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御剑山庄庄主独女。
上一世,父亲收养的狼崽子,屠了我满门。
那夜,我身着凤冠霞帔。
宁休一身红衣提着父亲的头颅踏进山门,剑尖滴血。
他笑着看我:
"师姐,这山庄里你对我最好,所以,我留你到最后。"
然后,他举起手中长剑。
将我一剑穿心。
1.
再次睁开眼时,我回到了五年前。
那一日,父亲将宁休捡回了山门。
阶下少年衣衫褴褛,头发脏乱。
唯独抬起头后面容上的一双眼:湿漉漉、怯生生。
像只受伤的小兽。
就是这双眼,欺骗了上一世的我和所有人。
我深吸了一口气。
心口似还能感受到上一世被剑尖刺破时的痛楚。
我还未开口,忽然脑中有声音突兀响起——
【叮——“渡劫系统”已激活!】
【宿主任务:化解反派宁休心中仇怨,目标:阻止灭门结局。】
【失败惩罚:无限轮回上一世,直至神魂俱灭。】
什么意思?
是说如果我不感化宁休,就要无限次轮回被刺死的下场?
既然这样……
我盯着阶下那个正在装乖的畜生,缓缓笑了。
感化?
呵,怎么可能!
下一秒,在父亲和宁休震惊的眼里。
我手中的长剑。
干净利落的插入了宁休的心口。
犹如上一世最后他对我那样。
在倒下的一瞬间,宁休痛苦的眼神中带了不解与困惑。
他嘴唇翕张。
看着我似乎想要说些什么。
但他已没有机会,鲜血从他口中翻涌而出。
宁休气绝身亡。
我扔了剑,仰天狂笑。
既然要轮回,那就来吧。
我要宁休一次又一次的死在我的剑下。
【系统警告:反派死亡,轮回重启2.0】
我的笑声卡在嗓子里。
一阵天旋地转后。
又回到了五年前……
宁休一双湿漉漉的眼望着我。
然后我,又一次举起了手中利剑……
就这样反反复复。
宁休不知道在我剑下死了多少回。
一直到,我终于杀累了……
我站在台阶上,再次与宁休那双单纯无辜的眼对峙。
【系统警告:反派死亡,轮回重启100.0】
【系统提醒:系统能量不足,此次任务若再失败,则世界将坍塌,宿主神魂俱灭,无法轮回。】
【当前反派仇恨值:50%,请宿主继续完成任务。】
脑海中的声音机械的提示着。
让我再次举起剑的手顿住。
只要我再杀宁休一次,那意味着我将与他同归于尽。
我回想起上一世那夜血流成河的山门。
眼眸中映出一片猩红。
我怎么能就这么便宜了这畜生?
呵,这一世,我总得让宁休生不如死!
感化?
去他娘的感化!
上辈子他怎么对我,这一世我要全数奉还。
2.
再次对上宁休的一双眼。
父亲在一旁介绍:
“雪颜,这是此次下山,我与你师兄弟们从禺山难民中带回来的小师弟。”
“我看他根骨奇佳,很有御剑天分,已纳他为我名下第七名弟子。”
“宁休,这是你师姐。”
彼时宁休年方十三,我长他两岁。
父亲和善的抚着宁休的头。
他不会知道,正是今天自己的引狼入室。
才引来了五年后山庄的灭顶之灾。
“师……师姐!”
宁休看着我凶煞的眼神,怯生生的唤我。
我握着剑柄的手紧了紧,又松开。
冷声道:
“父亲,让他做我的剑奴吧。”
“把他交给我,日后,我带他练剑。”
父亲思虑片刻,捻须道:
“也好,你自幼练剑,天分极强,除了你大师兄外,已没有其他人比得上你。”
“眼下你师兄奉令外出,归来还需一些时日,暂且就由你先带着你七师弟练剑吧。”
我收剑抱拳,垂眸遵从师命:
“是,师傅!”
我将宁休安置在了我所在的听雪阁的偏院。
那里挨着柴房,正对山上风口。
那间久未住人的房间里,只有一床冰冷的凉席和四处漏风的窗。
彼时正值秋末初冬,就算是条狗也得冻个半死。
这就算了,我还通知宁休:
从明日起,他必须在天亮之前起身,去山下将山庄里每天要用的柴砍满备齐,将山庄所有的水缸装满,除此之外,还要将山庄所有的院落打扫干净。
什么时候干完活,什么时候给饭吃。
原本剑奴的意思,是新进弟子跟着修为更高的弟子一起学习、更快提升自身能力的一种方法。
由于新弟子必须听从跟随者的教导和命令。
因此被称为剑奴。
但宁休到了我的手下,这“剑奴”已名副其实的变成了“贱奴”……
我压根没打算带宁休练剑。
只想日日蹉跎折磨他。
为什么?
因为上一世,宁休就是用我独创教授的剑法——
屠戮了山庄所有人,包括父亲、包括大师兄。
也包括,我自己。
哪怕当时我身着凤冠霞帔,即将嫁他为妻。
所以,重活一世我又怎么可能,再叫他脏了我御剑山庄的剑。
感化么?我做不到。
但现在,养废宁休,我可以。
第一天晚上,我来到偏房。
山风呼啸着,从破洞的窗口冲进房间,宁休瑟缩的蜷在床上。
听见有人进来,他摸爬着从床上起来。
“师……师姐,你来了。”
我睨了眼脸色惨白、精疲力竭的宁休,没有理会,径直在房中坐下。
“任务可都完成了?”我冰冷开口。
宁休闻言,眼中一黯,吱声道:
“抱歉师姐,今天……因为不熟悉山路,庄里的柴和水,我都只装满了一半,庭院也只打扫了一半。”
“哦是么?还记得昨日我如何吩咐你的?”
