村口人声嘈杂,恐慌像潮水一样,瞬间铺满整个青溪村。
我站在老宅门槛前,远远望去,一群村民慌慌张张往回跑,脸色个个惨白,脚步慌乱,嘴里不停念叨着后山出事了。
秋风掠过树梢,带着一股浓郁的土腥味,还夹杂着挥之不去的阴冷死气。
不用多想,定是阴气外泄。
我收起桌上的朱砂与艾草,缓步走出院子。
刚走到巷子口,就被隔壁几个大婶团团围住,个个满脸惶恐。
“清辞,你可别往后山去!”
“后山西北角那座老坟塌了,土都翻出来了,棺木露在外头,阴森得吓人!”
“好几个人去看热闹,回来就头晕发冷,孩子夜里一直哭,太邪门了!”
我眉目微敛,淡淡开口:
“哪一家的坟?埋了多少年了?”
一位年长的老人叹了口气,眉头紧锁:
“是早年村里一位独居老太太,无儿无女,走的时候草草下葬,那片坟地地势低洼,本就藏阴聚煞。
连着下了好几夜秋雨,雨水泡软土层,坟土直接塌了半边。”
闻言,我心底瞬间清楚。
风水里,低洼葬坟,为阴洼绝户局。
坟地低洼积水,棺木受潮腐烂,后代无运,孤魂难安。
一旦坟冢破损、棺木外露,坟中积攒几十年的阴气、孤魂怨气,会瞬间四散开来,顺着风向漫进整个村子。
青溪村本就背靠荒山,地气偏阴,如今老坟崩塌,等于直接撕开一道阴煞口子。
难怪最近村里怪事不断,小孩撞邪、家宅不安,根源全都对上了。
“好多人都说,那老太太走得不甘心,坟塌了,要出来找人替身。”
人群里有人小声嘀咕,越说越害怕。
我摇了摇头,语气平静:
“不是索命替身,是坟冢破损,阴魂无依,煞气外泄扰人罢了。
无人祭拜,坟冢破败,孤魂漂泊,自然会在附近徘徊,冲撞活人。”
普通人分不清鬼神与煞气,但凡怪事,一律当成厉鬼索命,越想越怕。
正说着,村长跑了过来,一脸焦急为难。
村长年纪大,一辈子守着村子,知道我外婆当年帮村里看过不少风水怪事,此刻只能来找我。
“清辞,算叔求你了,你去后山看一看吧。
年轻人不懂忌讳,还想去挖东西看热闹,再这么闹下去,全村都要跟着遭殃。”
我没有推脱。
外婆在世时,便定下规矩:
生于此方水土,能护一方邻里,便护一护。
不主动惹因果,但眼见阴煞祸村,不能坐视不理。
“带我过去。”
跟着村长一路往后山走,越靠近坟地,空气越是冰冷刺骨。
明明是白天,这片山林却昏暗压抑,草木枯黄发黑,地面潮湿泥泞,一阵阵阴风刮过,吹得人后颈发麻。
那座坍塌的老坟,赫然出现在眼前。
半边坟土垮塌,老旧的黑棺木裸露在外,棺盖裂开一道缝隙,周围黑气缠绕不散,地面积水浑浊,全是积年的阴水。
坟头杂草丛生,墓碑歪斜断裂,一看便是常年无人打理,风水破败至极。
几个年轻后生远远站着,不敢靠近,只敢探头张望,脸上满是害怕。
“你看这棺木,都发黑发霉了,看着就吓人。”
“这地方待久了浑身发冷,我刚才心跳都慌了。”
我走上前,目光落在断裂的墓碑与破损坟穴上,一眼看破所有问题。
“第一,坟穴低洼,常年积水,水浸棺木,后人衰败,阴魂难安。”
“第二,墓碑断裂,断了阴人安稳之路,魂魄漂泊无定。”
“第三,坟头无土、无草、无香火祭拜,孤魂常年受冷,怨气日积月累。”
三样风水大忌,全占齐全。
村长听得连连点头,一脸发愁:
“那现在该怎么补救?重新填土?还是迁坟?”
“先封煞,再补坟,最后安魂。”
我缓缓开口,条理清晰。
“不能直接随便填土掩盖,阴气封在土里,会下沉扩散,渗进地下,往后村里井水、地气都会被污染,后患无穷。”
很多人处理破坟,只图省事,草草埋上就算完事,殊不知埋下更大的风水隐患。
我从随身布袋里,拿出提前备好的黄纸、清香、五谷米。
先是点燃三柱清香,立于坟前,语气沉稳:
“此地坟冢破损,阴宅不安,无意惊扰,今日前来,只为修补阴宅,安稳孤魂,化解煞气,互不侵扰。”
清香袅袅,慢慢压住四处乱窜的阴风。
随后取五谷米,沿着坍塌坟穴四周撒下,五谷镇阴,阻隔黑气扩散。
再以朱砂点在棺木裂缝处,封住里面残留的阴冷怨气。
做完这一切,我才让村长带人,取干净新土,一点点把坍塌的坟冢重新补全、夯实,扶正歪斜墓碑。
白日正阳之时,借天光压制阴煞,一番操作下来,周围刺骨的阴冷,一点点褪去。
缠绕在坟地周围的黑气,缓缓消散,后山压抑的气氛,瞬间缓和大半。
“好了,暂时稳住了。”
我拍了拍手上的尘土。
“往后每年清明,村里派人简单添一把土、上一炷清香,无人祭拜已是可怜,莫要再让她坟冢荒凉破败。
阴人安,活人才能顺。”
村长连连应下,满心感激。
可就在众人以为事情彻底了结,准备下山的时候。
我眼角余光,忽然瞥见棺木裂开的缝隙里,
闪过一双惨白冰冷的眼睛。
一股更深、更冷的寒意,悄然锁定了整个青溪村。
我心头一沉。
这一座破败老坟底下,
藏的东西,根本不止一个孤魂那么简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