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1
我和阿姐是铸剑世家的传人，只有温养出最强大的剑灵，才能成为下一代的圣女。
可铸剑那日，我亲眼见到阿姐把我和她的剑调换。
我没有揭发她，默然离开，任凭她换走我的剑。
我日日夜夜用心头血淬炼她的灵剑，用修为滋养她的剑灵。
最后她的剑化出了神级剑灵，神威凛凛，令一众族人欣喜若狂。
而我的剑只化出了一抹灵力低微的剑灵，被阿姐上了黥刑，打断双腿，当成最低贱的奴隶调教。
当选圣女那日，阿姐化出剑身上的印记，说自己当年拿错了剑。
我勾唇笑道:“既然如此，那就换回来。”
……
我在淬炼赤霄的剑身时，阿姐带着剑来找我。
她大大咧咧地拖着我的剑走进来，那把剑被院中的沙砾磨出道道痕迹。
一般来说铸剑师最为珍视自己的剑，阿姐显然不在乎。
她哐当一声把剑丢在地上，跑过来质问我。
“妹妹，怎么不见你把赤霄唤出来透透气?”
“他可是神级剑灵，你怎么能整天把他关在剑里?”
自从阿姐调换了我和她的剑后，每天都会跑来督促我炼剑。
我早就习惯，反而淡淡地笑了笑。
“你又不是不知道，除了给赤霄输送修为和灵力，平日里他根本不愿靠近我。”
赤霄剑是阿姐锻造的，身为剑灵的赤霄天生和我不太亲近，这是一种剑和铸剑师之间的感应。
听到我的话，阿姐脸上暗喜。
下一秒，她又压下了嘴角，“赤霄是神级剑灵，脾气傲一点才正常。不像阿废，简直是丢尽了我的脸面！”
阿姐才流露出一点怒意，地上那把剑就微微颤抖起来。
剑里化出一道身影，扑通一声跪在了阿姐的脚边。
“主人息怒！是阿废的错，求主人饶恕奴。”
他砰砰地磕着头，血一下染红了砖，却还是不敢停下。
我神色莫名，剑灵一向最为高傲，不知道阿姐做了什么，竟然让我的剑灵如此惧怕。
看见我分神，阿姐这才一脚踹开他。
“行了，滚一边去，别脏了我的眼！”
阿废蜷缩在墙角，我看清他的脸，眼中又是一静。
阿姐见此，得意地笑起来:“怎么样?我特地找人给他刻的字。”
她给阿废上了黥刑，脸上刻了一个大大的“奴”字，要他时时刻刻铭记自己的地位。
我不置可否地笑了笑，“行了，等会就要给赤霄输送灵力了，你要想见他，我替你唤他出来。”
可赤霄出来时，剑身翻飞，剑气化作刀刃，在我身上留下道道血痕。
他在我面前现身，语气不耐至极:“都说了，没事别打扰本座休息！”
然而下一刻，赤霄看见了阿姐，脸色立刻柔和下来。
“原是你要见我。”
他拉着阿姐的手，姿态十分亲近，完全不同于往日对我的抗拒。
我以前时常满足赤霄的无理要求，又处处关心，让他过着养尊处优的生活，但他始终冷眼相待。
可阿姐不过偶尔见他一面，赤霄就恨不得黏在她身上。
就连阿姐似乎也察觉到了不妥，她试探地问了我一句。
“铸剑师往往要和自己的剑灵结成道侣，妹妹你该不会吃味吧？”
她生怕我赌气，往后断了给赤霄的灵力。
我不动声色地接道:“怎么会，阿姐不是我的亲人吗？剑灵能亲近我身边的人，我也是高兴的。”
第2章 2
赤霄更是不屑地冷哼了一声，安抚阿姐。
“你不要多想，她供着我还来不及，怎么敢置喙我的事?”
