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精选章节

更新时间:2026-05-15 10:41:59

订婚后,未婚夫让我每天试一套婚纱拍给他看。

我偷了个懒,同一张照片发了六十次。

他一次没发现,每天准时回复:“好看。”

第六十一天,我发了句:“今天在婚纱店碰到安月了。”

三秒钟,语音电话直接打过来。

“月月皮肤敏感,你别让她碰那些廉价面料。”

电话挂断,我苦笑一声,又发了条消息。

“这周末去民政局领证,别忘了带户口本。”

他回了一句语音,带着一丝不耐烦。

“领改天吧,周末月月要在办生日会,我答应了要陪她。”

疲惫感瞬间涌上心头。

他忘了,那天是我们恋爱五周年纪念日。

我坐在沙发上发呆了良久,最后把婚房挂在了中介。

这个婚,已经没必要结了。

01

“裴小姐,您这套房确定往外挂吗?看装修应该是婚房吧,刚弄好多可惜。”

中介的电话打了不到两分钟,我已经答了三遍确定。

挂了电话,顾深的消息弹出来,连着三条,一条比一条理所当然。

【月月想入一条锁骨链,你审美好,帮她挑一条,预算三千以内。】

【周末她生日会的场地你帮我看一下布置,我那天得加班。】

【对了,月月最近膝盖怕冷,你把咱家那个小太阳给她送过去。】

我盯着“咱家”两个字看了几秒。

三个月前我在首饰店看中了一条锁骨链,拍了照发给他,他说太贵了以后再说。

轮到安月开口,预算直接给到三千。

“你自己帮她挑吧。”

语音电话秒回。我没接。连打两次,我都没接。

消息弹出来,带着一股已经不耐烦的劲。

【你又闹什么?月月一个人挑不来,你帮个忙怎么这么多事?】

又是这句。帮个忙怎么这么多事。

安月的事在他那里永远是天大的事,我的情绪永远是无理取闹。

我没回,继续收拾东西。

茶几下面翻出一个快递盒。

拆开一看是我上个月让顾深帮忙买的围巾。

颜色不对。

我选的灰蓝色,盒子里的是粉的。

点进物流记录——他买了两条同款。

一条寄给安月,粉色。另一条寄到家里,也是粉色。

他甚至不知道我从不穿粉色的东西。

门被推开了。

顾深进来,手里拎了好几个购物袋往茶几上堆。

“月月生日会的东西,你帮我收着。放我那里怕她提前看见,不惊喜。”

他掏出手机回消息,头也不抬。

我扫了一眼袋子。气球、拉花、桌布,主色调是香槟金。

是我给婚礼选的颜色。

最底下有两个哑光灰色的小盒子。

打开第一个,锁骨链,玫瑰金,链坠上刻着两个字——月月。

和我当初看中的那条几乎一模一样,只是用料更好了一个档次。

打开第二个,同款,但做工明显粗了一截。

链坠是空白的,什么字都没刻。

一条精心定制给安月,另一条顺便多买一件丢给我。

顾深终于抬起头。

“你翻什么呢?”

“两条项链?”

“嗯,给月月的是生日礼物。你那条顺带买的,差不多的款式,免得你说我偏心。”

他往门口走,又停下来想起什么。

“对了,我手机上的紧急联系人前两天改了,填的月月的号码。她离医院近,有事方便联系。”

“你的紧急联系人,填的安月?”

“她随时能接电话啊。”他像是在陈述一件再正常不过的事。

“你白天经常开会,万一联系不上耽误事。”

他推门就走,隔着门缝施舍般地留给我一句叮嘱。

“月月说有点头疼,我过去看看,你早点歇。”

门关上不到三分钟,安月的微信弹了出来。

“姐姐,深哥跟我说你帮忙收了生日会的东西?谢谢你呀,你真的是我见过最好的嫂子。”

末尾跟了个粉色爱心。

我截了图,存进一个新建的文件夹。

打开中介的对话框。

“价格再降五个点,尽快出手。”

02

婚庆公司在市中心的写字楼。

我约了下午三点去做最后的方案确认。

前台看到我笑着迎上来。

“裴小姐,顾先生前天刚过来,方案都核对完了。您今天是再确认一轮?”

我停住。

“他来过了?”

