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精选章节

更新时间:2026-05-15 08:44:56

第一章:替嫁惊变

陆司音觉得自己八成是死了。

她记得最后一眼,是办公室落地窗外头万家灯火,她刚签完那份收购合同,端起红酒杯想庆祝,胸口就一凉。

刀子。

从背后捅进来的。

她连是谁都没看清,就倒在了自己一手打拼的商业帝国里。

死得真特么憋屈。

可谁能告诉她,为什么她还能有感觉?

颠。

特别颠。

像坐那种乡下土路上没减震的面包车,五脏六腑都快给颠出来。耳边还有唢呐声,嘀嘀嗒嗒的,吵得她脑仁疼。

陆司音猛地睁开眼。

入目是一片红。

红盖头。

她低头一看,自己身上穿着大红嫁衣,绣着金线的凤凰,料子倒是不差,可这手工……怎么瞅着像古董?

不对。

这味儿也不对。

空气里有尘土味儿,有马粪味儿,还有那种老木头被太阳晒久了散发出来的陈腐气息。这不是她那个带着中央空调的办公室,更不像医院。

陆司音一把掀开盖头。

花轿。

她坐在一顶花轿里头,轿帘被风吹得掀开一角,外头是黄土路,两边是光秃秃的山,送亲的队伍稀稀拉拉,就十来个人,一个个穿着古装,表情像奔丧。

什么玩意儿?

拍戏?

“三姑娘,您可别掀盖头,不吉利!”外头一个婆子的声音传进来,带着浓重的口音,“到了将军府还得拜堂呢,您这……”

将军府?

陆司音脑子里突然嗡的一声。

一堆乱七八糟的画面涌进来,像有人把她脑袋当硬盘使,强行拷贝了一堆文件。

她看见一个叫陆三娘的姑娘,将门庶女,亲娘死得早,在家里就是个受气包。嫡姐要嫁人了,嫁的是那个据说打了好几年仗、双腿残废的镇北将军萧衍。嫡姐嫌对方是个残废,不愿意嫁,她爹陆尚书一拍桌子,让庶女顶上去。

替嫁。

好家伙,她陆司音上一世从底层爬到总裁位置,什么恶心事儿没见过?替嫁这种狗血桥段,她都在电视剧里看的。

现在倒好,亲身经历上了。

花轿停了。

“将军府到了,新娘子下轿!”

陆司音深吸一口气。

行吧,既来之则安之。她陆司音能白手起家挣下几十亿身家,还搞不定一个古代将军府?

她掀开轿帘,自己走了下去。

婆子吓了一跳:“哎哟我的姑娘,得新郎官来背……”

“他一个残废,怎么背?”陆司音扫了她一眼,“少废话,带路。”

婆子被她那眼神看得一哆嗦。

那眼神,哪儿像个深闺长大的庶女?分明像是见过血的。

将军府不大,甚至能说是寒酸。院子里的石砖缝长着草,廊下的柱子漆都掉了,就几个老兵守着,看见新娘子自己走进来,一个个都愣了。

正堂里,一个男人坐在轮椅上。

陆司音一眼就认出来了——萧衍。

不是因为她脑子里原主的记忆,而是因为这个男人身上有股子气势。哪怕坐着轮椅,哪怕穿着洗得发白的旧袍子,他那脊背都挺得笔直,像一把没出鞘的刀。

脸也好看,剑眉星目,下颌线锋利,就是太白了,是那种常年不见日光的苍白。嘴唇也没什么血色,看着像大病初愈。

他旁边站着个老管家,还有个年轻副将,两人脸上都带着怒气。

“这就是陆家送来的?”副将第一个炸了,“说好了是嫡女,怎么送个庶的来?欺负我们将军是吧?”

老管家也皱眉头:“陆大人这事儿办得不地道。”

萧衍没说话。

他就那么看着陆司音,目光冷冷的,像在看一个物件。

陆司音也不怵,双手抱胸,大大方方让他看。

半晌,萧衍开口了,声音低沉,带着股沙哑:“你就是陆三娘?”