我在这里用灵力淬炼着赤霄的剑身，他和阿姐就坐在一旁，姿态亲昵地说着话。
这时，赤霄注意到一旁的阿废，又皱了皱眉。
“这是你的剑灵?连最低等的精怪都不如，简直丢尽了我们剑灵的脸！”
“自从剑里化出这么个低阶剑灵，我身为铸剑师，在外面替他受尽了白眼和嘲讽。”
阿姐顺势垂下了眼：“早知道会是这样的结果，我就应该在剑成之时把它丢尽熔剑池里，再自废双手！”
赤霄听了这些话，怜惜地看着阿姐。
“这也不是你的错。”
阿姐柔柔地回望他:“只有像你这样强大的剑灵才配受人敬仰，阿废这种废物，天生是为奴的命！”
她说着，让角落里跪着的阿废滚过来，伺候他们。
桌上有一盘荆棘果，阿姐端到阿废面前，让他一个一个剥。
这种灵果，吃了能补充灵力，有修为之人用点灵力就能剥开。
但阿废灵力低微，他双膝跪地，只能用手一点一点地剥，双手被刺得血肉模糊。
剥完这盘灵果，他的一双手简直可见森森白骨。
阿姐踹开他，笑着把果子端到赤霄面前。
赤霄只扫了一眼，却满脸嫌恶。
“灵果上沾了他的血，晦气。”
“啪”地一声，那盘灵果被砸到了地上。
阿姐伸手抓起了阿废的衣领，满脸怒容。
她啪啪在阿废脸上扇了十几个巴掌，语气阴沉。
“你这个贱奴，是不是故意的?我看你这双手也没必要留了！”
正好我炼完了剑，看着她这副模样，忍不住故意问她。
“再怎么说，剑灵最后也是要和铸剑师结为道侣的，阿姐怎么这样折辱他?”
闻言，阿姐这才停下了手，语气不屑。
“这种废物剑灵也配?”
说着，她又意味深长地看了我一眼。
“谁要是和这种废物剑灵结为道侣，那还不如死了算了！”
我淡淡笑了笑，装作没看懂，让赤霄过来接收灵力。
也只有这种时候，赤霄才会心不甘情不愿地靠近我。
他和我面对面地坐在寒玉床上。
按理说灌溉灵力是要两掌相接，可赤霄不愿碰我，我只能隔空为他输送灵力。
这样的方式更为浪费，灵力在输送过程中容易逸散，赤霄不在意，我也没有多说什么。
这次却出了意外。
在灵力输送中途，一直不动的阿废居然猛地爬了过来，贪婪地吸收着空气中逸散的灵力。
阿姐愣了下，反应过来是更是怒意滔天。
她没料到，一直逆来顺受的阿废会如此大胆。
可我却知道，我的灵力对阿废有不可抗拒的吸引力。
它是我当年亲手锻造的剑，就像赤霄于阿姐，天然就生出亲近之意。
哪怕是迫于阿姐的威胁，阿废也控制不住要吸收灵力的欲望。
怕是也想到了这一点，阿姐飞快地看了我一眼，生怕我看出什么。
她冷着脸飞身过去，一把扼住了阿废的脖颈。
不顾阿废凄惨的嘶吼，狠狠洞穿了他的琵琶骨。
“今日我就教教你，不属于你的东西，不该抢！”
第3章 3
阿废反抗不了她，痛得蜷缩在地上，把哀救的目光投向我。
到了这时候，他只寄希望我能为他求情，因为我的气息让他感到亲近。
我只缓缓移开目光，打了个哈欠。
最后，阿废的胸膛之上被灵力生生刺穿了两个大洞，气息虚弱地躺在地上。
阿姐似乎还不解恨，直到赤霄皱了皱眉。
“真脏。”
他嫌弃阿废的血弄脏了地。
赤霄一向养尊处优，他穿的衣袍定要是最为名贵的流光锻，喝的茶水皆是天山第一批雪水，住所也一定要一尘不染。
“都怪这个废物，我立刻带他走，回去定好好教训他！”
阿姐见到赤霄露出不适的神色，立马带着地上的阿废，像拖着牲畜一样甩到了外面的院子。
自这日回去，我就很多天没见到阿姐上门。
直到这一天，族长带着人来找我。
他们是来同我商量过几天继任圣女的仪式。
继任圣女之时，也是我和赤霄正式结为道侣之日。
我们铸剑世家一族，祖祖辈辈都是和自己的剑灵成婚。
只有这样，锻造出来的剑才能和铸剑师心意相通，达到人剑合一的境界。
族人一脸喜气地把婚服拿到我和赤霄身前比划。
阿姐来找我时，正好见到我和赤霄穿着婚服牵手的样子。
她气得眼都红了，上来强硬地掰开我的手。
“都还没成婚，你怎么能占赤霄的便宜！”
族人一脸错愕:“你这是在说什么？他们只是在演习当日的仪式而已。”
就连族长也沉了脸。
阿姐这才悻悻放开了手，只是脸色仍旧不好看，一副被谁背叛了的样子。
“怎么没见到你的剑灵?”