“来了两次。上回把花艺和灯光改了,这次连主色调都换了。”

她把方案册递过来。

我翻开封面。

主色调从香槟金变成浅粉。

花艺从白色马蹄莲换成粉绣球。

席位卡改了字体,桌布纹样也不一样了。

这套方案我从没见过。

“谁决定的?”

前台迟疑了一下。

“顾先生和他那位朋友一起来定的……就是挺瘦的那个小姐。顾先生说她帮忙参谋。”

我把方案册合上。

“改回原来的。”

“可是裴小姐,供应商已经下单了,这时候改需要补一笔——”

“改,多少钱我出。”

我给顾深打了电话。

四声之后他接的。背景音里有安月在说什么面料的事。

“怎么了?正陪月月看东西呢。”

“婚礼方案你改了?”

停顿了一下。

“改了一点。粉色更好看,月月也觉得粉的喜庆。”

“这是我的婚礼。”

“又不是只你一个人的。”他不耐烦了,“你自己不来看,方案总得有人盯着吧?成天忙忙忙,月月好心帮忙参谋一下怎么就不行了?”

“我什么时候说过忙?你问过我一次吗?”

安月的声音柔柔地插进来。

“深哥别跟姐姐吵了,改回去好了,我就是随口一说。姐姐你别生气呀。”

顾深的语气立马软了一个档。

“你说的没毛病,是她自己事多。”

然后冲着我。

“行了,改就改,你满意了吧。什么事都往月月身上扯。”

我挂了电话。

方案策划师从办公室出来。

看我还站在前台,她走过来把我带到了休息区。

“裴小姐,有件事不好当着前台讲。”

她给我倒了杯水。

“顾先生这两次来都是安小姐陪着。选花的时候她在挑,灯光也是她定的,曲目全是她提供的参考。每一个环节她都在旁边出意见,顾先生几乎全部采纳。”

她斟酌了一下。

“如果不是看过合同上的签名,我们整个团队都以为——新娘是她。”

我端着水杯没喝。

水面平得能映出天花板的灯。

“变更记录打印一份给我。”

策划师离开以后,我一个人坐了半小时。

安月的消息弹出来。

【姐姐对不起呀,我不该乱出主意。深哥训我了,我以后都不掺和你们婚礼的事了。】

隔了十秒又一条。

【不过那个粉色方案真的很好看诶,你留着参考一下嘛,说不定改了又想改回来呢~】

末尾一个笑脸。

策划师拿着打印好的记录回来了。

我翻了一下。

两次到访的签到表上,顾深的名字旁边都有安月的登记。

陪同人一栏的备注写着——新娘朋友。

我把材料收进包里。站起来。

策划师跟上来。

“裴小姐,方案改回原版需要三到五天。”

“不用了。”

她愣住。

“那保留粉色方案吗?”

“全部取消。婚礼不办了。”

03

婚纱店打来电话的时候,我正坐在餐桌前整理退婚需要的材料。

“裴小姐,您的婚纱有几处调整得确认一下,方便来店里看看吗?”

调整。

定稿的时候我和设计师逐针逐线地核对过,不存在还需要调整的余地。

到了店里,店员把婚纱推出来。

第一眼就不对了。

领口从心形改成了方领。裙摆从拖尾改成齐地。法式蕾丝整片替换成了哑光缎面。

这不是我的婚纱。

“谁改的?”

店员翻了翻记录。

“顾先生上周过来的,他说原来的款式不太合适,带了一位朋友来试穿,说是要检查面料会不会引起过敏。”

“他带来的那个人,穿过了这件婚纱?”

“试了差不多二十分钟。”店员小声补了一句,“拍了好几张照片。”

我的嫁衣。安月穿了二十分钟。

我给顾深打电话,没压着语气。

“安月穿了我的婚纱?”

他像是早想好了怎么回。

“就试了一下。她皮肤——”

“我从没说过她皮肤敏感。是你说的。”

停了一秒。

“她皮肤确实容易过敏。我怕婚礼当天伴娘的面料出问题,让她先试——”

“谁定的她当伴娘?”

“我妈说的。”

“伴娘的礼服和新娘的婚纱根本不是同一种面料,你让她穿我的嫁衣测什么?”

