疫药剂——而苏家把这个人废了。
十三氏不会放过这种暴殄天物的行为。
如果说药剂是苏暮寒自己炼的、只是失败了,那苏家的炼药声誉就彻底完了。
两条路都是死路。
我坐在主位旁边,看着苏长渊的窘态,没有说话。
裴夜辰也没说话。
他甚至闭上了眼睛,像是在打盹。
“我来说吧。”
我开口了。
全场的目光转向我。
苏长渊猛地抬头,眼里闪过一丝恐惧。
“那瓶药剂,是我炼的。”
议论声再次炸开。
“三百年研究,七十二种药材,四十九次失败。最终成品被苏暮寒偷走,苏长渊为了灭口,毒哑了我的嗓子,打断了我的双手,准备把我卖给流浪狼人。”
我的声音很平静。
像是在陈述别人的故事。
“至于苏暮寒服用后狂化——那是因为药剂需要配合稳定剂同时服用。他偷了药剂本体,却不知道还有稳定剂这回事。”
全场安静了三秒。
然后爆发出比之前更大的哗然。
“苏长渊!你废了一个能炼出日光免疫药剂的炼药师?”
“你疯了?那可是日光免疫!整个血族梦寐以求的东西!”
“为了让自己侄子冒功,把真正的天才废掉?”
苏长渊的脸已经没有血色了。
他张了张嘴,想辩解什么。
但陈氏长老没给他机会。
“我提议——剥夺苏长渊族长之位,苏家降为末等氏族。”
“附议。”
“附议。”
“附议。”
接连七个氏族表态。
苏长渊的腿一软,跌坐在椅子上。
“不……不能……苏家三千年基业……”
“三千年基业?”我站起来,俯视着他。
“你把苏家三千年基业,押在了一个偷来的东西上。现在东西炸了,你怪谁?”
苏长渊抬头看我,眼里的恨意几乎要化为实质。
“苏暮烟……你会后悔的……”
“不会。”
我转身坐回裴夜辰旁边。
裴夜辰睁开了眼睛,看了我一眼。
嘴角微微上扬。
——
议会结束后,苏长渊被当场免去族长之位。
苏家降为末等氏族,拍卖资格永久取消,所有对外贸易通道冻结三十年。
等于判了慢性死刑。
但这还不是结束。
回到尖塔后,裴夜辰把一份情报递给我。
“苏长渊今晚派人去了北境。”
我接过来看了一眼。
北境,狼人领地。
“他去找谁?”
“银月狼王,格雷。”裴夜辰说,“苏家和格雷有旧交。三十年前苏家给狼人提供过抑制兽化的药剂,格雷欠苏家一个人情。”
我皱眉。
“他想让狼人来对付我?”
“对付你,或者对付我。”裴夜辰的语气很淡,“格雷是唯一一个敢跟我叫板的狼人。上次我们交手,打了三天三夜,没分出胜负。”
我看着他。
“你不担心?”
“担心什么?”他反问,猩红色的眼睛里带着玩味。
“我倒希望他来。上次没打过瘾。”
我沉默了一会儿。
“我不想连累你。”
裴夜辰的表情变了一瞬。
然后他伸出手,捏住了我的下巴,迫使我抬头看他。
“苏暮烟。”
他的声音很低。
“你是我的人。谁动你,就是动我。这不叫连累,这叫——给我一个杀人的理由。”
他的拇指擦过我的下唇。
“我已经很久没痛快杀过人了。”
——
接下来的七天,我把自己关在炼药室里。
裴夜辰要的日光免疫药剂,我已经炼好了。但我还在炼另一样东西。
狼毒散。
专门针对狼人体质的毒药。无色无味,通过空气传播,狼人吸入后会在三个时辰内丧失变身能力。
如果苏长渊真的请来了银月狼王,这就是我的底牌。
“又在炼毒?”
裴夜辰每天都会来炼药室看一眼。有时候待一会儿就走,有时候会靠在墙边看我炼药,一看就是几个小时。
“防身用。”我说。
“你身边有我,还需要防身?”
我没回头,继续搅动坩埚里的药液。
“万一你不在呢?”
身后安静了一会儿。
然后我感觉到一股热度贴近了我的后背。
裴夜辰从背后环住了我,下巴搁在我的肩膀上。
“我会一直在。”
他的呼吸喷在我的脖颈上,带着血族特有的凉意。
我的手抖了一下,差点把药液洒出来。
“裴夜辰,我在炼药。”
“嗯,我看着。”
“你靠这么近我没法操作。”
“那就休息一会儿。”
我深吸一口气,放下搅拌棒,转过身。
他就站在我面前,近得过分。猩红色的眼睛从上方俯视着我,里面有一种我看不懂的情绪。
“你到底为什么帮我?”我问,“就因为三百年前那瓶血脉净化剂?”
“不只是。”
“那是什么?”
他没回答,只是抬手把我额前的碎发拨到耳后。
“等你准备好了,我再告诉你。”
然后他退开,转身离开了炼药室。
留我一个人站在原地,心跳快得像要炸开。
——
第八天。
苏长渊的人回来了。
带回来的消息是——银月狼王格雷,亲自带了三百狼人精锐,已经在暗月城外五十里扎营。
“他的条件是什么?”裴夜辰问侍从。
“格雷说……他要苏暮烟。”
我正在喝茶,闻言手一顿。
“要我?”
“格雷说,能炼出日光免疫药剂的炼药师,对狼人同样有用。如果苏暮烟能为狼人炼制月光压制剂——让狼人在满月时不被迫变身——他愿意付出任何代价。”
裴夜辰的表情冷了下来。
“任何代价?包括跟我开战?”
侍从低着头不敢说话。
裴夜辰站起来,走到窗边,俯瞰着暗月城外的方向。
“有意思。苏长渊把我的人当筹码去跟狼人做交易。”
他转头看我。
“你怎么看?”
我放下茶杯。
“月光压制剂,我确实能炼。”
裴夜辰挑眉。
“你想帮狼人?”
“我想让格雷欠我一个人情。”我说,“而不是欠苏家的。”
裴夜辰看了我几秒。
然后他笑了。
“你的脑子比你的血脉等级有用多了。”
“……谢谢?”
“不是夸你。”他走过来,“是在想,如果你的血脉等级再高一些,你会可怕到什么程度。”
他在我面前停下。
“想不想升阶?”
我愣了一下。
血族的血脉等级,通常只能通过漫长的时间自然提升。从三阶到四阶,普通血族需要至少五百年。
“怎么升?”
“我的血。”他说,“你已经喝过一次了。再喝三次,你的血脉浓度就能突破四阶。”
我看着他。
“代价呢?”
“代价?”
“纯血亲王的血不是白给的。你给我血,我身上的亲王印记就会越来越深。到最后——”
“到最后,所有人都会认为你是我的伴侣。”他接过我的话,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你介意?”