族人好奇地问起。
阿姐不耐地说:“他抢人灵力，回去之后被我挑断了双腿的经脉，暂时出不来了。”
“什么？”
族人大惊失色，族长亦是沉下脸训斥。
“荒唐！就算你的剑灵灵力低微，到底也是你的剑，你这样毁了他，往后他如何为你所用?”
阿姐闻言垂着头，看似羞愧，可却控制不住弯起嘴角。
我知道，她巴不得我的剑再废一点。
当年换了剑之后，她就不曾给阿废输送过一点灵力，致使他成了低阶剑灵。
最后，族长只能暗自叹气。
“罢了罢了，到底只是一把废剑，也不能指望什么！”
族长拂袖而去后，阿姐才用衣袖召出一方水镜，里面显露出阿废的身影。
他正在被迫和几个下等精怪灵修，场面简直令人作呕。
我静静看着，阿姐笑容灿烂。
“阿废一向愚笨，我找人调教他，也是为了往后他能更好地伺候我，不是吗？”
我无动于衷:“阿姐高兴就好。”
第4章 4
等到快到继任圣女的日子，阿姐几乎每天都要来好几次，生怕我又对赤霄做出什么不轨之事。
赤霄本就和我不亲近，愈发乐意粘着阿姐。
直到圣女大典这日，整个族群都热闹非凡。
自从上一代圣女仙去之后，就再也没有人能化出如此强大的剑灵。
族人们载歌载舞，我和赤霄身穿婚服，就要在族长的宣召下结为道侣时，人群里突然冲出了一个人。
正是拿着剑的阿姐。
族长大怒:“你这是做什么？难不成还要破坏圣女继任?”
正当族人们冲上来，要把她押下去之时，阿姐突然“扑通”一声跪了下去，高高举着我铸的那把剑。
她哭着说:“请族长、族人们听我一言，这把剑不是我的，而是妹妹的！赤霄才是我的剑！”
族长冷脸呵斥:“休得胡言！”
就连族人们也窃窃私语。
“真是可怜啊，她怕不是患了癔症！”
“自己的剑灵太废了，可也不能胡乱攀扯旁人的剑啊！”
哪知阿姐突然站了起来，“我有办法能证明！”
她没等众人阻拦，冲了上来，咬破了指尖，将血珠滴在了台上的赤霄剑上。
顷刻间，赤霄剑嗡嗡震动起来，剑身上逐渐浮现出一个血红色的印记。
只有自己亲手锻造的剑才能受到印记的感应。
没想到阿姐居然提前刻了印记。
她当年费尽心思和我一同铸剑，又费劲心思锻造了一把和我一模一样的剑。
我还道她来日要如何证明，没想到她果然早有准备。
族人们果然全都目瞪口呆，“这……这赤霄剑竟然还真是她的剑。”
站在我身边的赤霄也笑了出来。
他朝我嗤了一声，“难怪她的气息更让我亲近，原来她才是我命定的道侣。”
说完，他就毫不犹豫地飞身而去，站在了阿姐的身旁。
赤霄剑也亲昵地在他们身旁，上下飞转。
阿姐看着众人道:“当年是我拿错了剑，这才造成了这么多年的误会。”
“我一直未曾多想。只是这些天，我想起赤霄剑总是格外亲近我，这才起了疑心，之后一测，结果发现了端倪。”
“赤霄剑是我亲手所铸，我终究难以割舍，今日前来，正是要找妹妹换回彼此的剑。”
然而，此言一出，除了赤霄同意，其他族人皆是一脸欲言又止。
“这怕是不妥啊。”
“虽说赤霄剑是你亲手所铸，可这么多年，都是你妹妹亲自温养着剑灵，如今赤霄才得以进阶神级。”
“而那把废剑，不仅灵力低微，听闻剑灵还被你断了双腿，这未免有失公允。”
被一众族人驳回了请求，阿姐的脸色格外难看。
她泪光楚楚地盯着众人，还要再哭求。
我勾起嘴角，抬手制止她，“赤霄的确是阿姐的剑，还是物归原主吧。”
“毕竟当年，是我亲眼看着阿姐换走了我的剑。”
第5章 5
众人哗然，就连族长的脸色也沉了下来。
“怎么可能?如果你知晓，你为何不揭穿她?”