宁休顶着寒风咳了两声。
“师姐说了,未完成全部任务,就不能吃饭。”
“既然知道,那就受着吧。”
我轻飘飘的回他。
宁休低垂着脑袋,双手握拳不受控制的拽紧了衣角。
【系统提醒:检测到反派仇恨值提升,目前为62%】
脑海中的系统又在实时播报宁休的仇恨值。
我却无视,转而站起身走到他跟前,继续冷声命令:
“明天记得重新完成任务,还有……”
宁休闻言抬起头来。
一双看似单纯的眼里充满了希冀。
而我脱口而出的话,却让他眼中的希冀一瞬间熄灭。
“今天剩下没砍完的柴、没装满的水、没打扫完的庭院,明天都补上,我御剑山庄,不养废物。”
宁休眼底闪过一丝极其不易察觉的怨恨。
对于一个年仅十三的少年,他伪装得确实很好。
但他隐藏的恨意,还是被我捕捉到了。
“是,师姐。”
我听到宁休隐忍着、咬牙切齿的回我。
【系统提醒:反派仇恨值上升,当前为76%】
呵,上升得这么快么?
我缓缓走出偏房,屋外的狂风吹乱了我的衣袍和长发。
其实我也很好奇,除掉对我的怨恨。
系统提示的最初那50%的怨恨值。
又是来自于哪里……
距离宁休屠庄还有五年的时间。
时间还很长,我自会让宁休现出原形。
不需要感化,我也一定有能力护住山庄、护住这一世所有人。
3.
“师姐怎么能这样做!”
“是啊,今日要不是我路过发现得早,七师弟还不知道要在山崖下躺多久。”
“师姐真是太过分了!走,我们带你去找师傅评理去。”
几天后的一个早上,我像平日一样提剑前往演武场练习。
我刚到门口,还未踏进门。
就听见众师兄弟讨伐我的声音。
我冷眼看向人群,却刚好撞上宁休向门外探视的目光。
他的目光瑟缩了一下,但很快低下了头。
宁休被众人搀扶着,一条腿有些无力的拖在地上。
我踱步至众人跟前。
宁休一边挣脱旁人搀扶的手,一边颤声道:
“不怪师姐,都是我的错,是我自己不小心摔断了腿。”
“你们快放开我,我还要去背柴,今天完成不了任务,我……我不想饿肚子了。”
呵,原来是苦肉计……
我倒是要看看他要搞什么幺蛾子。
在以往时候,平日里我就仗着自己是庄主之女,又技高于人,因此很是飞扬跋扈。
众师兄弟对我早已心生不满。
然而,我并无所畏。
“师姐,你怎么能虐待七师弟呢?庄里每天要用至少200斤柴、共有100多个大水缸、80几处院落,明明是几个人的活,你让七师弟一个人怎么干得了?”
“师傅一向教导我们要互相关爱、团结互助,师姐你这么做也太不仁义了!”
“就是就是!”
众师兄弟群情激愤,我却一言不发。
我看到宁休躲在人群中,嘴角悄悄勾起一抹无人察觉的笑。
直到吵闹的声音越来越大,将父亲引了过来。
简单了解情况后。
我和宁休被父亲唤至了正厅。
“雪颜,我知你平日任性,但也算和师兄弟们和睦相处。”
“你让宁休做你的剑奴,为何又不教他练剑,反而让他做超乎常人的力气活?”
父亲身为御剑山庄庄主。
在管理弟子方面一向一视同仁,尽管我是他的弟子,亦是他的独女。
面对父亲严厉的质问。
我并未急着开口。
我睨了一旁被人搀着的宁休。
他拖着一条残腿,脑袋低垂着,一副摇摇欲坠随时要倒下的模样。
我讥讽的勾了勾嘴角,才回道:
“师傅,我安排七师弟做这些,原本是想让师弟将基本功练得扎实些,以便此后更加精进御剑。”
“只是没想到,七师弟身体孱弱,这么快便受不住了。”
不料我话音刚落。
搀着宁休的弟子就开口反驳:
“师姐明明就是在虐待新弟子,做这些怎么能算练基本功!”
我嗤笑反问:“怎么不算?”
“砍柴、挑水、打扫院落,难道不能练臂力、核心、专注力?”
“那……那也不能天天这么大的量吧?我们刚进山庄也不见得如此苦力,做不完还不给人饭吃!”
“我看师姐就是在苛待师弟,肯定是师姐嫉妒七师弟天赋异禀,怕以后被超越,所以才故意这样!”
“就是!七师弟今日下山提水因体力不支都摔下崖了,要不是被一棵歪脖子树拦住,我们又恰巧路过发现及时,七师弟就不止断条腿了!”
我心中冷笑,好一个“恰巧”!
这宁休这小小年纪。
不但能这么快看破我蹉跎他的计谋。
竟还能在这么快的时间里让众人都向着他。
倒是让我小瞧了!
