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幕降临,黑暗如墨般笼罩大地。然而,与这漆黑形成鲜明对比的是物流园内灯火辉煌,宛如白昼一般明亮耀眼。一辆辆满载货物的大货车频繁地驶入驶出,车轮滚动发出嘎吱嘎吱的声响;司机们不断按响汽车喇叭,声音此起彼伏震耳欲聋;工人们则大声呼喊指挥交通和搬运货物,嘈杂喧闹之声交织在一起,构成一曲独特的交响乐。
此时,一个身材魁梧的光头大汉正迈着大步走在前方,他身后紧跟着一名年轻男子名叫田野。他们穿梭于物流园中错综复杂且狭窄的小巷之间,渐行渐远,仿佛要深入这片神秘之地的核心区域。
小巷两旁排列着各式各样的仓库建筑,它们的大门紧紧关闭着,仅有寥寥数扇透出微弱的灯光。田野敏锐地察觉到这里似乎有些不对劲:这些巷子里竟然看不到任何监控设备!更确切地说,原本应该安装监控的地方要么空空如也,要么只剩下一些残破不堪的外壳悬挂在墙壁之上。显然,那些监控摄像头曾经存在过,但如今却不知去向。仔细观察后可以发现,部分摄像头被黑色塑料袋严密包裹起来,而另一部分则直接遭到暴力损毁,破碎的镜片散落一地。
走了大约十分钟,他们来到物流园最深处的一个仓库。这个仓库看起来和其他仓库没什么区别,铁皮大门,墙上用红漆写着大大的“7号”,但门口停着两辆黑色的越野车,车旁站着两个穿黑色T恤的年轻人,身材精壮,眼神警惕。
看到光头大汉后,两人对视一眼,并向其微微颔首示意,表示打过招呼之后便径直走向仓库门口处那个略显陈旧且斑驳不堪的小木门。只见其中一人伸出右手轻轻握住门把手,然后用力将那扇门缓缓推开......伴随着“嘎吱”一声轻响过后,眼前豁然开朗起来!然而就在这时,田野突然感觉到自己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紧紧攥住一般,猛然间跳动得异常剧烈!
原来,当他们踏入仓库内部之时才发现里面竟然是一片灯火辉煌之景,犹如白昼降临人间似的明亮耀眼!此刻,数十名工人正热火朝天地忙碌着各自手头的工作:有的人正忙着卸载从卡车上运下来的各种物品;还有些人则专心致志地将这些东西一一装进纸箱或者用胶带缠绕成一个个规整的方形块状物;而另外一部分人则负责把装满货物的箱子搬到指定位置摆放整齐。只是让人觉得有些奇怪的是,这里所有所谓的“货物”都被一层厚厚的黑色塑料袋子严密包裹起来,无论是直接装在纸箱内还是经过特殊处理变成方块状的物体,无一例外全都再额外套上这么一层神秘莫测的黑袋子加以保护。
不得不说,田野的确有着一双锐利无比的眼睛和敏锐至极的洞察力。仅仅只是扫视一圈周围环境以及观察到众人对待这些“货物”时所采取的种种动作行为后,他几乎可以立刻断定出这里面究竟隐藏着什么样惊人秘密——没错,这毫无疑问就是大量的毒品啊!并且根据现场情况判断来看,这批货的数量绝对不在少数呢!