“是。”陆司音挑眉,“怎么,嫌我是庶出?那你去找陆家退亲啊,看看是你丢人还是他们丢人。”

副将怒了:“你这妇人好生无礼!”

“我无礼?”陆司音笑了,“你家将军残了,陆家嫡女不愿嫁,塞个庶女过来,你还指望我感恩戴德?咱都别装了,这门亲事就是糊弄鬼的。要么你现在把我送回去,要么咱就凑合过,但我丑话说前头——别指望我给谁当受气包。”

萧衍眼神动了动。

他打量陆司音的目光变了,从冷淡变成了审视。

“你不怕?”

“怕什么?”

“嫁给我这个残废。”

陆司音嗤了一声:“残废怎么了?我上辈子见过的残废,有人一个月挣几千万。腿不行就废了?那脑子不行的是不是得当场埋了?”

满屋子人都愣了。

这说的是什么话?上辈子?几千万?

萧衍盯着她看了好一会儿,忽然伸手,从轮椅扶手上抽出把短刀,寒光一闪,红绸被割成两段。

“替嫁之人,不必演戏。”他把刀搁在膝上,语气平平的,“你若安分,将军府不缺你一口饭吃。你若不安分——”

“不安分怎么着?杀了我?”陆司音不但没退,反而上前两步,弯腰凑近他,笑眯眯的,“将军,我陆司音活两世,从不受人拿捏。你要休妻,我奉陪,但只要你一天没休我,这府里的事儿,我就有一半说了算。”

活两世。

这话说得所有人都当她是疯的。

萧衍却微微眯了眼。

他没再说话,挥挥手让人带她去后院。陆司音也不客气,提着裙摆就走,那步子走得大摇大摆,活像来视察的领导。

她走了以后,副将压低声音:“将军,这女人不对劲。”

萧衍低头看着手里那把短刀,刀锋上映出他的脸。

“是不对劲。”他慢慢说,“一个深闺长大的庶女,不该有这种眼神。”

那种眼神,他见过。

只有上过战场、见过血的人才有。

可他查过陆三娘的底,清清楚楚的,一个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姑娘,连鸡都没杀过一只。

那她这眼神,哪儿来的?

第二章:铁血相认

陆司音在将军府住了三天,把这地儿摸了个透。

穷。

真特么穷。

库房里银子加起来不到二百两,下人就十来个,还都是老兵和他们的家眷。萧衍的俸禄大半都贴补给阵亡将士的家属了,自己过得紧巴巴的。

关键是这府里的人际关系也够呛。陆家那边当没她这个女儿,嫡姐还让人递话来说“好好伺候将军,别丢了陆家的脸”。丢你奶奶的脸,你倒是自己嫁啊。

第三天傍晚,出事了。

陆司音正在后院研究怎么把这破院子捯饬捯饬,前头突然传来喊声:“走水了!粮仓走水了!”

她心里咯噔一下,拔腿就往前跑。

粮仓在将军府东边,火已经烧起来了,黑烟滚滚。那几个老兵正手忙脚乱地拎水救火,但杯水车薪,根本没用。

萧衍坐在轮椅上,就在粮仓外头,脸黑得像锅底。

副将冲过来:“将军,查清楚了,有人往粮仓里扔了油罐子,是故意的!”

“谁干的?”萧衍声音平静得可怕。

“还、还没查到……”

陆司音没听他们废话,她绕着粮仓跑了一圈,心里算了一下——火势从东边烧起来,风向是西南,西边就是萧衍住的主院,要是火蔓延过去,整个将军府都得烧光。

“别往火上泼水了!”她吼了一声,“把东边的墙推了,隔断火路!西边的人全撤出来,别救了,保住主院要紧!”

所有人都愣愣地看着她。

“愣着干嘛?照做!”陆司音一把抢过老兵手里的水桶,“你,带人去推墙!你,把库房里的东西搬出来!你,去后头把水井旁边的缸全灌满!动起来!”

