收拾完黑石镇分舵已经是日上三竿，我让老汤姆带着弟兄们清点分舵的仓库，自己靠在分舵二楼阳台栏杆上擦剑，布擦过星陨铁剑刃，留下淡淡的绒絮，晨光里能看到剑身上流动的微光。
苏小狸牵着弟弟苏阿福站在楼梯口，局促得攥着衣角，半天不敢上来。我抬头瞥见她沾了泥点的裙摆，先开了口：“都处理完了？”
“嗯……阿福的伤我给他上过药了，不碍事。”她咬着嘴唇往前走两步，把怀里揣着的一个布包递过来，“舵主书房里搜出来的，我看着是契约文书，就给您收好了。”
我放下布接过包打开，里面除了黑蛇商会和矿贩子签的私卖契约，还有一叠盖着黑石镇官印的地契，整整十二顷的良田，居然全被黑蛇商会用低价强占了。我翻到最后，摸到一张硬邦邦的铜版纸，抽出来一看，居然是黑蛇商会给分舵的印信，刻着“黑蛇商会黑石分舵”八个篆字，还带着火漆。
“这东西有用。”我把印信折好塞进怀里，抬头看见苏小狸还站着，抬手往旁边的椅子指了指，“坐吧，说说话。”
她小心翼翼坐下，手紧紧攥着阿福的手，阿福躲在她身后，只露出个脑袋偷偷看我肩上的伤。我想起之前她明明可以跟着黑蛇商会拿好处，最后反而反水帮了我，开口问她：“接下来打算怎么办？是想留在黑石镇，还是回卡莎领？”
苏小狸猛地抬头，眼睛一下子红了：“少爷……我害您受伤，还差点害您丢了命，我……我要是走了，也没脸去别的地方。我会记账，会洗衣服做饭，还能打理矿上的帐，您留下我吧，我不要工钱，只要给阿福一口饭吃就行。”她说着就要跪下来，我赶紧伸手扶住她。
“不用这样。”我把她扶起来，“你立了功，端了黑蛇商会的分舵，本来就该赏。这样吧，黑石镇分舵整理一下改做我们自己的商栈，你帮我管帐，月薪五个银币，包你姐弟俩吃住，怎么样？”
苏小狸愣住了，眼泪一下子掉下来，攥着我的袖子半天说不出话，只有阿福脆生生给我鞠了个躬：“谢谢领主哥哥！”
安排好苏小狸姐弟，老汤姆敲门进来，手里拿着一本帐本，脸上笑的褶子都挤在一起了：“少爷！您可太厉害了！咱们发了！黑蛇商会这龟孙子居然存了整整两千三百金币，还有一百多匹布，五十桶麦酒，堆得仓库都放不下！”
我接过帐本翻了翻，心里算了算，果然黑蛇商会这些年垄断星陨铁矿，榨了不少油水。原来我们卡莎领的矿农挖出来星陨铁，一斤只能卖三个铜币，黑蛇商会一转手卖给武器铺就是二十个铜币，差价全被他们赚走了，矿农连饭都吃不上。
“老汤姆，你去通知附近所有矿贩子和矿农，从今天起，我们卡莎领收星陨铁，一斤五个铜币，绝不压价，收来的铁我们直接卖给武器铺，一斤卖十八个铜币，比黑蛇商会便宜两个铜币，问他们谁跟我们干。”我把帐本合上，“另外，把黑蛇商会强占的十二顷地，分给原来被赶出来的农户，租金减半，种出来的粮食我们全收。”
老汤姆愣了一下，随即一拍大腿：“好主意！我这就去办！这下全黑石镇的人都得念咱们的好！”
接下来三天，整个黑石镇都沸腾了。原来被黑蛇商会压的喘不过气的矿农和小矿贩子，听说我们收价更高，纷纷把星陨铁往我们商栈送，原来跟着黑蛇商会混的脚夫和伙计，也都跑来投靠我们。短短三天，我们就收了近三千斤星陨铁，攒的两千金币花了一半，可手里的货都是硬通货，只要运到兰开斯特城，就能翻一倍卖出去。
第四天早上，我刚练完剑，城门口的守卫就骑马跑进来，递了一封请柬，封面上印着城主家的纹章。我拆开一看，是黑石镇城主伊格纳茨写的，邀请我今晚去城主府赴宴，说要“祝贺我平定匪患，共聚叙旧”。
