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彩小说尽在丛林文学网! 手机版

您的位置 : 丛林文学网 > 升级流 > 末等废蚕?且看我吞噬蛊王成为南疆老祖_精选章节

精选章节

更新时间:2026-05-15 16:38:13

万蛊大会上,阿桑高高举起那只号称能吞噬万物的赤金蝎,全场八百苗人跪地高呼圣女降临。阿桑满脸得意,仿佛已经成了南疆之主。没人知道,那只威风凛凛的蝎壳里,早被啃得连渣都不剩,取而代之的,是我这只被她亲手扔进死蛊坑的最末等废蚕。半年前,她为了炼成蛊王,将我活生生丢进毒坑当垫脚石。她以为我早化成了一滩血水,却不知我从坑底爬回来,就是要看她跪在我面前,亲口叫我一声祖宗。

-正文:

第一章 废蚕重生死蛊坑惊魂

腐烂的酸臭味灌进来的时候,我以为自己还在做梦。

可剧痛不骗人。

浑身上下每一寸皮肉都在烧,不是外伤,是从骨头缝里往外渗的那种灼。我想张嘴喊疼,喉咙里发不出半个音节,只有"嘶嘶"的细碎颤响。

我尝试抬手。

没有手。

也没有胳膊,没有腿,没有指头。

取而代之的,是一截比筷子还细的软白躯干,贴在一层黏糊糊的烂泥上,连翻身的力气都使不出来。

我变成了一条蚕。

一条半透明的、连壳都没长硬的初生废蚕蛊。

记忆像一盆凉水兜头浇下来。

阿桑的脸。

阿桑笑着掐住我后颈的那只手。

"阿若,别怕。"

她的声音很轻柔,像哄孩子入睡。

"掉下去就不疼了。"

然后我就被扔了下来。

死蛊坑。

南疆蛊族最阴毒的一个地方,专门丢弃废蛊、残蛊、炼废的蛊虫尸体。一层叠一层,年深日久,坑底淤积的尸毒能把活人的骨头融成泥浆。

阿桑需要一只末等废蚕来做引子。

引动坑底蛊王赤金蝎苏醒,吸纳活蚕精血,完成她的圣女觉醒仪式。

那个引子,是我。

周围没有光。坑壁湿漉漉的,偶尔有什么东西从泥层里抽动一下,发出"滋滋"的细响,是还没彻底死透的残蛊在抽搐。

我拼命扭动身子想往旁边爬。

没用。

废蚕的躯干太软了,连碎石都翻不过去,每蠕动一下,腹部那层薄得透光的嫩皮就被石碴刮出一道口子,黏液渗了满地。

我本来就是族里最末等的蚕蛊。

其他人的蛊,是铁背蜈蚣,是碧鳞蟾,是银针蜂,一只比一只凶悍。只有我,孵出来就是一条又白又软又小的废蚕,连最普通的萤火蛊都咬不过。

族里人提起我,都只有一句话。

"阿若那条废物蚕子?留着干什么,喂蛇都嫌肉少。"

他们说得没错。

废蚕连做饲料都不够格,唯一的用处,就是给更高级的蛊做祭品。

阿桑正是这么用的。

一声极其微弱的"咔嗒",从我左边三寸远的地方传过来。

我猛地缩紧身体。

泥层下面,有个东西钻了出来。

一只拇指长的黑蛊,半截身子已经烂了,只剩前半段还能动,两颗豆大的浑浊眼珠直直对着我。

它饿了。

在这个坑里,只要还能动的,就会去吃更弱的。

而我,是这个坑里最弱的东西。

黑蛊猛地窜了过来。

我本能向右翻滚,软塌塌的身子根本滚不远,黑蛊的嘴钳已经擦着我的尾端咬了下去。

剧痛。

一小截蚕尾被生生咬断。

黏液和体液混在一起淌了出来,我疼得浑身痉挛,但连叫都叫不出声。

后面还有第二只。

第三只。

坑底的残蛊嗅到了新鲜活物的味道,正从四面八方的烂泥里钻出来。

这就是我的结局吗?

连被阿桑亲手杀死都算不上,仅仅是被她扔进坑里,然后被一群半死不活的残蛊啃食干净,尸骨无存。

不。

我死过一次了。

车祸,暴雨,公路护栏撕裂车身的刺响,挡风玻璃碎成一整面白网糊在脸上,方向盘挤断肋骨的那一下,我记得清清楚楚。

那一世我叫林若,轮胎打滑冲下高架的时候我二十四岁,手里还攥着刚拿到的实习offer。

醒过来就在这具废蚕身体里,被一个陌生的南疆蛊族女人一手养大,然后又被她一手丢进死蛊坑。

两辈子了,我还没有活过一天自己说了算的日子。

第二只黑蛊的嘴钳咬住了我的腰部。

我拼命挣扎。

不行。

它比我大三倍,钳力惊人,正在往它那张烂了一半的嘴里拖。

我的视野已经开始模糊。体液流失太多,废蚕的身子撑不了多久。

就在那一刻,我的身体靠上了什么东西。

硬的,干燥的,跟整个坑底湿黏的触感完全不一样。

一截枯干的蜕壳。

很大。

我被黑蛊拖得在那截蜕壳上蹭了一下。

触碰的瞬间,一股极细极淡的暖意,从蜕壳表面渗进了我的皮肤。

像一根针,扎进了冻僵的血管里。

我浑身一抖。

那只咬住我的黑蛊也抖了。

它松开了钳子,翻着肚皮弹退了半寸,浑浊的眼珠里头一次出现了恐惧的神色。

周围其他正在逼近的残蛊,也齐齐顿了一下。

它们不敢靠近了。

第二章 金蚕遗蜕年秘辛现

那截蜕壳救了我的命。

我不知道它是什么东西,但那上面残存的气息,让坑底所有残蛊都退避三舍。我紧紧贴在蜕壳侧面,一动不敢动,像攥住最后一根稻草。

断掉的蚕尾还在往外渗液。

疼。

但比刚才好了一点点,那股从蜕壳里渗过来的暖意,正在沿着我的体表慢慢扩散,像一层看不见的薄膜,把伤口裹住了。

我静静趴了很久。

久到周围的残蛊彻底散了,久到坑壁上方传来了模糊的人声。

是阿桑。

"蛊母,仪式的引子已经投下去了。"

另一道苍老得几乎听不清的声音接上来。

"投了多久?"

"两个时辰。"

"那就够了。一条末等废蚕,入坑半个时辰就该化成血水。赤金蝎吸了活蚕的精血,七日之内必然苏醒。"

"是。"阿桑的声音稳得像背答案,"万蛊大会还有半年,足够了。蛊母放心,我不会辜负族人的期望。"

那个苍老的声音沉默了片刻。

"阿若呢?"

"阿若?"阿桑顿了顿,笑了一声,"蛊母,阿若一个月前就染了蛊毒,身子越来越差,我日夜照看也没用。前天夜里,她没熬住,走了。我已经按规矩把她安葬在后山了。"

她的语气带着恰到好处的惋惜。

蛊母叹了口气。

"也是个苦命孩子。"

"是啊。"阿桑说,"我也很难过。毕竟是我一手带大的妹妹。"

我贴在蜕壳上,把她每一个字都听得清清楚楚。

好一个一手带大的妹妹。

我的身子在发抖,不是因为冷,不是因为害怕,是因为恨。

那股恨意浓得几乎要把我这截细小的蚕身烧穿。

但我不能动。

不能发出任何声音。

现在的我,连一只半死的黑蛊都打不过,凭什么去跟阿桑算账?

我必须活下去。

活到能爬出这个坑的那天。

上面的声音渐渐远了。

我慢慢转过身,第一次认真打量这截蜕壳。

它被埋在坑底最深的淤泥层里,只露出一小段在外面,灰扑扑的,表面布满了龟裂的纹路,像一块干透了的朽木。

但它不是朽木。

蜕壳上的纹路,我见过。

小时候,阿桑带我去族里的祭祠参拜,神龛最高处供着一幅褪色的绢画,画上是一条巨大的金色蚕蛊,通体金光灿烂,身长数丈,盘踞在万蛊之上。

画的下面刻着四个字。

"金蚕老祖。"

阿桑告诉我,金蚕老祖是南疆蛊族最古老的传说。据说千年之前,统御万蛊的不是蝎,不是蟾,不是蜈蚣,而是一条金蚕。后来金蚕一族没落断绝,血脉消散,只留下一截遗蜕不知所踪。

"所以你看,阿若,蚕蛊是末等。"

她当时摸着我的头,笑得温柔又怜悯。

"你命不好,偏偏孵出来的就是蚕子。不过没关系,有阿桑姐姐在,不会让人欺负你的。"

我信了她八年。

八年后她把我扔进了这个坑。

而我现在趴着的这截蜕壳,上面的纹路,和祭祠绢画上金蚕老祖身上的鳞纹一模一样。

不,不是一模一样。

就是同一条。

这是金蚕老祖的遗蜕。

传说中失踪千年的遗蜕,就埋在死蛊坑底。

第三章 寨中暗涌阿朵的质问

阿桑回到寨子的时候,天刚擦黑。

篝火堆旁围了一圈人,都是族里有头有脸的蛊师。蛊母坐在最上首的藤椅上,旁边站着两个年轻的女蛊师。

一个叫阿朵,圆脸,性子急,腰间别着一只翠壳虫笼,里面养的碧翅蝉蛊正"唧唧"叫得欢。

一个叫阿媚,细长脸,嘴甜,是阿桑的跟班,什么事都听阿桑的。

阿桑一进场,所有人的目光都转过来。

阿媚第一个迎上去。

"桑姐,蛊母是不是同意了?"

阿桑微微一笑,不说话,径直走到蛊母面前跪下,从怀里取出一枚赤红色的蛊卵,双手捧着,高高举过头顶。

"蛊母,赤金蝎已有苏醒之兆。七日后蛊卵蜕壳,半年之内可炼成蛊王。万蛊大会上,我代桐寨出战,定为族人争回圣女之名。"

蛊母接过蛊卵,枯瘦的手指摩挲了一圈,点了点头。

"好。从今日起,你就是桐寨的圣女候选。"

阿媚带头鼓掌欢呼。

"桑姐就是厉害!"

周围几个蛊师也纷纷附和。

只有阿朵没动。

她站在火堆另一侧,抱着胳膊,盯着阿桑看了好一会儿。

"阿若呢?"

篝火噼啪一响,阿桑转过头。

"什么?"

"阿若,"阿朵重复了一遍,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很清楚,"你一手带大的那个妹妹,突然就死了,连个葬礼都没办?"

阿媚立刻接话。

"阿朵你什么意思?桑姐伤心都来不及,你还在这儿戳人心窝子?"

"我问桑姐,没问你,"阿朵连看都没看阿媚一眼,"阿若那条蚕蛊呢?按规矩,蛊师死了,本命蛊要交还族里。她的蚕蛊在哪儿?"

阿桑的表情没有一丝破绽。

她垂下眼,叹了口气。

"阿若走的那天晚上,她的蚕蛊也跟着断气了。本命蛊和主人心脉相连,你又不是不知道。我把蚕蛊和她一起葬了,入土为安。"

阿朵的嘴唇动了动,还想说什么。

蛊母拄着拐杖站了起来。

"够了。"

那一个字,比篝火的噼啪声都沉。

"死都死了,追问什么。"蛊母环视了一圈,"从今天起,全寨全力辅助阿桑备战万蛊大会。谁有异议?"

没人出声。

阿朵握紧了拳头,最终什么都没说,转身走进了夜色里。

阿桑目送她离开,脸上的笑容一点一点收了回去。

"阿媚。"

"在。"

"盯着她。"

阿媚点头。

"明白。"

第四章 绝境求生吞腐炼金身

坑底第三天。

我快饿死了。

废蚕的身体消耗极低,但三天不吃任何东西,体表已经开始变得干瘪透明,连贴在蜕壳上都开始打滑。

我必须吃点什么。

周围能找到的,只有淤泥里那些彻底死透的蛊虫残骸。腐烂的、干枯的、黏糊糊分不清原来模样的,散发着让人作呕的酸臭味。

我咬了一口。

差点把自己呕死。

腐肉入口的那一瞬间,一股腥臭直冲脑门,整条蚕身痉挛了两下,不受控制地想吐。

但我硬咽了下去。

我吃过比这更难吃的。

上一世大三那年暑假打工,在烧烤店后厨洗了两个月的碗,店老板拿隔夜的鸡架剁碎了重新腌进当天的料里,那味儿我闻了一整个夏天。

这坑底的烂蛊尸体,也就比那鸡架腥一点。

我一口一口地咽,把能找到的残渣全吃进去。

吃完,身子稍微有了点力气,我开始认真研究那截蜕壳。

金蚕老祖的遗蜕。

表面灰扑扑的毫不起眼,但只要我的身体贴上去,那股若有若无的暖意就会渗进来,浑身说不出的舒坦。

我试着把整条身子盘在蜕壳表面。

暖意瞬间变得浓了十倍。

像泡在温水里一样,从外到里,把每一寸干瘪的皮肉都浸透了。我感觉到体内有什么东西在松动,像冰块裂开的第一道纹,细微但确切。

一道极淡的金色光线从蜕壳的裂纹里漏了出来。

照在我身上。

我通体白软的蚕皮上,隐隐浮出了一个米粒大的金色光点。

那是什么?