电话安静了几秒。

他语气低了一点。

“我没想那么多。她当时好奇试了一下,我想你也不会在意——”

“我在意。”

三个字说得比什么都轻。

安月的声音从那头传来。

“姐姐对不起,是我冒失了,不该碰你的婚纱。深哥也是好心——”

“安月。你那天拍的照片,发给我看看。”

那边安静了。

半天她才说。

“没保存。”

顾深接过电话。

“行了行了,月月都道歉了,一件衣服至于的吗?你到底想怎么样?”

我挂了。

回到家。

手机震了。

顾深妈妈的视频请求。

“小裴啊,深深说你俩闹别扭了?你别太敏感。月月从小没妈,在我们家是当亲闺女养大的。她身体弱,深深照顾她也是当哥哥的本分。你做嫂子的大方一点。”

亲闺女。

我嫁过来反而成了外人。

“妈,婚纱——”

“一件衣服嘛,又穿不坏。月月试试怎么了?你呀就是喜欢钻牛角尖。深深都跟我说了,说你爱小题大做。”

她笑着挂了。

我坐在沙发上没动。

手机又震了一下。

安月发来一张照片。

她穿着我的婚纱站在试衣镜前。妆容做过了,头发盘起来。笑容温婉得体,像是拍婚纱写真一样。

底下配了一行字——“姐姐你看,我是不是也挺适合的?”

三秒后消息撤回了。

对话框跳出一行灰色小字——安月撤回了一条消息。

可截图我已经存了。

文件夹里又多了一张。

晚上顾深回来,坐在沙发上划手机。

“你别跟我妈告状了,搞得好像我欺负你似的。月月就是试了试衣服,你要实在不舒服我让她给你道歉。”

他抬眼看了我一下。

“够了吧?”

退婚协议的打印稿就在餐桌上。我走过去,折好,放进包里。

“够了。”

04

恋爱五周年那天,天很好。

顾深一早发了消息过来。

【月月生日会六点开始,你早点到,帮我看一下布置有没有问题。】

从头到尾没有一个字提到纪念日。

我化好妆,换了衣服出门。

出租车停在酒店门前。

这家酒店是婚宴场地的候选之一,我之前实地看过。

走进宴会厅的时候,服务员在做最后的调整。

整个大厅铺着浅粉色的绣球花,席位卡是那种圆润的手写体,桌布的纹样跟我第一版婚礼方案丝毫不差。

安月的生日会,用的是我被替换掉的那套婚礼设计。

然后我看到了蛋糕。

三层翻糖。摆在宴会厅正中的展示台上。

底层的花纹我画过草图。中层的配色我调了四版。

最上面一层被重新抹了一遍奶油霜。粉色巧克力歪歪扭扭地挤着几个字——“月月生日快乐”。

抹得不够厚。

奶油底下露出了半截字母。

我和顾深名字的首字母缩写,缠在一起。

这是我们的婚礼蛋糕。

我站在那里看着它。

底下藏着我们的名字,上面覆着安月的生日祝词。

像极了过去这五年。我的位置被她一层一层地盖住了。

连蛋糕刀的手柄上都还挂着婚庆店赠的丝带,金色的,上面印着一行小字——百年好合。被人草草剪掉了一截,只剩下一个“合”字晃在那里。

顾深从里间出来。

“你到了?帮我看看灯光是不是太刺眼了,月月说她最近眼睛——”

“蛋糕。”

他顺着我的目光看过去。

“做得不错吧?月月看到肯定开心。”

“那是我们的婚礼蛋糕,顾深。”

他的表情动了一下,很快恢复原样。

“来不及另做了。月月一直想要这家店的定制款,我就先把这个借出来用一下。反正婚礼又不是明天的事,到时候再订——”

“借。”

他没听出我的语气。

“对,借用一下怎么了?”

刻着我们名字的蛋糕,为我们的婚礼定做的蛋糕。他说的是借。

安月从侧门走进来。穿着那条粉色连衣裙——我收藏过的同款,被他说过显胖的那一条。

看到我,她小步跑过来。

“姐姐你来了!深哥说你今天可能不来,我都做好准备了。”

她挽住我的胳膊。

“一会儿帮我切蛋糕好不好?”

我低头看着她的手。粉色的指甲,戴着那条刻了她名字的锁骨链。

“好。”

松开她的手,我走到蛋糕旁边的桌子前。

从包里取出退婚协议。

签好字的那一页朝上,压在餐巾下面。

转身往门口走。

顾深在后面喊我。

“刚来就走?月月蜡烛都没吹呢。”

我没有回头。

按了电梯。

他追到电梯口。

“裴时你到底怎么了?成天甩脸,月月好好叫你来切蛋糕你都不给面子?”