我张了张嘴。
“……我们认识才十天。”
“我认识你三百年了。”
“你认识的是一瓶药剂。”
“我认识的是炼出那瓶药剂的人。”他说,“三百年前,你在北境黑市摆摊,穿着打了补丁的袍子,手上全是烧伤的疤。你把那瓶血脉净化剂标价三枚血晶,旁边的摊贩都在笑你。”
我愣住了。
“你没注意到我。但我注意到了你。”
他的声音很低。
“一个三阶血族,炼出了五阶炼药师都炼不出的东西。还标了全场最低的价。”
“因为我急着用钱买药材。”我下意识地说。
“我知道。”他说,“所以我买了。然后我让人去查你的身份。查到你是苏家的人,被家族压制,所有成果都被抢走署名权。”
我的呼吸停了一瞬。
“你三百年前就知道?”
“我知道。”
“那你为什么不——”
“因为你没有求助。”他打断我,“你一直在忍,一直在等,一直在布局。我想看你什么时候动手。”
他伸出手,指尖点了点我的额头。
“结果你让我等了三百年。”
——
我不知道该说什么。
三百年。
他看了我三百年。
看着我被苏家欺压,看着我的成果一次次被抢走,看着我咬着牙在暗处积蓄力量。
“你就不怕我等不到动手那天就死了?”我问。
“不会。”他说,“你这种人,不会死在动手之前。”
“你怎么知道?”
“直觉。”
我盯着他看了很久。
“裴夜辰。”
“嗯。”
“你是不是有病?”
他愣了一下,然后笑出了声。
不是那种嗜血暴君的冷笑,是真的被逗乐了。
“大概是吧。”他说,“三百年盯着一个人看,确实有病。”
我别开目光。
耳朵有点烫。
“……血的事,我考虑一下。”
“不急。”他说,“格雷的事先处理。”
他转身走向门口。
“明天,我带你去见他。”
“你不怕我被狼人抢走?”
他回头,猩红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危险的光。
“谁敢抢,我灭谁满门。”
语气平淡,像在说明天吃什么。
但我知道他不是在开玩笑。
嗜血暴君这个称号,不是白来的。
——
第二天,暗月城外。
裴夜辰带着我和二十名亲卫,来到了狼人营地外围。
格雷已经在等了。
银月狼王,两米三的身高,银灰色的头发,琥珀色的竖瞳。即使是人形态,他身上的野兽气息也浓烈得让人本能警觉。
“裴夜辰。”格雷的声音像砂纸摩擦。
“格雷。”裴夜辰的语气懒洋洋的。
两个顶级掠食者对视,空气中的压迫感让周围的人几乎喘不过气。
格雷的目光移到我身上。
“这就是那个炼药师?”
“我的炼药师。”裴夜辰强调了“我的”两个字。
格雷嗤笑一声。
“一个三阶的小丫头,值得你亲自护送?”
“三阶半。”我自己开口了。
格雷看向我,琥珀色的眼睛里带着审视。
“小丫头,苏长渊说你能炼月光压制剂。真的假的?”
“真的。”
“条件?”
“第一,苏长渊欠你的人情,从今天起作废。你跟苏家的所有交易,终止。”
格雷挑了挑眉。
“第二,月光压制剂我可以炼,但不是给你的。是卖给你的。每瓶十枚月光石。”
“十枚?”格雷的眼睛眯了起来,“你抢钱?”
“月光压制剂的价值,你自己清楚。满月之夜不被迫变身,你的族人能保持理智,不会在狂化中自相残杀。十枚月光石,买你族人的命,贵吗?”
格雷沉默了。
“第三。”我说,“你欠我一个人情。将来我开口,你不能拒绝。”
格雷盯着我看了很久。
然后他突然大笑起来。
“哈!有胆子!”
他看向裴夜辰。
“你这个女人,比你有意思。”
裴夜辰的表情没变。
“所以别打她的主意。”
格雷收了笑,重新看向我。
“成交。但我要先验货。你现在能炼一瓶给我看看?”
“给我三个时辰。”
“这里没有炼药室——”
我从随身的储物袋里取出一套便携炼药器具。
微型坩埚、浓缩药液、预处理好的药材粉末。
这是我在苏家那些年养成的习惯——随时随地都能炼药。因为我永远不知道苏暮寒什么时候会闯进我的炼药室把东西砸了。
格雷看着我蹲在地上摆弄那些瓶瓶罐罐,表情从轻视变成了好奇。
三个时辰后,一瓶散发着银白色光芒的药剂出现在我手心。
“谁来试?”我问。
格雷二话不说,拿过去一口灌了。
十秒后,他闭上眼睛,感受着体内的变化。
然后他睁开眼,琥珀色的瞳孔里闪过一丝震动。
“满月的躁动……消失了。”
他看向我的目光彻底变了。
不再是审视,而是——尊重。
“成交。”他说,“从今天起,银月狼族与苏家恩断义绝。”
他顿了顿,又加了一句。
“小丫头,你要是哪天不想跟这个暴君混了,来北境找我。我给你整个狼族当护卫。”
裴夜辰的眼睛危险地眯了起来。
我赶紧开口。
“不用了,谢谢。”
——
回去的路上,裴夜辰一句话没说。
直到进了尖塔,他才开口。
“他说的什么意思?给你整个狼族当护卫?”
“客气话。”
“他不是会说客气话的人。”
我看了他一眼。
“你吃醋了?”
裴夜辰停下脚步。
转过身。
猩红色的眼睛直直地盯着我。
“是。”
就一个字。
干脆利落。
我没想到他会直接承认。
“我……”
“苏暮烟。”他走近一步,“我等了你三百年。我不想再等了。”
“等什么?”
“等你看我。”
他的手抬起来,指尖触碰我的脸颊。
“不是看嗜血暴君,不是看纯血亲王,不是看救你的人。”
“是看我。裴夜辰。”
我的心跳声大得我自己都能听见。
“我……需要时间。”
他的手顿了一下。
然后收回去。
“好。”他说,“我再等等。”
他转身上楼。
走了两步又停下。
“但别让狼人等到我前面。”
我忍不住笑了一下。
嗜血暴君吃醋的样子,意外地……
算了,不想了。
——
格雷带着狼人撤走了。
苏长渊的如意算盘彻底落空。
他花了三十年的人情请来的银月狼王,不仅没有帮他抢回苏暮烟,反而跟苏家断了交。
消息传回暗月城,苏家上下人心惶惶。
族长被免,降为末等氏族,拍卖资格取消,贸易通道冻结,现在连狼人的靠山都没了。
三千年的大族,眼看着要散架。
而苏暮寒的狂化,越来越严重了。
他已经咬死了七个族人。苏家不得不把他关进了银铸的牢笼里,用十二道封印锁住。
但封印也撑不了多久。
苏暮寒的血脉在狂化毒素的刺激下不断暴走,力量已经超出了他原本的等级。再过半个月,他就能挣脱封印。
届时,整个苏家都会成为他的猎物。
“苏家派了新的使者来。”裴夜辰把一封信扔给我。
我打开看了一眼。
不是苏长渊写的。是苏家的二长老,苏长河。
信的内容很简单——他愿意交出苏长渊,换我回去给苏暮寒解毒。
“苏长河想借这个机会上位。”我说,“把苏长渊卖了,自己当族长。”
“你怎么打算?”
我把信放下。
“苏暮寒的毒,我不会解。”
“永远不解?”