我不知道。但我知道一件事。

这截遗蜕里面,还有东西。

某种残存的力量,没有彻底消散,封在壳里不知多少年了,现在正一丝一丝地渗进我体内。

我不敢贪多。

上一次贪进的是别人的机遇,代价我还没忘。

我每天只贴两个时辰,吸纳一点点暖意,然后就爬开。剩下的时间用来吃残渣、活动身体、熟悉坑底地形。

一天又一天。

我的蚕身开始发生变化。

原本白软透明的皮肤表层,多了一层极薄的淡金色薄膜。断掉的蚕尾慢慢长了回来。身体也更硬了一点,虽然比起那些残蛊还是差远了,但至少不再是一碰就碎的嫩皮包水。

坑底的世界,也渐渐在我面前铺开了全貌。

这个坑比我以为的大得多。

最表层是新鲜的废蛊尸体,往下是年份更久的腐蛊层,再往下是干结成块的蛊壳化石,而最底层,金蚕老祖的遗蜕就埋在这里。

遗蜕周围三尺之内,没有任何残蛊敢靠近。

但三尺之外,就是另一个世界。

我听见了声音。

沉闷的,有节律的,像心跳一样,从坑底更深处传上来。

"咚。"

"咚。"

"咚。"

是赤金蝎。

阿桑想要唤醒的那只蛊王,就在这个坑底下更深的地方沉睡,而它正在苏醒。

第五章 残念灌体金蚕初显威

第七天,蜕壳出事了。

那天我跟往常一样盘在蜕壳上吸纳暖意,忽然之间,蜕壳上每一条龟裂纹路同时亮了。

金光。

刺目的金光,比前六天加起来都要浓烈百倍。

暖意变成了灼热。

不是让人舒服的温度了,是铁水浇在身上的滚烫。一股庞大的、不属于我的意志猛地灌进脑海,像一道洪流,把我的思维冲得七零八落。

是金蚕老祖的残念。

不是完整的灵魂,甚至谈不上意识,只是一截蜕壳里残存的本能执念。千年前金蚕老祖陨落,血脉断绝,这截遗蜕封住了它最后一丝气息,沉在坑底无人知晓。

而我连日吸纳暖意,终于把这丝残念惊动了。

它没有恶意。

但它也没有善意。

它只是本能地要找一个容器释放自己,而我这条废蚕,是千年来第一个触碰遗蜕的蚕蛊。

金蚕认蚕。

残念一股脑地往我体内涌,根本不管我这条废蚕的小身板能不能装得下。

像拿消防水管灌矿泉水瓶。

我蚕身表面瞬间鼓胀,淡金色薄膜迸裂,皮下有金色的纹路疯狂蔓延,烫得我整条身子在泥地里翻滚打转。

不能让它一次全灌进来。

会撑死的。

我拼命调动两世为人的理智,在脑海里筑起一道屏障,不是排斥,而是限流。让残念进来,但一次只进一丝。

拉扯持续了整整一夜。

我几度以为自己要在坑底彻底炸成一包金色的碎浆。

但天亮的时候,残念终于安静了。

不是消散了,是被我一丝一缕地编织进了自己的身体结构里。

我瘫在泥地上,浑身脱了一层皮。

旧皮是白色的。

新皮是极浅极浅的金色,在黑暗中几乎看不出来,但我自己能感觉到。

我的身体里,多了一种从未有过的力量。

和当初吸纳暖意不一样。暖意只是在修补我的身体,而残念带来的这股力量,是攻击性的。

我对着墙壁试了一下。

蚕身猛然绷直,一道金丝从口中喷出,"嗤"的一声扎进坑壁石缝里,入石三分。

金蚕吐丝。

我呆了。

而正是此刻,坑底的那个声音又传来了,但这一次离得更近了。

"咚。咚。咚。"

赤金蝎苏醒的速度在加快。

它在往上爬。

第六章 李代桃僵反吞蛊王计

坑上面的世界,我看不见,但听得到。

阿桑每隔两天就会带人来坑边查看一次。

她的声音变得越来越兴奋。

"蛊母,蛊卵的蜕壳又薄了一层!赤金蝎快了!"

蛊母的声音永远是那副不紧不慢的腔调。

"别急。急了容易出岔子。"

"我知道。可万蛊大会还有五个月,其他寨子都在备战了。听说东寨的柳婆子今年养了一只铁脊蜈蚣王,够我们喝一壶了。"

"我们有赤金蝎。"蛊母说。

"是。"阿桑立刻笑了,"有赤金蝎,谁都不用怕。"

她们走了。

我盘在遗蜕旁边,把她的每一句话都记在脑子里。

万蛊大会。

五个月。

金蚕老祖的残念已经全部融进了我体内,蜕壳变成了真正的空壳,再也没有暖意渗出来。

但这就够了。

我现在的身体跟七天前完全不同。蚕身长了一寸,皮表有一层肉眼几乎看不见的金色纹路,吐出的金丝能切断石碴,捕猎坑底残蛊易如反掌。

放在坑外,我可能还是末等。

但在坑底,我已经是这片烂泥里最强的东西了。

除了那只赤金蝎。

"咚。咚。咚。"

它越来越近了。

我能感觉到它的气息从更深层的岩缝里往上渗,滚烫、霸道,带着一股让所有蛊虫本能颤栗的威压。坑底残存的那些黑蛊、烂蛊,早就吓得缩成一团,拼命往角落里钻。

蛊王。

传说中吞噬万蛊的赤金蝎。

阿桑把我扔进来,就是要拿我的精血喂它。

废蚕精血卑微,只是万千祭品之一。在她的计划里,我不过是投进火堆的一根柴。

但柴没有烧掉。

柴变成了别的东西。

我盯着脚下幽暗的岩层裂缝,感受着那一声一声越来越近的沉闷鼓响,做了一个决定。

不跑。

跑不了,也不用跑。

阿桑想拿我喂蛊王?

那我就自己走进蛊王嘴里。

不是送死。

是钻进它肚子里,从里面把它的核吃掉。

金蚕吞金蝎。

李代桃僵。

这不是蛮勇。我曾是个做实验方案的大学生,上一世最擅长的事,就是在所有人都说"不可能"的条件下,找出一个"万一"。

蛊王再强,它刚苏醒,核心还没硬化,就像刚出锅的糖浆,外面烫手,里面还是软的。

而金蚕老祖的残念给了我一样别的蛊没有的本事。

金丝。

能切石入骨的金丝。

只要我能撑到被吞进蛊王体内核心附近,一口下去,我啃不啃得动,试试就知道。

第七章 蝎王破土金丝缠毒针

第十二天。

赤金蝎破土了。

那东西从坑底最深处的岩层裂缝里钻出来的时候,整个死蛊坑都在抖。

碎石簌簌往下掉,淤泥层被挤得翻浆,所有还活着的残蛊发了疯似地往坑壁上爬,拼命想离它远一点。

我看清了它的样子。

一只巴掌大的蝎子。

赤红色的甲壳泛着暗金色的光泽,钳子一张一合,尾巴高高翘起,尾尖的毒针上挂着一滴浑浊的毒液,散发出让人头皮发麻的腥甜味。

它还没完全苏醒。

八只蝎足的动作迟缓笨拙,甲壳表面有一道一道蜕壳的裂缝,新壳还没长全,露出底下赤红的嫩肉。

但即便如此,它散发出来的威压已经让坑底所有蛊虫瘫成了一滩。

包括我。

金蚕老祖再厉害,残留在我体内的不过是万分之一的残念,而我只是一条比筷子粗不了多少的废蚕。

蛊王就是蛊王。

赤金蝎在坑底缓缓爬动,每经过一只残蛊,就张嘴吞下。不管死的活的,一概吃掉。

它在进食,补充苏醒消耗的能量。

一只一只,越吃越快,动作越来越流畅,壳上的裂纹也在迅速愈合。

它吃到我附近的时候,停了。

两颗豆大的复眼对着我转动了一下。

它闻到了金蚕的气息。

我的身上有金蚕老祖残念的味道,对它来说不是"食物"的味道,而是"猎物"的味道。

更高级的猎物。

它兴奋了。

赤红的钳子猛地张到最大,尾巴上的毒针直指着我,发出一声尖锐的"吱"。

不是鸣叫,是警告。

准确地说,是宣告。

宣告这只带着金蚕气息的东西,是它今天的主菜。

我趴在遗蜕旁边,纹丝不动。

不是吓傻了。

是在等。

等它靠近到足够近的距离。

赤金蝎猛地冲过来。

速度快得超出我的预判,两只钳子从左右同时夹来,我拼尽全力扭身闪开一只,另一只擦着我的侧腹划过,嫩皮被割开一道口子,黏液飞溅。

但我没有退。

尾巴上的毒针紧跟着刺下来。

我在毒针落地的一瞬间,吐出一根金丝,缠住了它的尾尖。

金丝绷紧。

赤金蝎暴怒,猛烈甩尾。我整条蚕身被带着飞起来,摔在坑壁上又弹回泥地里,骨头都快散了。

但金丝没断。

它也不敢用钳子碰金丝。

因为金丝割进了它尾尖毒针底部的嫩肉里,一碰就往更深处陷。

它疼了。

一只刚苏醒还没吃饱的蛊王,第一次感觉到了疼。

而疼痛的来源,是一条它看都看不上的废蚕。

第八章 主动入瓮钻腹噬蛊核

赤金蝎决定用最简单粗暴的方式解决我。

吞掉。

连金丝带蚕身一口吞进肚子里,在体内用胃液消化,不留渣。

它张开嘴。

我看见了它嘴腔内部的构造。锯齿状的颚板,两排交错的碎骨齿,喉道深处是一片暗红色的黏膜层,蠕动着往里收缩。

我没有躲。

这一刻我做了上辈子从来没做过的事。

我主动往它嘴里爬。

蚕身蜷缩,金丝回收,整条身子顺着它张开的嘴腔一头钻了进去。

天黑了。

不是坑底的那种黑,是完完全全、没有一丝光线的黑。

嘴腔闭合的瞬间,赤金蝎的颚板从两侧夹过来,碎骨齿绞动着要切碎我。

我吐丝。

拼命吐丝。

金色的丝线在它嘴腔内壁编织成一张密网,顶住了咀嚼的力道,像在野兽嘴里撑起一把伞。

颚板的压力大得惊人。

金丝网发出"嘎吱嘎吱"的声响,变形,弯折,每一秒都在逼近极限。

我没有时间了。

我从金丝网的间隙钻过去,顺着喉道往下滑。

黏膜层包裹上来,灼热的胃液开始腐蚀我的皮肤,外层的金色薄膜上冒出细密的气泡,那是角质层在溶解。

疼。

比坑底残蛊咬我的时候疼十倍。

但我咬着牙不停地往深处钻。

赤金蝎的身体内部构造跟蛊族典籍里描述的差不多。甲壳是外层防护,中间是肌肉组织和毒囊,最核心的位置是蛊核。

蛊核是一只蛊的命根。

所有力量的源头,所有进化的基础,都在那颗核里。

蛊王的核,是它成为蛊王的唯一凭证。

我要吃掉那颗核。

胃液越来越浓,我的体表金色薄膜已经被腐蚀得只剩下薄薄一层。金蚕老祖的残念在我体内疯狂运转,拼命维持着最后一道保护。

再往深处。

再深一点。

我摸到了蛊核。

一颗鸽子蛋大小的赤红色硬核,表面光滑如玉,散发着滚烫的温度。

我一口咬了上去。

嘴里涌进来的不是味道,是力量。

纯粹的、狂暴的、属于蛊王的力量,像开了闸的洪水灌进我的身体。

赤金蝎在外面疯了。

它的身体开始剧烈扭曲翻滚,坑底的泥浆被搅得四处飞溅,蝎足抓着石壁发出"咔啦咔啦"的刮擦声。

它感觉到了。

有什么东西在吃它的核。

它用尽全力收缩体内所有肌肉,毒液从毒囊里迸射出来,灌满了整个腔道。

剧毒。

浓缩到极致的蛊王剧毒。

我的身体瞬间失去了所有知觉。

第九章 毒液焚身绝境中蜕变

毒。

太毒了。

蛊王的体内毒液比它喷射出来的毒液浓十倍不止,灌满了每一寸腔道,我的金色薄膜在三秒之内被完全溶穿。

裸露的蚕体直接浸泡在高浓度毒液中。

皮在化。

肉在化。

连吐出的金丝都在变得脆弱,一碰就碎。

我咬在蛊核上的那一口根本没咬下多少东西,蛊核表面只留了一个浅浅的齿痕。

这颗核太硬了。

不是我一条废蚕一口就能啃穿的。

而毒液正在杀死我。

我能感觉到自己的意识在一片一片脱落,像冬天的枯叶被风吹散。

要死了。

真的要死了。

第二次了。

上辈子死在高架桥下面,这辈子死在蛊王肚子里。

金蚕老祖的残念在我体内做最后的挣扎,那股力量已经微弱到几乎感觉不到了。

不甘心。

我太不甘心了。

我拼了两世的命,好不容易找到一线生机,就差这一步。

就差一步。

就在意识即将彻底消散的刹那,我感觉到了一个极其微弱的波动。

来自蛊核。

准确地说,来自我刚才咬出来的那个齿痕。

齿痕里浮出一丝极细极细的金色线条。

那不是我吐的金丝。

那是蛊核本身的纹路。

蛊核里面有金色纹路。

千年前,赤金蝎也曾吞噬过金蚕一族的蛊。它的核里,封着金蚕血脉的碎片。

金蚕老祖的残念感应到了。

我体内最后一丝残念,像一根针,对准了那个齿痕,猛地扎了进去。

蛊核裂了。

不是被咬碎的,是从内部裂开的。

金蚕的血脉碎片和金蚕的残念在蛊核内部接通了,像两块断裂的磁铁猛地吸在一起。

蛊核开始从内部崩解。

赤金蝎在外面发出了一声前所未有的惨叫。

而我,在毒液和崩解的蛊核碎片中,开始了第一次蜕变。

旧的蚕皮在毒液里被彻底溶掉。

新的壳,在蛊核碎片的浇灌下,一层一层裹上来。

不是蚕壳。

不是蝎壳。

是一种两者都不是、却又兼具两者特征的全新甲壳。金色打底,赤红色纹路交织其上,坚硬得连毒液都腐蚀不了。

我的身体在蛊王体内重塑。

蛊王在外面越来越虚弱。

它的核被抽空了。

它庞大的身躯开始塌陷,赤红的甲壳黯淡下去,原本锋利的钳子无力地垂在地上。

一只蛊王,正在被一条废蚕从内部吞噬。

但这个过程不是瞬间完成的。

我需要时间。

很长的时间。

蛊核碎片太多了,蛊王体内的残余力量还在做垂死挣扎,每一波反噬都让我的新壳碎裂重组一次。

一次,两次,三次。

每碎一次就重新长一次,每长一次就比上一次更厚更硬。

我趴在蛊王体内的空腔里,一口一口蚕食着残余的蛊核碎片,感觉到头顶的赤红甲壳渐渐变成了我自己的壳。

从外面看,赤金蝎还是赤金蝎。

但里面的东西,换了。

我不知道外面过了多长时间。

在蛊王体内,我没有日夜的概念,只有一口又一口的蚕食,和一次又一次的蜕变。

直到有一天,头顶的甲壳传来了震动。

不是蛊王挣扎的震动。

是外面有人在挖。

声音从很远的地方传下来,模糊但熟悉。

"快!万蛊大会开始了!蛊母说赤金蝎应该已经成熟了,把它从坑里取出来!"