老汤姆站在旁边看完，脸一下子沉了：“这老狐狸！黑蛇商会给他分了那么多好处，肯定没安好心！少爷咱们不能去，这是鸿门宴！”
我笑了笑，把请柬折好放进怀里：“他既然请了，咱们不去，反而显得怕了。黑蛇商会倒了，他这个城主肯定坐不住，不去探探底，晚上睡不着。放心，我带二十个老兵去，没事。”
当天晚上，我换上那身银灰色星陨甲，外面罩了件藏青色的长袍，把碎影剑藏在长袍里面，带着二十个老兵去了城主府。城主府大门开着，伊格纳茨穿着绣花官袍，带着好几个护院站在门口接我，脸上堆着笑，看不出半点异样：“小公爵，久仰大名，快请进，我备了好酒等着你。”
我跟着他往里走，眼睛扫了一圈，院子里的花坛和走廊角落都藏着人影，呼吸声都压不住，果然是设了伏。我假装没看见，笑着和伊格纳茨寒暄，一路走到宴会厅，桌子上摆了满满一桌子菜，酒壶都温着。
伊格纳茨给我倒了一杯酒，端起来举了举：“恭喜小公爵除掉了黑蛇商会这帮恶徒，为民除害，我先敬你一杯。”
“城主客气了，黑蛇商会占矿扰民，本来就该清。”我端起酒杯，没喝，放在鼻子底下闻了闻，酒里没下药，看来不是打算毒杀我，是打算动手硬来。我放下酒杯，开门见山，“城主今天请我来，应该不止是喝酒吧？有什么话不妨直说。”
伊格纳茨脸上的笑慢慢收了，放下酒杯，拿起手帕擦了擦嘴：“既然小公爵爽快，我也就直说了。黑蛇商会的地盘，你拿了也就拿了，把黑蛇商会的帐本印信，还有搜出来的金币，都交出来，再滚回你的卡莎领，这件事我就当没发生过，怎么样？”
“要是我不呢？”我靠在椅背上，手摸向怀里的碎影剑。
“那不就只能请小公爵留在我这城主府了。”伊格纳茨拍了拍手，宴会厅的大门“哐当”一声关上，四周的墙壁后面冲出来几十个带甲的护卫，个个都举着长枪，把我围在了中间。“小公爵，你说你好好待在你的贫瘠领地当你的穷领主不好吗？非要来抢黑蛇商会的生意，这可是你自己找死，怪不得我。
我笑了，从椅子上站起来，慢慢拔出碎影剑，剑刃映着烛火，亮得晃眼：“伊格纳茨，你收黑蛇商会多少好处，帮他们干了多少坏事，以为我不知道？帐本上写的清清楚楚，你每年分三成，比我这个领主赚的都多，今天正好一起算。”
话音刚落，外面突然杀声震天，院子里响起兵器碰撞的声音。伊格纳茨脸色一变：“怎么回事？”
一个护卫浑身是血冲进来，尖叫着说：“城主不好了！外面冲进来好多兵！已经杀进院子了！”
伊格纳茨愣住了，不敢置信地看着我：“你……你早有准备？”
“你以为我真的敢单枪匹马赴你的鸿门宴？”我往前一步，剑刃已经抵住了伊格纳茨的喉咙，“那天杀黑蛇分舵，我就留了一半人在城外树林等着，就是防着你搞鬼。要么让你的人放下武器投降，要么我现在就割了你的头，你选一个。”
伊格纳茨浑身发抖，脸色惨白，半天说不出话。外面的杀声越来越近，很快大门就被撞开，老老铁匠提着斧头站在门口，左肩上沾了血，看见我制住了伊格纳茨，哈哈大笑：“少爷！好样的！外面的伏兵都解决了！”
伊格纳茨腿一软，瘫在了地上，连剑都掉了：“我投降……我投降……别杀我……”
我们控制了城主府，连夜搜了伊格纳茨的私库，又搜出来整整三千多金币，还有一堆黑蛇商会寄存在这里的星陨铁，足足两千多斤。老汤姆拿着搜出来的帐本，气得骂了半个钟头：“这老狗，居然把朝廷发的军饷都贪了一半！难怪镇子里的城防烂成那样！”
我让人把伊格纳茨关起来，贴了告示安抚百姓，把他贪的地和钱都吐了出来，分给了穷人。整个黑石镇的百姓都欢呼雀跃，不少人拿着鸡蛋和蔬菜来感谢我们，短短几天，我们就彻底站稳了脚跟。