不知道是她那气势太吓人,还是她说得确实有道理,那些人居然真听她的了。

萧衍没拦。

他就那么看着陆司音跑来跑去,灰头土脸的,嫁衣裙摆烧了个窟窿都没发现。

火救下来了。

粮仓烧了一半,但主院保住了。陆司音累得蹲在地上喘气,脸上全是黑灰,活像只花猫。

她转头看见萧衍还在盯着她,没好气地说:“看什么看?你家这破粮仓统共就几十石粮食,够谁吃的?明天我去城里粮铺看看,先买点回来救急。”

“你去?”副将瞪眼,“你一个女人家,抛头露面……”

“闭嘴。”陆司音和萧衍异口同声。

副将:“……”

萧衍看了陆司音一眼,没再说别的,让人推他回去了。

第二天,陆司音真去了。

她换了身素净衣裳,带着老管家给的二十两银子,进了城。

京城很大,比她想象的大得多。陆司音没急着去粮铺,先逛了一圈,把东西南北四条街的铺子都看了一遍,心里大概有了数。

城里有三家大粮铺,背后都是同一个东家——城东的万丰号。这万丰号生意做得大,粮、盐、布什么都卖,据说背后有靠山。

陆司音打听了一下粮价,一斤米要三十文,比往年贵了快一倍。

她没吭声,转了一圈就回去了。

第三天,她又去了。

第四天,她还去。

老管家心疼那二十两银子:“少夫人,咱府上真没多少银钱了,您这天天出去……”

“谁说我花银子了?”陆司音从袖子里掏出个小本子,“我这几天把全城的粮铺都摸了一遍,一共十三家,其中六家是万丰号的,另外七家是小本经营。万丰号把粮价抬得高,小铺子跟着涨,但小铺子的粮其实是从万丰号进的货,赚不了几个钱。”

老管家听得一愣一愣的。

陆司音继续说:“昨天我发现一件事——城南有个老刘家粮铺,三天前还跟着卖三十文,昨天突然降到二十五文了。我跑去问了,说是有人便宜卖粮给他,让他砸价。你知道那人是谁吗?”

老管家摇头。

“万丰号的对手。”陆司音笑了,“有意思吧?有人在跟万丰号抢生意。”

当天晚上,她让老管家带她去了那个老刘家粮铺。

老刘是个精明的中年人,一见陆司音就笑:“这位夫人,买粮?”

“不是买粮,是卖粮给你。”陆司音开门见山,“你背后那个卖粮给你的人,给你什么价?二十文?”

老刘脸色变了变。

“别紧张,我不是来搅局的。”陆司音从袖子里掏出张纸,“这是我的粮源,比你现在进货便宜两文,十八文一斤,你要不要?”

老刘接过纸一看,倒吸一口凉气。

纸上是陆司音这几天画的供应链图——哪家铺子从哪儿进货、运费多少、周转几天,清清楚楚。她没粮源,但她知道怎么找到便宜的粮源。

“夫人,您这……”

“我给你三天时间,你考虑考虑。”陆司音笑眯眯的,“顺便说一句,万丰号背后是谁我知道,但我不怕。因为我背后是镇北将军府,那位将军虽然残了,手里的刀可没生锈。跟我做生意,保你平安。”

这话说得软中带硬,老刘额头冒了汗。

陆司音出了粮铺,心情不错。秋风一吹,她深吸一口气,觉得这古代的空气是真好啊,没雾霾,就是灰尘大了点。

她正往将军府走,拐进一条小巷子的时候,忽然站住了。

巷子尽头站着个人。

黑衣黑裤,戴着斗笠,看不清脸。但那人身上的气息,陆司音太熟了——那是杀过人的气息。

她手心冒汗,但面上不露分毫,右手慢慢摸向腰间——她这几天偷偷在腰带上缝了个暗袋,里头藏了把小匕首。

“谁?”

那人没动,就那么站着。

陆司音心跳如擂鼓,脑子飞速转着——这条巷子她走过,前头有个岔口,往右拐就是大街,往左是死胡同。她得慢慢退,退到岔口那儿然后跑。

她刚退了一步,那人开口了。

“别退了,后面是死路,你往哪儿跑?”