“得知赤霄不是自己的剑，你莫不是因此受了刺激，才胡言乱语?”
族长更是把我拦在身后，语气威严:“你放心，赤霄剑仍是你的剑，没有谁能强迫你交出剑。”
我笑了笑，抬手唤出一方水镜。
水镜之中的画面，正是当年在铸剑池旁，阿姐偷偷调换了两把灵剑的画面。
画面一出，人群忽然一静，随即引起轩然大波。
“居然真是她阿姐调换了灵剑！”
“她阿姐也太无耻了吧，居然让别人替自己温养剑灵！”
族人们皆是脸色鄙夷，可又渐渐回过味来。
“既然这样，当初你为什么不说?”
“剑灵可是你最亲密的伴侣，你就这么拱手让人吗？”
族长脸色更是前所未有的阴翳。
“瑶光，你的天赋明明胜于你阿姐，为何要放弃自己的剑灵?”
而一直沉寂卑微的阿废此时竟也从剑中现身。
他的双腿被阿姐折断，又被几个精怪凌辱，气息虚弱得似乎就快要消散在这天地间。
众人看了他被黥面的可怖模样，又是一番唏嘘和怜悯，看我和阿姐的目光也越发愤慨。
阿废双腿跪在地上，他早就被阿姐的手段折磨得神情麻木。
但这一次，他抬头盯着我的眼神阴沉又怨恨。
甚至不顾双腿的剧痛，膝行着向我爬过来。
“为什么？明明是你亲手锻造了我，又为什么要放弃我?”
“我才是你命定的道侣，你为什么要让她们肆意凌辱我！为什么！”
阿废的一双眼睛几乎流出血泪，族人们不忍，有的人甚至偷偷用法力托起他的身体，送到了我面前。
我漠然地盯着他歇斯底里的模样，始终沉默。
最后，阿废终于忍不住抬头疯狂地大笑，用尽他微薄的灵力，剑气在我的身上刮出道道血痕。
这些年，哪怕阿姐如何凌虐他，他始终隐忍不发。
可今日，他似乎要把这么多年受过的屈辱通通发泄在我身上。
在他的手抓上我的脚踝时，我冷笑着俯下身，一手攥住了他的脖颈，把他提了起来。
“既然活得这么屈辱，我就送你一程。”
话落，我就再不犹豫，干脆利落地扼断了他的生息。
变故太快，谁也没有料到我会在大庭广众之下杀人，更没有想到我会杀了自己的剑灵。
族长目眦欲裂，想要阻止却晚了一步。
他一掌打在我身上，飞身过来查看阿废的情况。
剑灵已死，阿废的身体渐渐变得透明，消散在天地间。
就连那柄剑，也骤然断裂。
族长双手颤抖地捡起那柄断剑，双目赤红:“竖子尔敢！！”
族人们看我的眼神更是如同见了魔头，惧怕、愤慨、仇恨的眼神几乎瞬间要将我淹没。
族中人皆是和自己的剑灵结为道侣。我此举和当众杀夫没有区别，自是犯了众怒。
阿姐也借机跑过来，假惺惺地控诉我。
“妹妹，你怎么能狠心杀了阿废！难不成就因为他太过低贱，配不上你，你便要毁了他！”
她自己凑上来，倒是省了我去找她清算的功夫。
第6章 6
我低声笑起来，“我自问从未做过对不起你的事，也一直把你当成最亲的亲人……”
“凭我当年对你的情谊，你就算开口向我讨要，我也不会不给，你为什么偏偏要暗中换走我的剑?”