“永远。”
我看着裴夜辰。
“他偷了我三百年的心血。他活该。”
裴夜辰点了点头,没有任何劝说的意思。
“那苏长渊呢?苏长河要把他交出来,你要不要?”
我想了想。
“要。”
“要来做什么?”
“让他看着。”我说,“看着苏家在他手里一点一点崩塌。看着他最疼爱的侄子永远困在狂化里。看着我站在他永远够不到的位置上。”
“然后呢?”
“然后让他活着。”我说,“死太便宜他了。”
裴夜辰看着我,猩红色的眼睛里闪着光。
“苏暮烟。”
“嗯?”
“你比我还狠。”
“……这是夸奖?”
“是。”
——
苏长河的动作很快。
三天后,苏长渊被五花大绑送到了裴夜辰的尖塔门口。
曾经不可一世的苏家族长,现在蓬头垢面,嘴里塞着布团,眼里满是血丝。
我站在尖塔门口,低头看着他。
他抬起头,看见我的那一刻,眼里的恨意几乎要溢出来。
我蹲下身,把他嘴里的布团扯掉。
“苏暮烟!”他一开口就是咆哮,“你这个忘恩负义的——”
“忘恩?”我打断他,“你对我有什么恩?”
“苏家养了你三百年!”
“苏家压榨了我三百年。”我纠正他,“我炼的每一瓶药,署名都是苏暮寒的。我赚的每一枚血晶,都进了你的口袋。我是苏家的炼药师,还是苏家的奴隶?”
苏长渊的嘴张了张,说不出话。
“把他关起来。”我站起身,“关在能看见天空的地方。”
侍从把苏长渊拖走了。
他的咒骂声渐渐远去。
裴夜辰从身后走过来。
“为什么要关在能看见天空的地方?”
“因为等我把日光免疫药剂公开售卖之后,”我说,“他会看见其他血族在阳光下自由行走。而他永远不行。”
裴夜辰沉默了一瞬。
“你真的打算公开售卖?”
“对。”我转身看着他,“这是我接下来要跟你商量的事。”
——
我的计划很简单。
日光免疫药剂,不再是苏家的秘密,也不是裴夜辰的专属。
我要把它变成一门生意。
“十三氏,加上散居血族,整个血族的人口大约有五万。”我在裴夜辰的书房里铺开一张纸,“每瓶日光免疫药剂的有效期是一年。也就是说,如果所有血族都想在阳光下行走,每年的需求量是五万瓶。”
“你一个人炼不了五万瓶。”裴夜辰说。
“所以我需要建一个炼药工坊。”我说,“招募炼药师,培训他们炼制日光免疫药剂的基础步骤。核心的稳定剂配方只有我知道,最后一步由我亲自完成。”
“你不怕配方泄露?”
“不怕。”我说,“稳定剂的配方涉及到我独创的血脉共振技术。这个技术需要特殊的血脉频率才能操作,目前整个血族只有我一个人的频率匹配。”
裴夜辰靠在椅背上,看着我。
“你想得很远。”
“三百年了。”我说,“我有的是时间想。”
“需要我做什么?”
“两件事。第一,我需要你的名义来开设工坊。以我现在的身份,没有氏族背景,开不了正式的炼药工坊。”
“用我的名义,等于工坊挂在亲王府下。”他说,“没人敢动。”
“对。”
“第二件?”
“我需要启动资金。五千枚血晶。”
裴夜辰连眼睛都没眨。
“给你一万。”
我愣了一下。
“不用那么多——”
“多出来的,算我入股。”他说,“我要三成。”
我看着他。
“你是纯血亲王,还在乎这点钱?”
“不在乎钱。”他说,“在乎跟你绑在一起。”
我别开目光。
“……成交。”
——
工坊的筹建比我想象的顺利。
裴夜辰的名义一挂出去,暗月城里的炼药师蜂拥而至。
不是因为日光免疫药剂——虽然这确实是最大的噱头——而是因为裴夜辰的亲王府,意味着绝对的安全和顶级的资源。
我从中挑选了十二名四阶以上的炼药师,进行为期一个月的培训。
基础步骤拆解成三十六道工序,每人只负责其中三到四道,互相之间不知道完整流程。
最后的稳定剂注入,全部由我亲手完成。
一个月后,第一批三百瓶日光免疫药剂正式出炉。
定价:每瓶五十枚血晶。
消息放出去的当天,暗月城炸了。
“五十枚血晶?疯了吧?”
“五十枚买一年的阳光自由,贵吗?你去黑市看看,一瓶劣质的日光抵抗剂都要三十枚,还只能撑两个小时。”
“关键是——这是真的有效!裴殿下亲自验证过!”
三百瓶,半天售罄。
一万五千枚血晶入账。
扣除药材成本和人工,净利润九千枚。
第一个月。
我站在工坊的账房里,看着账本上的数字,忽然觉得过去三百年的隐忍都值了。
“第一批客户的反馈怎么样?”裴夜辰走进来问。
“零投诉。”我说,“有三个客户追加了家族团购订单。”
“哪三个?”
“陈氏、周氏、林氏。”
裴夜辰挑眉。
“十三氏里排名前五的三个。”
“对。”我合上账本,“下个月产量可以提到八百瓶。三个月后,稳定在两千瓶。”
“一年就是两万四千瓶,一百二十万枚血晶。”裴夜辰算得很快。
“减去成本,净利润大约八十万。”
“你三成,我七成?”
“你出了一万启动资金,拿三成已经是暴利了。”
他笑了一下。
“我不在乎钱,说过了。”
“那你在乎什么?”
他看着我,没回答。
但那个眼神,我已经越来越看得懂了。
——
工坊运营第二个月,出事了。
不是药剂的问题。
是人的问题。
“老板,三号炼药师赵元今天没来上工。”工坊管事急匆匆跑来报告。
“病了?”
“不是。他昨晚被人带走了。”
我放下手里的药材。
“谁带走的?”
“不知道。但他的住处被翻过了,桌上的工序笔记不见了。”
我的脸沉了下来。
赵元负责的是第十一到第十四道工序——药液的二次蒸馏和血脉因子的初步注入。
单独拿出来没用,但如果有人在系统性地收集每个炼药师负责的工序——
“还有谁最近行为异常?”
管事想了想。
“七号炼药师孙婉最近总是加班,说要'熟悉流程'。九号炼药师刘峰上周请了两天假,说是家里有事。”
我闭上眼睛。
“查孙婉和刘峰的背景。重点查他们入职前跟哪些氏族有来往。”
两个时辰后,结果出来了。
孙婉,入职前在周氏的附属药铺工作过三年。
刘峰,他的妻子是苏家旁支。
苏家。
苏长河。
那个用苏长渊换了族长之位的人。
他不是来求我解毒的。他是来偷我配方的。
“裴夜辰。”
我找到他的时候,他正在书房看战报。
“苏长河在挖我的人。”
他抬头。
“确定?”
“赵元失踪,孙婉和刘峰有嫌疑。苏长河想拼凑出完整的炼制流程。”
“拼得出来吗?”
“拼不出来。”我说,“三十六道工序他就算全拿到,没有稳定剂的配方也是白搭。但他不知道这一点。他以为只要集齐所有工序就能复制。”
“那你急什么?”