此时此刻,田野的心跳愈发急促有力起来,体内的肾上腺素也开始源源不断地疯狂分泌。不过尽管如此,他的面部表情却始终保持着平静如水般自然淡定,仿佛眼前发生的一切对于他来说都是司空见惯之事毫无新意可言。不仅如此,他还特意打了个大大的哈欠并顺手揉了揉自己的鼻子,似乎想要借此来掩饰内心深处真实情绪波动。
仓库很大,足有半个足球场大小。靠墙的地方堆满了各种纸箱和木箱,上面贴着“服装”“电子配件”“塑料制品”等标签,但田野知道,那只是伪装。真正的货物,是那些黑色塑料袋里的东西。
仓库的角落里,用隔板隔出了一个小办公室。办公室的门开着,里面摆着一张巨大的老板桌,桌上摆着一套茶具,墙上挂着一幅“和气生财”的书法。
一个男人坐在老板桌后面的太师椅上,翘着二郎腿,手里夹着一根雪茄。
赵黑头。
田野只在照片上见过他,但真人比照片更有冲击力。他大概一米七五左右,不胖不瘦,但骨架很大,穿着一身黑色的丝绸唐装,上面绣着暗金色的龙纹。他理着平头,头发已经花白了一半,但梳得一丝不苟。国字脸,浓眉,眼睛不大,但眼神很亮,像鹰隼一样,看人的时候仿佛能穿透皮肉,看到骨头。
最引人注目的是他脖子上挂的那块玉牌——有半个手掌大,通体翠绿,在灯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田野懂一点玉,看得出那是块上好的翡翠,价值不菲。
赵黑头正在和一个女人说话。那女人三十出头,一身黑色西装,剪裁合体,衬得身材窈窕。她留着一头齐肩短发,五官精致,但表情很冷,眼神里透着一种拒人千里的距离感。她手里拿着一个平板电脑,正在向赵黑头汇报着什么。
这就是静姐,赵黑头的“军师”。关于她的资料很少,只知道她三年前突然出现在赵黑头身边,很快就成了他最信任的智囊。有人说她是从南方来的,有人说她以前是律师,还有人说她背景深不可测。但有一点是确定的——这个女人不简单。
光头大汉走到办公室门口,没敢进去,只是弯了弯腰。
“黑头哥,人带来了。”
赵黑头抬起眼皮,看了田野一眼。那目光很平静,但田野感觉像被X光扫过一样,浑身上下都被看了个透。
静姐也转过头,目光落在田野身上。她的眼神更冷,像冰锥,带着审视和评估。
“新来的?”赵黑头开口,声音不高,但中气很足,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
田野微微低头,姿态恭敬但不卑微。他记得资料上说,赵黑头不喜欢太过谄媚的人,但也不喜欢不懂规矩的。
“是,黑头哥。”他的声音不大不小,刚刚好。
“哪儿来的?”
“城南。以前跟刚哥混的,刚哥进去了,我没地方去。”田野回答得很流畅,表情自然,甚至还带着点恰到好处的落魄。
赵黑头没说话,只是抽了口雪茄,缓缓吐出烟雾。烟雾在灯光下盘旋上升,模糊了他的脸。
然后他对静姐使了个眼色。
静姐会意,拿起手机,走到一边,低声说了几句。她的声音很小,田野听不清内容,但能猜到——她在查他的底。
田野心里一紧。他知道赵黑头会查,也做好了准备。省厅技术科的那个高手亲自做的身份,从户籍系统到犯罪记录,从社会关系到银行流水,全部天衣无缝。只要不是省厅级别的人亲自来查,绝对看不出破绽。
但被当场“查一下”,还是让他手心冒汗。他感觉自己后背的T恤已经湿了一小片,贴在皮肤上,凉飕飕的。
他面上不动声色,甚至很自然地掏出一支烟,点燃,深深吸了一口。他的手很稳,打火机的火苗没有颤抖。烟雾从鼻腔缓缓呼出,他的表情放松,甚至有点无聊,像是在等待一件无关紧要的事情。
办公室里很安静,只有外面仓库里搬运货物的声音,以及远处偶尔传来的汽车鸣笛声。赵黑头靠在太师椅上,闭目养神,手指轻轻敲打着扶手。静姐站在窗边,背对着他们,还在低声讲电话。
田野的烟抽到一半时,静姐转过身,走回赵黑头身边,俯身在他耳边低语了几句。
田野听不清她说什么,但他看到赵黑头的眉毛几不可察地扬了一下,然后缓缓睁开眼睛,重新看向他。
这一次,赵黑头的目光里少了些审视,多了些满意。
“城南刚哥的人,确实,底子干净。”赵黑头开口,声音里带上了一丝温度,“刚哥当年跟我也算有过交情,他进去了,他手下的人我能帮就帮。”