听了我的话，阿姐伪装的神色一僵。
“都到这个时候了，你还在装什么清高！”
她抬眼，讽刺又怨毒地盯着我。
“我是你阿姐又怎样！你可曾有一刻为我着想过！从小到大，旁人和阿娘谈论起来，却都只知道她的小女儿瑶光，从来不知我这个大女儿！”
“甚至阿娘病重那段时日，我听见她私下唤你过去，后来就传出你势必继任圣女的消息！”
“那时，我就知道，我做的所有努力都白费了，你要我怎么甘心！哪怕我天赋修为比不上你，阿娘又为什么要如此偏心，你又有什么资格占了所有的好处！”
我静静地听着她所说的这一切，没有想到是这些让她生出了心魔。
“即便这样，你换走我的剑就够了，为什么还要费尽心思折辱剑灵?”
“呵！”阿姐笑出了声，“这怎么够！妹妹你当年可是练出了一把好剑啊，我未曾灌溉灵力，这剑居然也能化出剑灵……”
“我不给他灌输灵力，他就只能处处求着我，任我驱使。就算我废了他的双腿，他也无法反抗。”
“可惜了，我还找了人替你调教他，毕竟阿废可是你未来的夫君啊，我这个做阿姐的，自然是要替你好好关照他……”
阿姐有恃无恐，彻底撕破了伪装。
族人们围成一圈，盯着阿姐满眼愤怒：“简直丧心病狂！”
“阿废真是可怜啊，被她折磨了这么多年。”
人群里有些人神情激荡，想要替阿废鸣不平，剑气的威压笼罩了阿姐的周身。
可下一秒，就被飞身而来的赤霄挥散了。
赤霄将阿姐护在身后，神色不虞。
“欺我道侣，也如同冒犯本座！”
族人们敢怒不敢言，躲在赤霄身后的阿姐肆无忌惮地伸出头来，指着他们。
“你们都说我恶毒，可我只是折磨阿废，我妹妹却是把阿废活生生扼杀了啊！”
众人被她一提醒，这才发现忘了审判我。
“姐妹都是恶人！罪无可恕！”
“看在你是圣女的后代，我们给你个机会说清楚。你放任你阿姐换走灵剑，对剑灵百般凌虐。又在众目睽睽之下扼杀了剑灵。这一桩桩一件件，其中可有隐情?”
族长那双混浊的眼珠，慢慢地变得锐利，也转向了我。
我迎着他们的目光，缓缓笑了笑。
“当然——”
“其中大有隐情。”
第7章 7
我靠在高台边，语气悠悠。
“我放任阿姐拿走我的剑，没有拆穿她，只是因为姐妹情谊。杀了阿废，也正是因为他配不上我，我不愿他留着碍我的眼。”
众人翘首以待，却没曾想听到我这句话。
族里几个老者更是气的脸色发白，差点没有昏厥过去。
“你敢耍我们！”
“族长，瑶光未免太过狂妄！”
“她犯了如此恶事，请族长一定要依族规处置！”
族长冷着脸抬手，示意肃静。
他的目光如刮骨刀一样，划过我的脸。
“瑶光，你杀了阿废，当真只是因为看不惯?”
“你可知，你的天赋本就胜过你阿姐。在你年幼，我就对你抱有很大的期望，坚信你一定是继任圣女的不二之选……”
“但现在，你亲手毁了自己的剑，这圣女之位，只能拱手让人。而在圣女大典过后，你也将被投入祭剑池，以正族规……”
我打断他：“族长不必说了，瑶光知罪，甘愿认罚。”
族长脸色阴翳：“亲手葬送自己的前途，真是自寻死路！”
话落，他就命人将我缚上锁链，押往水牢。
在牢中，我甚至还能够听到外面的锣鼓喧天。
听闻是阿姐继任了圣女，此时正在和赤霄举行道侣大典。
果然很快，穿着一身红色吉服的阿姐和赤霄就出现在了水牢外。
阿姐看着我带着锁链的狼狈模样，开怀地大笑起来。
“瑶光，你也有今天！”
“你说的那些话我一个字也不信！什么姐妹情谊！不过，事实却是，你修为天赋再怎么高深，结果还是沦为了我的垫脚石！”
我目光复杂地看着她。
“你如今倒是成了圣女。这不是你一直以来想要的吗？你如今可开心?”