是阿桑的声音。

半年了。

第十章 蛊臣服祭坛现真身

鼓声如雷。

地面上的震动一波接一波传下来,我趴在赤金蝎空壳的内腔里,感觉到了上方的光亮一寸一寸往下探。

他们在挖坑。

不是挖开整个死蛊坑,是阿桑按照蛊母教的法子,从坑壁上凿了一条通道,直通坑底蛊王沉睡的位置。

我听见了更多的声音。

嘈杂的人声,欢呼,祷告,鼓面擂动的闷响,还有蛊母沙哑苍老的吟唱。

万蛊大会。

南疆三十六寨每十年一次的蛊道盛会。各寨圣女候选携带本寨最强蛊王登台献礼,由三十六蛊母联席评判,选出下一任南疆圣女。

圣女不是虚名。

圣女掌万蛊令,号令三十六寨,说一不二。

阿桑要的就是这个位置。

她为了这个位置准备了三年。准备了死蛊坑,准备了赤金蝎,准备了我这只垫脚石。

她以为一切都按照她的计划走完了。

通道打通的那一瞬间,光线灌进来。

刺目的日光穿过我赤红色的甲壳缝隙,投在内壁上,映出一片斑驳的金红色光斑。

"出来了!"

阿桑的声音近在头顶,兴奋到发颤。

"蛊母你看!赤金蝎!完美的赤金蝎!甲壳完整,毒针尖锐,比当年族谱上画的还要威猛!"

她的手伸了进来。

十指纤长,指尖磨出了常年养蛊留下的薄茧,熟练地扣住赤金蝎的背甲边缘,轻轻往外托。

那只手三年前也是这样摸我的头的。

"阿若,有阿桑姐姐在,不会让人欺负你的。"

我被她托出了坑口。

光太强了,我在壳里眯了一下,透过甲壳上的缝隙,第一次看见了外面的世界。

万蛊大会的会场设在一片巨大的石台平地上。

四面是青山,中间是用石块垒起的圆形祭坛,八根木柱撑着染了朱红色的麻布顶棚。

祭坛下面黑压压全是人。

南疆三十六寨的蛊师、族长、长老、年轻弟子,少说八百人。

祭坛正中是三十六蛊母的联席高台,蛊母们身着黑色蛊袍,头戴银角冠,神色肃穆。

阿桑站在祭坛最前方。

她穿了一身月白色的蛊师礼服,丝线绣的赤蝎纹从领口延伸到裙摆,乌发挽成高髻,插着一支赤金蝎形的簪子。

好看。

她一直都好看。

好看的脸配上好看的笑容,说出来的每一句话都让人挑不出毛病。

"蛊母,各位长老,各位族人。"

阿桑的声音清脆而稳,传遍了整个石台。

"桐寨圣女候选,阿桑,今日携赤金蝎蛊王,登台献礼。"

她把手掌高高举起。

我趴在她掌心的赤红色蝎壳里,离她的脸只有两寸。

她低头看我。

不,她低头看赤金蝎。

她看不见我。

她以为壳里面是一只被她养了半年、忠心耿耿的蛊王。

她不知道那只蛊王早就被我从里面啃得连渣都不剩了。

"赤金蝎王,醒。"

阿桑念了一道催蛊诀。

她的蛊力灌进甲壳里,像一只手在敲门。

我感受到了那股力量。

很弱。

弱到让我想笑。

这就是她的蛊力?她赖以成为圣女的全部底牌,就是这股连我甲壳表层都穿不透的蛊力?

我没动。

她又念了一道。

还是没反应。

阿桑的表情出现了第一丝裂缝。

台下有人开始小声议论。

"怎么回事?蛊王怎么不动?"

"沉睡年头太久了吧?刚挖出来可能还没醒透。"

"不会是个空壳吧?哈哈!"

那个笑声来自东寨的方向,故意放大了音量,带着挖苦。

阿桑额头渗出了汗珠。

她第三次催动蛊力,这次几乎倾尽了全力,蛊力像电流一样穿透甲壳,直直灌进壳内。

灌进了我身上。

痒。

像被蚂蚁挠了一下。

我实在忍不住了。

动了一下。

甲壳从内部裂开了一条缝。

金色的光,从裂缝里漏了出来。

阿桑的手停在半空。

她看着掌心那只赤金蝎壳上那道突然裂开的纹路,看着纹路里透出来的不是赤红色而是金色的光芒,脸上的表情一点一点僵掉了。

八百双眼睛盯着祭坛。

裂缝越来越大。

甲壳越裂越多。

金光越来越盛。

阿桑猛地把手缩回来,可已经来不及了,整只赤金蝎壳在她掌心碎裂开来,赤红色的碎片"啪嗒啪嗒"掉了一地。

壳里面露出来的东西,不是蝎子。

是一条蚕。

一条通体金色、甲壳坚硬、身上交织着赤红纹路的蚕蛊。

我抬起头,对上了阿桑的眼睛。

她的瞳孔猛地收缩。

"不……这不可能……"

我从碎壳堆里站了起来。

全场鸦雀无声。

八百苗人,三十六蛊母,所有人都看着祭坛中央那条金色的蚕蛊,看着它一寸一寸直起身来,甲壳表面的金光映在每一个人脸上。

然后,祭坛周围,所有蛊师身上佩戴的蛊虫,同时颤抖起来。

腰间的虫笼里、袖口的蛊袋中、发髻上别着的蛊簪里,三十六寨上千只蛊虫,不分品种、不分等级,全部朝着我的方向,伏低了身子。

万蛊臣服。

阿朵的碧翅蝉蛊第一个从笼子里挣脱出来,"嗡"的一声飞到祭坛上,停在我身前两寸的地方,翅膀收拢,触角低垂。

阿桑脚下一软,整个人跌坐在祭坛石面上。

她死死盯着我,嘴唇抖得说不出完整的字。

"你……你是……"

我吐出一根金丝。

金丝在空中划了个弧,轻轻碰了一下阿桑的脸颊。

没伤她。

只是让她知道,我碰得到她。

随时都碰得到。

蛊母从联席高台上站了起来。

那根拐杖在石面上敲了一下。

"金蚕?"

她的声音在颤。

活了九十多年的老蛊母,声音在颤。

"千年金蚕血脉……回来了?"

祭坛四周,三十六蛊母齐齐站起。

阿桑跪在地上,浑身发抖,额头的汗珠一滴一滴砸在碎裂的蝎壳上。

我转向八百苗人。

金光笼罩整座祭坛。

所有人看着那道光,然后,从前排到后排,从长老到弟子,一个接一个,跪了下去。

而我看着阿桑。

看着这个笑着把我扔进死蛊坑的女人。

她的嘴张着,想说什么,什么都说不出来。

我的金丝收回体内。

我还不打算现在就把她怎么样。

太快了。

太便宜她了。

我要她亲眼看着自己精心编织的一切,一根线一根线地散掉。

蛊母的拐杖又敲了一下。

"这只蚕蛊,从何而来?"

阿桑浑身一震。

这个问题。

如果她答了,就要解释赤金蝎壳里为什么装的是蚕蛊。就要解释死蛊坑里为什么会出现金蚕。就要解释阿若的那条废蚕到底去了哪里。

如果她不答,八百双眼睛就会替她答。

她张了张嘴。

蛊母的目光钉在她脸上。

"阿桑,回话。"

阿桑的手撑在石面上,十指扣得发白。

"我……"

她的声音卡住了。

因为她看见了一个人从人群后方挤了出来。

阿朵。

阿朵手里攥着一样东西。

一块被土埋了很久、但仍然隐约能看出形状的蚕茧碎片。

阿朵的声音在八百人的沉默中,格外清晰。

"我在后山翻了三天,翻到了桑姐说的阿若的'坟'。"

她走到祭坛边,把那块蚕茧碎片举了起来。

"坟是空的。里面只有这个。桑姐,你要不要跟蛊母解释一下,阿若到底葬在了哪里?"

阿桑的脸,白了。

====付费点====

第十一章 金丝织字当众揭谎言

阿桑没有来得及回答。

因为我先开口了。

不是人话,蚕蛊发不出人声,但我吐出了一根金丝。

金丝在空中旋转,编织出一个形状。

一个字。

"若。"

金色的丝线在半空写出了这个字,日光照在上面,每一笔每一划都亮得扎眼。

八百人看着那个字。

蛊母看着那个字。

阿朵看着那个字。

阿桑看着那个字,整个人开始剧烈发抖。

蛊母拄着拐杖,一步一步走下联席高台,走到祭坛边,走到我面前。她弯下腰,浑浊的眼睛盯着我看了足足十息。

"你是阿若的本命蚕?"

我吐丝,写了一个字。

"是。"

人群炸了。

"阿若?就是桐寨那个养废蚕的小丫头?"

"不是说死了吗?"

"她的蚕蛊怎么会在赤金蝎里面?"

所有目光再次聚到阿桑身上。

阿桑跪在地上,脸色比蝎壳碎片还白,嘴唇翕动了几下,陡然抬起头。

"蛊母!这一定是邪蛊夺舍!阿若的废蚕早就死了,这只蛊不知道从哪里来的,冒充阿若的本命蛊!它在骗你们!"

她的声音又急又尖,但逻辑很完整。

她是聪明的。

阿桑从来都很聪明。

"它要是真的本命蚕,阿若在哪?人呢?蛊在人死了之后不可能独活超过七天,这是铁律!阿若都死了半年了,它凭什么还活着?除非,它根本不是阿若的蚕!"

她这番话说完,人群里的议论声变了调。

"也对……本命蛊离了主人活不过七天……"

"难道真是邪蛊?"

阿朵握紧了手里的蚕茧碎片,急得脸红。

"你胡说!阿若的坟是空的!你根本没有安葬她!"

"空坟怎么了?"阿桑的脑子转得飞快,站起身来,"阿若身子弱,走的时候我伤心过度,也许记错了位置,葬在了别处。阿朵你翻了后山三天,才翻了多大一块地方?"

阿朵被噎住了。

阿桑立刻转向蛊母,膝行上前两步。

"蛊母,不管这只蛊是什么来头,它绝不可能是阿若的废蚕。废蚕是末等蛊,怎么可能从蛊王体内破壳?怎么可能让万蛊臣服?这明明是上古邪蛊借壳还魂!留不得!"

她的眼中闪过一丝狠厉。

"请蛊母诛杀此蛊,以正视听!"

蛊母没说话。

三十六蛊母都没说话。

她们看着我,眼神复杂。

我趴在碎壳堆里,不慌不忙。

阿桑的话漏洞百出,但有一个核心逻辑的确说得通:本命蛊离主不过七日。我活了半年,按常理推断,要么我主人没死,要么我不是本命蛊。

我需要证据。

阿桑不会给我时间找。

所以我需要用另一种方式。

我抬起身,转向阿桑。

然后我吐出了第二串金丝。

这一次写的不是一个字,是一句话。

"你把我扔下去之前说的最后一句话,是阿若别怕,掉下去就不疼了。"

金丝在空中悬了三息。

阿桑的脸一瞬间涨成了猪肝色。

"你……"

"你怎么会知道这句话?"她的声音变了调,几乎是从嗓子眼里挤出来的。

我又写了一句。

"死蛊坑很深。你扔我下去的时候是子夜。你左手掐着我的后颈,右手提着我的蚕笼。笼子掉进坑里的时候弹了两下,第二下砸在一块尖石上,笼门弹开了。"

全场安静到掉一根针都听得见。

阿桑的眼睛瞪得浑圆,嘴唇哆嗦着想说话,却一个字都吐不出来。

因为这些细节,只有两个人知道。

她和我。

蛊母的拐杖重重敲了一下地面。

"阿桑。"

那两个字里没有怒气。

比怒气更让人害怕。

是冷。

"你有什么要说的?"

第十二章 版说辞药婆破伪证

阿桑崩溃了大概三息。

然后她收住了。

不愧是在南疆蛊族权力场里摸爬滚打了十年的女人,三息之后她的表情重新组装完毕,眼泪说来就来。

"蛊母,我全说。"

她跪得端正,声音带着恰到好处的哽咽。

"阿若的废蚕早就出了问题。三年前开始,那条蚕就表现得不正常,半夜独自蠕动,吐出的丝带腥味,我当时就怀疑它被邪气侵染了。我想报给蛊母,可阿若求我不要说……她害怕失去自己的本命蛊。"

人群里有人低声叹气。

阿桑继续说。

"后来阿若的身体越来越差,我带她看了三次族医,都没查出原因。一个月前的那天晚上,阿若突然发作,浑身青紫,抱着蚕笼冲出了屋子。我追出去的时候,她已经站在死蛊坑边了。"

她的泪落得很精准,不多不少,刚好让声音带上颤抖又不至于说不出话。

"她说,蛊母,她说,桑姐,我的蚕活不了了,我也活不了了,不如一起下去,别连累族里。"

阿朵攥紧了拳。

"然后她就跳下去了。"阿桑抬起头,泪眼婆娑地看着蛊母,"我没拉住。是我没用。蛊母,我拉不住她……"

说完,她伏在地上,双肩抽动,哭声凄惨。

绝了。

同样是那一晚,同样是死蛊坑边,同样是废蚕入坑。

她把"掐着后颈扔下去"改成了"没拉住主动跳下去"。

把"献祭废蚕当蛊王垫脚石"改成了"阿若心甘情愿殉蛊"。

把凶手改成了受害者。

台下有人低声议论。

"听起来也说得通啊……"

"废蚕要是真被邪气侵了,阿若殉蛊也是没办法的事。"

"阿桑一个人瞒着,是不太好,但也是为了帮阿若保住颜面吧。"

舆论在偏向她。

阿朵急了。

"不对!阿若要是自己跳的,坟为什么是空的?你为什么不让族里的人去收尸?"

"坑底全是毒,"阿桑不抬头,闷声说,"尸体三天就化了,怎么收?我做了个衣冠冢,没敢跟族人提,是我软弱,是我没担当,蛊母罚我就是。"

滴水不漏。

她每一句谎话都踩在真话的骨架上,半真半假,让人挑不出致命破绽。

我看着她表演完全场,吐了一根金丝。

很短。

只有四个字。

"你说完了?"