我躬身抱拳继续道:
“师傅,常言道:吃得苦中苦,方为人上人。我收宁休为我剑奴时,也是听师傅说起七师弟很有御剑天赋,因此弟子以为七师弟能接受比常人更为严苛的训练。”
“我身为庄门弟子,亦是莫家剑法传人,自然更想扩大庄门、将剑法发扬光大,又怎会故意刁难新弟子,还请师傅明鉴!”
我话音落下。
脑海中忽然传来提示音:
【系统提醒:检测到反派仇恨值提升,目前为80%】
但却听得一旁的宁休虚弱道:
“师傅,我的腿没事,师姐是在为我着想,都怪我自己不够努力……”
呵!
还真是委屈他了,难为他心中憋着怨气还要装怯弱。
我正要继续开口,却被父亲打断。
“好了好了!都不要说了!”
父亲不耐的挥了挥手。
最终下了总结。
“雪颜,你身为莫家剑法传人,有弘扬光大庄门的想法是好事,但宁休初来乍到,虽说有一定天赋,也不能操之过急。”
“宁休既然伤了腿,便先停了练身法,先去藏书阁学些理论知识吧。”
藏书阁?
我眸光倏然一凝!
忽然就想起了上一世——
那场烧掉了山庄所有凝结了历代莫家传人百年心血的剑法藏书的大火。
因为这场大火,它断送了我庄门众多弟子修习更高段位剑法的进程。
也让宁休带着他的爪牙屠庄时,众庄门弟子的武力无法抵挡。
上一世藏书阁的火灾发生在一个雷雨夜前夕。
而当时是宁休最先发现通知的众人。
可待众人赶到,彼时已火势浩大,为时已晚。
等后来瓢泼大雨降落,藏书阁已焚毁殆尽。
众人都原以为火灾始于雷电。
如今看来,这大火应该是另有蹊跷。
况且还有,如果没记错的话,藏书阁被焚应该发生在两年后,可如今……
我颔首遵从师命,眼角的余光却落在身后的宁休身上。
4.
半月后。
一个电闪雷鸣,大雨即将倾盆的夜晚。
我提着手灯,绕着藏书阁的楼梯拾级而上。
最后停留在楼阁的最高层。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浓重的煤油味。
我拧眉,顺手推开窗让狂风吹散进来。
“师……师姐?”
身后忽然传来什么东西落地的声音。
我转身,手灯的光落在了宁休惊慌的脸上。
“这么晚了,为何还在此处?”
“我……我是遵从师傅命令,这半月以来都在藏书阁修习剑法理论知识。”
“因看这本《玄真剑法》,一时沉迷忘了时间,所以今天才晚了些。”
宁休从身后拿出一本书。
以证明他话语的真实性。
我瞧了眼书面,却没发话。
只将目光一瞬不瞬落在宁休的身上。
而宁休竟意外的,第一次没有眼神逃避。
片刻后,终于,他眼中伪装的怯懦渐渐褪去,转而是超乎他年龄的冷静。
他不紧不慢收起书,转而问我:
“师姐这么晚……又为何会来藏书阁?”
“你觉得呢?”
我与宁休对峙着。
“师弟愚钝,猜不出师姐心中所想。”
“哦?是么?”
“师姐是对我有何成见吗?我初来乍到,按理说以往并未有任何交集,但我总感觉师姐好像……并不是很喜欢我?”
宁休一边说着,一边朝我靠近。
他虽年岁较我小两岁,但身高却已高过我半头。
我身形未动在窗边站定,仰头直视宁休:
“你屠我御剑满门,弑我至亲,剑刺我心,你觉得我还会喜欢你?!”
“未将你碎尸万段,已是对你现在最大的仁慈!”
我话语落下。
宁休的脸色变了几变。
大概他没想到,我会这么快拆穿他也重生了的事实。
我猜测宁休该是摔下崖后重生了,抑或者,更早?
宁休的神色黯淡下来。
声音嘶哑道:
“师姐,你大可不必如此说。”
“你看你蹉跎我做苦力,我掌心都起了血痂,还跌落了山崖摔断了腿,你不心疼吗?”
“可是上一世,就连我练剑擦破皮,你都会心疼得掉眼泪,我记得你是最舍不得我受伤的。”
宁休将受伤的手掌展示在我眼前。
我不为所动的瞟了眼他手掌布满血痂的伤口,声若寒霜:
“上一世是我心盲眼瞎,这一世,你最好收起你的不该有的恶念,否则,我定会让你死无全尸!”
宁休嘴角浮起一抹涩笑。
转身望向窗外的山庄。
“师姐,你不该对我这么不公平。”
“如果恨我能让你记得我的话,那这山庄,我还是要屠一遍的。”
【叮!恭喜宿主!系统检测到反派仇恨值下降至50%,请宿主继续任务。】
脑中突如其来的提醒,让我怔了一怔。
还未待我思考出宁休的仇恨值为何下降。
忽然,宁休将一个火石飞快投向了里间书架。
下一瞬,巨大的火焰冲天而起!