电梯门开了。

我走进去,转过身,看了他最后一眼。

“今天是我们在一起五周年。蛋糕上有你我的名字,退婚协议在桌上。”

他脸上的表情头一次不是不耐烦。

“什么协——”

电梯门合上了。

手机屏幕亮起来。

安月在群聊里发了一张自拍。她站在蛋糕旁边,笑得甜甜的。

“深哥给我定的蛋糕也太好看了吧!今年生日绝了!”

配了一圈粉色爱心。

05

回到家快晚上九点了。

手机上有顾深四十几条未读消息和三十多个未接来电。

前几条还在问我去了哪里。

后面的语气完全变了。

【你什么意思?什么退婚协议?】

【裴时你把电话接了。】

【你在哪?我来你家了你不在。】

最后一条发在半小时前。

【回个消息。求你了。】

我把手机调了静音放在茶几上。

门铃响了。连着响了五下。

打开门。

顾深站在门口。手里攥着那份退婚协议,纸被捏得全是褶皱。眼睛红的。

“你给我解释清楚。”

我靠在门框上。

“退婚协议。认识字吧。”

“我问你为什么!”他把纸举到我面前,“就因为一个蛋糕?”

“不止蛋糕。”

“那因为什么?因为月月试了你的婚纱?因为方案改了颜色?裴时你能不能别——”

“你觉得这些事加在一起还不够?”

他的嘴张了一下,合上了。

我没让他进来。就站在门口,一件一件地讲。

“你把婚礼蛋糕给安月当了生日蛋糕。你用我的婚礼方案给她布置生日会。你让她穿我的嫁衣。你给她买了我选中的首饰。你的紧急联系人写的是她。”

他整个人往后退了一步。

“你让我帮她跑腿、取蛋糕、选裙子、布置会场。五年的纪念日你忘了,她的生日你提前半个月就开始准备。”

我掏出手机,点开那个文件夹。

“这是安月穿着我婚纱拍的照片,她发给我又撤回了的。这是你去婚庆公司改方案的登记单。这是你买那条刻了她名字的链子的订单。”

他看着屏幕上的截图,脸上的血色一点点退下去。

“她……我不知道她给你发过照片。”

“你不知道的事太多了。”

我收起手机。

“还有一件事。婚房已经挂出去了,有人下了定金。”

他僵住。

“那是我们的婚房——”

“没有婚礼就不需要婚房。”

他撑着门框站了好一会儿。

手机响了。安月的来电。

他下意识伸手去接。手到一半停了一下。

还是接了。

话筒里安月的哭腔传出来。

“深哥,裴时姐姐是不是生气了?蛋糕的事我真不知道——你只说帮我定了个蛋糕,我什么都不知道……”

我看着他的脸。

他想安慰安月的本能反应比意识到我在退婚还快。

嘴唇动了一下,什么也没说出来。

我把退婚协议从他手里抽出来放回桌上。

“签好了让中介转交给我。”

门关了一半。他挡住。

“裴时,给我一个机会——”

“你有六十一天的机会。每一天你都没抓住。”

我推开他的手。

门关上不到五分钟,安月的电话打到了我这里。

“姐姐你听我解释,蛋糕的事我真不知情——”

“你不知道。但蛋糕第二层上面我和顾深名字的缩写,你切的时候没看见?”

那头沉默了。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开口。

“姐姐我发誓我没注意……你别因为我跟深哥——”

“安月,你穿我婚纱的那张照片,底下那行字——'我是不是也挺适合的'。你记得吧?”

电话挂断了。

是安月先挂的。

06

第二天清早又有人敲门。

不是中介。是顾深。

一夜没睡的样子,衣服是昨天的,下巴冒出一层青茬。

手上举着手机。

“让我进来。有些事必须当面说。”

我让开了路。

他坐在客厅的椅子上,打开我们的聊天记录。

“昨晚我把我们从认识到现在的消息全翻了一遍。”

手指往上滑。

屏幕上一张接一张的照片划过去。同一张,六十次。

“六十次。”他的声音发涩,“一模一样的。”

我坐在对面,没接话。

“我一次都没点开看过。每天回两个字,好看。然后切出去回安月的消息,帮她处理她的事。”

他把手机搁在膝盖上,撑住了额头。

“你发了六十天同样的东西,我没发现。”

“你现在发现了。”

他猛地抬头。

“裴时,我来不是吵架的。我知道错了。”

“你知道错在哪?”