阿桑的身体僵了一下。

我又吐了一串。

"子夜。死蛊坑边。你左手掐我后颈。右手提蚕笼。你说的原话是,阿若别怕,掉下去就不疼了。"

"你刚才的版本里,是阿若自己跳的。"

"到底哪个是真的?"

台下,原本偏向阿桑的议论声,又犹豫了。

蛊母拄着拐杖,沉默不语。

局面僵在这儿了。

她说她的版本,我说我的版本。没有第三个见证人,没有物证。

除了那块蚕茧碎片。

但阿桑已经给了解释:衣冠冢。

我需要更有力的东西。

正在这时,人群后方传来一阵骚动。

一个矮小干瘦的老妇人被两个年轻弟子搀着,从人群里挤了进来。

"让开让开!挤什么挤!老婆子腿脚不好还得跑这一趟!"

阿桑抬起头,看清了来人的脸。

她的眼睛骤然缩了一下。

来的人是药婆。

桐寨唯一的族医。

阿桑方才说过一句话:"我带阿若看了三次族医。"

药婆被搀到祭坛边,气喘吁吁坐下来,扫了一眼阿桑,又扫了一眼我,然后对蛊母说了一句话。

"阿桑说带阿若看了三次族医?"

蛊母点头。

药婆呸了一声。

"放屁。一次都没来过。"

第十三章 金丝作画推坑真相现

全场嗡了一下。

阿桑的脸色变了。

药婆坐在地上,拍了拍膝盖上的土。

"老婆子记性不好,但看诊的册子三十年没丢过。你们要是不信,回寨子翻我的册子,近三年有没有阿若的名字,一翻就知道。"

阿桑额头上的汗肉眼可见地冒出来了。

"药婆,您年纪大了,也许记混了……"

"混你个屁。"药婆翻了个白眼,"就你那废蚕妹妹,全寨就她一个养废蚕的,名字多好记。三年里但凡她来看过一次,我不可能忘。"

台下有人喊了一声。

"那阿桑不是说带阿若看了三次族医吗?"

另一个人接上。

"一次都没看过,那阿若的病是怎么来的?"

阿桑张了张嘴。

"可能是……可能是我找的外面的药师……"

"桐寨方圆五十里没有外面的药师,"药婆冷冷打断她,"最近一个,在北边渡口的镇子上,走路要走三天。你抱着一个重病的人走三天去看病,不在本寨看?阿桑,你把蛊母当傻子呢还是把老婆子当傻子呢?"

阿桑脸上的血色正在一点点褪去。

她还在撑。

"蛊母,药婆年事已高,可能真的记——"

蛊母的拐杖杵了一声。

整座祭坛安静了。

"阿桑。"

还是那两个字。

"我再给你一次机会。"

蛊母的声音苍老但沉稳。

"老实讲。你要是再编一个故事出来,我今天就收回你的圣女候选。"

阿桑跪在地上,浑身轻微发颤,脑子飞速转动。

我看见她的指尖在石面上无意识地划着什么。

她在想退路。

三息之后,她抬起头来。

"蛊母,我确实撒了谎。"

全场又嗡了一下。

"阿若不是自己跳的,也不是我扔的。"

她吸了一口气。

"是赤金蝎自己把她拽下去的。"

我在碎壳堆里微微抬了抬身。

这个版本倒是新的。

"三年前,我开始按照蛊母传给我的古法炼赤金蝎。古法上写,蛊王苏醒需要一只活蛊做引子,末等最好,精血卑微,容易被吞噬。"

她的声音稳了下来,一句比一句流畅。

"我选了阿若的废蚕。不是选阿若,是选她的蚕蛊。我把蚕笼放在坑边做引子,可那天晚上,赤金蝎的力量从坑底涌上来,不光拽走了蚕笼,连站在旁边的阿若也被卷了下去。"

她的泪又来了。

"我根本来不及拉她。蛊母,我是有罪,我不该瞒着所有人偷偷去做这件事。但我没有害阿若。是意外。"

第三个版本。

自己跳的、被扔的、蛊王拽的。三个版本了。

同一个人,同一件事,三套说辞。

而且每一套都说得逻辑通顺。

这就是阿桑。

我慢慢吐出了一串金丝。

这次写的不是字。

是一个画面。

金丝在半空中编织出一个简笔的人形轮廓。

左手掐颈。

右手提笼。

往下一推。

整个画面只用了五根丝线,粗糙简陋,但每一个在场的人都看懂了那个动作。

掐住脖子,推下坑。

不是跳的。

不是拽的。

是推的。

金丝画面在日光中悬了五息,然后缓缓散开。

阿桑跪在原地,脸上的泪痕还没干,但她的表情终于藏不住了。

第十四章 蜈蚣王现金蚕初试锋

阿桑的圣女候选资格没有被当场取消。

不是因为蛊母相信她,而是因为万蛊大会的规矩。

三十六蛊母联席之上,必须过半数同意才能撤销候选资格。桐寨以外的蛊母们,大多抱着看热闹的心态,不愿轻易表态。

"人蛊之间的事,证据不足,不好下定论。"

这是东寨柳婆子的原话,她盘着腿坐在高台上,一脸看好戏的表情。

"不过嘛,"她笑眯眯地补了一句,"这只金蚕蛊倒是有意思。千年没见过的血脉,是真是假,不如让它上台演一场?"

她故意把"它"两个字咬得很重。

在她看来,我不过是一只没有主人的野蛊,再厉害也不配跟她的铁脊蜈蚣王同台竞技。

蛊母沉吟了片刻。

"万蛊大会的规矩,只有蛊师携本命蛊才能登台。这只蚕蛊没有认主蛊师,不合规矩。"

阿朵猛地站出来。

"我来。"

所有人看着她。

"我认它做本命蛊。金蚕蛊,我阿朵来当你的蛊师,你愿不愿意?"

她的声音不大,但一字一字都掷在地上。

我看着这个圆脸的姑娘。

在阿桑的故事里,我没有一个帮手。整个桐寨上上下下,要么被阿桑哄住了,要么根本不在乎一个养废蚕的小丫头死活。

只有阿朵。

只有她在阿桑宣布我"病亡"的时候追问了一声"阿若呢"。

只有她去后山翻了三天的土。

我吐出一根金丝,缠在她伸出来的手指上。

丝线微微泛暖。

阿朵的手颤了一下,随即攥紧了。

"成交。"她回头看着蛊母,"蛊母,现在它有蛊师了。"

蛊母盯着阿朵看了三息,点了一下头。

"准。"

柳蛊母笑得更开心了。

"那就上台瞧瞧,这千年金蚕到底是真金还是镀金。"

她挥了挥手,身后一个彪壮的年轻蛊师抱着一只漆黑的虫笼走上祭坛。

虫笼打开,一只半臂长的铁灰色蜈蚣爬了出来。

铁脊蜈蚣王。

东寨最强的战蛊。

背脊上的甲片层层叠叠,反射着金属般的冷光,四十二对足在石面上"嗒嗒"作响,两根毒牙钩比我整条身子都长。

它的目光锁在我身上。

祭坛周围响起一片倒吸气声。

"这么大一只蜈蚣王,那条蚕能扛得住?"

"不好说,金蚕刚才让万蛊臣服,不是普通蛊。"

"可它才多大一点?筷子粗细,蜈蚣王一口就吃了。"

阿朵攥着我的金丝,手心全是汗。

"你……你行吗?"她压低声音。

我在她掌心蠕动了一下。

行不行的,咬了才知道。

铁脊蜈蚣王率先发动。

四十二对足猛然蹬地,巨大的身躯弹射出去,两根毒牙从上方直劈而下。

快。

极快。

但我更小,更灵活。

我从阿朵掌心弹起,蚕身一缩,从蜈蚣王的毒牙缝隙中穿了过去,吐丝黏住它的第三对足关节。

金丝绷紧。

蜈蚣王那条腿被一顿,身子歪了一下,另外四十一对足立刻调整重心。

它转头咬丝。

丝断了。

不是我的丝不够硬,是它的毒牙比蛊王赤金蝎的颚板还锋利。

蜈蚣王再次冲来。

这次不是劈,是卷,庞大的身躯卷曲成一个环形,要把我圈在中间碾碎。

我钻进了它身体下方的缝隙里。

铁脊甲片的底面是软腹。

我一口咬了上去。

不是金丝攻击,是直接咬。

金蚕的嘴部,在融合了蛊王赤金蝎的核之后,硬度早就不是废蚕的级别了。

"嘎嗤"一声闷响。

我咬穿了蜈蚣王的一片腹鳞。

蜈蚣王暴怒,身体疯狂扭动甩尾,我被甩飞出去,摔在祭坛边缘,滚了两圈。

但那片腹鳞上的洞还在。

绛紫色的蜈蚣血从洞里往外淌。

全场静了一瞬。

然后爆了。

"废蚕咬穿了蜈蚣王的铁脊甲?"

"不是铁脊,是软腹,但也不可能啊!蜈蚣王的软腹硬度起码是普通蛊的三倍以上!"

柳蛊母的笑容收了。

阿桑跪在祭坛上,盯着我的目光,第一次出现了真正的恐惧。

第十五章 金丝成茧战惊南疆

蜈蚣王没有给我喘息的机会。

它的身躯猛地舒展开来,四十二对足齐齐发力,整条身子像一柄长鞭横抽过来。

我来不及躲。

被抽中了。

金蚕甲壳发出一声脆响,我被扫飞出去五尺远,重重砸在祭坛石面上。

壳裂了一条缝。

疼。

不是那种能忍的疼,是内脏被震得移了位的疼。

阿朵吓得脸发白。

"够了!不打了!蛊母——"

"别停。"

我吐了一根金丝挡在她面前。

两个字。

"别停。"

蜈蚣王已经第三次冲过来了,两根毒牙前后交错,左右夹攻。

我没躲。

在它的毒牙合拢前一瞬,我张嘴喷出了所有金丝。

不是一根两根。

是几十根。

金色的丝线从口中喷涌而出,织成一张密网,兜头罩了上去。

蜈蚣王被裹住了。

四十二对足疯狂挣扎,金丝网"嘎嘎"作响,一根一根崩断,但每断一根,空缺处就有两根新丝补上来。

我趴在地上,拼命吐丝,丝线从体内源源不断地涌出来。

金蚕吐丝,取之不竭。

这是融合了蛊核之后才获得的能力。废蚕时期的我吐一根丝就要歇半天,现在不一样了。

蜈蚣王在金丝网里越裹越紧。

它的四十二对足一根接一根被缠住,毒牙被丝线封死,连毒液都喷不出来。

全场看着这一幕。

一条比筷子粗不了多少的金蚕蛊,用丝线活生生把一只半臂长的铁脊蜈蚣王捆成了一个茧。

蜈蚣王还在挣扎,但越来越弱。

我停止了吐丝。

丝线用光之后,我整条身子几乎脱了一层皮,软趴趴瘫在石面上。

但蜈蚣王已经动不了了。

我赢了。

金色的丝茧在阳光下熠熠生辉,里面裹着一只曾经傲视全寨的蜈蚣王。

柳蛊母从高台上站了起来,脸上的笑容早就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复杂到无法用言语描述的表情。

她看了蜈蚣王一眼,又看了我一眼。

然后坐回去了。

一句话没说。

阿朵跑过来,小心翼翼地把我捧在手心里。

"你还好吗?你壳裂了……"

我在她掌心微微动了一下。

还行。

没死。

祭坛上,三十六蛊母的目光,整齐地落在了我身上。

万蛊臣服是一回事。

真打赢蜈蚣王是另一回事。

前者可以说是血脉压制,虚的。

后者是一拳一拳实打实揍赢的。

谁都不能再说我是"镀金"了。

可这也带来了一个新问题。

一个比阿桑更麻烦的问题。

柳蛊母虽然没开口,但她身后那个彪壮的年轻蛊师,看我的眼神变了。

不是愤怒。

是贪婪。

一只能打败蜈蚣王的千年金蚕蛊,在南疆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谁拥有它,谁就是下一任圣女。

阿朵现在是我的蛊师。

阿朵只是桐寨一个普通弟子。

她保不住我。

第十六章 夜路截杀祝老解危局

散场之后,阿朵抱着我往桐寨走。

天快黑了,山路上只有她一个人。

我趴在她肩膀上,看着身后万蛊大会的篝火渐渐远去。

走到半山腰的时候,路被堵了。

三个人。

当中一个是东寨那个彪壮的年轻蛊师,膀大腰圆,手里提着一只空的虫笼。

左右各站一个同族弟子,腰间别着蛊袋,眼神不善。

"阿朵是吧?"彪壮蛊师拦在路当中,笑嘻嘻的,"柳蛊母让我来跟你商量个事儿。"

阿朵停下脚步。

"什么事?"

"你那条金蚕蛊,蛊母说了,桐寨一个小弟子养不好这么好的蛊,不如转给东寨来养,我们给你补偿。三只上品灵蛊,外加十斤蛊粮,怎么样?"

阿朵的手攥紧了。

"不换。"

彪壮蛊师的笑容没变。

"姑娘,你别不识抬举。柳蛊母开口的事,三十六寨还没人敢拒绝。"

"我说了不换。"

阿朵的声音硬了。

她不是个怂人。

但她很清楚面前这三个人的实力远在她之上。

"哟,脾气不小。"彪壮蛊师把虫笼往地上一搁,"那我换个说法。我不跟你商量了,我问你要。你给,咱们还是朋友。你不给……"

他身后两个弟子同时解开了蛊袋。

两只黑背蝎从袋中爬出来,吐着毒气,虎视眈眈。

阿朵的碧翅蝉蛊从笼中飞出来,停在她肩头,翅膀嗡嗡作响。

一只碧翅蝉对两只黑背蝎。

没有赢的道理。

我在阿朵肩上吐出一根金丝,"嗖"的一声射向彪壮蛊师的面门。

他下意识偏头,金丝擦着他的鬓角飞过去,钉进了身后的树干。

入木三寸。

彪壮蛊师愣了一下,转头看了看那棵树。

树皮被金丝切出一道口子,木屑簌簌而落。

他的笑容终于消失了。

"你这蛊,有点意思。"

他伸手,从襟口掏出一只白玉虫笼。

笼子里的东西一露面,阿朵的脸色就变了。

一只全身雪白的螳螂蛊,比巴掌略大,前肢如刀,通体流转着一层淡青色的光泽。

白刃螳螂。

东寨排名第二的战蛊,仅次于蜈蚣王。

"我本来没想用它。"彪壮蛊师把白玉虫笼打开,白刃螳螂落在他掌心,两把前肢"嗤"地弹开,"可你这条蚕不太懂规矩,我只好教教它。"

白刃螳螂猛地弹射出去。

速度比蜈蚣王还快。

那两把刀臂在月光下划出两道白影,交叉奔着我的腰部斩来。

我来不及吐丝。

"砰"的一声。

一道黑影从山道右侧的树丛中飞出来,撞在白刃螳螂身上,把它撞偏了半尺。

一只拳头大的黑甲虫稳稳落在阿朵脚前,扬起两根粗壮的触角,发出低沉的嗡鸣。

铁壳金龟。

树丛里走出一个人。

老人。

弓着背,裹着一件灰扑扑的蛊袍,满脸皱纹,头发花白,手里拄着根竹竿。

我不认识他。

但彪壮蛊师认识。

他的表情瞬间变了。

"祝……祝老?"