“我不急。”我说,“我只是不喜欢被人算计。”
裴夜辰放下战报,站起来。
“想怎么做?”
“给他一个教训。”我说,“让他知道,偷我的东西会付出什么代价。”
——
三天后,苏家新任族长苏长河收到了一份请帖。
裴夜辰亲王府的请帖。
邀请十三氏族长参加“日光免疫药剂品鉴会”。
苏长河不敢不来。
品鉴会设在亲王府的露天花园。
是的,露天。
白天。
阳光直射。
所有受邀的族长都服用了日光免疫药剂,安然坐在阳光下,享受着三千年来血族从未体验过的温暖。
苏长河站在花园入口,看着那些沐浴在阳光中谈笑风生的族长们,脸色铁青。
因为他没有收到药剂。
“苏族长?”我端着一杯血酒走过去,“怎么不进来?”
“苏暮烟。”他压低声音,“你什么意思?”
“什么什么意思?”
“所有人都有药剂,就我没有。你这是故意羞辱苏家。”
“羞辱?”我笑了,“苏族长,你派人偷我的配方,绑走我的炼药师,我没有追究,只是没给你药剂而已。这叫羞辱?”
苏长河的脸变了。
“你——你知道了?”
“赵元在哪?”我没回答他的问题,直接问。
苏长河的嘴唇动了动。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苏长河。”我的声音冷下来,“我给你一个机会。把人还回来,把偷走的笔记交出来,我当这件事没发生过。否则——”
“否则什么?”
我侧身,让他看见花园里的场景。
十二位族长在阳光下举杯,笑声不断。
“否则,苏家永远买不到日光免疫药剂。”我说,“你的族人会看着其他氏族在阳光下自由行走,而苏家只能永远躲在黑暗里。”
苏长河的手在发抖。
“你不能这样——这是垄断——十三氏议会不会允许——”
“十三氏议会?”我指了指花园里那些族长,“他们现在正喝着我提供的药剂,晒着三千年来第一次晒到的太阳。你觉得他们会站在谁那边?”
苏长河的脸彻底白了。
他看着那些族长们惬意的表情,看着阳光洒在他们身上却无法伤害他们分毫,看着自己被隔绝在阴影中——
“我……”
“三天。”我竖起三根手指,“三天之内,人和笔记送回来。过期不候。”
我转身走回阳光里。
身后,苏长河站在阴影的边界上,像是被钉在了那里。
——
赵元第二天就被送回来了。
人没事,只是被关了几天,饿瘦了一圈。
笔记也完整归还。
苏长河甚至附了一封道歉信,措辞卑微得让人发笑。
“这就完了?”裴夜辰看完道歉信,随手扔到一边。
“没完。”我说,“苏家的禁售令,我不打算解除。”
“永远?”
“至少三年。”我说,“三年后看他表现。”
裴夜辰看着我。
“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三年内苏家所有人都无法在阳光下行走,而其他氏族可以。苏家的年轻一代会怨恨族内高层,内部矛盾会越来越大。”
“我知道。”
“三年后,苏家可能已经从内部瓦解了。”
“我知道。”
他沉默了一会儿。
“你不恨苏家所有人?里面也有无辜的。”
“无辜?”我转头看他,“三百年来,苏家上下几百口人,没有一个人替我说过一句话。他们知道我的成果被抢,知道我被欺压,但所有人都选择了沉默。”
我的声音很平静。
“沉默就是共犯。”
裴夜辰没再说什么。
他只是伸出手,把我拉进了怀里。
我僵了一下,然后慢慢放松了身体。
“你不用一个人扛。”他的声音从头顶传来。
“我没有一个人扛。”我说,“你不是在吗?”
他的手臂收紧了一些。
——
工坊运营第三个月,产量稳定在两千瓶。
月利润八十万枚血晶。
我用其中的一部分,在暗月城最繁华的地段开了一家药铺。
不只卖日光免疫药剂,还卖我这三百年来研制的其他药剂——血脉净化剂、伤势愈合丹、精神凝聚液……
全部以“暮烟堂”的名义出售。
暮烟堂。
我的名字,我的招牌。
不再是苏家的附属品,不再是任何人的影子。
开业第一天,门庭若市。
不仅是因为日光免疫药剂的名声,更因为——暮烟堂的背后站着裴夜辰。
没有人敢来找麻烦。
至少,明面上没有。
但暗地里——
“有人在散布谣言。”裴夜辰的情报官送来了最新消息。
“什么谣言?”
“说你的日光免疫药剂有长期副作用。服用超过一年会导致血脉退化,最终变成凡人。”
我冷笑了一声。
“苏长河?”
“不确定。谣言的源头查不到,但传播路径经过了苏家的几个旁支。”
“让他传。”我说,“第一批客户服用已经三个月了,再过九个月就满一年。到时候事实会替我说话。”
“万一有人信了谣言,退货呢?”
“不退。”我说,“合同上写得很清楚,售出不退。但我可以提供免费的年度体检,证明药剂没有副作用。”
裴夜辰的情报官点了点头,退下了。
我站在药铺的二楼,看着楼下熙熙攘攘的客人。
苏长河,你还在挣扎。
但你不明白一件事——
你跟我斗的是手段,我跟你斗的是时间。
三百年的布局,不是你几个月的小动作能撼动的。
——
第四个月,谣言不攻自破。
因为第一批客户中有一位是陈氏的长老——陈玄明。
他在血族议会上公开表示,服用日光免疫药剂四个月以来,不仅没有任何副作用,反而因为能在阳光下活动,血脉活性比以前提升了百分之三。
“阳光对血族并非只有伤害。”陈玄明在议会上说,“适量的阳光照射能刺激血脉中的休眠因子,促进血脉进化。苏暮烟的药剂,不仅让我们免疫阳光,还间接帮助了我们的血脉成长。”
全场哗然。
这个发现连我自己都没预料到。
但仔细想想,也合理。血族之所以惧怕阳光,是因为阳光中的特殊射线会破坏血脉结构。但如果血脉被药剂保护着,那些射线反而会变成一种温和的刺激,促进血脉自我修复和进化。
消息传开后,日光免疫药剂的订单量暴涨三倍。
原本还在观望的散居血族也纷纷下单。
产量不够了。
“需要扩建工坊。”我对裴夜辰说。
“要多大?”
“现在的三倍。再招三十名炼药师。”
“钱够吗?”
“够了。这四个月的利润足够支撑扩建。”
裴夜辰点头。
“地方我来安排。尖塔东侧有一片空地,够你建一座独立的炼药塔。”
我看着他。
“你对我真好。”
他顿了一下。
“现在才发现?”
“不是现在才发现。是现在才说出来。”
他看着我,猩红色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涌动。
但他没有动。
只是说了一句:“去忙吧。”
然后转身离开。
我看着他的背影,忽然觉得——
三百年的黑暗,好像真的过去了。
——
扩建工坊的消息传出去后,来应聘的炼药师排起了长队。
但同时,另一个消息也传到了我耳朵里。
苏暮寒,挣脱封印了。
“什么时候的事?”我问。
“昨晚。”裴夜辰的侍从说,“苏家的银铸牢笼被他从内部撕碎了。十二道封印全部崩溃。他逃出苏家大宅后,一路往北跑了。”
往北。
北境。
狼人的领地。
“他的狂化程度呢?”