陆司音瞳孔一缩。

下一秒,那人动了。快得像一阵风,陆司音连反应都没来得及,手腕就被扣住了,人被抵在墙上,后脑勺磕在砖墙上,疼得她龇牙咧嘴。

匕首掉了。

她抬头,对上一双眼睛。

斗笠下,那张脸冷得像刀削出来的,但眼睛里有种她说不清的东西,像是在辨认,又像是在确认。

“你是谁?”他问,声音低哑。

陆司音瞪大了眼。

萧衍?

她低头去看他的腿——他站着,两条腿站得稳稳的,膝盖上还沾着土,显然是跑了很远的路。

“你不是残废?”她脱口而出。

“回答我的问题。”萧衍手上用了点力,但不是疼,而是那种压迫性的控制,“一个深闺长大的庶女,不可能有你的行事作风。三天之内摸清全城粮铺,用商业手段压价进货,还能画供应链图——你是谁?”

陆司音心脏狂跳。

不是因为怕,是因为她忽然意识到一个问题——萧衍不是残废,他伪装成这样,说明他在暗中做某件事。一个将军伪装残废,要么是躲仇家,要么是在谋划什么大事。

而她,一个替嫁过来的庶女,突然表现出不像庶女的能力,在他眼里就是最大的变数。

“你先放开我。”她尽量让声音平静。

“先回答。”

“我回答了你就放?”

“看情况。”

陆司音深吸一口气,压低声音:“我说了你可能不信。”

“试试。”

“我叫陆司音。”她盯着他的眼睛,一字一顿,“我不是这个世界的人,我来自一千年以后。”

萧衍的眼神没有任何变化,就那么看着她。

陆司音继续说:“在我们那个时代,我是做生意的,从一无所有做到身家几十亿。我被人杀了,一睁眼就成了陆三娘,坐花轿嫁给你。你说我不像个庶女,因为我本来就不是。我那个时代,女人能读书能赚钱能上战场,我十八岁就开始跟人谈生意,什么样的人没见过?你这点小场面,算个屁。”

她说完了,等着萧衍的反应。

他要么觉得她疯了,要么——

“一千年以后?”萧衍忽然说,“那个时代打仗用什么?”

陆司音愣了。

这反应不对啊。正常人不是应该先质疑真假吗?他怎么直接问打仗的事了?

“用枪,用导弹,用无人机。”她试探着说,“不用冷兵器,隔着几公里就能杀人。”

“狙击?”

这个词从他嘴里蹦出来的时候,陆司音脑子嗡的一声。

她死死盯着他。

萧衍松开了她的手腕,往后退了一步,靠在对面墙上,把斗笠摘了。月光照在他脸上,那表情说不清是笑还是别的什么。

“我是狼牙特种大队队长,代号锋刃。”他声音很低,低得只有她能听见,“我执行任务的时候出了意外,醒来就在这里,成了萧衍。这个身体十三岁从军,十五岁当上将军,十七岁腿受了伤,所有人都以为他残了。其实他残了半年,是我来了以后把腿治好的,但我没让别人知道。”

陆司音张了张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陆司音。”他念这个名字的时候,语气忽然变了,变得很轻很轻,“上一世,你死的时候,是我埋的你。”

空气突然安静了。

巷子里只有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

陆司音眼眶一下就红了。

她记起来了。

不是这一世的记忆,是那个她以为永远不会想起来的画面——荒山上,大雨里,一个穿军装的男人蹲在坟前,把一块石头放在土堆上。她没有墓碑,那个石头就是标记。

她那时候已经死了,可她的意识不知道为什么还在,漂浮在半空中,看着那个男人。

他浑身是泥,脸上有血,眼眶红得像要滴血,但他没哭。他就在那儿蹲了很久很久,最后站起来,敬了个军礼,说了一句话。

“下辈子,别那么拼了。”

陆司音一直在想,那个声音为什么那么熟悉。

原来是他。

萧衍看着她的表情,知道她想起来了。他伸手,用拇指擦掉她脸上的泪,动作笨拙得不像一个特种兵队长。

“别哭了,”他说,带着点嫌弃的口气,“上辈子你可是被人捅了刀子都不哭的主儿。”

“那是因为没来得及哭就死了!”陆司音一巴掌拍开他的手,眼泪还在掉,嘴已经硬上了,“谁让你埋我的?我墓碑都没有,你就放块石头?”