老人慢悠悠走到路中间,抬了抬眼皮。

"东寨的小朋友,三打一?柳婆子现在都教这个了?"

彪壮蛊师的脸红了白,白了红。

"祝老,我们只是跟桐寨的弟子商量蛊交换,不是——"

"我老花眼,但没瞎。"

老人拍了拍铁壳金龟的背甲,语气平淡。

"这条金蚕蛊,万蛊大会上的表现我看了。千年金蚕血脉回归,这是整个南疆的事,不是哪家哪寨的私产。想要,行,拿出让三十六蛊母联席点头的理由来。半夜拦路抢蛊?你回去问问柳婆子丢不丢得起这个人。"

彪壮蛊师的嘴开了又合了两次。

最终,他弯下腰,捡起地上的虫笼,招呼身后两个弟子,灰溜溜退进了夜色里。

阿朵松了一口气,腿一软,差点坐地上。

"多谢祝老……"

"别谢我。"老人凑近看了看我,眯着眼打量了好一会儿,"万蛊臣服,打败蜈蚣王,确实了不得。可你知不知道,你今天在台上出了多大的风头?"

阿朵咬了咬唇。

"全南疆三十六寨,没有一寨不想得到这条金蚕。东寨今天派了三个小的来,明天就敢派三十个老的来。"老人看着阿朵,"你一个小丫头,护不住它。"

阿朵把我往怀里揣了揣。

"那我就找能护住的人。"

"谁?"

"蛊母。"

老人哼了一声。

"你们桐寨的蛊母,到现在还没把阿桑的事说清楚,你觉得她靠得住?"

阿朵沉默了。

老人转身走了两步,又停下来。

"我不是桐寨的人,管不了桐寨的事。但有一句话提醒你——这条金蚕要是真的金蚕老祖血脉,那它将来的路,比你想的远得多。你当它的蛊师可以,但你拦不住想要它的人。唯一的办法,是让它自己强到没人敢要。"

说完,他真走了。

铁壳金龟"嗡"的一声飞上他肩膀,两人一虫消失在山路尽头。

阿朵抱着我站在原地,夜风一吹,打了个寒战。

"阿若,"她低头看着我,"你听见了吗?"

我在她怀里动了一下。

听见了。

强到没人敢要。

这正是我要走的路。

第十七章 阿桑示弱密信引渡口

回桐寨之后,阿桑的日子开始不好过了。

不是因为蛊母发落了她,恰恰相反,蛊母什么都没做。

万蛊大会上的事传开了。

金蚕蛊从赤金蝎壳里破茧而出,万蛊臣服,打败蜈蚣王,阿桑三次改口说辞,药婆当场打脸。

这些消息在三十六寨之间传得比山风还快。

蛊母没有追究阿桑,但所有人看她的眼神变了。

原来那个温柔能干、被众人爱戴的圣女候选,忽然成了一个"不知道撒了几次谎"的可疑人物。

她还是圣女候选。

资格没被收回。

但没有人再像从前那样信她了。

阿桑选了一招她最擅长的方式来应对。

示弱。

万蛊大会之后第三天,她主动去找蛊母请罪了。

"蛊母,阿若的事是我的错。不管真相到底是什么,我隐瞒了消息,我有罪,任凭蛊母处罚。"

软到极致,半点挑不出毛病。

蛊母罚了她闭门思过十日。

十日而已。

阿桑在屋子里关了十天,第十一天出来的时候,眼眶红了一圈,人瘦了一圈,抱着一篮子蛊粮挨家挨户地送。

"这段时间让大家操心了,是桑姐不好。"

她见人就弯腰道歉,语气柔和得像一泓清泉。

有些人开始动摇。

"桑姐认了错嘛,也不用揪着不放吧。"

"毕竟她养大了赤金蝎,这是本事。"

"阿若那事说不定真是意外,你看桑姐瘦成那样,也不像是故意害人的。"

我趴在阿朵腰间的蛊笼里,每一句话都听得一清二楚。

果然。

三年前她能哄住所有人,三年后她照样能。

但这一次,有一样东西不同了。

阿朵的碧翅蝉蛊忽然"唧唧"叫了两声。

阿朵回到自己屋里,从桌上拿起一张蛊叶递到我面前。

蛊叶上写了两行字,是用蛊墨写的密信,只有碧翅蝉蛊才能传送和读取。

信来自一个阿朵之前从未联系过的人。

北寨的巫月。

北寨三十六蛊母中最年轻的一位蛊母的亲传弟子。

信上只有一句话。

"金蚕之事,我有一物要给你看。三日后,旧渡口见。"

阿朵看了看我。

"去不去?"

这个人,我没听说过。但"有一物要给你看"这句话,让我莫名其妙地在意。

我吐了一个字。

"去。"

第十八章 暗施毒计蛊谣惑人心

阿桑闭门思过的第九天晚上,做了一件事。

她把阿媚叫进了自己的屋子。

门关上之后,外面听不到任何声响。蛊族的屋子用了隔音蛊虫,只要在门框上贴一只蝙蝠蛊的翅膀,屋里的声音就传不出去。

阿媚进去的时候,阿桑正坐在桌边,面前摆着一盏油灯。

灯火映着她的脸,瘦了,但眼睛亮得吓人。

"桑姐,你找我什么事?"

阿桑没抬头。

"金蚕蛊跟了阿朵。"

"嗯。"

"阿朵那个人什么性格,你比我清楚。"

阿媚想了想。

"犟。认准的事八头牛拉不回来。"

"所以我动不了阿朵。"阿桑终于抬起头,灯光映在她眼底,"我也动不了金蚕蛊。那条蚕比半年前强了十倍不止,我现在手里没蛊王,根本碰不了它。"

"那桑姐你还——"

"动不了,不代表不能让别人去动。"

阿媚的话卡在了嗓子眼。

阿桑从袖口掏出一枚极小的蛊卵,搁在桌上。

蛊卵通体漆黑,表面有细密的银色纹路,看上去像一颗发了霉的黑豆。

"这是什么?"阿媚凑近了看。

"蛊谣虫。"

阿媚的脸色变了。

蛊谣虫。

南疆蛊族的禁蛊之一。

不咬人,不杀蛊,它唯一的用处就是传播情绪。谁身上沾了蛊谣虫的粉末,谁说出来的话就会让听者本能地产生排斥和厌恶,不管说的是什么。

反过来,没沾粉末的人说话就会让人本能地信任。

无色无味,蛊师本人完全感觉不到。

"你把这东西磨成粉,想办法洒在阿朵的蛊笼上。"阿桑的声音平静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不用多,一粒蛊卵磨出来的粉够用三个月。三个月之后,全寨的人都会觉得阿朵说什么都不顺耳,而旁边那个温柔贤惠的桑姐说什么都对。"

"这……"阿媚犹豫了,"蛊母知道了会——"

"蛊母的嗅觉功能退化了快二十年了,她闻不到。"

阿桑把蛊卵推到阿媚面前。

"做不做?"

阿媚看了看蛊卵,又看了看阿桑。

"做。"

门打开的时候,阿桑的表情已经恢复成了往常那副温温柔柔的模样。

"阿媚,辛苦你了。"

阿媚攥着蛊卵出了门。

阿桑坐回桌边,灯火在她脸上跳动。

她抬起手,看了看自己的手掌。

三年前,这只手掐住阿若的后颈,把她推进了死蛊坑。

阿若没死成。

但第二次,她不会再留活口了。

第十九章 年秘辛蚕祖的预言

三日后,旧渡口。

我趴在阿朵肩头,看着面前这个陌生的年轻女人。

巫月。

二十出头,瘦长脸,一双极黑的眼睛里带着跟年龄不相称的沉稳。她穿了一件洗得发白的蛊袍,领口绣着北寨特有的月牙纹,背上斜挎着一只狭长的蛊囊。

"你就是阿朵?"

"你就是巫月?"

两人对视了两息。

巫月先低了头,从蛊囊里掏出一样东西。

一块竹简。

不是新竹简,是旧得快要散架的古竹简,边缘发黑起毛,字迹模糊。

"这是北寨蛊母传下来的东西,已经传了十几代了。每一代蛊母只给亲传弟子看一次,看完就收回去。"

阿朵皱眉。

"那你怎么拿出来了?"

巫月的表情淡得像一碗白水。

"我偷的。"

阿朵嘴角抽了一下。

"看完之后,我会还回去,"巫月把竹简递到阿朵面前,"上面的内容跟你那条金蚕蛊有关。不,应该说,跟整个南疆的历史有关。"

阿朵接过竹简,翻开来,一行行古蛊文映入眼帘。

她看得费劲,古蛊文跟现在的写法差别很大。

巫月在旁边一句一句给她翻译。

"千年前,南疆三十六寨不是三十六寨,是一寨。一寨之主不是蛊母,是蚕祖。金蚕一族统御万蛊,蚕祖坐镇南疆,百年无战事。"

阿朵抬起头看看我。

我趴在她肩上,一动不动。

巫月继续。

"后来蚕祖老了,想把位子传给族中最出色的弟子。弟子有两人,一人善蚕,一人善蝎。蚕祖选了善蚕者为继承人。善蝎者不服,趁蚕祖闭关之时联合外族蛊师发动叛乱,杀了善蚕者,夺了蚕祖的遗蜕,炼出第一只蛊王赤金蝎。"

"蚕祖出关时重伤垂死,拼尽最后一口气封印了赤金蝎,自己也陨落了。遗蜕不知所踪。善蝎者带着赤金蝎的蛊卵自立一族,后来分裂成了东寨。而蚕祖的血脉从此断绝,一寨分崩为三十六寨,再没有统一过。"

"竹简最后一句——"巫月的声音顿了一下。

"蚕祖陨落前留了一句话。"

阿朵的手微微颤抖。

"金蚕不灭,南疆不散。蚕归之日,万蛊一统。"

旧渡口的水声哗哗作响。

我趴在阿朵肩上,感觉体内那股融合了蛊核的力量,在隐隐发烫。

金蚕不灭,南疆不散。

千年前的金蚕老祖,和千年后被扔进同一个坑的我。

遗蜕埋在坑底,赤金蝎也埋在坑底。

千年前那场背叛的凶手和受害者,机缘巧合,在同一个死蛊坑里重逢了。

而我,误打误撞,吞掉了赤金蝎的蛊核,继承了金蚕老祖的残念。

阿朵转头看我。

"阿若,这个竹简上写的……你都听见了?"

我吐了一根金丝,写了一个字。

"听。"

又写了一个字。

"好。"

巫月把竹简收回蛊囊里,看着我的眼神带着一种说不清的复杂。

"万蛊大会还有三个月。三个月后的决赛,阿桑一定会参加。她没了赤金蝎,但她一定会想别的办法。你们桐寨那个蛊母,我信不过。"

"那你来找我干什么?"阿朵问。

"拉你。"

"拉我干什么?"

"金蚕回归,南疆不散。如果千年前那句话是真的,那这条蚕将来不只是桐寨的,是整个南疆的。"巫月看着阿朵,"北寨蛊母老了,不管事了,但我管。我不想看着东寨或者阿桑把金蚕抢走。"

"所以你帮我们?"

"不是帮你们,是帮南疆。"

阿朵咬了咬嘴唇,看了看我。

我在她肩上吐出两个字。

"可以。"

巫月难得露出了一丝笑意。

"那接下来有件事,必须马上做。"

"什么事?"

"阿桑用了蛊谣虫。"

阿朵浑身一僵。

"什么?"

"蛊谣虫,禁蛊。你回寨子之后有没有觉得,跟你说话的人越来越少,越来越不愿意搭理你?"

阿朵的脸色一点一点沉了下去。

"有。"

第二十章 反制阿媚真相终吐露

回到桐寨的第一件事,阿朵把自己的蛊笼翻了个底朝天。

蛊笼的底铺着一层细沙,是给碧翅蝉蛊蹲的。

阿朵按照巫月教的方法,从蛊囊里取出一只北寨特产的嗅毒蛆,放在细沙上。

嗅毒蛆爬了两圈,尾端突然卷了起来,猛地扎进了沙子底下。

再拱出来的时候,嘴里叼着一粒比芝麻还小的黑色碎末。

蛊谣虫的粉末。

阿朵的手攥成了拳。

"阿媚。"

她只说了这两个字,但每个字都带着牙齿咬碎的声响。

寨子里能接触到她蛊笼的人只有三个。蛊母、阿桑、阿媚。

蛊母不会用禁蛊。

阿桑在闭门思过。

那就只有阿媚。

是阿桑指使的,但下手的人是阿媚。

"你打算怎么办?"我吐丝问。

阿朵把蛊谣虫的粉末用蛊叶包好,揣进了怀里。

"以其人之道。"

当天傍晚,阿媚来找阿朵"聊天"。

这是阿桑安排的日常任务,过来跟阿朵搞好关系,顺便看看金蚕蛊的近况。

阿媚笑嘻嘻地坐在阿朵屋门口。

"朵姐,今天那个金蚕蛊还好吗?我听说它前两天壳裂了,需不需要我帮你弄点蛊膏?"

"不用。"阿朵端了两碗茶出来,递了一碗给阿媚。

阿媚接过来,喝了一口。

"唔,好喝。朵姐你换茶叶了?"

"嗯,北寨巫月送的,山上野茶,味道清。"

"北寨那个巫月?你怎么跟她搭上关系了?"

