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血迹
是李小露带着颤音的呻吟,和床板有节奏的咯吱声,间或夹杂着李刚粗重的喘息。
没想到天还没黑透,他们就开始工作了,真是敬业。
我缩回准备敲门的手,来到甲板上。
风更凉了,带着江水特有的腥气扑面而来。
甲板上空荡荡的,只有我们散乱的钓椅和钓具还在原地。
赵岩的竿子还架在炮台上,夜光漂在水面散发着幽绿的一点光,但他的人不见了。
“赵岩?”
我喊了一声,没有回应。
我打开手机的电筒功能,往地上一照。
一股寒意一下子涌了上来,感觉血液都快凝固了。
在赵岩刚才坐的钓椅旁边,甲板的木板上,有一小滩暗红色的痕迹。
不规则的,像是溅上去的,在手机冷白的光照下,那颜色触目惊心。
是血!
“赵岩,赵岩!”我头皮发麻,朝着黑漆漆的江面大喊。
出事了!
我转身就往船舱冲,几步跳下楼梯,冲到李刚房门前,也顾不得里面在干什么了,抡起拳头砰砰砰地砸门。
“李刚快开门,别他妈搞了!老赵不见了,甲板上有血!”
里面窸窸窣窣的动静停了。
过了几秒,李刚明显不爽的声音传来:“高元你他妈有病吧?嚎什么嚎?老赵一个大活人,还能让鱼叼走了?”
“真的,甲板上没人,有血!”我急得汗都出来了。
“你少他妈一惊一乍吓唬人,老子正忙着呢,没空陪你玩!”
李刚骂骂咧咧,显然不信,里面隐约又传来李小露小声的劝阻和拉扯声。
我知道跟这精虫上脑的家伙说不通。一咬牙,转身又冲回了甲板。
然而,我刚踏上甲板,整个人就僵住了。
赵岩好端端地坐在他原来的钓椅上,正慢条斯理地从烟盒里磕出一支烟,叼在嘴上,摸出打火机,啪一声点燃。
“你......”
我瞠目结舌指着他,又猛地低头看向他脚边。
甲板干干净净。
那摊让我魂飞魄散的暗红色血迹,消失了。仿佛从未存在过。
赵岩吐出一口烟,转过脸看我,“你喊什么呢?撞鬼了?”
“你刚才去哪儿了?”
“我上来找你,你不见了,这儿还有......”我指着原本有血迹的位置,“还有血!”
赵岩低头看了看自己脚下,又抬头看我,“我拉肚子,刚去厕所了。哪儿来的血?你眼花了吧?”
这时,李刚和李小露也衣衫不整地匆匆上来了。
李刚裤拉链都没拉好,一脸被打断好事的晦气和不耐烦:
“高元你他妈到底搞什么飞机?老赵不就在这儿吗?瞎几把嚷嚷什么!”
“我刚上来,他真不在!我还看到血了!”我试图辩解,但连我自己都觉得这话说出来无力。
血迹没了,赵岩在了,一切看起来就像是我一个人在发癫。
李刚嗤笑一声,不怀好意地上下打量我:
“你小子,该不会是故意找个由头,想听我和小露的墙角吧?没想到啊高元,平时看你挺正经,好这口?”
“李刚你放什么屁!”我一下子火了,“你他妈把我当什么人了?”
“刚子,你胡说什么呢!”李小露也用力扯了李刚一把,脸发红。
“高元你别生气,他狗嘴里吐不出象牙......不过你刚才到底怎么回事啊?”
很明显,这女的更不信我。
我他妈跳进黄河洗不清了。
“好,就算我看错了。”
“那我再问你们一件事,大概半小时前,你们有没有听到什么奇怪的声音?”
“比如女人的哭声?细细的好像从仓库那边传来的。”
李刚和李小露对视一眼,同时摇头。
“没啊,除了你鬼叫,啥声没有。”李刚撇嘴。
“我也没听到。”李小露说。
她看我的眼神更怪了。
我又看向赵岩。
赵岩把烟头弹进江里,“没听见。你是不是太累了,产生幻听了?别他妈自己吓自己。”
三个人,三双眼睛看着我。
好像我才是那个不正常的人。
我张了张嘴,却什么也说不出来。
难道真的是我神经过敏?我产生了幻听和幻视?
可那声抽泣,那摊血迹都那么真实。
我也解释不清,更懒得再争辩。
“可能真是我睡迷糊了。”
我给自己,也给他们一个台阶下,“你们继续,我回房了。”
就在我转身,脚还没迈下通往船舱的楼梯时,一阵“突突突”的引擎声,从黑沉沉的江面上由远及近传来。
黑暗中隐约能看到一个小船的轮廓,正朝我们船屋驶来。
奇怪的是,它没有开任何灯,不知道是靠什么辨别方向的。
小船熟练地靠拢,缆绳抛出,准确地套在我们船屋的系缆桩上。
一个窈窕的身影利落地跳上甲板,手里拎着一个大大的多层食盒。
是刘娥,她换衣服了。
不再是白天那身洗得发白的工装裤和衬衫,她穿了一条红色的及膝短裙。
上身是一件针织短袖,领口开得恰到好处,露出一段诱人的事业线。
修长光洁的腿在夜色里白得晃眼,脚下踩着一双简单的平底凉鞋。
她这身打扮,在这荒江野渡的船屋里,带着惊心动魄的原始吸引力。
她随手将食盒放在甲板的小桌上,撩了下头发,朝我们笑了笑:“等急了吧?晚上备菜费了点功夫。大海有点不舒服,先歇了,我就自己送过来。”
她的目光在我们脸上扫过,我感觉她多看了我几眼,不知道是不是错觉。
“刘姐,你这还专门跑一趟,太麻烦了。”李刚眼睛忍不住往刘娥腿上瞟,语气都热络了不少。
“应该的。”刘娥边说边打开食盒,饭菜的香气立刻飘散出来。
“腊肉炒笋子,红烧土豆,还有个青菜豆腐汤。都是家常菜,别嫌弃。”
菜色确实诱人,尤其是折腾这大半天,大家都饿了。
但更吸引人的是,她又从食盒底层拿出一个旧的陶土罐子和几个小碗。
“这是我自己酿的米酒,度数不高,甜的,驱驱江上的寒气。”
她说着,拍开泥封,一股清甜醇厚的酒香弥漫开来,“我一个人回去也闷,陪你们喝两碗再走,不介意吧?”
“不介意不介意!”李刚忙不迭地拉过凳子,“刘姐太客气了,来来,坐坐坐!”
我们围着小桌坐下。
刘娥给每个人都倒上小半碗米酒,她自己也端了一碗,就坐在我旁边的位置。
喝酒吃菜,之前的紧张气氛似乎缓和了些。
米酒入口清甜,后味绵长,几口下肚,身上暖了起来。
刘娥很会聊天,问我们工作,问城里新鲜事,言谈举止落落大方。
“你叫高元是吧?”她侧过身,挨得我很近,“有女朋友没?”
我含糊道:“没......暂时没有。”
“你这么帅,咋会没有?是不是眼光太高?我们村里其实也有挺俊的姑娘,就是怕你们城里人看不上我们乡下人。”
她说这话时,身体又无意识地朝我这边倾了倾。
我的手臂能清晰地感受到她胳膊传来的温热,还有她身上那股淡淡的类似野花般的香气。
“不会,刘姐说笑了,你就一点也不像乡下人。”
我实话实说,感觉脸上有点热,不知是酒意还是别的。
“是吗?”她笑了,声音带着一种说不出的意味。
就在这时,桌下,她的腿似乎不经意地,轻轻蹭过了我的小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