他张嘴。

“不该忽略你。不该让安月参与婚礼——”

“你不该让她穿我的嫁衣。”

点头。

“你不该忘了纪念日去给她过生日。”

又点头。

“你不该把答应我的东西一件一件给她。”

他低下了头。

我走到窗边。

“顾深,你知道最荒唐的是什么吗?你到现在还觉得自己只是忽略了我。”

他愣了。

“你不是忽略我。你把我当成了安月的替代品。”

“替——”

“你想给安月买项链,先拿我试水看反应。你想用粉色方案,那本来就是你替安月选的审美。你蛋糕拿去给她用,因为在你的排序里婚礼排在她后面。”

门铃响了。

他紧张地转头。

我过去开门。

我妈站在外面,手里提着保温桶。看见顾深,脸色沉了下来。

“你就是顾深?”

他站起来。

“阿姨——”

“我闺女的婚纱被别的女人穿了,婚礼蛋糕被别人拿去过生日,婚礼方案变成了人家的生日会布景。这些事你觉得说一句'忽略了'就过去了?”

“阿姨我能解释——”

“那你解释一下你紧急联系人为什么填的不是我女儿。”

他说不出来了。

我妈把保温桶搁在鞋柜上,看了我一眼。

“裴时,你想好了没有?”

“想好了。”

“那妈支持你。”

她看了顾深一下。

“有些人不是坏,就是眼瞎。我闺女不负责给人治眼睛。”

她进了厨房。

顾深站在原地。我拿起手机发了条消息给中介。

他的声音干涩。

“裴时,那套房子是我们一起选的。”

我抬头看他。

“你和我一起选的东西,你是怎么处理的?婚纱、蛋糕、方案、纪念日——这房子不过是其中一件。”

他又退了半步。

我妈从厨房探出头。

“裴时,进来喝粥。”

看了顾深一眼。

“你不用了。走吧。”

07

顾深走后连着几天没再来。

同事告诉我他去了婚庆公司调了方案变更记录,又跑去婚纱店问了安月试穿的所有细节。

消息是从我们共同朋友那儿传过来的。那个朋友正好在婚纱店上班。

“顾深那天脸色特别难看。问了一圈才知道安月试你婚纱那天不光拍了照,还让店员照着你的款型帮她另外设计了一套。只改了领口。”

我握着咖啡杯的手顿住。

她不是试了一下。她在照着我的嫁衣给自己做了一件。

手机响了。顾深的。

犹豫了一下。接了。

他劈头就问。

“你知道安月的过敏是假的吗?”

我没回答。

“我去药店查了她的购药记录。她说自己对十几种面料过敏,买的东西全是普通润肤乳。”

他的声音有点发抖。

“刚从她家出来。她柜子里有七八件你说的那种'廉价面料'的衣服,件件都穿过。”

停了几秒。

“她从来没有过敏。”

“嗯。”

他被我的平淡刺到了。

“你早就知道?”

“猜到的。”

“那你为什么不告诉我?”

这个问题让我笑了一下。

“告诉你?顾深,你连我发了六十天的同一张照片都没点开看过。我说安月有问题,你会信我?”

他沉默了。

“你每次的反应都是'别针对月月'。我说她穿了我婚纱,你说至于吗。蛋糕是婚礼的,你说先借一用。我要是再说她过敏是装的,你猜你自己会怎么回?”

他不吭声。

“你会说我嫉妒,说我小题大做。然后安月哭一哭,你心疼她,顺带再骂我一顿。”

电话那头呼吸声粗了。

“所以你就看着她那么做?”

“不是看着。是我说什么你都不会信。”

“我信——”

“你信个屁。”

我很少说脏话。

“你信,你不会忘了纪念日。你信,不会拿蛋糕给她过生日。你信,不会让她穿我的婚纱、用我的方案、戴我选中的首饰。”

他说不出话了。

过了很久才开口。

“我去找安月谈了。她说事情没那么夸张,说你误解了。”

“她现在还在跟你演。”

“我知道。”他声音很低,“我拿出店员的记录问她婚纱照的事。她先说没拍过。被我拆穿了才承认'顺手拍了几张'。”

“顺手拍了几张,还顺手照着我的婚纱给自己做了一件。”

他没接这句话。

安静了好久。

“裴时,我不是来替安月道歉的。我把她从所有联系人里删了。”

“然后呢?”