"万蛊大会上打过照面,聊了两句。"

阿媚的眼珠转了转,把这个信息记在了脑子里,准备回去报告给阿桑。

两人又聊了几句家常,阿媚放下碗准备走。

阿朵叫住了她。

"阿媚。"

"嗯?"

"你蛊笼底下的细沙多久没换了?"

阿媚愣了一下。

"就……上个月换的?怎么了?"

阿朵从怀里拿出那片包着黑色碎末的蛊叶,搁在阿媚面前的石桌上,打开来。

"蛊谣虫的粉末。在我蛊笼的沙子底下找到的。"

阿媚的脸僵了。

"我不知道是谁放的,"阿朵盯着她的眼睛,语速极平,"也不想知道是谁指使的。但我有一个提议。"

阿媚的喉咙上下滚了一下。

"你把你知道的关于阿若的事,全部告诉我。不需要当面对质阿桑,不需要在蛊母面前作证,你只需要告诉我一个人就够了。作为交换,蛊谣虫的事我当没发生过。"

阿朵把蛊叶推到阿媚面前。

"你考虑一下。"

阿媚盯着那片蛊叶看了足足二十息。

然后她开口了。

声音很小。

"桑姐说,阿若是自愿的。"

"嗯。"

"但不是。"

"嗯。"

"那天晚上我也在。"阿媚的脸上没有了笑容,"我帮桑姐拎着蚕笼。桑姐掐着阿若的脖子把她推下去的时候,我就站在三步之外。"

阿朵的手在石桌下面攥紧又松开,松开又攥紧。

"她挣扎了吗?"

"挣了。"阿媚的眼圈红了,"她叫了一声桑姐。就一声。然后就掉下去了。"

山风吹过寨子,篝火的烟飘向夜空。

阿朵低着头,好半天没说话。

我趴在她腰间的蛊笼里,浑身的金蚕甲壳轻轻颤了一下。

桑姐。

掉下去的时候,我叫的那一声,是桑姐。

第二十一章 半决赛启血蝇蛊惊魂

万蛊大会的半决赛在一个月后举行。

三十六寨,只有六寨的圣女候选进入了半决赛。桐寨有两个名额——一个是阿桑,一个是阿朵。

阿桑没有蛊王了。

但她还有候选资格。

蛊母没有取消她的资格,理由简单粗暴——桐寨不能只派一个候选人,显得寨子人才凋零。

半决赛的规矩和初赛不同。

初赛是献蛊,看蛊的品级和血脉。

半决赛是斗蛊,六位候选人的本命蛊两两对战,赢三场进决赛。

抽签在会场上当场进行。

三十六蛊母联席坐台上,八百多观众坐台下。

阿桑站在祭坛左侧,穿着她那身绣赤蝎纹的月白礼服,发髻上换了一支新簪子。

阿朵站在祭坛右侧,身上还是那件洗得发白的旧蛊衣,腰间别着碧翅蝉蛊的笼子和我的笼子。

六个人的名字写在蛊叶上,叠好放进木碗里,由蛊母亲手抽。

第一场:东寨 vs 南寨。

第二场:西寨 vs 阿桑。

第三场:阿朵 vs 北寨。

阿朵和阿桑没有抽到同组。

第一场很快结束了。东寨的那位候选人携带的不是蜈蚣王——蜈蚣王在初赛时被我打败,至今没恢复——而是一只替补的黑甲蝎,轻松赢了南寨的蛐蟀蛊。

第二场,阿桑上台。

她站在祭坛中央,面对西寨的候选人,伸出右手。

手掌上的蛊,不是我认识的任何一种。

全场安静了一瞬。

那是一只极小的蝇蛊,体型比苍蝇还小,通体暗红,翅膀薄如蝉翼,发出极细微的嗡鸣。

"那是什么?"阿朵皱眉。

柳蛊母从高台上倾身看了一眼,脸色变了。

"血蝇蛊。"

身旁的蛊母倒吸一口气。

"血蝇?她怎么弄到的?"

血蝇蛊。

南疆三大凶蛊之一。

不靠毒杀,不靠力量,它的攻击方式是寄生。钻进对方蛊虫的体内,在对方体内极速繁殖,三息之内能把一只蛊从内部分解吞噬。

对方的蛊越大,它繁殖得越快。

因为肉越多。

西寨的候选人携带的是一只上品的翠壳龟蛊,甲壳极硬,防御力在六位候选人中排名前三。

翠壳龟蛊一上来就缩成壳,打算以守待攻。

血蝇蛊"嗡"的一声飞了过去。

然后消失了。

龟壳表面没有任何变化。

西寨候选人松了一口气。

三息之后,龟壳内部发出一连串"嘎吱"的细碎声响。

翠壳龟蛊猛地弹开壳,四肢在空中疯狂抽搐。

从它壳缝里涌出来的,是密密麻麻的暗红色小蝇。

几百只。

上千只。

翠壳被从内部撑裂,龟蛊的肉已经被吃空了,只剩一副空壳和满地蠕动的血蝇。

西寨候选人当场吐了。

全场倒吸凉气。

阿桑收回手掌,血蝇蛊们像潮水一样回到她手心,缩成一只,安静趴好。

她转身,对着蛊母联席微微一礼。

"桐寨圣女候选阿桑,第二场胜。"

她的声音稳得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然后她转过头,望向祭坛另一侧的阿朵。

目光碰上的那一刻,阿朵的碧翅蝉蛊在笼子里猛地抖了一下。

那不是蛊谣虫的作用。

那是恐惧。

第三场,该我了。

阿朵抱着我上了祭坛。

北寨候选人站在对面,手里牵着一条银灰色的蛇蛊,蛇身匀称修长,三角形的蛇头上竖着一对极短的角芽。

半角蛇蛊。

北寨蛊母的亲传弟子……

是巫月。

阿朵愣了。

巫月站在她对面,面无表情。

"规矩就是规矩。抽到谁就是谁。"

巫月从蛊囊里取出半角蛇蛊,放在祭坛上。

蛇蛊一落地就盘成攻击姿态,三角头微抬,口中的信子一吐一收。

阿朵把我从笼子里拿出来,轻轻放在石面上。

蛊母的拐杖敲了三下。

"开始。"

半角蛇蛊率先攻击。

蛇身一弹,像一支银灰色的箭射过来,蛇口大张,毒牙闪着冷光。

速度极快,比蜈蚣王还快。

我没有用金丝防守。

我用了另一招。

蚕身猛地蜷缩,外层甲壳上的鳞片张开,从每一片鳞缝中同时射出细密的金色短丝。

不是一根两根。

是上百根。

金丝像刺猬的刺一样朝四面八方炸开,形成一个金色的球体。

半角蛇蛊的蛇头撞在金丝球上,被扎了满嘴。

它"嘶"地一声缩回去,蛇身痉挛了两下,口中插着七八根金丝。

巫月皱了皱眉。

"收。"

蛇蛊听令后退,盘在原地,从口中把金丝一根根甩掉。

我没有追击。

巫月看了我一眼。

我看了巫月一眼。

我们都明白,这场比赛不需要分出你死我活。

巫月的手下意识碰了碰蛊囊。

然后她做了一件让所有人意外的事。

"我认输。"

全场哗然。

"北寨候选人认输?"

"还没打完呢!"

"那条蛇蛊明明还能战!"

巫月面不改色。

"半角蛇蛊的速度在金蚕面前没有优势,近身攻击会被金丝反刺,缠斗不占便宜。继续打只会白白损耗蛊力。"

她把蛇蛊收回蛊囊,转身走下祭坛。

经过阿朵身边的时候,压低声音说了一句话。

"你的对手不是我,是她。小心血蝇。"

阿朵微微点头。

三场半决赛结束。

进入决赛的三位候选人:东寨、阿桑、阿朵。

决赛在两个月后的万蛊大会终选上举行。

两个月。

我必须在这两个月里,找到克制血蝇蛊的办法。

不然决赛场上,等着我的就是翠壳龟蛊的下场——被从内部吃空。

第二十二章 金丝内网

巫月送来了第二条情报。

一枚蛊叶,用碧翅蝉蛊传到阿朵手上。

"血蝇蛊有一个弱点。它怕热。温度越高,繁殖速度越慢。如果能在体内制造足够高的温度,血蝇蛊钻进去也活不了。"

阿朵拿着蛊叶念了一遍,抬头看我。

"你能在身体里发热吗?"

我试了一下。

金蚕甲壳在我运转蛊核力量的时候确实会发烫,但那种温度不够高。真要烧死血蝇蛊,需要的温度至少能让金属变软。

那种温度会先把我自己烧死。

得换个思路。

不是用温度杀血蝇,而是让血蝇进不来。

金蚕吐丝。

如果我能在体内也编织一层金丝网呢?

蛊核发力,丝线充盈在身体的每一条经脉里,像毛细血管一样遍布全身。血蝇想钻进来,第一关就得穿过金丝,而金丝会切碎一切试图入侵的异物。

可以试。

但风险巨大。

体内吐丝意味着蛊核力量的极限输出,稍有不慎,丝线会把我自己的身体切割坏死。

我必须精确到每一根丝的位置、粗细、张力。

一根都不能错。

阿朵把我放在蛊笼里,加了三层隔热的蛊叶垫,然后坐在旁边,一言不发地看着我练习。

第一天,我把自己体内切出了四道口子。

第二天,三道。

第三天,两道。

第五天,一道。

第七天,零。

第十天,我的身体内部编满了一张致密的金丝内网,从甲壳到蛊核,没有一处缝隙大到能让一只血蝇钻过去。

但代价是,维持这张内网需要持续消耗蛊核的力量,我的攻击力会下降至少一半。

也就是说,在对抗血蝇蛊的同时,我无法全力进攻阿桑的蛊。

防得住,但打不过。

除非我能在极短的时间内把血蝇蛊全部消灭,然后撤掉内网恢复攻击力。

怎么消灭?

我想了三天三夜,想出了一个法子。

不是杀。

是吃。

金蚕的本能。

蚕吃东西,蚕吞噬一切。金蚕老祖当年统御万蛊,被称为"吞噬之蚕",凭的就是这个能力。

我在蛊王体内啃掉了蛊核,凭的也是这个能力。

血蝇钻进我的金丝内网,被丝线切碎,切碎的碎片不要浪费——直接吸收,转化成蛊核的力量。

把进攻变成补给。

越打越强。

这个方案需要我在极短时间内完成"防御→切碎→吸收→转化"四步连贯动作,对蛊核控制力的要求极高。

但我没有别的选择。

阿朵看着我在蛊笼里反复练习,嘴唇抿成一条线。

"阿若,"她低声说,"你要是赢不了也没关系。大不了咱们不跟阿桑争这个圣女。"

我吐了两个字。

"要争。"

不是为了圣女。

是为了那一声。

掉进死蛊坑之前,我叫的那一声"桑姐"。

她欠我一个回答。

第二十三章 人同台

决赛前三天,出事了。

阿桑去找了蛊母。

没人知道她们谈了什么,只知道阿桑从蛊母屋子里出来的时候,脸上带着久违的笑容。

第二天,蛊母在寨子里宣布了一条规矩变更。

"决赛不再是一对一斗蛊,改为三人同台,由三十六蛊母联席根据表现评判胜负。"

阿朵的脸一下子就沉了。

一对一变三人同台,意味着我不仅要防阿桑的血蝇蛊,还要同时应对东寨的黑甲蝎。

而更糟糕的是——三人同台,阿桑和东寨完全可以先联手干掉我,再互相打。

两个打一个。

这就是阿桑找蛊母谈的内容。

"她买通了蛊母?"阿朵气得发抖。

"不一定是买通,"巫月的蛊叶信上写着,"三人同台是更早以前的老规矩,阿桑只是提议恢复而已。蛊母可以说自己是依照传统。"

"这跟买通有什么区别!"

"区别是,你没有证据。"

阿朵把蛊叶揉成一团。

我趴在笼子里,盯着那团皱巴巴的蛊叶,吐了三个字。

"没关系。"

阿朵看着我。

"两个打一个也好,三个打一个也好,"我又吐了一行字,"进了那个台子,能站到最后的只有一个。"

决赛当天。

祭坛重新布置过了。

三个人三个位置,等距站在圆形祭坛的三个点上,形成一个三角形。

东寨候选人抱着黑甲蝎站在正北方。

阿桑站在西南方,手掌上那只暗红色的血蝇蛊安安静静趴着。

阿朵抱着我站在东南方。

我趴在她掌心,金色甲壳在日光下微微发亮。

三十六蛊母联席坐在高台上。

八百多观众挤得水泄不通。

蛊母的拐杖"咚"的一声。

"万蛊大会终选,开始。"

我预判的没错。

两个打一个。

东寨的黑甲蝎第一个动了,直奔着我冲来。

同一瞬间,阿桑的血蝇蛊"嗡"的一声起飞,朝着我的方向射了过来。

左边是蝎钳,右边是血蝇。

我往上弹。

蚕身弹射到半空,口中喷出金丝网,兜头罩向黑甲蝎。

黑甲蝎用钳子撕裂了金丝网,但被耽搁了两息。

血蝇蛊没有体型,无法被网住,它穿过金丝网的缝隙,直接朝着我的甲壳缝隙钻来。

来了。

我体内的金丝内网在同一瞬间激活。

血蝇碰到内网的第一层丝线,"滋"的一声被切成了两截。

第二只血蝇进来,切碎。

第三只,切碎。

第四只。

第五只。

血蝇在我体内的金丝网里就像飞进了绞肉机,没有一只能活过两息。

而被切碎的血蝇残骸,被金丝网吸附,顺着丝线汇入蛊核。

力量回来了。

蛊核的输出在三息之内恢复了八成。

阿桑脸上第一次出现了茫然。

她站在对面,手掌上的暗红色蝇蛊不停地往外分裂新蝇飞向我,但每一只进去都没有出来。

一只都没出来。

"怎么回事?"

她又分裂了一波。

还是全军覆没。

我的甲壳在所有血蝇被吞噬之后,表面的金色纹路变得更亮了一层。

从外面看,就像一条金色的蚕蛊在发光。

光越来越强。

越来越强。

台下有人喊了一声。

"它……它在变大!"

