双胞胎妹妹是个彻头彻尾的恋爱脑。
前世为了不让她跟着社会黄毛去私奔,我连夜通知爸妈把她关进卧室。
结果她跳窗逃跑摔断了脊椎,后半辈子只能靠轮椅度日。
她发了疯般恨我毁了她的真爱。
“都怪你个多管闲事的毒妇!害我错过了阿龙,只能当个残废!”
当晚趁我睡熟拿刀将我捅死。
偏心的爸妈为了保住残废的她,竟连夜将我埋进了后山荒地。
再睁眼,楼下又传来了黄毛催促的鬼火喇叭声。
妹妹问我借钱买车票。
我笑了笑,反手把我的存款都给了她。
“去吧,爱情大过天,走之前把爸妈的房产证带上,你家哥哥一定夸你懂事。”
01
"真的?"
“姐,你说的房产证……在哪?”
“爸妈卧室,床底下那个红色铁皮箱子,密码是妈的生日。”
林沫沫站起来撒腿就往爸妈卧室跑,锁扣弹开的声音清脆得很。
她举着那房产证冲出来,脸上全是即将奔赴爱情的狂喜。
“姐,我就知道你最好了!”
我笑了笑,没接话。
她把房产证揣进怀里,连鞋都没换,趿拉着拖鞋就往窗户边跑。
“沫沫,路上小心。”
她愣了一秒,随即咧嘴一笑,翻窗跳了出去。
我看她踩着雨棚滑下去,跑向巷口那辆闪着绿光的鬼火摩托。
阿龙叼着烟,单手扶车把,林沫沫脸贴在他后背上,笑得像个傻子。
摩托车一溜烟消失在夜色里。
我关上窗,回到自己房间。
桌上摊着明天高考的准考证和文具袋。
我躺回床上,闭眼。
明天还要考试。
第二天早上六点,我被一阵砸门声吵醒。
“林安!开门!”
是我妈。
我揉着眼睛去开门,她一把推开我冲进来,眼睛通红。
"沫沫呢?沫沫去哪了?"
“你妹妹不见了!床上没人,窗户开着,人不见了!”
我爸也跟着冲进来,脸色铁青。
“你昨晚没听见动静?”
我摇头:“我昨晚背书背到十一点多,倒头就睡了,什么都没听见。”
我妈一把揪住我的领子:“你撒谎!你们俩住隔壁,她翻窗你能听不见?”
“妈,我真没听见。”我往后退了一步,“我就听到好像有摩托车的声音,但我以为是外面路过的。”
我妈松开手,转头看我爸。
两个人对视一眼。
“肯定是那个姓龙的小混混!”我爸一拳砸在墙上,“我就说要报警,你非说关几天就好了!”
我妈没接话,突然又转过来盯着我。
“林安,你老实说,是不是你放她走的?”
“妈,我为什么要放她走?”
“你嫉妒她!你从小就嫉妒她!”
啪。
一巴掌扇在我脸上。
我偏过头,没躲。
脸上火辣辣的疼,但心里平静得很。
"行了!"我爸从主卧那边连滚带爬地冲出来,声音都变了调。
"房产证!房产证不见了!"
我妈腿一软,直接坐在了地上。
“什么?”
"箱子开着,房产证没了!"
我妈的脸从红变白,又从白变青。
然后她看向我,手指戳到我鼻尖上。
"林安,是不是你偷的?"
"妈,我偷房产证干嘛?我明天……不对,今天就要高考了。"
"那就是你偷了给那个小混混的!你们姐妹俩串通好的是不是?"
我没说话,走到林沫沫的房间,拉开窗帘。
窗户大敞着,窗台上有一个清晰的泥脚印。
"妈,你自己看。"
我妈冲过来,看到那个脚印,整个人僵住了。
这时候,我爸的手机响了。
是林沫沫发的一条短信。
【爸妈别找我了,我跟阿龙走了。房产证我拿去投资了,阿龙说能翻十倍,等我发了财回来孝敬你们。别拦我,拦我我就去死。】
我妈看完短信,瘫在地上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我爸把手机摔在地上,转身一把揪住我的胳膊。
“你今天别去考试了。”
"什么?"
“去镇上把你妹找回来!房产证必须拿回来!”
我看着他,觉得荒谬。
“爸,今天高考。”
“高考重要还是你妹重要?”
“高考重要还是房子重要?”我妈在地上嚎,“那是咱家唯一的房子啊!”
我没再跟他们废话。
趁我爸松手的瞬间,我一把抓起桌上的准考证,冲出房门。
“林安你给我站住!”
我没停,跑到大门口,从外面反手把铁门插销插上。
门里传来我爸疯狂砸门的声音,还有我妈撕心裂肺的骂声。
"林安你个白眼狼!你妹出事了你不管是不是?"
"你要是敢去考试,你就别回这个家了!"