“完全失控。沿途咬死了十一个血族平民。苏家派了追兵,但追不上——他的速度已经超过了六阶血族。”
我皱眉。
嗜血狂化毒素在侵蚀理智的同时,会不断刺激身体潜能。苏暮寒原本只是四阶,现在力量已经超过六阶。如果继续下去,他会变成一头没有理智的怪物,力量不断攀升,直到身体承受不住而崩溃。
但在崩溃之前,他会杀很多人。
“格雷那边有消息吗?”我问。
“银月狼族已经加强了边境巡逻。格雷传话说——如果苏暮寒闯入狼人领地,他会亲自处理。”
“处理”的意思是杀掉。
我沉默了一会儿。
裴夜辰走进来,看了我一眼。
“在想什么?”
“在想要不要给苏暮寒解毒。”
他挑眉。
“你之前说永远不解。”
“我知道。但他现在是一头失控的怪物,在外面乱杀人。那些被他咬死的平民是无辜的。”
“那是苏家的责任,不是你的。”
“我知道。但毒是我下的。”
裴夜辰看着我,沉默了几秒。
“你想怎么做?”
“不是解毒。”我说,“是控制。我可以炼一种药,不解除狂化,但能暂时压制他的行动能力。让他停下来,不再伤人。”
“然后呢?”
“然后把他抓回来,关起来。”我说,“让苏家自己处理。”
“你心太软了。”
“不是心软。”我说,“是不想让无辜的人因为我的毒而死。苏暮寒该受罚,但路上那些平民不该替他陪葬。”
裴夜辰看了我一会儿。
然后他伸出手,揉了揉我的头发。
“行。你炼药,我派人去抓。”
——
压制药剂花了我两天时间。
裴夜辰派出了他最精锐的暗卫队——十二名五阶以上的血族战士,携带我炼制的压制药剂,追踪苏暮寒的踪迹。
三天后,他们在北境边界抓住了苏暮寒。
压制药剂通过特制的飞针注入他体内,让他在三秒内丧失了行动能力。
他被带回暗月城,重新关进了更坚固的牢笼里。
这次的牢笼是裴夜辰提供的——纯血亲王级别的封印阵,别说六阶,就是八阶血族也挣脱不了。
苏长河亲自来接收。
他站在牢笼前,看着里面蜷缩成一团、浑身蓝色纹路的苏暮寒,脸色复杂。
“苏暮烟……真的没有解药吗?”
我站在他身后。
“有。”
苏长河猛地转身。
“你说有?”
“有解药。但我不会给他用。”
“为什么?你开个价——”
“不是钱的问题。”我打断他,“苏暮寒偷了我的心血,毁了我三百年的研究。这个代价,不是钱能买的。”
“那你要什么?”
我看着牢笼里的苏暮寒。
他的意识还在。透过那双猩红色的狂化眼瞳,我能看见恐惧和悔恨。
他能听见我们说话。
他知道自己在经历什么。
“我什么都不要。”我说,“让他就这样活着吧。”
我转身离开。
身后,苏暮寒发出一声凄厉的嘶吼。
不是狂化的嘶吼。
是绝望的。
——
半年过去了。
暮烟堂的生意蒸蒸日上。日光免疫药剂的月产量达到了五千瓶,供不应求。
我的个人资产突破了五百万枚血晶。
在血族的财富排行上,已经能排进前二十。
而苏家,彻底沦为了末等氏族中的末等。
三年禁售令还剩两年半,苏家的年轻一代已经开始大规模出走。他们不愿意留在一个永远见不到阳光的家族里,纷纷脱离苏家,加入其他氏族。
苏长河焦头烂额,但无计可施。
他派人来求见我不下十次,每次都被挡回去。
“苏家快散了。”裴夜辰说,语气里没有同情。
“嗯。”
“你不开心?”
我想了想。
“没有特别开心。”我说,“也没有不开心。就是……觉得该这样。”
“三百年的仇,报完了?”
“差不多了。”
他看着我。
“那接下来呢?”
“接下来?”
“你的仇报完了,生意也上了正轨。接下来你想做什么?”
我愣了一下。
三百年来,我的人生只有两个目标——活下去,和报仇。
现在两个都实现了。
接下来……
“我想试试突破五阶。”我说。
“炼药师的五阶?”
“对。五阶炼药师能炼制传说级药剂。我想试试能不能炼出……永恒日光药剂。”
“永恒?”
“现在的日光免疫药剂有效期只有一年。我想炼出永久有效的版本。一次服用,终身免疫。”
裴夜辰的眼睛亮了一下。
“能做到?”
“理论上可以。但需要一种极其稀有的药材——太阳花。只在人类世界的某座火山口生长,对血族来说是禁地。”
“为什么是禁地?”
“因为那座火山常年被阳光直射,周围没有任何遮蔽。普通血族靠近就会化为灰烬。就算服用了日光免疫药剂,那里的阳光强度也是普通阳光的十倍,药剂撑不住。”
裴夜辰沉默了一会儿。
“如果是我呢?”
“什么?”
“纯血亲王对阳光的抵抗力是普通血族的五倍。加上你的药剂,我能撑住十倍阳光吗?”
我算了一下。
“理论上……刚好在临界点。有风险。”
“多大风险?”
“百分之三十的概率会受到不可逆的血脉损伤。”
“七成安全。”他说,“够了。”
“裴夜辰——”
“我去采。”他说,语气不容置疑。
“你疯了?你是纯血亲王,整个血族就你一个。你要是出了事——”
“整个血族就我一个,所以没人能命令我。”他打断我,“我想去就去。”
我瞪着他。
“为什么?太阳花又不是只有你能采。我可以想别的办法——”
“什么办法?等几百年碰运气?”他走近我,“你说你想突破五阶。我帮你。就这么简单。”
“不简单!你可能会——”
“苏暮烟。”
他捧住我的脸。
“三百年前我看着你一个人扛所有事,没有插手。我说过,我后悔了。”
他的拇指擦过我的颧骨。
“现在你的事就是我的事。别再说什么连累不连累的。”
我看着他猩红色的眼睛。
那里面的情绪,我终于完全看懂了。
“裴夜辰。”
“嗯。”
“我好像……喜欢你。”
他愣了一瞬。
然后笑了。
不是嗜血暴君的笑,不是纯血亲王的笑。
是一个等了三百年终于等到答案的人的笑。
“好像?”
“……确定。”
他低下头,额头抵住我的额头。
“终于。”他说,声音低得像叹息。
“我等这句话,等了三百零七年。”
——
太阳花的事,我没有立刻答应让他去。
但裴夜辰显然已经开始准备了。
他让情报官收集了那座火山的所有资料——位置、阳光强度变化规律、周围地形、最佳采摘时间。
“每年冬至那天,火山口的阳光强度会降到最低。”情报官汇报,“大约是平时的六倍,而不是十倍。”
“六倍。”我算了算,“加上药剂和你的纯血体质……安全系数能到九成以上。”
“那就冬至去。”裴夜辰说。
“还有三个月。”
“三个月够你做准备了。”他看着我,“炼一瓶最强效的日光免疫药剂。专门给我用的。”
我点头。
“我会用你的血作为基底来炼制。这样药剂和你的血脉完全契合,效果能再提升两成。”
“需要多少血?”