“你让我做什么我做什么。”

我靠在沙发上盯着天花板。

“顾深,你删了安月的联系方式,能补回那个蛋糕吗?能让我的婚纱变回来吗?能把五周年重新过一次吗?”

他答不上来。

“不能的。有些东西毁了就是毁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很久。

最后一句话几乎听不清。

“那你呢?你也回不来了吗?”

我盯着天花板上那道灯光。

“你该问的不是'我回不回来'。你该问的是'我还能做什么'。”

他在那头没有出声。

我把电话挂了。

08

安月的电话是在第三天下午打来的。

和之前每一次都不一样。没有姐姐,没有那种甜软的腔调。

“裴时,你满意了?”

开门见山。

“什么满意了?”

“顾深把我删了。工作群也踢了。今天他让他妈打电话跟我说以后不要再去他们家。”

她笑了一声,干巴巴的。

“五年的经营。你一份退婚协议全毁了。”

“安月,是你自己毁的。”

“我自己毁的?”她的声音拔高了一个调,“我做了什么?帮他出主意、帮他看方案、帮他选礼物、帮他记你们的每一个纪念日——你以为他为什么还记得给你送花买蛋糕?全是我提醒的。”

“所以你提醒他的时候,顺便把婚礼蛋糕换成了你的生日蛋糕。”

她顿了一下。

“那个蛋糕是他主动让我用的。”

“你跟他说'好想要那种定制蛋糕'的时候,你清楚那是我们的婚礼蛋糕。”

安月沉默了几秒。

然后低声笑了。和之前那种柔柔弱弱的笑完全不同。

“裴时,你觉得你赢了?退了婚又怎样?”

“我从不觉得这是输赢的事。”

“那我告诉你一件事。”她的声音冷了下来,“五年来顾深对你的每一份好,都是因为我在后面推着他往前走。”

“他忘了你的生日——是我提醒的。他不知道你喜欢什么花——是我告诉他的。他以为你喜欢粉色,因为我跟他说你喜欢粉色。你觉得他爱你?他连你的喜好都分不清楚。”

我握着手机的手指用力了。

“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因为我一开始以为你们走不长。”她的声音听不出情绪了,“我等了五年,等着他自己放手。没想到他居然要跟你结婚。那我只能让这个婚结不成。”

“所以你穿我的婚纱、换我的蛋糕、改我的方案——全部是故意的。”

“你今天才反应过来?”

我深吸了一口气。

“安月,你错了。”

“错什么?”

“你以为你赢了五年。但你从来都不是他选的人。他选的是我。只是他不会爱人。”

电话那头安静了。

我把电话挂了。

五分钟后顾深的消息发过来。

【安月全告诉我了。方案、蛋糕、婚纱——全部是她在背后操作的。裴时,我真的不知道。】

我没理他。

又一条。

【订婚戒指我翻出来了。你那枚一直搁在柜子最上面。】

我回了一条。

“戒指你留着吧。放在柜子最上面挺好的。就像我在你生活里的位置——看得到,想不起来拿。”

09

婚房过户之后我搬了家。新地址没有告诉任何人。

但顾深还是找到了。

周五下班,他堵在公司楼门口。手里拎着一个保温袋,另一只手背上贴着创可贴。

“我学了做饭。”

这是他见到我说的第一句话。

衬衫袖口沾着油渍,手背上除了创可贴还有一道发红的烫伤。

“跟我没关系了。”

他挡在前面不让我走。

“裴时,一个月了。安月告诉我的那些东西我全部丢掉了。你喜欢的颜色是雾蓝色不是粉色。你的花是白雏菊不是粉玫瑰。你不吃香菜。咖啡喝美式不加糖。”

他一口气倒出来。

“五年来全弄反了。安月说的每一样都是她自己的喜好。”

他的眼圈红了。

“我都重新记过了。每一个。”

路过的同事拿眼神问我要不要帮忙。我摇了摇头。

“顾深,你现在记住了有什么用?”