一周后，我在黑石镇中心的老街上挂了一块新牌子， “星陨商会”四个大字，烫金的，老远就能看见。苏小狸站在柜台后面算账，穿了一身干净的布裙，人也精神多了，算帐又快又准，从来没出过错。老汤姆带着人去兰开斯特城送星陨铁，找了几家大武器铺谈价，对方听说我们比黑蛇商会便宜两个铜币，当场就签了长期契约，一下子订了一万斤，预付了一半定金。
晚上我坐在星陨商会的二楼阳台，看着街上亮起来的灯笼，算了算手里的家底：现在手里有四千多金币，三千多斤存货，五十多个老兵，占了黑石镇和卡莎领两片地方，还有了自己的商会，算是站稳脚跟了。可我知道，这才刚刚开始。
帐本上写得清清楚楚，黑蛇商会的总部就在兰开斯特城，幕后老板是我的二叔，二公爵克莱门特·兰开斯特，他一直盯着领主的位置，当年我父亲的狩猎意外，肯定就是他干的。我占了黑蛇商会的黑石镇分舵，断了他的财路，他肯定不会善罢甘休，不出一个月，肯定会派人来收拾我。
“少爷，外面有个兰开斯特城来的人，说要给你递一封信。”苏小狸上楼敲门，打断了我的思绪。
我皱了皱眉，让她带进来。进来的是一个穿黑袍的信使，把信递给我，什么都没说就转身走了。我拆开信，信纸上面印着克莱门特的家徽，字写得龙飞凤舞：
“吾侄雷蒙西斯，少年英雄，敢夺黑蛇产业，吾甚欣慰。三日后兰开斯特城家族议会，召你回来议事，讨论卡莎领继承权之事，若敢不来，便以谋逆论处，派大军围剿你。”
我捏着信纸，指尖慢慢收紧。该来的，终于还是来了。
老汤姆听见消息，赶紧跑上来，脸色凝重：“少爷，不能去啊！这肯定是陷阱，进了城就是他们的地盘，咱们这点人，根本护不住你！”
老铁匠也坐在旁边抽着烟，点头：“老头子我也觉得不对劲，克莱门特在兰开斯特城经营二十年，手底下有上千私兵，咱们现在才几十个人，去了不是送命吗？要不咱们干脆守住黑石镇，跟他们拼了。”
我坐在椅子上，沉默了半天，摇了摇头：“不去不行。他本来就说我谋逆，我不去，正好给他理由调兵来打我，我们现在根基不稳，打不起守城战。”我抬头看着他们两个，“我去参加议会，就是要当面揭穿他谋害我父亲，吞占矿脉的事，拿到法理上的继承权。只要继承权拿到了，兰开斯特城的那些老贵族，不会都站在他那边。”
“那我们跟着你去，多带点弟兄！”老汤姆拍着胸脯说。
“不用带太多，带二十个精锐就行，人多了反而打草惊蛇，让他觉得我们要谋反。”我站起来，走到窗边，看着远处兰开斯特城的方向，“我已经想好了，咱们手里现在有星陨铁，有钱，我去之前，给周边领地的领主都送一份礼，特别是边境的摩尔伯爵，他跟克莱门特本来就不对付，只要他愿意帮我们说话，事情就成了一半。另外，我已经让人把伊格纳茨的供词抄了好多份，送到教会和王室派来的监察官手里，克莱门特贪了那么多军饷，卖了那么多私矿，王室早就想抓他的把柄了。”
第二天，我们把黑石镇的事务交给苏小狸和老汤姆打理，老铁匠跟我一起去兰开斯特城，带了二十个最能打的老兵，拉着满满一车星陨铁和礼物，出发往兰开斯特城走。
走了三天，远远就能看见兰开斯特城的城墙，灰色的城墙高耸入云，城门上刻着兰开斯特家族的狮纹章，城门口人来人往，特别热闹。我们刚到城门口，就看见两个穿黑衣的人守在那里，看见我们过来，上前躬身行礼：“是雷蒙西斯少爷吧？二公爵让我们在这里等您，给您安排了府邸，请跟我们来。”