没错。

吞噬了数百只血蝇的力量之后,我的蛊核在急速膨胀,蚕身在生长,甲壳在扩展。

筷子粗细变成手指粗细。

手指粗细变成拇指粗细。

拇指粗细变成小臂粗细。

金色的蚕蛊在祭坛中央越长越大,甲壳上的赤红纹路像熔岩一样流动。

全场八百人的蛊,再次开始颤抖。

万蛊臣服的那一幕重现了,但这一次规模更大,震慑更深。

连祭坛上的黑甲蝎都停了下来,两只蝎钳缩回了身侧,尾巴低垂,不敢再动。

东寨候选人的脸色惨白。

阿桑的血蝇蛊不再往外飞了——因为母蛊也开始颤抖了,它趴在阿桑掌心,翅膀紧贴身体,一动不动。

蛊的本能在告诉它:面前这个东西,不能惹。

我站在祭坛中央。

金色。

庞大。

安静。

然后我转向阿桑。

整条身躯朝着她的方向缓缓移动。

不是攻击。

只是靠近。

每靠近一寸,阿桑的身体就往后退一寸。

她的手掌上那只血蝇蛊终于承受不住压力,"嗡"的一声脱离了她的掌心,飞到祭坛边缘,趴在石柱上,完全丧失了战斗意志。

蛊不听主人的了。

阿桑空着手站在祭坛上。

没有蛊。

没有血蝇。

没有赤金蝎。

什么都没有了。

我停在她面前三尺的位置。

吐了一根金丝。

金丝在空中写出一句话。

"桑姐,掉下去疼不疼,你要不要试试?"

阿桑的腿软了。

"啪嗒"一声跪在了祭坛上。

三十六蛊母站了起来。

八百双眼睛看着这一幕。

蛊母的拐杖敲了一声。

"终选结束。"

第二十四章 圣女之位

结果出来了。

三十六蛊母联席,三十四票对两票,圣女之位归属桐寨阿朵。

不是归属我。

我是蛊,不是人。

圣女是蛊师的位置,不是蛊的位置。

阿朵是我的蛊师。

她站在祭坛上接过圣女令的时候,手在发抖。

圣女令是一块巴掌大的黑玉牌,正面刻着"万蛊"两个字,背面是一条蚕蛊的图案——千年之前刻上去的。

一千年了。

圣女令背面的蚕蛊图案,终于等到了真正的金蚕。

台下掌声如潮。

但不是所有人都在鼓掌。

东寨那一片安静得像一块铁板。

柳蛊母坐在高台上,面无表情,拂了拂袖子,带着东寨的人离开了。

阿桑被两个寨中弟子搀着,头也没回地走了。

阿媚没跟她走。

阿媚站在人群边缘,远远看着阿桑的背影,没有追上去。

晚上的庆功宴上,阿朵喝了三碗苞谷酒,脸红得像煮熟的虾。

"阿若,我给你争到了。"她醉醺醺地把我举到面前,"圣女。你是金蚕老祖的血脉,蚕祖说了,金蚕不灭南疆不散。以后整个南疆都得听你的。"

我吐了一个字。

"你。"

"听你的。"

阿朵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哎呀少喝点少喝点……"

巫月也来了。她不喝酒,坐在角落里,默不作声地看着热闹的宴席。

我让阿朵把我放到巫月面前。

巫月低头看着我。

"恭喜。"

我吐了一行字。

"阿桑不会认输。"

巫月的脸上没有意外的表情。

"我知道。她的性格,输了一次就会想方设法翻盘。而且她现在什么都没了,什么都没了的人最危险。"

"她还有什么底牌?"

"我不确定。但血蝇蛊那种禁蛊她都弄得到,说明她背后有渠道。南疆之外的渠道。"

我想了想。

南疆之外。

在蛊族的传统里,跟外面的人做交易,是大忌。

如果阿桑真的有外面的渠道,那这个把柄一旦坐实,她在南疆的路就彻底断了。

但我不急。

她会自己露出来的。

越是走投无路的人,步子越大,越容易踩空。

我等着。

第二十五章 祭祖峰之秘

我没等太久。

阿朵拿到圣女令后的第七天,阿桑消失了。

不是偷偷溜走。

是当着所有人的面,走到寨口,对着蛊母说了一句话。

"蛊母,我要去祭祖峰闭关。"

祭祖峰是桐寨后山最高处的一座石峰,传说里金蚕老祖陨落的地方。现在那上面什么都没有,只有一个空荡荡的石洞和常年不散的雾气。

蛊母没拦她。

"去吧。"

阿桑走了。

阿媚来找阿朵。

"朵姐,桑姐走之前跟我说了一句话。"

"什么话?"

"她说,万蛊大会的圣女,只是南疆的圣女。但比圣女更高的位置,不在南疆。"

阿朵和我同时一愣。

比圣女更高的位置?

不在南疆?

"她是不是跟外面的人搭上线了?"阿朵问。

阿媚摇头。

"我不知道。但桑姐出发之前连夜烧了她屋子里所有的蛊叶信件。我找了一圈什么都没找到。"

巫月的蛊叶信当晚就到了。

"祭祖峰山顶有一个隐蔽的蛊阵,是千年前善蝎者叛乱时布下的封印。封印之下压的东西,三十六寨没有一个蛊母知道。"

阿朵看着蛊叶,脸色沉了下来。

"你怎么知道的?"

"竹简上写的。我之前没说。"

"你偷看了不止一次?"

巫月没有否认。

"阿桑去那里,八成是冲着封印去的。她已经失去了所有正常的筹码,她想要的东西,只能从不正常的地方拿。"

我吐了一行字。

"我去。"

阿朵看着我。

"你去?你一个人?"

"带你。"

阿朵攥着蛊笼,咬了咬牙。

"走。"

祭祖峰。

月亮挂在山尖上,像一枚发白的蛊卵。

石峰陡峭,路窄得只容一个人侧身通过,两边是黑漆漆的悬崖。阿朵贴着石壁往上爬,我趴在她肩膀上,金色甲壳上的纹路在月光下微微发亮。

快到山顶的时候,我感觉到了。

一股熟悉的气息。

赤金蝎的气息。

不可能。

赤金蝎的蛊核被我吃掉了,壳也碎了,怎么还会有赤金蝎的气息?

除非——

山顶的石洞里,传来一个声音。

阿桑的声音。

她在念诵什么。

不是蛊族的蛊咒,是另一种更古老、更晦涩的古蛊文。

山洞前有光。

橘红色的光,从洞口的石缝里透出来,忽明忽暗,像什么东西在呼吸。

阿朵停在洞口外十步远的地方。

我们看见了洞里的景象。

阿桑跪在洞中央。

她的面前,地面上刻着一个巨大的六角蛊阵,阵中心是一枚蛊卵。

蛊卵比我在坑底见到的那枚大了十倍,通体赤红色泛着金光,表面的纹路和赤金蝎的甲壳纹路一模一样。

第二枚蛊王卵。

千年前善蝎者留下的备用蛊王卵,封印在祭祖峰的蛊阵之下。

阿桑找到了它。

她正在用自己的精血激活这枚蛊卵。

她的手腕上有一道割开的口子,血顺着手臂流进蛊阵的刻痕里,蛊阵的纹路一节一节亮起来。

蛊卵在颤动。

快孵化了。

我的蛊核猛地一缩。

因为那枚蛊卵里的东西,我曾经从内部感受过。

赤金蝎。

一只赤金蝎我能吞掉。

两只呢?

这一只还没孵化,但阵法里封存了千年的力量正在灌注给它,一旦它破壳而出,体内的力量会远超我当初吞噬的那一只。

不能让它孵出来。

"阿桑!"阿朵从洞口冲了进去。

阿桑回头。

她的脸色苍白如纸,手腕上的血还在流,但她的眼睛亮得吓人。

"来得正好。"

她笑了。

"你来给我做个见证。新的蛊王,今晚就会降世。你那条金蚕,半年前我扔进了坑里,它吞掉了旧蛊王。现在新蛊王来了,我倒要看看,它还能不能吞掉第二只。"

蛊卵上的裂纹越来越多。

橘红色的光从裂缝中喷涌出来。

我从阿朵肩上弹起,整条身躯射向蛊卵。

金丝从口中喷出,像一张网,兜住了整枚蛊卵。

阿桑猛地伸手,拍在蛊阵边缘。

蛊阵轰然全亮。

蛊卵炸裂。

一只巨大的赤金蝎从碎壳中暴起,两只钳子狠狠夹碎了我的金丝网,尾巴上的毒针直刺向我。

这只新蛊王,比旧的那只大了三倍。

而我还没来得及做出反应,它的钳子已经夹住了我。

左右同时夹。

甲壳发出"嘎嘎"的碎裂声。

我的金蚕甲壳,在碎裂。

阿朵尖叫了一声。

"阿若!"

我在两只蝎钳之间,运起蛊核全部的力量,张嘴喷出了所有能喷出的金丝——不是向外,而是向内。

向蝎钳内侧。

金丝缠绕住了蝎钳关节的嫩肉连接处,猛地收紧。

蝎钳的力道卡住了。

没有松开,但也没有继续合拢。

我和它僵持在半空。

阿桑站在蛊阵旁边,看着这一幕,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她的新蛊王没有瞬杀金蚕。

一条从最末等废蚕进化来的金蚕蛊,正面硬接了一只千年蛊阵孵化的赤金蝎蛊王的全力一击。

没死。

我转头看了阿桑一眼。

然后,我的蚕身开始发烫。

不是普通的发烫。

是蛊核过载级别的灼热。

体内的金丝内网全部激活,不是用来防御血蝇的,是用来输出。

每一根金丝同时震颤,发出一种极低极沉的嗡鸣,像千百张弓弦同时绷紧到极限。

我的嘴张开了。

对准了蝎钳之间露出的缝隙。

赤金蝎的钳子是硬的,但钳子和身躯连接的关节是软的。

我一口咬了上去。

牙齿嵌入蝎肉。

蛊核的力量灌注到牙尖上,像一把烧红的刀捅进了豆腐里。

赤金蝎暴怒嘶鸣。

它的尾巴甩下来,毒针刺穿了我的甲壳后段,毒液灌入。

疼。

但我没松嘴。

我继续咬。

继续下沉。

我知道它的弱点在哪里。

蛊核。

跟上一次一样,我要钻进去,从里面吃。

不一样的是,这一次我不用冒险被它主动吞下去了——我直接从它的关节缝隙啃进去。

金丝在前面开路,蚕身在后面跟进,像一颗子弹,从赤金蝎的前肢关节处钻入了它的身体内部。

阿桑尖叫了一声。

"不可能!"

来不及了。

我已经进去了。

蝎壳内部的空间比旧蛊王的大三倍,但结构一样。肌肉层、毒囊、蛊核。

金丝内网在蝎体内展开。

蛊核的力量全力运转。

我冲向核心。

赤金蝎的蛊核比旧的大五倍,表面散发着刺目的橘红色光芒。

我一口咬上去。

蛊核裂了。

和上次一模一样——蛊核内部有金蚕血脉的碎片,残念一接触,碎片就起了反应。

蛊核从内部崩解。

赤金蝎在洞里疯狂翻滚,撞碎了石壁上的蛊阵刻痕,蛊阵的光芒"噗"的一声灭了。

阿桑被甩飞出去,撞在洞壁上,嘴角淌出一线血。

阿朵冲过去扶住了她。

不是扶阿桑。

是挡在阿桑冲过来的方向前面——阿桑想扑过去把蛊卵碎片捡回来。

"你让开!"阿桑嘶声喊,"那是我的蛊王!是我找到的!让开!"

阿朵一把抓住她的手腕。

"你的?"

"对!是我的!"

"赤金蝎是你的,阿若是你的,死蛊坑是你的,蛊谣虫是你的,血蝇蛊是你的。"阿朵盯着她,一字一字说,"阿桑,你什么时候觉得所有东西都应该是你的?"

阿桑的手在发抖,她的嘴张开又合上,合上又张开。

身后,赤金蝎的身躯终于停止了翻滚。

庞大的蝎壳一节一节塌陷下去,赤红色的甲壳黯淡失色,像一只被抽干了水的虾壳。

我从蝎壳的裂缝里钻了出来。

身躯比进去的时候又大了一圈。

甲壳上的金色纹路亮得像太阳。

我落在阿朵脚前。

抬头看着阿桑。

阿桑跪在碎石上,浑身是血和灰尘,头发散了,礼服上的赤蝎纹被扯得稀烂。

她看着我。

看着这条她曾经一手养大、又一手扔掉的废蚕。

看着它站在她面前,通体金光。

"不公平……"她的声音碎了,"我什么都做了……三年……我整整准备了三年……"

我吐了一根金丝。

最后一行字。

"你准备了三年,我在坑底趴了半年。半年够了。"

阿桑的眼睛瞪得浑圆,嘴唇翕动。

洞口传来脚步声。

很多人的脚步声。

蛊母拄着拐杖,带着桐寨的族人出现在洞口。

巫月跟在后面。

她做的。

她提前通知了蛊母。

蛊母的目光扫过洞里的蛊阵残痕、碎裂的蛊卵壳、瘫软的赤金蝎空壳,和跪在地上浑身是血的阿桑。

"私启祖峰封印,私用禁蛊血蝇,私炼蛊王。"蛊母的声音没有一丝温度,"阿桑,三十六寨的规矩你条条都犯了。"

阿桑的身体在发抖。

"蛊母,我——"

"你没有什么可解释的了。"

蛊母举起拐杖,杖头的黑玉蛊珠亮了一下。

一道蛊力从杖头射出,打在阿桑的胸口。

她张嘴无声地叫了一下。

脉轮被封了。

蛊力被废了。

从今天起,她不再是蛊师了。

第二十六章 蛊开口了

消息传遍了三十六寨。

桐寨前圣女候选阿桑,私启祖峰千年封印,私炼禁忌蛊王,企图打败万蛊大会结果。

被桐寨蛊母当场废去蛊力,逐出蛊师行列。

三十六蛊母联席追加裁决:终身不得踏入任何蛊寨,不得接触任何蛊虫,不得参加任何蛊道仪式。

社会性死亡。

在南疆,一个没有蛊力、被逐出蛊寨的人,比普通人还不如。

普通人至少还有家。

阿桑什么都没有了。

但故事还没完。

逐出仪式在桐寨正堂举行。

三十六寨各派了一位代表观礼。

阿桑被带到正堂中央,跪在地上。

她的蛊力已经废了,但人没垮。

她跪得笔直。

蛊母坐在上首,下面是桐寨的族人和各寨代表。

仪式很简单。

烧蛊袍,碎蛊笼,拔蛊簪。

阿桑身上的月白蛊袍被扒下来,扔进正堂中央的火盆里。

火焰舔上了赤蝎纹的绣线,发出细微的"嗤嗤"声。

蛊笼被两个弟子抬来,用石锤当场砸碎。

蛊簪从她发髻上拔出来,扔进火盆。

从头到尾,阿桑一声没吭。

最后一个环节:当众宣读罪状。

蛊母展开蛊叶,念了三条。

"第一,献祭同族蛊师阿若及其本命蛊于死蛊坑,致人失踪。"

"第二,对同族蛊师阿朵使用禁蛊谣虫,蛊惑人心。"

"第三,私启祖峰封印,私炼禁忌蛊王,孵化千年蛊卵。"

每念一条,台下就响起一片吸气声。

念完之后,蛊母放下蛊叶。

"阿桑,你有什么要说的?"