“三升。”
他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现在就抽?”
“……不用那么急。”
他笑了一下,伸出手腕。
“反正闲着也是闲着。”
我看着他递过来的手腕,忽然觉得这个画面有点奇怪。
堂堂嗜血暴君,主动伸出手腕让人抽血。
像是……在撒娇?
“你在想什么奇怪的事。”他说。
“没有。”
“你耳朵红了。”
“……闭嘴。”
——
三个月的准备期里,发生了一件意料之外的事。
苏长渊逃了。
关押他的房间被人从外面打开,看守被迷晕,苏长渊消失得无影无踪。
“谁放的?”裴夜辰的脸色很难看。
在他的地盘上出了这种事,等于打了他的脸。
“查到了。”情报官说,“是苏家旁支的一个年轻人,叫苏暮晴。苏长渊的亲孙女。她混进了尖塔的侍从队伍里,潜伏了两个月。”
“人呢?”
“跟苏长渊一起跑了。方向是……南境。”
南境。
那里是血族的荒芜之地,散居着大量不属于任何氏族的流浪血族。也是黑市最猖獗的地方。
“要追吗?”情报官问。
裴夜辰看向我。
“你觉得呢?”
我想了想。
“不追。”
“为什么?”
“苏长渊已经什么都没有了。没有族长之位,没有氏族支持,没有资源。他逃到南境能做什么?最多在黑市里苟延残喘。”
“万一他东山再起?”
“靠什么再起?”我说,“他唯一的筹码是苏暮寒,但苏暮寒现在是一头关在笼子里的怪物。他唯一的人脉是格雷,但格雷已经跟苏家断了交。他唯一的本事是炼药,但苏家的炼药师全是靠我撑起来的,他自己连二阶药剂都炼不出来。”
我顿了顿。
“让他跑。跑得越远越好。省得我看见他心烦。”
裴夜辰看了我一会儿。
“你变了。”
“什么?”
“半年前你说要让他活着看苏家崩塌。现在你连看都懒得看他了。”
我想了想,笑了一下。
“大概是因为……我现在有更重要的事要做。”
他的目光柔和了一瞬。
“比如?”
“比如炼药。比如赚钱。比如……”
我看着他。
“比如你。”
裴夜辰的表情没变,但我注意到他的耳尖红了一点。
纯血亲王也会脸红。
这个发现让我心情很好。
——
冬至前一周,我完成了那瓶专属药剂。
以裴夜辰的血为基底,融合了十七种顶级药材,经过四十九天的反复提纯。
瓶身散发着深红色的光芒,像是液态的红宝石。
“这是我炼过最好的一瓶药。”我把它递给裴夜辰。
他接过去,对着光看了看。
“漂亮。”
“别夸药,夸我。”
他看了我一眼,嘴角微扬。
“炼药的人更漂亮。”
“……油嘴滑舌。”
“跟你学的。”
我别过头,不让他看见我的表情。
“冬至那天,我跟你一起去。”
“不行。”他的语气瞬间变了,“火山口的阳光强度——”
“我不进火山口。我在外围等你。万一出了意外,我能第一时间给你治疗。”
他沉默了几秒。
“你带够药?”
“三瓶愈合丹,两瓶血脉修复剂,一瓶紧急封脉散。”我说,“够你死三次再活过来的。”
“……你这话说得真让人安心。”
“本来就是让你安心的。”
他伸出手,把我拉进怀里。
下巴搁在我头顶。
“冬至那天,我去采花,你在外面等我。然后我们回来,你突破五阶,炼出永恒日光药剂。”
“嗯。”
“然后整个血族都能永远在阳光下行走。”
“嗯。”
“然后你嫁给我。”
“……”
“不愿意?”
“你能不能不要把求婚夹在日常对话里说?”
“那你要我怎么说?单膝跪地?”
“你跪得下去吗?”
“为你,跪得下去。”
我把脸埋进他胸口。
“……再说吧。”
“好。等你准备好。”
他的手收紧了一些。
“我等得起。”
——
冬至。
人类世界,南太平洋,一座无名火山岛。
我们在天亮前抵达。
裴夜辰服下了那瓶深红色的药剂,然后站在火山口的边缘,等待日出。
我站在五百米外的一块岩石后面,那里有天然的阴影遮蔽。
“感觉怎么样?”我通过血脉共鸣跟他交流——这是他的血留在我体内后产生的特殊能力,不需要开口就能传递信息。
“很好。”他的回应传来,“药剂已经完全激活了。”
太阳升起来了。
金色的光芒铺满了整座火山岛。
我看见裴夜辰站在阳光中,银白色的头发被染成了金色。
他没有任何不适的反应。
“我进去了。”
他纵身跃入火山口。
我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一分钟。
两分钟。
五分钟。
血脉共鸣里传来他的声音。
“找到了。火山口底部,一共七株太阳花。我全采了。”
我松了一口气。
“快上来。”
“别催。这里的风景不错。”
“裴夜辰!”
“好好好,上来了。”
十秒后,他从火山口跃出,稳稳落在边缘。
手里捧着七株金色的花朵,花瓣上流动着液态阳光般的光芒。
太阳花。
传说中的禁忌药材。
他走到我面前,把花递给我。
“给你。”
我接过太阳花,检查了一下他的状态。
皮肤完好,血脉稳定,没有任何损伤的迹象。
“药剂效果很好。”我说,“你一点事都没有。”
“当然。”他说,“你炼的药,什么时候出过问题?”
我抱着太阳花,忽然觉得鼻子有点酸。
三百年前,我在北境黑市摆摊,被所有人嘲笑。
现在,我手里捧着整个血族最珍贵的药材,身边站着整个血族最强的人。
“怎么了?”裴夜辰看见我的表情,伸手擦了擦我眼角。
“没事。”我吸了吸鼻子,“走吧,回家。”
“回家。”他重复了一遍这个词,笑了。
——
回到暗月城后,我把自己关在炼药室里,开始研制永恒日光药剂。
太阳花的药性极其特殊,需要用全新的手法来处理。
我花了整整一个月,失败了十一次。
第十二次,成功了。
一瓶散发着纯金色光芒的药剂出现在我的坩埚中。
永恒日光药剂。
一次服用,终身免疫阳光。
我盯着那瓶药剂看了很久。
然后我笑了。
五阶。
我突破五阶了。
炼制传说级药剂的那一刻,我的血脉浓度自然突破了瓶颈,从四阶直接跃升到五阶。
三百年。
从一个被家族踩在脚底的三阶废物,到五阶传说级炼药师。
我做到了。
“恭喜。”
裴夜辰的声音从门口传来。
我转头,看见他靠在门框上,不知道站了多久。
“你怎么知道我成功了?”
“血脉共鸣。”他说,“你突破的那一刻,我感觉到了。”
他走过来,看着那瓶金色的药剂。
“这就是永恒日光药剂?”