我攥着准考证,头也不回地跑向巷口。
02
第一科语文,我答得很顺。
笔尖落在纸上的时候,脑子里干干净净的。
上辈子我没能走进这个考场。
这辈子,谁也拦不住我。
考完出来,校门口人山人海。
我一眼就看见了我妈。
她站在校门口的大槐树下,身边围了一圈街坊邻居,正抹着眼泪哭诉。
“……我那小女儿从小乖巧懂事,就是被她姐姐逼的!”
“她姐嫉妒她长得好看,嫉妒我们疼她多一点,就故意把她往外推!”
“今天高考这么重要的日子,她姐把我们锁在家里,自己跑了,我小女儿被人拐跑了她都不管!”
围观的人越来越多,有认识我的邻居开始交头接耳。
“就是那个林家大丫头吧?平时看着挺老实的。”
“可不是嘛,知人知面不知心。”
“亲妹妹都不管,这心也太狠了。”
我站在人群外面,看着这一幕。
上辈子,我会冲上去解释,会哭,会委屈得说不出话。
然后被我妈的眼泪和邻居的唾沫淹死。
这辈子不会了。
我深吸一口气,走上前去。
走到我妈面前,我没有解释,没有争辩。
我直接哭了。
哭得比她还大声。
“妈!你怎么能这样说我!”
我妈愣住了。
周围的人也愣住了。
我抹着眼泪,声音又大又清晰:“妈,林沫沫昨晚半夜翻窗跑了,我根本不知道!”
“她给你们发了短信,说她跟那个社会上的混混跑了,还把咱家房产证偷走了!”
“你们不去找她,反而不让我参加高考,要我去替她擦屁股!”
“我寒窗苦读十二年,今天是我唯一的机会,你们连这个都要剥夺吗?”
人群里开始有不一样的声音了。
“等等,房产证被偷了?”
“跟混混跑了?那不是她自己要走的吗?”
“让姐姐不考试去找妹妹?这也太……”
我妈的脸色变了,她没想到我会当众把事情抖出来。
“你、你胡说八道!”
“我胡说?”我掏出手机,把林沫沫那条短信的截图举起来,“妈,这是妹妹自己发的,大家都看看,是谁在胡说。”
手机屏幕上白纸黑字,写得清清楚楚。
围观的人凑过来看,表情从同情我妈变成了微妙。
“这……确实是她自己要走的啊。”
“还偷了房产证?这也太不像话了。”
“人家姐姐今天高考,你不让人考试?”
我妈的脸涨得通红,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
她见舆论反转,突然冲上来要抢我手机。
“你把手机给我!你删了!你给我删了!”
旁边卖水果的张婶一把拦住她:“哎哎哎,你干嘛呢?孩子说的是不是真的?”
“她放屁!她就是嫉妒她妹妹!”
我没再跟她纠缠,趁乱转身就走。
下午还有数学,我得回去准备。
我没回家。我去了地下室。
那是我用给初中生辅导功课、捡废品,攒下了一千块钱,提前租好的避难所。
是我上辈子惨死后,重生回来为自己留的第一条后路
锁上门,我坐在床边,拿出数学笔记翻了两页。
手机响了。
我爸的号码。
接起来,那头是咬牙切齿的声音。
“林安,你给我听好了。”
"你妹要是在外头少了一根头发,我打断你的腿。"
我还没来得及回话,电话那头突然传来一阵尖叫。
是林沫沫的声音。
“爸!爸你救我!阿龙把房产证拿去赌了!全输了!他们要抓我!”
我爸的声音瞬间变了:"沫沫?沫沫你在哪?"
“爸我害怕!他们说要二十万!不给钱就把我卖了!”
电话那头乱成一团,哭声、骂声、摔东西的声音混在一起。
然后我爸的声音又回来了,比刚才更狠。
“林安,你现在立刻去卖血,去借钱,去干什么都行,凑二十万出来救你妹!”
“听见没有?”
我看着手机屏幕,嘴角微微勾了一下。
手指按下了录音键。
“爸,你说什么?信号不好,你再说一遍。”
“我说你去凑二十万!卖血也好借高利贷也好,你妹的命比你那破考试重要一万倍!”
“好,我听清了。”
我挂断电话。
录音保存。
文件名:偏心证据_01。
03
高考最后一天,走出考场的时候天还亮着。
我本不想再踏入那个家半步,但我必须回去一趟。
我的身份证原件和高中毕业档案的提取凭证,还被我妈锁在主卧的抽屉里。
没有这些,我连大学的门都进不去。我深吸了一口气,走回了筒子楼。
远远地,就看见家门口泼满了刺眼的红漆
八个字,歪歪扭扭的:欠债还钱,拿命来填。
楼道里几个邻居探头探脑地看热闹,见我回来,眼神复杂。
我还没走到门口,门从里面猛地拉开。
我妈一把把我拽进去,反手关门上锁。
"你还知道回来?"