书架与书架之间燃起熊熊大火,火势一路蔓延。
趁我分神之际,宁休忽然拽住我从窗台一跃而下。
我在空中挣脱桎梏,拔剑反身刺向宁休,却被他灵活躲开,一个闪身便没入了夜色中,不见踪影。
我从空中御势落下,因夜色浓重,竟没看清下落的地点是假山。
这要是撞上,必将身受重伤。
我心道不妙,只能强撑着剑尖旋卸力道。
就在我即将撞上假山的刹那,忽然,我被揽入一个宽阔的胸膛。
不过一瞬,整个人便跟随着来人一个翻身轻松落地。
我抬起头。
映入眼帘的,是大师兄殷臻的脸。
5.
上一世,殷臻是御剑山庄最出色的弟子。
不过是在宁休长成之前。
同样在上一世的结局,他为了守护山庄、守护我。
在跟宁休的最后决斗中惨败。
宁休当着我的面,凌虐的挑断了他的手筋脚筋。
原本在我宁死悔婚要嫁给宁休前,他才是我联姻的未来夫君。
也是他替我跪求父亲,准许我的悔婚……
此刻,我看着殷臻的脸。
他的面容清隽,不似宁休那般张扬充满攻击力,他是个如春风一般和煦的人。
可是这样一个温柔的人,却在上一世为了护住我,拼尽了自己的所有力量。
上一世的画面仿佛又浮现在我眼前——
殷臻将我护在身后,自己却硬生生替我挡住了宁休爪牙的劈来的致命一剑。
他满脸是血,却在倒下的最后一刻催促我:“快跑!”
当初他明明可以逃的,但他却为了我留了下来。
因不想让我内疚,却说是为了守护山庄。
因为我,他把自己的命也留在了那片血泊里。
看着眼前这张久未重逢的脸,我的眼眶逐渐湿润,声音也莫名变得哽咽:
“师兄,你回来了。”
久别重逢,但殷臻大概没想到我会如此反应。
“雪颜,你怎么了?”
他刚开口,天边突然炸出一道惊人的雷爆。
我们同时抬起头。
发现顶上的藏书阁刚好被一道闪电劈中,已燃起更加势不可挡的滔天火势。
殷臻面上显出一丝急切,显然在担心藏书阁中的书。
“这里危险!”
“雪颜,你快回听雪阁,我去通知师傅和师弟们。”
他就要离开,却被我一把拉住。
殷臻拧着眉,面上急切,却仍耐着性子疑惑看我。
我摇了摇头。
一边掩住呛人的烟尘,一边对他道:
“不用了,师兄。”
“这藏书阁火势太大已无法避免,楼可以再建,不必让大家再冒险抢救。”
“至于里面的藏书,最重要的部分,我前段时日早已让父亲换了密室保存,就是为了避免今日这种情况。”
我话音落下,殷臻才面容缓和。
但他很快又皱起了眉,沉声道:
“夜色已深,雪颜,你且记住——
从今天开始,以后每日亥时过后,便不要再出门了。”
夜空中有雨开始淅淅沥沥的落下。
逐渐减轻了大火带来的灼热。
我松开他的袖口,却忍不住追问:“师兄为何这般吩咐?难道此次下山晚归,可有重要原由?”
殷臻点了点头。
“今日山庄之中——
极大可能潜伏着噬血宗的余孽。”
“在未追踪到此人前,庄内所有人都身处险境。”
6.
我回到听雪阁。
先到宁休的偏房看了眼,屋内没有他回来过的踪迹。
窗外的雨滴滴答答的下着。
我躺回自己房间的床上,脑海中却因殷臻的话无法入睡。
“噬血宗?”
“没错。”
“此次师傅带领众多弟子下山,主要就是为了暗中协助官府,侦查江湖上近两年多起幼童幼女失踪事件。”
“经官府数月奔走探查,才发现背后凶手原来是噬血宗在作祟,这个噬血宗藏匿在禺山城的密林深处,因信奉饮用年岁5岁的童男童女鲜血,便能得长生的邪念,所以才多年来暗中抓走幼童取血,因这两年噬血宗的宗主域婴重病,抓捕幼童动作更为频繁,这才引起了重视。”
“那这个噬血宗最后被剿灭了吗?”
“原本已近剿灭,当初师傅带领我们追踪至禺山,和官府的将士一起携手,终于将域婴抓获,但因其誓死护卫他身怀六甲的妻子逃脱,没想到竟意外被师傅一剑刺中要害断了气,其妻因目睹丈夫命绝,因此绝望之下也抱着尸首一起跳崖,当前只剩下噬血宗的一些余孽在逃,师傅先回庄门后,我则留下来收尾。”
“那师兄又是如何发现有噬血宗的人在庄内呢?”
“因根据后来探查,域婴除其妻腹中未出世的外,原本还有一个年约十三的遗子,明曰域衡”
“域衡当初在趁众人擒捕域婴时,提前通过噬血宗其他爪牙经密道护送出逃,等众人后来再追踪时,已难以查询到其踪迹,直到我们在禺山城中抓获了一个在逃噬血宗的同党,在被斩首前他叫嚣着,说他少宗主他日终要血洗御剑山庄……”
……
竟是这样么?
我听着窗外滴滴答答的雨声,心底久久无法平静。
第二天早上,我再去了趟偏房。
那里仍未有宁休的身影。
一路前往正厅的路上,我拦了多名练功的弟子问,是否有见过宁休。
众人都说未瞧见。
得知众人回答后,我的心中涌上了一种莫名说不出的情绪。
我道谢表示知晓。
在众人讶异的目光下。
继续前往正厅找父亲求证。
“父亲,你可还记得,当日为何收宁休为七师弟之事?”