“我从头来。从追你开始。”

我看着他手上那道还在渗血水的烫伤。

该学的时候不学,该记的时候不记,该珍惜的时候不珍惜。全完了才急急忙忙烫伤自己。

“你知道我觉得最讽刺的是什么吗?”

他紧张地看着我。

“你不是不会对人好。你对安月做得很好。”

他愣住了。

“你记得她的喜好,记得她的生日,帮她打点一切。你只是从来不愿意在我身上用心。”

“不是——”

“如果你爱我,不需要任何人提醒你做那些事。”

他站在原地,嘴唇抖了一下。

保温袋里的饭菜大概已经凉透了。

我绕过他走向停车场。

他在后面追了几步。

“裴时!”

没停。

“我知道以前全是我的错。但你别告诉我我不爱你——我是不懂怎么爱。”

“不懂怎么爱和不爱,对被伤害的人来说没有区别。”

拉开车门。

“别再来了。”

发动之前看了一眼手机。朋友发来两条消息。

【你那个前未婚夫是不是有毛病?他跑去安月常去的护肤品店查消费记录,发现她从来没买过任何抗敏的东西。然后当着安月同事的面质问她,说她骗了他五年。】

【安月当场就炸了,说他利用完就扔。后来安月在朋友圈发了篇小作文骂顾深,顾深在评论区回了一句——你从来都不是第三者,因为你从来不在我的感情里。】

我把手机扔到副驾。

这些都和我没关系了。

回到新家,桌上摆着同事送的乔迁礼物,一套雾蓝色的咖啡杯。

泡了杯美式,不加糖。

妈妈的消息弹出来。

【闺女,改天妈过去看你,给你做点好吃的。】

我回了一个笑脸,又打了一行字。

“妈你放心。以后谁都不亏待,尤其不亏待我自己。”

10

三个月后的一个下午,我在楼下咖啡店等甲方。

推门进去的时候愣了一下。

顾深坐在角落。面前摆着一杯没动的美式。

他也看到了我。

我径直走向吧台。

他跟过来。

“不是巧的。”他先开口,“打听到你常来这家店。”

我点了咖啡没理他。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个信封搁在吧台上。

“你打开看看。”

存折,金额是婚房售价的一半多。

“首付你出了大头,对半分不公平。差额部分和婚礼退回来的定金都在这里面。还有蛋糕的赔偿。”

他停了一下。

“蛋糕我算了两份。一份赔婚礼蛋糕,一份赔五周年。”

我把信封合上推了回去。

“不用了。”

“不是你用不用的问题。是我欠你的。”

他把信封压回我面前。

又从包里拿出一叠纸。

“安月写的道歉信。她不敢当面给你,让我转交。”

我没接。

“跟我没关系了。”

他点了点头。

咖啡送上来了。美式,不加糖。

他看着那杯咖啡,嘴角微微动了一下。

“你看。我现在记住了。”

端起杯子喝了一口。

“顾深。”

“嗯。”

“你记住了。然后呢。”

他张了张嘴,没有说出后面的话。

我放下杯子。

“以前你什么都不记得的时候我没走,是因为还有期待。现在你全记住了,我反而什么都不期待了。”

他低着头,半天没吭声。

“是我自己弄丢的。”

“嗯。”

甲方到了。在门口跟我挥了挥手。

我站起来。

顾深也站了起来,拿上外套。

走到门口回了一次头。

“裴时。”

“嗯?”

“如果以后有下一个人,希望他知道你喜欢雾蓝色,喝美式不加糖,婚纱要法式蕾丝的。”

他推门出去了。

玻璃门关上,我看着他的背影走远。

甲方落座以后推了推眼镜,笑着问。

“你朋友?看着好像不太开心。”

我把目光收回来,打开电脑。

“不认识。”

那天下班回到家,门口放着一个保温袋。

里面是一份糖醋排骨。旁边压了一张纸条。

“这道菜我练了三个月。可惜你已经不需要了。”

我在厨房的灯底下站了一会儿。

把排骨倒进垃圾桶。纸条折好,塞进了那个存截图的文件夹里。

妈妈的视频打过来。

“闺女,你最近忙不忙?过两天妈去看你。”

“好啊。上回你说要教我做糖醋排骨来着。”

妈妈笑了。

“行,那妈给你做。我做的才叫好吃,外头学的哪有什么用。”

我也笑了。

“那你快来。我等着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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