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勒索说成补偿？说的比唱的好听
老村长一步一步走到车前。
嘴里吧嗒着旱烟，烟锅里的火星忽明忽暗的。
周围的村民一下子安静下来，连刚才最嚣张的李浩也乖乖退到了一边。
老村长先沉着脸，用烟杆指着那些拿扁担的汉子：
“胡闹，谁让你们拿这些玩意儿出来的？”
“还不赶紧滚回去睡觉。”
几个汉子互相看了看，灰溜溜地收起家伙，退进了人群里。
老村长又转过头，看向扒拉着车门不放的张婶：“张家媳妇，你也是五十多岁的人了。”
“跟着小年轻瞎起什么哄？”
“去，一边待着去。”
张婶当时的嘴唇微微动了动，她好像是想要反驳些什么，然而最终却还是什么都没有说出口，带着不情不愿的情绪，慢慢地退后了几步。
老村长把闲杂人等都喝退了，这才慢悠悠地走到我的驾驶室窗前。
当时的，他脸上原本所呈现出的庄重神情在一瞬间就消失不见了，接着便换上了一副和蔼可亲的笑容，而这笑容正是典型的老一辈人用来套近乎时所展现出的表情。
“小于啊。”
老村长开口了，声音里透着几分无奈和亲切。
“你也是我看着长大的。”
“这么多年生意上打交道，咱们也算是老熟人了。”
“乡亲们没读过什么书，就是脾气急，脑子里就那么一根筋。”
“你是个干大事的大老板，别跟他们一般见识。”
我坐在驾驶室里，冷眼看着他的表演。
这只老狐狸，一上来的时候就先好好地打圆场，接着就直接跟人套近乎，把刚才那场差一点就演化成抢劫行为的暴乱事件，轻描淡写地就归结为是“脾气急”这么原因。
我没接他的话茬，只是静静地看着他，等他接下来的表演。
老村长看到我没有搭理他，他也并没有觉得有什么尴尬的，他轻轻地叹了一口气，然后把那根旱烟杆在自己的鞋底上慢慢地磕了磕，从而敲掉了旱烟杆里面的死灰。
“不过小于啊，这事儿也不能全怪乡亲们！”
老村长的语气突然一转，“你这些年赚的确实多来点，大家伙心里不平衡，你也要理解！”
我笑了！
这老东西和李浩一样不讲理。
赚得多，其他人不平衡，我还得理解？
这是什么狗屁道理？
老村长抬头看着我，“你还记不记得当年你那火锅店刚开业，那时候正好赶上雨季。”
“你急需一批极品野生菌撑场面，”
“当时别的村子都没有你要的货，我二话没说带着全村人，就连小孩都拉上了，在夜里头打着火把上了山，一番努力，硬是给你凑齐了那一批货...”
老村长一边说，一边用手比划着，语气里充满了语重心长的意味：“这份情，你不能忘吧。”
我听完这话，心里忍不住发出一阵冷笑。
情？
他居然跟我提当年的情分？
我的思绪瞬间回到了几年前。
那天，根本就不像他说的那样义正辞严，实际的情况是，在那一年的时候，降雨实在是太大了，落霞村的菌子生长得又多又快，结果完全滞销了。
当时的情景是，眼看着那些名贵的菌子就要烂在山里了，正是老村长提着两瓶品质比较低劣的牛栏山二锅头，跑到镇上的招待所门口，在冷风当中苦苦等了我足足三小时、
最后，他拉着我的手，一把鼻涕一把泪地求我，求我收下那批货，救救村里人的命。
当时的我看到他们那可怜的模样，同时也是为了能够与他们达成长期联营。
于是硬是咬着牙，把店里原本用来替补的那笔周转资金全部都掏了出来，以稍微高于市场价格的价位，把那一批几乎快要烂掉的菌子全部都包圆了。
此刻倒也还好，然而到了他的嘴里，回想起当年我掏心掏肺地进行救场的情形，这原本出于情谊的举动，居然摇身一变，成了他口中对我而言天大的恩情了。
这算盘打得，隔着三座山都能听见响。
我静静地看着眼前的老村长，目光落在他那张满是皱纹的脸上，这张脸乍一看显得淳朴憨厚，可实际上却充满了算计，就在这时候，我忽然觉得这样的场景很是没意思。
跟那种把伪善深深烙印在骨子里的人去翻过去的旧账，并且与之争论当年所发生事情的真相，这实在是太跌自己的份儿了，而且我也并没有闲下来的工夫去做这件事。
“村长。”
我打断了他还在继续的回忆。
“咱们都是明白人，大半夜的，就别绕弯子了。”
我盯着他的眼睛：“你直说吧，你想怎么样。”
老村长被我噎了一下，很明显地愣了半秒。
估计是他也没有想到我会如此直接，根本就不接他打的那情感牌，他很快就又恢复了镇定。
轻轻地叹了口气，老村长把那根尚未点火的旱烟杆塞进嘴里嗒了两口，仿佛是在做什么极其困难且需要深思熟虑的事情。
“小于啊，既然你这么痛快，那叔也就直说了。”
老村长露出了老狐狸般的狡黠笑容：
“乡亲们觉得这几年卖亏了，心里有气。”
“现在这车被堵着，你要是硬走，肯定得伤和气。”
“我看这样.....”
他伸出一只手，拍了拍我的车门：
“你大老板，出点小钱，就当是安抚一下大家的情绪，”
“这事儿，老叔做主，就算结了。”
他转过头，看了一眼后面的村民：
“拿了钱，大家痛痛快快把路让开。”
“咱们以后，还是好朋友。”
“落霞村的菌子，你想收，随时来。”
出点钱安抚情绪？
这说的可比唱的好听啊！
这难道不正是明目张胆地进行敲诈勒索的行为吗？
我没有发火，也没有暴怒，甚至连眉头都没有皱一下。
我只是冷冷地盯着对方，“补偿金？”
老村长点点头。
“就当是你给村里修路，修桥的，也是给你自己积德了！”
我点点头，“直说吧，要多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