我在厅中站定问安后,与父亲开门见山问道。
父亲坐在堂上倒着茶,听到我的提问手上的动作顿住。
“怎么?你们又起争执了?”“
我思忖道:
“未曾,只是今日大师兄回庄,想起大师兄应当还未见过宁休,因此也想知道父亲当初是如何收宁休为徒的,好向师兄介绍。”
父亲闻言眯了眯眼,像是在回想当初他收宁休为弟子的过程……
“那日我带领师门回庄途中,在经过禺山难民时,突然遇上有一男子抢了一老叟刚领的粥碗在人群中狂奔。”
“那男子形容狼狈但身手敏捷、奔逃极快,引起了我们的注意,因此我们便追其至一个巷内,出人意料的是,这人竟已被宁休擒拿在地,经后续调查,原来抢粥之人竟然是噬血宗在逃余孽。”
“后我问起宁休小小年纪,为何能有如此力量将一个男子制服,他道,只因这人昨日也抢了他的粥碗,导致他挨饿了一整天,所以今日才寻机报仇。”
“我看宁休根骨奇佳、意志坚定是个可造之材,又怜他孤苦无依,因此便问他愿不愿意随我回庄,没曾想他竟径直跪地拜师,因此,我也就顺道收了他为徒……”
7.
父亲讲述了一大段,我却沉默着未发一言。
因我已基本认定了宁休就是域衡的事实。
也肯定了域衡化名伪装成宁休,意图将来屠庄复仇的结论。
宁休,宁死不休么?
宁休制服噬血宗那个抢粥的余孽,大概不过是他们陷入绝境中演的一出戏。
但我却未将这一切因果道出。
只向父亲建议:
“师傅,我听大师兄说庄门可能潜伏着噬血宗的余孽。”
“藏书阁失火,幸好藏书都已提前收存好,我以为,为提升庄门的守卫力量和弟子们保护自身的能力,是时候将秘藏拿出让大家练习提升修为了。”
父亲稍作犹豫,但很快就赞同的点了点头,
“你的提议不错,那些百年珍藏的剑法是该早日传承,否则他日如再遇藏书阁大火,剑法失传后继无人,那才是最大的损失。”
是了,既然要阻止上一世的惨剧再次发生。
御剑山庄里的所有人就该早做准备。
我杀不得宁休。
那就让宁休也轻易杀不了山庄的人。
向父亲告别后,我独自往回听雪阁的路上走。
在经过演武场的时候,我看见一男弟子和一女弟子在互相配合练习。
那女弟子较为任性,明明自己动作不稳,却偏要怪罪到男弟子头上。
而那男弟子竟然也不生气,反而抓着脑袋憨厚的向女弟子道歉。
然后两人又一次尝试配合,这次却又因女弟子的失误,导致男弟子翻腾时从半空摔落,不但摔了个骨折,连手掌也擦出了深深的血痕。
女弟子拉着男弟子的手掌,看着伤势眼泪止不住的掉了下来。
眼泪落在伤口上,男弟子忍着疼痛抽了抽手,却仍笑着说无事,师姐不要伤心。
女弟子哇哇大哭着,嚷着说都是自己的错,以后保证再也不让他受伤了。
我怔怔的看着眼前的画面。
这场景似乎在某一刻与上一世的记忆重叠。
“雪颜?雪颜?”
一个温润的声音打断了我的思绪。
我抬头,是大师兄殷臻在唤我。
他担忧又疑惑的看我,问我怎么了?
我看了看越升越高的日光,心不在焉回道:
“无事,只是日光晃了眼。”
“无事便好,我看你脸色不甚好,你还是快些回听雪阁歇息会吧,”
我点了点头,正要离开。
殷臻忽然又再次将我唤住。
我迷茫回头,却见殷臻耳尖泛红,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
“师兄可是有事吩咐?”
殷臻握拳在唇边咳了两声,才从身后将一个挂件模样的东西递到我眼前。
我接过,是一只雪花玉。
玉佩成色极好,雕琢工艺精细,是个难得的物件。
“这是前阵回庄途中,路过集镇时看到的,不知为何就想到了你,所以顺手买了来送你,希望……你能喜欢。”
我摩挲着玉佩,尚在措辞如何婉言谢绝。
可不待我开口,殷臻便先一步声称有事先离开了。
我叹了口气。
有些无奈的看着殷臻脚步有些凌乱离开的身影。
殷臻是个文武双全的好郎君,庄内也不乏有其他大家身份的女弟子爱慕。
他该有更好的另一半。
而我,我是个带着前世未了断的孽缘的人。
在经历了上一世后,已不可能再有真心交与他人……
8.