阿姐顿了一下，抬脚踹了过来。
“我自然是开心，但你配问吗？瑶光，你如今只不过是一个阶下囚。”
“放心，为了全姐妹情谊一场，你跳祭剑池那一天，我会去看的。”
我看了一眼一旁的赤霄，他仍旧如以往那样，格外喜欢粘着阿姐。
看着他们离开的背影，我眼中的笑意缓缓加深。
我知道，很快，他们就会来求着我出去……
这一切，是时候结束了。
第8章 8
牢门再次被打开时，爬进来一个血肉模糊的女人。
她浑身上下没有一块好肉，似乎是从什么怪物手中拼命逃出。
全身上下的灵力几乎已经快要耗尽，只能用手爬着靠近我。
我踢了踢她的手，笑容格外温柔。
“啧啧啧，阿姐，比我料想得还要早啊，看来你这些年真没有好好修炼啊。”
“这不过才半个月而已，我在水牢里还没住够呢！”
“嗬嗬……”她艰难地抬起头，却先喷出了一口血，“你这个贱人，究竟做了什么！！”
“赤霄……赤霄，为什么会变成那样？”
阿姐就连提起这个名字，身子都在止不住地颤抖，像是看到了什么极为可怖之物。
我刚想回答她，水牢中就再次逃进了许多族人。
所有人身上都带着伤，整个地牢被剑气震得轰然落下石块。
几乎是瞬间，赤霄剑从外面飞了进来，原本应该纯洁无暇的灵剑，此刻涌起了滔天魔气。
身为剑灵的赤霄更为可怖，双目赤红，肆无忌惮地吞噬着族人们的剑灵，一瞬间哀声遍野，如同世界末日。
下一刻，一道枯瘦的身影飞身而来，扼住了我的脖颈。
“贱人！你究竟做了什么！！”
“再这么下去，我们全族今日皆要埋葬在这里！”
被把着命门，我仍旧平静。
“族长，你确定要这么和我说话?”
“今日，这里可只有我能救得了你们。”
扼住我的力道瞬间一松。
族长面露欣喜，“好，好孩子。我就知道，事不宜迟，你赶快去阻止赤霄！”
我这才飞身而去，双手结印。
赤霄虽然仍旧发狂，却不抵触我的接近。
握住赤霄剑的那一刻，我俯视着地上的族人们，朗声说：“这一刻终于到了。”
“你们或许怨恨我，为何要毁了族群里这般平静的生活！可我阿娘用性命换来的真相，不该被埋没！”
我抬手，用赤霄剑指着远处委顿在地的族长，充满恨意。
“我阿娘是上一代圣女，可她的死，却不是族中所传的病逝。而是被她的剑灵吸干了灵力修为，最后祭剑而亡！”
提起阿娘，我的眼眶瞬间红了。
“这一切都是他一手操纵！他不满我阿娘身为圣女，却爱上一个凡间男子，在我阿娘有孕之时，杀了我爹，强行将我阿娘带回了族中。”
“在这之后，他又强逼我阿娘和剑灵结为道侣，一切只是为了让剑灵吸食灵力。”
“或许是为了惩罚我阿娘，剑灵生生夺走了她所有灵力修为，又逼了她殉剑。”
我的话一出，族人皆满脸惊疑地看着族长。
族长脸色阴翳：“休要听她胡言！这么多年，我为族里所做的贡献，难道你们都不曾看见?”