“战场上哪儿找墓碑去?”萧衍叹气,“我都被人追杀了三天,找到你的时候你都快烂了,我能给你挖个坑就不错了。”

陆司音噎住了。

她忽然想起来:“你说你被追杀?上一世?”

“嗯,任务出了内鬼,我和我的队员被出卖了。我殿后,掩护他们撤退,后来……”萧衍顿了顿,“后来没撤出来。”

两人对视一眼。

都死了。

都重生到了同一个地方。

都他娘的冤。

“所以你现在装残废,是为了查内鬼?”陆司音脑子转得飞快,“在这个世界,也有内鬼?”

萧衍点头:“萧衍当年打了胜仗回来,半路上被人伏击,腿受了伤。不是意外,是有人算计。我查了两年,线索指向京城。”

“京城谁?”

“还不确定,但范围很小。”萧衍看着她,“所以我才装残废,让他们以为我废了,放松警惕。”

陆司音懂了。

她忽然笑了,笑得像个狐狸。

“那将军,咱们现在是一条船上的人了。”她伸出手,“合作愉快?”

萧衍看着她的手,顿了一下,握住了。

“合作愉快。”

他手很凉,但很有力,陆司音被他握得心口跳了一下。

“不过,”萧衍忽然凑近了一点,声音压得更低,“你能不能别天天往外跑?你现在是个将军夫人,让人看见你满大街逛粮铺,像什么样子?”

“那你养得起我吗?”陆司音挑眉,“你家那个破粮仓,够吃几天的?”

萧衍:“……”

“将军,你就别管了。”陆司音拍拍他肩膀,笑得张扬,“做生意这事儿,我比你熟。你把情报给我,我把银子给你,咱俩搭配,干活不累。”

萧衍看了她半天,最后还是没忍住,嘴角弯了一下。

那弧度很小,但陆司音看见了。

这男人笑起来还挺好看的。

第三章:夫人威武

自打那晚巷子里相认之后,陆司音和萧衍的关系就变了味儿。

明面上,将军府里还是那个死气沉沉的调调——将军冷着脸坐轮椅,少夫人满院子转悠。但暗地里,两人跟打地道战似的,天天凑一块儿嘀咕。

白天不方便说话,就晚上。

萧衍的房间在后院最里头,窗户朝北,月光照进来正好能看见半张床。陆司音每次都翻窗进去,跟做贼似的。

第一次翻的时候还被窗棂绊了一下,差点摔个狗啃泥。

萧衍在轮椅上坐着,看她那狼狈样,面无表情地说了一句:“陆总裁也有失手的时候?”

“闭嘴。”陆司音揉着磕青的膝盖,心想这破古代连个夜灯都没有,她哪看得清?

但第二次她就学聪明了,提前踩了点,还带了块石头垫脚。

第三次,她直接在窗户底下砌了个小台阶。

萧衍看她忙活,忍不住问:“你这动手能力跟谁学的?”

“跟装修队学的。”陆司音头都没抬,“我第一个公司开在城中村,连个像样的门都没有,装修队嫌活儿小不接,我就自己干。你以为几十亿是天上掉下来的?”

萧衍不说话了。

他发现这个女人浑身上下都是故事,每一句看似随意的话后面都藏着半辈子的心酸。

但他没问。

不是不想问,是觉得问了矫情。

他给陆司音倒了杯茶,推过去。

陆司音接过来喝了一口,烫得龇牙咧嘴,但没吭声。她以前创业的时候,大冬天喝凉水都喝过,这点烫算什么?