许多天过去。
宁休一直未再出现。
庄内也一直平和,未曾发生过有关噬血宗之流的事件。
这些天,我一直忙于安排挑选优秀弟子继承藏书剑法之事。
或者得了空闲,就自己一人在听雪阁的空地练习剑法。
我已不再去演武台。
众人只道是宁休不愿再受我蹉跎,自己偷偷下了山。
练剑累了,我就靠在庭边的大树上,眺望天边的远山云雾。
山风拂起我的发梢。
我执起手中长剑观摩。
忽然就忆起上一世,为了履行我不再让宁休受伤的承诺。
在一次下山执行任务中,我替宁休挡了贼寇一刀,因手臂伤势伤到了内里,自那以后,我就无法再执剑。
身为莫家剑法传承人,这之于我为莫大的打击。
而彼时我已与宁休私定终身。
因此也将自己所学及独创的剑法毫无保留的教授与他。
只是未曾想。
宁休将这剑法终有一日用在了庄门和我自己的身上……
我此前也从未料想,原来我与宁休之间,竟隔着如此的血海深仇。
系统当初提示的宁休,不,更准确的是域衡,他最初的50%的仇恨值,是因为这些上一世我不曾知晓的仇怨吗?
自宁休走后,那个所谓系统已没再做出任何提示。
上一世我未有机会查清缘由。
在我死后,也不知道上一世是怎样的结局。
这一世,宁休再一次蛰伏进山庄。
是想继续报仇雪恨吧?
是了,在藏书阁那夜他说了,这一次,他还是要屠庄的。
可我,作为御剑山庄的继承人,绝无可能再让上一次血流成河的结局发生。
难道真的要像系统任务要求的那样,感化宁休吗?
笑话,这样沉重的血海深仇,谈何感化?
……
三年后。
父亲年岁已长,即将卸任庄主之位。
我被父亲唤至跟前。
“雪颜,你已及笄许久,也是该许配人家的时候了。”
“前些日子,禺山知府派了人前来提亲,你与你大师兄从小相识,算是知根知底,将你和山庄交给他,我也算放心。”
什么?!
我心中猛然一沉,却不是先因为提亲。
“父亲!”
“你是说大师兄……是禺山知府的公子?”
父亲颔首,补充道:
“不错,前两年我们前往禺山协助官府扫除噬血宗,便是你大师兄从中统筹。”
“殷臻家世尚好,为人正直,是个不可多得的良配,我已替你答应了提亲。”
闻言,我心绪翻涌。
思量片刻后,向父亲执礼跪下。
“父亲,雪颜此生想做个行侠仗义的女剑客,不想嫁为他人妇。”
“如今,我的剑法已是庄内第一,之于山庄,我也定有能力守护好。”
“还请父亲,替我回绝提亲!”
但我的提议和否决并未得到父亲的同意。
反而,因父亲告知的不得已的理由,我只能接受最后的结果。
9.
一月后。
我又一次身着凤冠霞帔。
只是这一次要嫁与的人,不再是宁休。
听雪阁内外已布置得一片喜庆。
山庄里各处都蔓延着欢庆的氛围。
对于这样的场景,我的心中却莫名生出一阵不适。
大概是上一世这鲜红的颜色,都沾满了山庄所有人的鲜血吧……
吉时到,已不容我再想,我被搀扶着走出听雪阁,殷臻已在山庄正厅等着接我出山门。
等到经过演武台时。
耳边忽然传来几声凌厉的剑啸。
我脚步一顿,身边搀扶着的人忽然变了力道禁锢住我的腰身。
下一秒,我头顶的喜帕被掀开。
凤冠上跳动的珠帘背后。
露出宁休邪狂的一张脸。
“师姐,好久不见!”
他的脸上带着笑,声音却冰冷。
“怎么这样快,你就要嫁给别人呢?”
我呼吸一滞,看向四周。
刚刚搀扶着我的师妹,以及身后其他随身的几人都已倒在血泊中。
而不远的正厅处,喜乐已消失,转而代之的是剑气相交的打斗声。
鼻尖传来一股浓重的血腥气。
难道这一世提前重演了吗?
我颤抖着,心中强忍翻涌出的强烈不适,目光死死盯着宁休,
“宁休,你休想再屠庄!除非从我的尸首上踏过去!”
宁休笑着,用染血的指尖抬起我的下巴:
“师姐说什么呢?我怎么舍得伤你。”
他又贴在我耳边轻声吐露道:
“就算隔着血海仇恨,我们也该生生世世在一起。你放心,一切马上就结束了,这一世,我一定娶你为妻。”
“放肆!”
“将雪颜放下!”
不远处传来一声怒喝。
是殷臻率着众人赶来。
而宁休一声令下,周围瞬间多了许多跟他一样玄衣人。
殷臻率先拔剑,挟带着凌冽的剑气袭向宁休。
宁休抬眸,眼神瞬间转为嗜血。
他一手制着我,一手反剑格挡。
但他动作极快,很快便剑锋凌厉的回击。
空气中,两剑相交的铮鸣声震得人耳膜生疼。
而宁休带领的爪牙也不甘示弱,一群人黑压压的冲向山庄。
下手间,招招皆致他人死地。
“呵!禺山知府之子殷臻,来得正好,今日便是你的死期!”
“逆贼!休得狂言!”
“你敢伤雪颜分毫,我要你身首异处!”
“呵!你又算是个什么东西!”