“对。”我拿起瓶子,“第一瓶。给你。”
他接过去,没有立刻喝。
“你不留给自己?”
“我是炼药师,随时能再炼。”我说,“但太阳花只剩六株了,每瓶需要一株。所以目前最多只能再炼六瓶。”
“六瓶。”他说,“你打算怎么分配?”
“一瓶给你,一瓶我自己留着。剩下五瓶……”
我想了想。
“拍卖。”
“拍卖?”
“永恒日光药剂,终身有效,全血族只有五瓶。”我说,“起拍价——一百万枚血晶。”
裴夜辰看着我。
“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五瓶拍卖下来,你可能会成为整个血族最富有的人。”
“我知道。”
“比十三氏任何一个氏族都富。”
“我知道。”
“比我都富。”
“……你在意?”
“不在意。”他说,“只是在想,我以后是不是要靠你养了。”
我忍不住笑出声。
“堂堂纯血亲王,要靠一个炼药师养?”
“有什么不好?”他把那瓶金色药剂收进怀里,“被自己女人养着,很丢人吗?”
“谁是你女人?”
“你。”
“我什么时候答应的?”
“你说你喜欢我的时候。”
“喜欢和答应做你女人是两回事——”
他低下头,吻住了我。
很轻,很短。
像是蜻蜓点水。
但足以让我的大脑一片空白。
他退开,看着我发愣的表情,笑了。
“现在呢?”
“……流氓。”
“嗯,你的流氓。”
——
永恒日光药剂拍卖的消息放出去后,整个血族都疯了。
终身免疫阳光。
永远不用再惧怕日出。
永远不用再躲在黑暗中。
这对血族来说,不亚于长生不老药对人类的意义。
拍卖会定在一个月后,地点——暗月殿。
就是半年前苏暮寒当众狂化的那个地方。
“你故意选这里?”裴夜辰问。
“对。”我说,“我要让所有人记住——半年前,苏家在这里偷我的药剂拍卖,当众出丑。半年后,我在同一个地方,拍卖他们做梦都炼不出的东西。”
“记仇。”
“谢谢夸奖。”
拍卖会当天,暗月殿座无虚席。
十三氏的族长全部到场,还有大量散居血族的富豪。
我站在拍卖台上,身后是五瓶散发着金色光芒的永恒日光药剂。
台下,苏长河坐在末等氏族的角落里,脸色灰败。
他旁边的位置空着很多——苏家出走的年轻人越来越多,现在能来参加这种场合的苏家人已经不到十个了。
“各位。”我开口,声音通过扩音阵法传遍全场。
“半年前,有人站在这个台上,拿着偷来的东西冒充自己的成果。”
全场安静。
所有人都知道我在说什么。
“今天,我站在这里,拿着自己的东西,光明正大地卖。”
我转身,拿起第一瓶药剂。
“永恒日光药剂。一次服用,终身免疫。全血族仅此五瓶。”
“起拍价,一百万枚血晶。”
全场倒吸一口凉气。
然后——
“一百二十万!”
“一百五十万!”
“两百万!”
竞价声此起彼伏。
我站在台上,看着那些数字不断攀升,心里平静得像一面湖。
最终,五瓶药剂全部拍出。
最高价——三百八十万枚血晶。
五瓶总计——一千四百万枚血晶。
加上暮烟堂这半年的利润,我的个人资产突破了两千万。
整个血族,没有任何一个个人的财富能超过这个数字。
包括裴夜辰。
拍卖结束后,我走下台。
裴夜辰在台下等我,猩红色的眼睛里带着笑意。
“两千万。”他说,“我现在正式宣布,我要靠你养了。”
“滚。”
他笑着揽住我的肩膀。
周围的人看着我们,表情各异——震惊、羡慕、敬畏。
没有人再叫我“苏家的废物炼药师”。
没有人再用怜悯或轻蔑的目光看我。
从今天起,我是苏暮烟。
五阶传说级炼药师。
暮烟堂堂主。
永恒日光药剂的唯一炼制者。
裴夜辰的女人。
——
拍卖会结束后的第三天,出事了。
不是小事。
是大事。
苏长渊回来了。
不是一个人回来的。
他带了一支军队。
“报告!”情报官冲进裴夜辰的书房,“南境方向发现大规模血族军队,约三千人,正在向暗月城推进!”
“三千人?”裴夜辰皱眉,“苏长渊哪来的三千人?”
“不全是苏家的人。”情报官说,“我们辨认出了至少五个南境黑市势力的旗帜。还有……”
他顿了一下。
“还有什么?”
“还有堕落血族的气息。”
我的脸色变了。
堕落血族——那些放弃了理智、完全沉沦于嗜血本能的血族。他们的力量远超同阶,但没有任何思考能力,只服从最强者的命令。
“苏长渊用了禁术。”我说,“他把南境的流浪血族强行转化成了堕落血族,当作炮灰。”
“三千堕落血族……”裴夜辰的表情冷了下来,“他是想跟我同归于尽?”
“不是同归于尽。”我说,“他的目标是我。”
我看着裴夜辰。
“他知道你会保护我。所以他要用三千堕落血族拖住你,然后趁乱把我抢走。”
“抢走你做什么?”
“逼我给苏暮寒解毒。”我说,“或者逼我给他炼永恒日光药剂。又或者——单纯地毁掉我。”
裴夜辰站起来。
“他做梦。”
他走到窗边,俯瞰着暗月城。
“三千堕落血族,给我半个时辰就能全部解决。”
“但城里的平民会有伤亡。”我说,“堕落血族不分敌我,冲进城里就是屠杀。”
裴夜辰沉默了一瞬。
“你有办法?”
“有。”我说,“但需要时间。”
“多久?”
“两个时辰。”
“他们一个时辰后就到城门口了。”
“所以你需要在城外拖住他们一个时辰。”
裴夜辰转头看我。
“你要炼什么?”
“净化散。”我说,“大范围的净化散。能把堕落血族体内的狂化因子清除,让他们恢复理智。”
“大范围是多大?”
“覆盖整个战场。”
他看着我。
“你能做到?”
“以前不能。”我说,“但现在我是五阶了。”
他走过来,在我额头上落下一吻。
“两个时辰。我给你。”
然后他转身,大步走出书房。
“集结暗卫队!全员出城!”
他的声音在走廊里回荡。
嗜血暴君,要出征了。
——
我冲进炼药室,开始以最快的速度炼制大范围净化散。
这是我从未尝试过的规模。
普通的净化散只能作用于一个人。我需要把它的效果扩大到覆盖方圆一里的范围。
五阶的血脉浓度给了我足够的操控力,但药材的消耗是天文数字。
我把储藏室里三分之一的珍稀药材全部投了进去。
价值至少五百万枚血晶。
但我不在乎。
钱没了可以再赚。
人没了就什么都没了。
一个时辰过去。
我透过炼药室的窗户,能看见城外远处的火光和爆炸声。
裴夜辰在战斗。
血脉共鸣里传来他的状态——兴奋、畅快、杀意沸腾。
他在享受战斗。
果然是嗜血暴君。
一个半时辰。
净化散完成了大半。
但最后一步需要我亲自到战场上释放——净化散必须以炼制者的血脉为媒介,在空气中扩散。
我带着一个巨大的药瓶冲出尖塔,朝城门方向跑去。
城门外的景象让我停了一瞬。
裴夜辰一个人站在战场中央。
周围是成片成片的堕落血族尸体。
他的黑色风衣上溅满了血,银白色的头发被染成了暗红色。猩红色的眼睛在夜色中像两团火焰。
但还有至少一千多堕落血族在围攻他。
他应付得游刃有余,但分身乏术——他需要护住城门,不能让任何一个堕落血族冲进城里。
“裴夜辰!”我喊。
他回头,看见我抱着药瓶站在城门口,表情变了。
“你怎么出来了?回去!”
