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方的雨总是带着一股霉味，像极了腐烂的野心。
雷蒙·凡斯站在灰石镇唯一的酒馆“断牙”二楼的阳台上，手里晃着一杯劣质的麦酒，眼神迷离地看着楼下泥泞的街道。
雨水打湿了他昂贵的丝绸衬衫，他却毫不在意，反而打了个响亮的酒嗝，对着楼下几个指指点点的镇民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
“看什么看？没见过帅哥喝酒吗？再来一杯！记在我爹账上！”
楼下传来一阵哄笑和鄙夷的唾弃声。
“这就是凡斯公爵家的那个废物？”
“听说因为调戏了主教的女儿，被发配到这鸟不拉屎的地方来了。”
“哼，这种败家子，活不过冬天。”
雷蒙听着这些刺耳的话，脸上的笑容依旧轻浮，但垂在身侧的另一只手里，指尖却轻轻摩挲着一枚黑色的硬币。
硬币正面刻着落日，背面刻着一只睁开的眼睛。
【检测到目标情绪波动：轻蔑、厌恶。】
【当前精神力剩余：85%。是否开启“短暂洞察”？】
脑海中冰冷的机械音响起。
雷蒙在心里默念：“开启。目标：楼下那个穿灰色斗篷的酒鬼。”
视线瞬间模糊了一秒，随即，一行淡金色的文字浮现在那个酒鬼头顶：
【目标：前皇家骑士团副团长，凯尔。】
【状态：重伤未愈，极度贫困，绝望值90%。】
【未来24小时预测：今晚会在巷子里被仇家刺杀，死亡率99%。】
雷蒙眼中的醉意散去了一瞬，取而代之的是一抹锐利如刀的光芒。
前皇家骑士团副团长？
这可是条大鱼。
他仰头将剩下的麦酒一饮而尽，随手将酒杯砸向栏杆，玻璃碎裂的声音清脆刺耳。
“没劲！真没劲！”
雷蒙大声嚷嚷着，摇摇晃晃地走下楼梯，故意撞翻了两个正在吹牛的佣兵，在一片骂声中走出了酒馆。
雨越下越大。
雷蒙撑着伞，脚步虚浮地走进了一条阴暗的小巷。
这里没有路灯，只有远处偶尔传来的雷声照亮积水的石板路。
他停下脚步，靠在湿漉漉的墙壁上，从怀里掏出一块洁白的手帕，仔细擦了擦刚才碰过酒杯的手指，仿佛上面沾了什么脏东西。
然后，他抬起头，看向巷子深处那片漆黑的阴影，语气变得平静、冷漠，与刚才的纨绔判若两人：
“出来吧，凯尔先生。再不出来，你的血就要把这条巷子染红了。”
阴影中，一个佝偻的身影缓缓走出。
那是一个满脸胡茬的中年男人，手里握着一把断剑，眼神警惕而凶狠：“你是谁？怎么知道我的名字？”
雷蒙没有回答，只是从口袋里掏出那枚黑色硬币，在指尖灵活地翻转了一下。
“我叫雷蒙·凡斯。一个快要死在冬天的废物。”
他笑了笑，雨水顺着他的脸颊滑落，却洗不掉他眼底深处的幽暗。
“但我能给你一条活路。作为交换，我要你手里的剑，和你脑子里的那些秘密。”
凯尔冷笑一声：“就凭你？一个连剑都拿不稳的贵族少爷？”
雷蒙耸了耸肩，突然侧身一闪。
“嗖——！”
一支漆黑的弩箭擦着他的耳边飞过，深深钉入身后的墙壁，箭尾还在微微颤抖。
如果不闪，刚才那一箭已经贯穿了他的喉咙。
凯尔瞳孔猛地收缩。
刚才那一瞬间，这个纨绔少爷的反应速度快得不可思议！
雷蒙摸了摸耳边的伤口，渗出了一丝血迹。他舔了舔手指上的血珠，眼神变得更加玩味：
“你看，我说你会死，你就差点死了。现在，你还觉得我只是个废物吗？”
远处传来了急促的脚步声，那是追杀凯尔的刺客到了。
雷蒙整理了一下被雨淋湿的衣领，重新挂上那副吊儿郎当的笑容，对着凯尔伸出手：
“选吧，骑士大人。是死在这条臭水沟里，还是成为我‘黄昏’的第一缕影子？”
凯尔看着眼前这个年轻得过分的贵族，又看了看逼近的杀机，最终，他咬了咬牙，握住了那只伸向自己的手。
那一刻，灰石镇的地下世界，悄然裂开了一道缝隙。
而雷蒙·凡斯，正站在缝隙的边缘，微笑着俯瞰众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