宁休与殷臻两剑相抵较量着。
不过三年,宁休的剑法却精进异常,不知他用了何种方法。
忽然,宁修手腕转动,剑身迸发出刺目的寒光,带着诡异弧线直冲殷臻命门而去。
我心中大骇,眼见殷臻即将避之不及。
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我终于使尽全身力气挣脱桎梏,化掌为剑击向宁休心口。
宁休侧身避开,攻击的剑身倾斜,殷臻险险躲过,只手臂被割伤。
我扯下凤冠,从殷臻手中执过利剑。
宁休玄衣黑发,立在我的对面。
山风在我们之间呼啸着。
“师姐,束手就擒吧,这几年我重组了噬血宗,经过多年密术修炼,你绝不可能是我的对手。”
10.
“宁休,或者应该称呼你域衡。”
“今日无论你是谁,只要有我莫雪颜在,你都休想再伤我御剑山庄一人!”
“师兄,结阵!”
殷臻闻言,立马懂了我的用意,即刻召回了正在与其他玄衣人缠斗的师兄弟。
众人汇聚,剑气瞬间聚集,组成了一个牢不可破的八卦阵。
而那些玄衣人只要上前进攻,都被轻易的击杀。
宁休见状,脸上盛满怒气。
下一瞬,便立马使剑攻向阵中指挥的殷臻。
不过还未等他靠近阵的边缘,就被我横空一剑阻挡。
宁休见此情形,也不再与我客气。
开始步步紧逼向我密集发出进攻。
只是,他的剑法都在逼我让步,却未伤我分毫。
在我与宁休的缠斗中,他带领的玄衣人已被八卦阵削弱得逐渐失势。
在此局势转变下,宁休大概心性不稳,忽然猛然一剑向我袭来。
我却未躲避,任由他的剑尖直指心口……
宁休大约没料到我毫不躲闪。
就在我命悬顷刻间,他猛得撤回力道,我顺势朝他一击。
宁休被直直击退,夹带着他自身未被使出的巨大内力激得摔倒在地。
一口鲜血从他口中喷涌而出。
他的手虽还握着剑,整个人却抑制不了的颤抖,想是刚刚被他强制撤回内里的力量,反噬了他的四肢百骸。
而我的剑尖指着他的心口。
周围的玄衣人见大势已去,有几个人想冲过来救宁休,却被殷臻带着其他人拦住不得脱身。
我向前走了几步,停在离宁休几步之遥的地方。
宁休喘息着,艰难的支撑起上身。
当前虽然已落败,但他仍笑着:“师姐的剑法,比上一世更精进了。”
“这一招,是我这一世新悟得的剑法,叫冰心止水。”
“很遗憾,这一世,你已没有机会再学。”
闻言,宁休的眼中闪过一瞬间的落寞。
“那师姐今日是要杀我报仇雪恨吗?”
狂风在山间呼啸,将我和宁休一红一黑的衣袍吹得猎猎作响。
今日的结局,像是上一世的反转。
报仇么?
如果杀了宁休,那按照此前那个系统的说法。
整个世界将坍塌不复存在。
我放下手中的长剑,对宁休道:
“你走吧,从此以后,你噬血宗与我御剑山庄,所有前尘过往一笔勾销,再无任何瓜葛。”
“可是师姐,我已经回不了头了,这一世,我只要你!”
“我不杀你,更不会跟你走。”
我转过身就要离开。
不愿再与宁休过多纠缠。
“所以,师姐是连师傅的性命也不在乎了吗?”
我脚步一顿,倏然回眸。
只见宁休擦着唇边血渍接着道:
“如果师姐不在乎,那我不介意日后再将师傅的项上人头给师姐奉上……”
我抑制着心中的杀机与怒火。
一把将手中长剑压在宁休脖子上。
“把父亲交出来!”
“师姐莫要生气,我这就带你去见他!”
宁休话音一落,忽然我的鼻尖传来一阵混合着鲜血的诡异香味。
下一秒,一阵黑暗袭来。
我不受控制的倒在了宁休怀里。
在山顶的风声,还有殷臻和众人的惊呼声中,我逐渐失去了所有意识。
11.
再次睁开眼,是在一处峭壁山崖边。
天边云层翻涌,周围风声呼啸。
我仍被宁休揽在怀里。
我使了使劲想挣脱,却发现自己浑身无力。
“师姐不要动,下面就是万丈悬崖,我可舍不得让你掉下去……”
下一秒,我感受到身上的力量更加紧了紧。
我愠怒的仰视宁休。
宁休嘴角仍勾着,只是眼底的神色莫测。
我暂且放弃挣扎。
“你把父亲带到了哪里?如果父亲有任何闪失,我绝对不会放过你!”
“师姐放心,师傅很安全,只是他长年服用了我噬血宗的离魂散,估计也就这几月的命数了!”
“你……”
我立马反应了过来。
原来那日我拒绝提亲,父亲告知自己身体近几月已每况愈下,竟然原由在此。
难怪这几年庄中并未发生任何噬血宗之流的事件,原来贼人一直潜伏在暗中,并且将矛头对准了父亲。
“当然是我,不光如此,那禺山知府也是一样气数将尽,只可惜你那惹人厌的师兄,我还未亲手血刃了他!”
我双手握拳,牙关死死咬着。
恨不得将眼前人亲手推向脚下的深渊。
宁休在风中狂笑,只是笑着笑着便没了声。
他回看我,嘴角与眼底都已经没了笑意,反而渐渐涌起了仇恨的火焰。
“他本就该死,如果不是他还有禺山知府之流,我噬血宗怎会遭遇灭顶之灾?!我亲眼见你父亲屠我双亲,甚至我尚未出世的胞弟,我宗下弟子为护我死伤无数,看到从小护我长大的阿奴为救我因一碗粥被斩首,你让我如何不恨?!”