田野适当地露出感激的表情:“谢谢黑头哥。”
赵黑头摆摆手,示意他不必多说。然后他站起身,走到田野面前。他比田野矮半个头,但气场强大,站在面前有种压迫感。
他拍了拍田野的肩膀,力道不轻不重。
“留下来吧。会开车就先跑跑腿,干得好有赏。”他说着,对光头大汉说,“阿龙,带他去熟悉熟悉,先跟着车队。”
“是,黑头哥。”光头大汉阿龙连忙应道。
赵黑头又看了田野一眼,那眼神很深,像是要把他看穿。然后他转身走回太师椅,重新坐下,拿起雪茄,不再看他们。
阿龙拉了田野一把,两人退出办公室。
走出仓库,夜风一吹,田野才感觉到自己后背已经全湿了。冷风灌进衣服里,他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吓到了?”阿龙嘿嘿一笑,露出一口黄牙,“黑头哥就是这样,对谁都这样。习惯就好。”
田野摇摇头,没说话,只是又点了支烟。他的手依然很稳,但只有他自己知道,刚才那几分钟,每一秒都像一年那么长。
阿龙带着他在物流园里转了一圈,简单介绍了一下情况。赵黑头的生意很多,物流只是明面上的,暗地里还有赌场、高利贷、娱乐场所,当然,最主要的还是毒品。田野被分到运输队,负责开车送货——至于送什么货,阿龙没说,田野也没问。
“今晚你先住员工宿舍,明天开始上班。”阿龙把他带到一栋三层小楼前,指了指二楼的一个房间,“就那儿,203,里面有两张床,你先睡空的那张。同屋的叫大刘,也是开车的,人还不错。”
田野点头,说了声谢谢。
阿龙又拍了拍他的肩膀:“好好干,黑头哥不会亏待兄弟的。不过——”他凑近了些,压低声音,“不该看的别看,不该问的别问,不该听的别听。记住了?”
“记住了。”田野说。
阿龙满意地点点头,转身走了。
田野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夜色中,这才转身上楼。楼梯很窄,灯是声控的,但不太灵,要用力跺脚才会亮。203房间在走廊尽头,门没锁,一推就开。
房间里弥漫着一股烟味和汗臭味。两张上下铺的铁床,其中一张下铺躺着一个男人,正在玩手机。看到田野进来,他坐起身。
“新来的?”这人四十来岁,瘦高个,脸上有刀疤,看起来挺凶,但眼神还算和善。
“嗯,田小野。龙哥让我住这儿。”
“大刘。”对方自我介绍,指了指对面的空床,“你就睡那儿吧。卫生间在走廊尽头,热水晚上十点前有。明天早上六点起床,七点出车。”
“知道了,刘哥。”田野把随身的小包扔到床上,开始整理床铺。
大刘看了他一眼,没再说话,继续玩手机。
田野铺好床,躺下,双手枕在脑后,盯着天花板。天花板上有水渍,形成一片片模糊的图案,像地图,又像某种神秘的符号。
他成功了。他打入了赵黑头的内部,虽然只是在最底层,但这是一个开始。接下来,他要像一滴水融入大海一样,悄无声息地渗透,观察,收集证据。
但危险才刚刚开始。刚才在仓库里,静姐看他的眼神,总让他觉得不安。那不是一个普通黑社会“军师”该有的眼神,那眼神太冷,太锐利,太专业。
而且,王局长在物流园到底见了谁?为什么要在那个时间,独自一人去见?那个狙击手又是谁?局里的“内鬼”又是谁?
一连串的问题在田野脑海里盘旋。他闭上眼睛,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慢慢来,他对自己说。先站稳脚跟,取得信任,然后——
突然,手机震动了一下。
田野摸出手机,是一条加密短信,来自一个陌生号码。短信只有一个字:
“安”
这是他和杜文杰约定的暗号,表示“已安全潜入,暂时无危险”。
田野删掉短信,把手机塞回枕头底下。窗外的灯光透过窗帘的缝隙照进来,在地板上投下一道苍白的光带。
远处传来货车的轰鸣声,时近时远,像这座城市的呼吸。
在这个呼吸声里,田野渐渐睡着了。梦里,他看见王局长躺在病床上,嘴唇翕动,说出的还是那两个字:
“内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