“说正事。”她把杯子放下,“你把你知道的背景跟我说说,谁想弄死你,谁的势力最大,京城这摊浑水怎么搅的。我得知道我在跟谁对着干。”

萧衍看了她一眼,从枕头底下摸出一张布帛,展开来铺在桌上。

上头密密麻麻画着关系图,箭头、圆圈、叉叉,跟军事地图似的。

陆司音一看就乐了:“这画法,跟咱们那儿的情报分析图一模一样。”

“习惯了。”萧衍指着最上头的圆圈,“皇帝,今年四十三,身子骨不太好,三个皇子都在盯着那把椅子。朝中分三派——大皇子党、二皇子党,还有一派是保皇党。”

他往下指:“大皇子党的核心人物是丞相周鹤年,管着文官系统,户部、吏部都是他的人。二皇子党的核心是镇国公韩峥,手里握着京营八万兵马。保皇党是皇帝的老臣子,势力最弱,但最忠心。”

陆司音听着,手指在桌面上敲了敲:“你属于哪派?”

“哪派都不属于。”萧衍淡淡道,“我手上握着西北十五万边军,谁拉拢到我谁就赢了一半。所以他们都想弄死我,或者把我变成自己人。”

“那弄残你的那个人……”

“不是周鹤年就是韩峥,或者两个都参与了。”萧衍指了指布帛上标着问号的地方,“我查到一些线索,但还缺关键证据。”

陆司音盯着那张图看了好一会儿,忽然说:“不对。”

萧衍抬头。

“你说保皇党势力最弱,”陆司音指着一处,“但这几个人的位置,都在要害部门。刑部、大理寺、御史台,全是管法度和监察的。一个势力最弱的派系,怎么可能把持住这些位置?”

萧衍眼神一凛。

“你的意思是……”

“我的意思是,保皇党可能不是你想的那样。”陆司音靠在椅背上,“在我们那个时代,有一种玩法叫‘平衡’。皇帝不一定是最强的,但他一定是最会玩平衡的。他把兵权给韩峥,把财权给周鹤年,把法度给他的自己人——三方互相牵制,谁也别想一家独大。而你,萧衍,你就是他放在外头的那根刺。”

萧衍沉默了。

他想了很久,慢慢点头:“你说得对。我一直以为保皇党弱,是因为他们确实没钱没兵。但从权力制衡的角度看,皇帝从来没让自己彻底倒向任何一派。”

“所以弄残你的那个人,可能不是大皇子党也不是二皇子党。”陆司音声音轻了,“是皇帝。”

这句话说出来,房间里的空气都冷了。

萧衍的手指在轮椅扶手上敲了两下,那是他思考时的习惯动作。陆司音注意到他敲的节奏是摩尔斯电码——S.O.S。

他下意识地在打S.O.S。

一个前世今生活了两辈子的特种兵队长,在得知可能是皇帝要搞死他的时候,第一反应不是愤怒,而是求援信号。

这说明他真的很慌。

不是怕死,是怕自己一直效忠的人,从一开始就在算计他。

陆司音握住他的手。

萧衍一愣。

“别慌。”她说,“不管是谁,咱俩联手,没有搞不定的。你负责打仗,我负责赚钱搞关系。皇帝要弄你,说明你值得他弄。一个不值得被皇帝算计的人,得混得多惨啊?”

萧衍看着她,嘴角终于扯出一个笑。

“你安慰人的方式真特别。”

“废话少说,干活。”陆司音拿起那张布帛,“明天开始,我以将军府的名义去跟京城商人打交道,顺便帮你打听情报。你继续装你的残废,别露馅。”

“你那粮铺的点子想好了?”

“想好了。”陆司音眼里闪着光,“万丰号是周鹤年的产业,对吧?那我就从万丰号下手。我要用一个月时间,把京城的粮食市场搅个天翻地覆。”

萧衍看着她那股子劲头,心里忽然冒出一个念头——这女人上一世要是生在这个时代,估计早把整个大梁朝的商人都给干趴下了。

第二天,陆司音就开始动手了。

她没直接跟万丰号硬碰硬,那是最蠢的玩法。她先去跟那七家小粮铺谈合作,不是卖粮给他们,而是跟他们联合采购。

“你们单打独斗,进货价高,卖不上量,被万丰号压着打。”陆司音在老刘家粮铺的后院,对着几个小老板说,“但如果你们七家联合起来,跟我统一采购,进货量大了,价格自然就下来了。我给你们的价格,比你们现在进价便宜两文。你们卖价不降,多出来的两文就是你们的利润。怎么样?”