“你噬血宗杀害幼童无数,惨无人道……”
“那又如何!这世间本就弱肉强食!”
宁休打断我的话,状若癫狂。
我扭过头,不再与他争议,心中有百念杂陈,却知晓已多说无益。
“这一世,要不是因为师姐你,我定要再割下那老贼的头颅祭奠我噬血宗门。”
山崖边风声凛冽。
宁休仍在诉说,又像在喃喃自语。
“师姐,你知道上一世的结局吗?”
“上一世我屠戮山庄后,江湖中已无人再忤逆我噬血宗,我得到了所有的一切,却唯独遗忘不了你,大概是你最后的诅咒吧,你长年累月在我心头脑海萦绕,最终成了我的心魔,你知道我们现在身处何地吗?”
“上一世,在一冬夜里我大醉,恍惚间忽然见到你的魂魄邀我去陪你,就是在这里,我追着你的魂魄一跃而下,然后就来到了这一世。”
“师姐,这一世,你也是带着任务来的吧?”
闻言,我猛然回头,对上宁休了然又平静的眼眸。
也?我从未想过宁休也带了任务。
我一直以为,宁休的重生只是提升我完成任务的难度。
而自从宁休离开山庄后,我也再未听到过关于系统的任何提示。
我刚张口想要问话,宁休却似早知道我想问什么一样打断我。
“师姐,你先回答我,你说这一世,我们能互相化解愁怨,你还能嫁予我为妻吗?”
“绝无可能。”
我目光凝滞了一瞬,终是回答得斩钉截铁。
宁休缓缓笑了,只是那笑里却透着释然和悲凉。
“是吧师姐,你看我果然没有猜错。最开始你杀了我99次,系统给我的任务还没开始就结束了,我就知道,这一世我们再无可能,”
“所以……”
宁休停顿停顿片刻,继续道:
“我向系统申请换了任务,这一世,我仍旧屠庄报仇雪恨,只要任务成功,哪怕你恨我也罢,我们还是会在一起。”
“比起我们重新相爱,让你恨我的任务似乎来得更容易些。”
“我不会给你屠庄的机会。”
我回应着宁休,同时也心惊原来宁休在被我杀死99次,那时就已和我一样重生。
可他换的任务,与我的任务,分明是相对的结局。
“是啊师姐,所以我们之间,总有一个人的任务要失败。”
宁休忽然站起身,将我靠放在一边的崖壁上。
“你要干什么?”
宁休动作一顿,片刻后又蹲下替我轻轻捋了捋鬓角。
“师姐放心,我总不会伤害你。”
“其实这所谓系统,就像命运特意的安排一样,一边让我们彼此身负血海深仇,一边又让我们彼此相爱。”
“师姐的任务是,要化解我的仇怨,阻止再次被灭门对吗?”
宁休凝视着我,眼里有我看不懂的情绪。
“是。”
“既然你早已看透了系统任务,你又待如何?那50%的仇恨值,究竟是什么?”
宁休忽然站起身,面向崖边。
“师姐还不明白吗?”
“我的任务不可能成功,你的任务也不能失败,所以,只能是我的任务失败,换师姐的任务成功。”
“那50%的仇恨值,是我刻意让自己时刻维持的怨恨值,不然,我就不会存在这么久的时间在师姐的世界中了。”
“师姐,这一世,不会有我了。”
“希望你能此生,得偿所愿……”
12.
半月后。
我在御剑山下辞别了众师兄弟。
正待翻身上马离开时,殷臻忽然唤住我。
“雪颜,你……”
我拽着缰绳回望,殷臻踌躇着欲言又止。
我轻叹了口气,摇头道:
“师兄莫要再劝了,我去意已决。”
“师兄文韬武略、德才兼备,日后山庄上下一切,便全仰仗师兄执掌了,父亲若是知道,也一定能放心,至于我,雪颜一直想看看外面的世界,这是我此生所愿。”
殷臻闻言目光有一瞬的黯淡。
但很快又语气坚决道:
“那好,若云游四方是你的理想,我不阻你。”
“但如果哪天你觉得累了,要记得回来,我会在此一直等你……”
我点点头谢过师兄。
然后翻身上马,头也不回的打马奔向远方。
在奔赴远方的路上。
我经过了禺山。
听到街上的人们惋惜着勤政爱民的禺山知府因病逝世,好在还有其次子同样年少有为,将来不知能否有机会接任。
我也路过了多年前据说是噬血宗的魔窟,只是当地已杂草丛生,拨开杂草后,里面显露出来了两座衣冠冢。
再后来,我越过山川河流无数,见过世界的千千万万,成为了闻名于世行侠仗义的女游侠。
却唯独再未听说一个叫宁休的人。
一如当初宁休投身绝壑后,从此这一世再未有他的讯息。
世界只剩当初系统的机械回响:
【叮!系统提示!】
【检测到攻略目标反派人物消失,任务强制终止。】
【经判定:任务失败系非宿主所致,宿主获准滞留本世,直至寿终正寝。】
【本次任务无惩罚,无奖励,无轮回。】
【祝宿主——此生尽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