“胡不胡言，可不是你说了算！”
我一字一顿地盯着众人说，“你们可知道，为什么我们族人皆短寿，世世代代都如此吗？”
“那是因为，铸剑师和剑灵结为道侣，本就是一个巨大的骗局！”
见势不好，族长眼神阴狠，突然暴起，朝着我伸手抓来，却被我用赤霄剑，一剑挥退。
我缓声说，“剑灵，生来就是吸食铸剑师的灵力，从而强大自身。被长此以往地夺走灵力修为，我们的寿命自然不可能长久。”
“剑灵，在另一种意义上来说就是一种邪祟！”
第9章 9
话落，我就毫不犹豫地用赤霄斩杀了一个剑灵。
族人们被这重磅消息吓得魂不附体，纷纷犹豫地看向身边的剑灵。
而剑灵见已经打草惊蛇，索性先下手为强，有不少族人因为一时的不忍，被昔日的道侣斩杀。
我举着剑朝族长而去，剑势不可阻挡。却没想到族长竟会抓过一个族人，狠心将他推到了剑上，自己躲过剑招。
这一幕，也落入了所有人眼中，瞬间让所有族人清醒。
非我族类，其心必异。
哪怕是自己的后代，只要不是剑灵，他们都能痛下杀手。
无数族人悲愤地举起武器，和昔日亲密无间的伴侣厮杀。
我拿着赤霄，一个又一个的剑灵在我手中消散，直到我面前，出现了一张惊恐又怨恨的脸。
剑刃擦过她的脸，带起一缕乱发。
是阿姐。
她已经得到了该有的惩罚，罪不至死。
我略过她，正准备往前走，却没想到阿姐主动叫住了我。
“你以为不杀我，我就会对你感恩戴德吗？”
“瑶光，你未免想得太天真了！”
听到这话，我神色一顿，转身走到她身前。
我实在好奇，“你恨我？就因为阿娘偏心，让我做圣女?”
“你懂什么！”
阿姐的语气格外激烈。
我点了点头，“我不懂，可我要是告诉你，你并非阿娘亲生的，你可会好受些?”
“你说什么？！”
阿姐摇着头，脸色刷白，“我不信！你、你在骗我！你以为我会信吗?！”
我叹了口气，“阿娘当年只和阿爹生下了我，你难道以为，以阿娘的性子，会生下那剑灵的后代吗？”
“阿娘一直很后悔，她当年救了年幼的你，却把你卷进了危险之中。历代圣女最后都会祭剑，所以阿娘要让你淡出族长的视线。”
“这一切，本就不该把你牵扯进来。”
随着我最后一句话落下，阿姐的神情也彻底绝望了，她神色灰败地瘫坐在地，就像多年以来一直坚持的信念一瞬间崩塌了。
我将赤霄剑插进族长的心口，这一切也该尘埃落定了。
第10章 10
水牢里满地都是断剑血迹。
世上从此再无剑灵。
存活下来的族人们看着我，眼中尽是茫然与悲痛。
他们从未想过，有一天自己会和最亲密的伴侣互相厮杀。
也从未想过，世世代代生存的族群落败后，他们该何去何从。
所有人都在看我，我笑着回望众人。
“你们自由了。”
“从此天大地大，山高路远。哪里有前程，你们就去哪里吧！”
有人陆陆续续地离开，也有族人停下来问我。
“那你呢？瑶光，你要去哪?”
我?
我低头看着手中滴血的赤霄剑，笑了笑。
“我自然有我的路要走。”
终于，族人们都离开了。
只剩还待在一旁的阿姐。
算了，她待在这里也不碍事。
早在阿姐换走了我的剑，我就在赤霄剑里下了血契。
我日复一日用心头血喂养赤霄剑，撑大了他的胃口。
哪怕阿姐后来换回了他，势必有一日满足不了他的欲望，赤霄剑才会因此入魔，吞噬剑灵。
但魔剑，终究不能留存于世，否则必将又引起一场浩劫。
我将入了魔的赤霄剑扔进水牢中央的祭剑池中。
火花一瞬间蹿起。
我抬起双臂。
可下一刻，身旁的阿姐突然扑过来，撞开了我。
她展开双臂，就这样，在我面前跃入了祭剑池中。
“瑶光，你知道我最恨你什么吗？就是你这一副自命清高的模样！”
“你不杀我，我就还你一命！”
“我不愿欠你！”
我怔愣地看着阿姐。
她的裙裳和火花霎那间融为一体。
她替我，殉了赤霄剑。
离开族地的那日，我带走了爹娘的灵位，又亲手刻了阿姐的牌位。
余生，我会带着他们，一起去看遍这个世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