我心里冷笑，说是安排府邸，其实就是监视我。我没点破，跟着他们进了城，顺着大街走了一刻钟，到了城西的一座小院子，地方不大，收拾得还算干净。两个黑衣人放下行李就站在了门口，摆明了不让我们随便出去。
安顿下来之后，老铁匠蹲在院子里磨斧头，跟我说：“这帮孙子，摆明了把咱们软禁了，明天议会要是不对劲，我第一个冲出去砍了克莱门特那个老东西。”
我擦着碎影剑，抬头笑了笑：“别急，明天先看他怎么说。我们准备好了后手，他翻不了天。”
第二天一早，天刚亮，家族议会的马车就来了，停在院子门口接我。我换上了家族的公爵礼服，把碎影剑藏在礼服里面，跟着马夫去了家族城堡。
城堡的议事大厅里坐满了人，都是兰开斯特家族的核心贵族，我二叔克莱门特坐在主位旁边的椅子上，穿着华丽的公爵服，头发染得漆黑，脸上一点皱纹都没有，看着就是个五十多岁的中年人，可实际他已经快七十了。看见我进来，他笑了笑，站起身张开胳膊：“哟，我的好侄子，可算来了，快过来坐，我都等你半天了。”
我走到大厅中央，对着主位行了个礼，主位是空的，那本来是我父亲的位置。我直起身，看着克莱门特，开口说：“今天召我来，不是说讨论继承权吗？那就直接说吧，不用绕弯子。”
克莱门特脸上的笑不变，慢慢坐回去，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继承权这件事，本来该是你的，可你看看你，年纪轻轻不学好，占了黑石镇，杀了城主，抢了黑蛇商会的产业，弄得整个兰开斯特南部都乱了，你说，家族怎么敢把继承权交给你？”
他话音刚落，旁边就站出来一个贵族，指着我骂：“就是！明明就是谋逆！我看应该革除你的爵位，交给二公爵处置！”
“对！抓起来！”
大厅里一片附和声，都是克莱门特收买好的人。老贵族们坐在两边，大部分都沉默着，没人说话。
我笑了，抬手从怀里掏出一卷纸，扔在大厅中央的桌子上：“谋逆？我谋什么逆？这里是伊格纳茨的供词，上面写得清清楚楚，克莱门特你和黑蛇商会勾结，强占星陨铁矿，每年贪墨三万金币，还害死了我父亲，难道不是吗？”
克莱门特脸色一变，拍着桌子站起来：“你胡说！血口喷人！这是你伪造的！”
“是不是伪造的，一验就知道。”我又掏出一卷纸，“这是伊格纳茨贪墨军饷的帐本抄件，我已经给王室监察官送了一份，王室早就盯着兰开斯特的军饷缺口了，你说，监察官会不会来查一查？”
大厅里瞬间安静下来，那些老贵族纷纷交头接耳，看克莱门特的眼神都变了。克莱门特气得浑身发抖，抬手拍了三下掌，大厅的门“哐当”一声撞开，冲进来一百多个带甲的私兵，把大厅团团围住，个个举着刀对着我。
克莱门特冷笑一声：“好啊，你居然敢提前布置，那我就只好提前动手了。今天你来了，就别想活着走出这个议事厅！”
我站在大厅中央，没有慌，也拔出了碎影剑：“怎么？说不过我，就打算动手杀人了？你以为你今天杀了我，就能安安稳稳当这个领主？”
就在这时候，城堡大门外突然响起了号角声，紧接着一个卫兵浑身是血跑进来，尖叫着说：“二公爵！不好了！摩尔伯爵带着三百骑兵在城外叫阵，说要护着雷蒙西斯少爷，还有……王室监察官带着王室卫队进城了，说要查贪腐案！”
克莱门特脸色瞬间变得惨白，一下子瘫在了椅子上，不敢置信地看着我：“你……你居然连摩尔伯爵和王室都买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