几个小老板面面相觑。

老刘第一个拍桌子:“我干!”

其他几个人犹豫了一下,也点了头。

陆司音笑眯眯地拿出早就拟好的合约,一人一份。合约是用白话写的,条条框框清清楚楚,连违约赔多少银子都写明白了。

有个老板看了半天,嘀咕了一句:“这字儿写得真好看。”

陆司音差点笑出来。她用钢笔字写的,当然比毛笔字规整。

搞定了供应端,她又去找了城南的几个大酒楼和客栈。这些地方用量大,以前都是跟万丰号拿货,价格高得离谱。

“我给你们的价格,比万丰号便宜一成。”陆司音对福来客栈的掌柜说,“条件只有一个——你们的采购量不能对外说。”

“为啥?”

“商业机密。”

掌柜的将信将疑,但便宜一成的诱惑太大了,咬咬牙签了合同。

不到十天,京城的粮食市场就被陆司音撬开了一个口子。

万丰号那边察觉不对了,派了人来查。陆司音不怕,她每次都让老管家出面,自己躲在幕后。将军府的名头好用,那些人查来查去,只知道是镇北将军府在买粮,不知道是谁在操盘。

萧衍那边也没闲着。

他白天坐轮椅装废人,晚上就换黑衣出门。将军府底下有条密道,直通城外,是他来了以后花了一年时间挖的。陆司音第一次知道的时候,佩服得五体投地——这人也是个狠人,一个人挖一年地道,这毅力不是一般人能有的。

他每晚出去,天亮前回来,身上总带着血腥味。陆司音不问,他也不说。

但有一天晚上,他回来的时候脸色不对。

陆司音正窝在他房里看账本,听见窗户响,抬头一看,萧衍半边袖子都是黑的。

不是黑,是血。

“你受伤了?”她放下账本站起来。

“不是我的。”萧衍把外袍脱了,扔在一边,露出里头的黑色劲装。确实不是他的血,他身上没有伤口。

“谁的?”

“周鹤年养的暗哨。”萧衍倒了杯水,一口闷了,“我今天摸到了周鹤年府上,在后花园假山底下发现了一间密室,里头有他和北境敌国来往的书信。萧衍当年被伏击,就是他把行军路线泄露出去的。”

陆司音眼睛一亮:“拿到证据了?”

萧衍摇头:“密室有人守着,我还没进去就被发现了,杀了两个暗哨才脱身。但他们肯定会转移书信,下次再去就没那么容易了。”

陆司音咬了下嘴唇,脑子飞速转着。

“周鹤年是大皇子的人,对吧?”

“对。”

“那二皇子知道这事儿吗?”

萧衍看她一眼,忽然明白了她的意思。

“你的意思是,把消息透露给二皇子,让他们狗咬狗?”

“对。”陆司音手指在桌上画着,“周鹤年通敌这事儿,要是让二皇子知道了,他肯定往死里搞。大皇子和二皇子一斗起来,朝堂就乱了,乱了就有人犯错,犯错就有机会。咱俩躲在后面看戏,等他们打得差不多了再出来收拾残局。”

萧衍沉思片刻:“这招够损的。”

“损是损了点,但好用。”陆司音笑了,“怎么,将军觉得不光明磊落?”

“打仗讲什么光明磊落?”萧衍难得露出一个笑,虽然弧度很小,“我上一世打巷战的时候,连粪坑都蹲过,为了什么?活着。这一世也一样,谁要弄死我,我就先弄死他。”

陆司音看着他那笑,忽然觉得这男人其实挺帅的。

不是那种小白脸的帅,是那种从骨子里透出来的狠劲儿和韧性。

跟她一样。

都不是好惹的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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