“净化散好了!我需要到战场中心释放!”
“不行!太危险——”
“掩护我三十秒就够了!”
他咬了咬牙。
然后他爆发出一股前所未有的威压,将周围百米内的堕落血族全部震退。
“现在!”
我冲进战场中心,打开药瓶,将净化散倒在地上。
然后我咬破手指,将血滴入药液中。
金色的光芒从地面升起,像一朵巨大的花绽放开来。
光芒扩散,覆盖了整个战场。
所有被光芒触及的堕落血族都停下了动作。
他们身上的黑色纹路开始消退,猩红色的眼瞳逐渐恢复正常。
一个接一个,他们从狂化中清醒过来。
茫然地看着周围的尸体和鲜血。
“我……我怎么在这里?”
“发生了什么?”
“我记得……有人给我灌了什么东西……然后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净化散生效了。
三千堕落血族,存活的一千二百多人,全部恢复了理智。
战斗结束了。
——
苏长渊没有出现在战场上。
他躲在后方指挥,看见堕落血族全部恢复理智后,立刻转身逃跑。
但他没跑掉。
裴夜辰的暗卫队早就在他的退路上设了埋伏。
苏长渊被押回暗月城的时候,天已经亮了。
晨光洒在城墙上,金灿灿的。
城里服用了日光免疫药剂的血族们走出家门,沐浴在阳光中,看着被押解的苏长渊。
他蓬头垢面,衣衫褴褛,被两个暗卫架着,像一条丧家之犬。
我站在城门口,阳光落在我身上,温暖而不灼人。
苏长渊抬头看见我,眼里的恨意已经变成了绝望。
“苏暮烟……你赢了……”
“不是我赢了。”我说,“是你输了。从你决定偷我东西的那一刻起,你就输了。”
“把他关起来。”裴夜辰走过来,浑身是血,但精神奕奕。
“这次关哪里?”暗卫问。
裴夜辰看了我一眼。
我想了想。
“关在苏暮寒旁边。”我说,“让他每天看着自己最疼爱的侄子在笼子里嘶吼发狂。”
苏长渊的身体剧烈颤抖了一下。
“不——不要——”
“拖走。”
暗卫把他拖走了。
他的哀求声渐渐远去。
裴夜辰站在我旁边,伸出手握住了我的手。
“结束了?”
“结束了。”
阳光洒在我们身上。
温暖的,明亮的,不再灼人的阳光。
三百年的黑暗,终于彻底过去了。
——
五年后。
暮烟堂已经成为整个血族最大的炼药商会,分堂遍布十三氏领地,甚至在狼人的北境和人类世界都设了分部。
年利润突破三千万枚血晶。
我个人的资产——不算了,算不过来。
日光免疫药剂已经成为血族的日常消费品,价格从最初的五十枚血晶降到了二十枚。几乎每个血族都能负担得起。
暗月城的白天,街上到处都是在阳光下散步、购物、聊天的血族。
孩子们在阳光下奔跑嬉戏,再也不用被关在黑暗的房间里等待日落。
这是我最骄傲的事。
不是钱,不是地位,不是名声。
是改变了整个种族的生活方式。
“在想什么?”
裴夜辰从背后环住我,下巴搁在我肩上。
我们站在尖塔最高层的阳台上,俯瞰着沐浴在阳光中的暗月城。
“在想,三百年前的我,做梦都想不到今天。”
“三百年前的你在干什么?”
“在苏家的地下室里炼药。没有窗户,没有阳光,连药材都是别人挑剩的。”
他的手臂收紧了一些。
“现在呢?”
“现在?”我转过身,面对着他。
阳光落在他银白色的头发上,染出一层金色的光晕。猩红色的眼睛在日光下显得格外明亮。
嗜血暴君在阳光下的样子,比黑暗中还要好看。
“现在很好。”我说。
他低下头,吻了我。
不是蜻蜓点水,是认真的、深入的、带着三百年份量的吻。
阳光包裹着我们。
温暖的,明亮的,永恒的。
——
“对了。”吻完之后,他忽然说。
“嗯?”
“你还没正式答应嫁给我。”
“……”
“五年了。”
“我在考虑。”
“考虑五年?”
“重大决定需要慎重。”
他看着我,猩红色的眼睛里满是无奈。
“苏暮烟,你炼药的时候决策比谁都快。怎么到了这件事上就——”
“好。”
他愣了。
“什么?”
“我说好。嫁你。”
他又愣了一瞬。
然后他笑了。
笑得像个得到了糖的孩子,完全没有嗜血暴君的样子。
“你说的。不许反悔。”
“不反悔。”
他把我抱起来转了一圈。
“裴夜辰!放我下来!”
“不放。”
“幼稚!”
“嗯,你的幼稚鬼。”
暗月城的阳光下,嗜血暴君抱着他的炼药师转圈圈。
路过的血族们抬头看见这一幕,见怪不怪地笑了笑。
这种场景,五年来他们已经看了无数次了。
——
苏家,在禁售令解除后的第一年,正式解散。
最后留在苏家的不到三十人,全部并入了其他氏族。
苏长河在解散文书上签字的那天,据说哭了一整夜。
三千年的氏族,毁在了两代人的贪婪上。
苏长渊至今还关在裴夜辰的地牢里。
每天看着隔壁笼子里的苏暮寒嘶吼发狂,日复一日,年复一年。
他的头发全白了,眼神空洞,已经很久不说话了。
我没有去看过他。
没有必要。
那些人,我早忘了。
我现在的生活里,有阳光,有事业,有爱我的人。
足够了。
——
婚礼定在仲夏。
地点——暗月城中央广场。
露天的。
白天的。
阳光下的。
整个血族历史上第一场在阳光下举行的婚礼。
格雷带着银月狼族的贺礼从北境赶来。
十三氏的族长全部到场。
甚至有人类世界的贵宾受邀出席。
我穿着金色的婚纱站在广场中央,阳光洒在裙摆上,像流动的光河。
裴夜辰穿着黑色的礼服站在我对面,银白色的头发在阳光下闪闪发光。
他看着我,猩红色的眼睛里倒映着我的影子。
“苏暮烟。”
“嗯。”
“三百零八年。”
“什么?”
“从我第一次看见你,到今天。三百零八年。”
他伸出手,握住我的手。
“值得。”
我笑了。
“当然值得。”
司仪宣布礼成的那一刻,全场欢呼。
阳光倾泻而下,照亮了每一个人的脸。
血族不再惧怕光明。
而我,终于站在了光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