阿桑跪在光秃秃的地面上,蛊袍烧了,笼子碎了,簪子没了,头发披散,浑身只剩一件素色内衬。

她抬起头来。

先看了蛊母一眼。

再看了台下的族人一眼。

最后看向了阿朵肩头的我。

她张了张嘴。

"我后悔。"

全场安静了。

"我后悔那天晚上,没把你压在坑底多踩两脚。"

鸦雀无声的正堂里,这句话像一块石头砸进了水面。

阿朵的手猛地攥紧了。

台下有人骂出了声。

"疯子!"

"到现在还不认错!"

阿桑不理他们。

她盯着我。

"阿若,你觉得你赢了是吗?金蚕老祖的血脉,万蛊臣服,圣女是你的蛊师,整个南疆都捧着你。可你别忘了,你是一条蛊。蛊连话都说不了,得吐丝写字。你赢了全世界,你连一句人话都说不出来。"

她笑了。

"这像赢吗?"

我看着她。

然后我做了一件从来没做过的事。

我张嘴。

不是吐丝。

是发声。

一个极细微的、模糊的、却清清楚楚的音节。

"桑……姐……"

全场人的呼吸停了。

蛊开口说人话了。

金蚕老祖的血脉,在吞噬了两只蛊王、融合了千年残念之后,终于突破了蛊族发声的极限。

我的发音含糊不清,像一个刚学说话的孩子。

但每一个人都听清了那两个字。

桑姐。

和掉进死蛊坑之前那一声一模一样。

阿桑的脸一瞬间涨到通红,又迅速褪到惨白。

她的嘴唇在抖。

我又开口了。

第二句比第一句清晰了一点。

"掉下去……不疼。"

阿桑的身体猛地晃了一下。

"爬上来……才疼。"

第三句。

"但我……爬上来了。"

阿桑跪在地上,一句话都说不出来了。

她的肩膀在抽动。

不是哭。

是撑不住了。

她那道维持了十年的完美面具,在这三句比人声还粗糙的蛊语面前,彻底崩了。

蛊母站了起来。

"带走。"

两个弟子一左一右架住阿桑的胳膊,把她从正堂拖了出去。

她的脚在地面上拖出两道浅痕。

直到消失在门外。

从头到尾,她没有再回一次头。

第二十七章 巡寨

阿桑被带走之后,正堂里安静了好一阵。

还是蛊母先开口。

"万蛊大会的圣女已定,桐寨的内务也该了结了。从今天起,所有跟阿桑有关的事,到此为止。不许议论,不许追查,不许翻旧账。"

台下的人纷纷点头。

只有阿朵没点。

她站在正堂门口,看着阿桑被带走的方向,久久没说话。

晚上,阿朵把我放在桌上。

"阿若。"

"嗯……"我的蛊语还是含糊的,每说一个字都要费很大力气。

"你能说话了。"

"嗯。"

"你有什么想说的?"

我想了想。

"想出去看看……"

阿朵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看什么?"

"看看……外面什么样。"

南疆之外的世界。

我上辈子活了二十四年的世界。

阿朵把我捧起来,走到窗边。

月亮照在山寨的屋顶上,远处是连绵的青山,更远处是看不见的平原和城市。

"等一切都安顿好了,"她说,"我们一起出去。"

第二天,阿媚来找阿朵。

她站在门口,低着头,手里捧着一只蛊笼。笼子是空的。

"朵姐。"

"进来。"

阿媚走进来,把空笼子放在桌上。

"这是桑姐的蛊笼。仪式上砸碎的那只是备用的,桑姐常用的这只一直放在我这儿。她走之前让我毁了它,我没舍得。"

阿朵看着那只蛊笼。

做工精致,竹编的外壳上嵌着细小的蛊石碎片,是阿桑亲手编的。用了很多年,边角磨得发亮。

"你留着它干什么?"

阿媚抬起头。

眼圈是红的。

"我跟了桑姐六年。她对我说的第一句话不是命令我做什么,是问我饿不饿、吃了没有。那年冬天我家里断粮了,是她把自己的口粮分了一半给我。"

她吸了吸鼻子。

"我知道她做了错事。很多错事。但她也不是从第一天就是这样的。她以前,也好过。"

阿朵沉默了很久。

"我知道。"

阿媚把蛊笼推到阿朵面前。

"这个给你。朵姐,你当了圣女,以后整个南疆的大小事务都要你来管。我不求别的,就求一件事。"

"说。"

"别跟桑姐一样。"

说完,阿媚转身走了。

门关上之后,阿朵拿起那只空蛊笼,翻来覆去看了半天。

我趴在桌上,没说话。

有些事不需要说。

阿朵把蛊笼放进了柜子最深处,然后擦了擦眼角。

"走。"

"去哪……"

"蛊母说,新圣女上任第一件事是巡寨。三十六寨,每寨都要去一趟,认认人,看看情况。"

她把我往肩头一搁。

"出发。"

第二十八章 治伤

巡寨用了两个月。

三十六寨,每一寨的情况都不一样。

有些寨子富庶安稳,蛊师们过得有声有色;有些寨子穷困落败,年轻人跑光了,剩下的全是老弱;有些寨子之间世代有仇,见面就吵,恨不得放蛊干架。

阿朵走一路看一路,问一路记一路。

我趴在她肩上,看着这些形形色色的寨子和人。

南疆不大。三十六寨加起来也就几千人。但这几千人的恩怨情仇,比外面几百万人的还要密。

因为蛊。

蛊是力量,力量引来争夺,争夺制造仇恨,仇恨催生更多的蛊。

千年循环。

到东寨的时候,柳蛊母亲自出来迎接。

老太太笑得满脸褶子,拉着阿朵的手嘘寒问暖,好像万蛊大会上的那些不愉快从没发生过。

"哎呀朵丫头,瘦了瘦了,这一路辛苦了。来来来坐下吃饭,东寨的酸汤鱼可是一绝。"

阿朵没拆穿她,客客气气坐下来吃了饭。

饭桌上,柳蛊母提了一个请求。

"蜈蚣王的伤一直没好透。金蚕蛊当初打了它之后留了金丝在伤口里,蜈蚣王自己消化不了。朵丫头,能不能让金蚕帮忙取出来?"

阿朵看了看我。

我点了点头。

蜈蚣王被抬了出来。

比上次见到的时候小了一圈,精气神差了很多,腹部那个被我咬穿的洞虽然长好了,但底下还嵌着几根金丝,一直没法完全愈合。

我爬到蜈蚣王身边。

它看见我的时候缩了一下。

我吐出一根极细的金丝,探进它的旧伤口,缓缓将残留的金丝碎片一根根勾了出来。

过程很慢,很仔细。

蜈蚣王趴在那儿,一动不动。

这一次,它没有攻击我。

它的复眼看着我,浑浊的目光里没有了敌意。

只有一种蛊对更强大蛊的本能敬畏。

金丝全部取出之后,蜈蚣王的身体明显放松了,四十二对足在地上轻轻叩了几下,算是道谢。

柳蛊母在旁边看着,沉默了很久。

"金蚕蛊,"她忽然开口,"老婆子活了八十几年,见过的蛊成百上千,从来没见过一只蛊,打了对手之后还会回来给人治伤的。"

她看着我的眼神,跟两个月前完全不一样了。

回桐寨的路上,阿朵忽然笑了。

"阿若,你知道吗?柳蛊母送我们出寨的时候,走了三里路才回去。你猜她最后说了什么?"

"什么……"

"她说,金蚕不灭南疆不散这句话,她以前不信。现在信了。"

我趴在阿朵肩上,看着远处的山峦。

信不信的不重要。

重要的是,我从坑底爬上来了。

而且不打算再回去。

第二十九章 年

三年后。

南疆三十六寨合并为十二坊,废除了蛊母联席制,改为圣女总领、十二坊长联议。阿朵是第一任新制圣女,金蚕蛊是南疆最高蛊灵。

三年里,阿朵做了很多事。

打通了南疆与外界的商路,蛊族的药材和手工品第一次有了固定的市场;在每个坊建了蛊学堂,不再是师傅带徒弟的旧法子,改成了统一教材、统一考核;废除了十七种禁蛊的炼制方法,包括蛊谣虫和血蝇蛊,将蛊道引入正途。

我呢?

我的身躯已经长到了三尺长,甲壳金赤交织,在日光下耀目得让人睁不开眼。

最重要的是,我能说话了。

不是吐丝写字,是真正地开口说话。发音还是比人类含糊一些,但每个字都听得清。

这是金蚕血脉进化到第三阶之后的能力。

三年来,我和阿朵走遍了南疆每一个角落。

我见证了这片土地上的人从互相防备到逐渐信任,从各自为战到守望相助。

不是因为我有多强。

是因为阿朵。

她跟阿桑完全不一样。

阿桑想要的是"所有东西都是我的"。

阿朵想要的是"所有人都过得好"。

圣女令在阿朵手里,不是权杖,是指南针。

至于阿桑。

她被逐出南疆之后,去了北边的镇子上。

阿媚偷偷打听过。

阿桑在镇子上开了一个小摊,卖南疆特产的草药香包。摊位很小,生意不好,但她还活着。

没有蛊力,没有蛊师身份,一个普通人。

阿媚问我要不要去看看她。

我说不用。

不是狠心。

是有些人,你的存在本身对她就是一种折磨。

我不需要再折磨她了。

她已经输给了自己。

巫月后来成了北坊坊长,竹简还给了北寨蛊母。蛊母问她怎么偷走的,巫月面不改色地说"嗯,趁您午睡的时候",蛊母气得拐杖敲了她三下。

药婆还是那个脾气火爆的药婆,进了新开的蛊学堂当了医蛊课的先生,骂学生骂得飞起,但每个学生都敬她。

祝老——就是那个在半山腰救了阿朵的老人——公开了身份,他是前一任万蛊大会的评审长老,退隐多年。阿朵请他出山当了十二坊联议的总顾问。

我呢?

我趴在阿朵肩上,看着她一天比一天忙,一天比一天成熟。

从那个攥着蚕茧碎片冲上万蛊大会的急脾气丫头,变成了能主持十二坊联议、调解三十六寨恩怨的南疆圣女。

有一天晚上,阿朵坐在窗前,月光照在她脸上。

"阿若。"

"嗯。"

"你有没有想过,如果那天阿桑没有把你扔进坑里,你会怎么样?"

"大概……还是一条废蚕。养在她笼子里,一辈子不长大。"

阿朵想了想。

"那你恨她吗?"

这个问题。

"不恨了。"

"真的?"

"嗯。恨太累了。我有别的事要做。"

阿朵笑了。

把我从肩上拿下来,放在窗台上。

月光照在我金色的甲壳上,折射出温暖的光斑,落在她脸上、手上、桌面上。

"阿若。"

"嗯。"

"谢谢你活着爬出来。"

第三十章 全文完

五年后的万蛊大会。

新制之后的第一届。

不再选圣女了,改成蛊道交流大会,十二坊的蛊师们携带各自培育的蛊虫展示成果,切磋技艺,评选年度最佳蛊师和最佳蛊虫。

会场还是那片石台。

但不一样了。

祭坛上不再是肃杀的竞技场,而是摆满了各坊蛊师精心布置的展台。有的展示新培育的药蛊,有的展示改良过的农蛊,有的展示能帮人驱虫治病的医蛊。

八百多人变成了一千二百多人——多出来的四百人,是从外面来的商人和游客,他们被南疆的名声吸引过来,想看看传说中的蛊族到底是什么样的。

我趴在祭坛最高处的石柱上,俯瞰着整个会场。

阿朵站在主席台上发言。

她穿着一身新制的蛊袍,不是月白色的——那是阿桑的颜色——而是靛蓝色的,领口绣着一条小小的金蚕。

"南疆蛊道三千年,走过弯路,经过浩劫,失去过传承,也迎回过血脉。今天我们站在这里,不是为了争谁最强,而是为了让蛊道这条路,能继续走下去。"

她的声音稳得像一座山。

台下掌声如雷。

柳蛊母坐在贵宾席上,拍着巴掌,笑得眼睛都没了。

药婆坐在她旁边,嘴里嘟囔着"说得太长了快点结束让老婆子去吃饭"。

祝老拄着竹竿站在人群后面,微微点头。

巫月站在北坊的展台旁,面无表情,但如果你仔细看,会发现她嘴角微微上翘了一毫米。

阿媚也来了。

她没有正式身份,就站在会场最后排,远远地看着。

手里还攥着一只竹编的小蛊笼。

空的。

发言结束之后,阿朵走下主席台,来到祭坛石柱下面,抬头看着我。

"阿若,下来吧。"

我从石柱上缓缓爬下来,落在她肩头。

一千二百多双眼睛看着我。

五年前,这条蚕是最末等的废物,被主人扔进死蛊坑当垫脚石。

五年后,它是南疆最高蛊灵,金蚕老祖千年血脉的唯一传承者,万蛊之上。

风从青山的方向吹过来,带着草叶和泥土的气味。

我趴在阿朵肩上,金色甲壳在阳光下安安静静地亮着。

不刺目了。

像一块磨了很久的旧玉,温润沉稳。

阿朵伸手摸了摸我的背甲。

"走,吃饭去。"

"嗯。"

全文完

沪ICP备16008431号-1

本站所有内容都已取得正版授权,且不适合未成年人观看。版权声明 - 投稿声明 - 自审制度 - 免责声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