她劈头盖脸就是一顿骂,一边骂一边翻我的书包。
"钱呢?你身上有多少钱?"
"妈,我是学生,我哪来的钱。"
"你那个地下室的房租哪来的?你肯定藏了私房钱!"
她把我书包翻了个底朝天,除了文具和准考证,什么都没有。
"废物!"她把书包摔在地上。
我爸坐在沙发上抽烟,茶几上摆着一张纸。
我扫了一眼。
自愿退学申请书。
“签了。”他把烟头摁灭,声音很平。
“签了这个,去南方进厂,一个月能挣五六千,半年就能把你妹的债还上。”
我盯着那张薄薄的纸,冷笑出声。
“爸,字我不会签的。”
“房产证是林沫沫偷的,高利贷是她借的,冤有头债有主。”
“你们要是心疼她,不如你们老两口去南方进厂打螺丝替她还债,凭什么拿我的人生去填她的无底洞?”
“她是你妹!”我爸猛地站起来,“你是姐姐,你不管她谁管她?”
“你们管啊。”我说,“你们是她爸妈。”
我妈冲上来又要打我,被我侧身躲开了。
“你这个没良心的东西!你妹被人扣着,随时可能出事,你就这么见死不救?”
“我一个刚高考完的学生,你让我怎么救?卖血?还是卖身?”
“你……”
话没说完,门外传来一阵动静。
有人在哭。
哭得撕心裂肺。
我爸冲过去开门,楼道里,林沫沫趴在地上,脸上青一块紫一块,嘴角有干涸的血迹。
头发乱得像鸡窝,身上的裙子破了好几个口子。
“爸……妈……”
她抬起头,眼泪鼻涕糊了一脸。
我爸妈扑上去,抱着她哭成一团。
“沫沫!我的沫沫!谁打你的?妈杀了他!”
林沫沫哭了一会儿,突然抬起手,指向我。
“是她。”
我靠在墙上,看着她的手指,觉得好笑。
“是林安指使阿龙去赌的。”她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她故意告诉我房产证在哪,故意让我带走,她早就跟阿龙串通好了!”
“她就是想害我!她从小就想害我!”
我妈的眼神瞬间变了,转过头来看我,像看杀人犯。
“林安,你说,是不是你干的?”
“妈,你觉得呢?”
“你还敢嘴硬?”
我爸已经抄起了墙角的铁棍。
“今天我打死你这个毒妇!”
他举着棍子冲过来,我没退。
我掏出手机,按下播放键。
录音里,林沫沫的声音清清楚楚。
"爸你救我!阿龙把房产证拿去赌了!"
然后是更早的那条语音,是她出发前在楼下发给阿龙的:
"老公,我姐告诉我房产证在哪了,我马上拿给你,你说的那个翻十倍的路子靠谱吗?"
铁棍停在半空中。
我爸的手在抖。
我妈的嘴张着,合不上。
林沫沫的哭声戛然而止,脸上的表情像被人按了暂停键。
楼道里探头看热闹的邻居越来越多。
“录音还在继续播……
林沫沫的脸从青紫变成惨白,她惊恐地看着我手里的手机,拼命摇头。
”不是的!爸,妈,那是姐姐逼我说的!是她拿刀逼我录的!“
啪!
我爸反手就是一个耳光,打得林沫沫嘴角流血。
”你个败家玩意儿!二十万啊!’我爸举着铁棍就要往她身上招呼。
眼看那棍子就要落下,林沫沫突然尖叫一声,死死捂住肚子,整个人蜷缩在地上。
‘别打!我肚子疼!爸,我肚子里有孩子!’”
“我怀了阿龙的孩子!你们要是再逼我,我就把孩子生在这里!”
我妈愣了一秒,然后像触电一样扑过去。
“沫沫!你怀孕了?多久了?”
刚才还要打死我的铁棍,啪嗒一声掉在地上。
我爸蹲下来,小心翼翼地扶着林沫沫。
"别动别动,爸带你去医院。"
我站在原地,看着这一幕。
三秒前还要打死我。
三秒后,全世界又只剩林沫沫了。
我把手机收起来,转身回了自己房间。
门关上的那一刻,我听见我妈在外面说:
“那个录音肯定是林安伪造的,现在手机什么做不了?”
我笑了一下。
无所谓。
反正高考考完了。
接下来,就等成绩了。
04
接下来的半个月,我躲在地下室里找了份发传单的兼职,一次都没回过那个家。
成绩出来那天,我在地下室里查的。
我没告诉爸妈。
屏幕上的数字跳出来的时候,我盯着看了很久。
全市理科第一。
我把手机扣在床上,躺了一会儿。
天花板有一块水渍,形状像只蝴蝶。
我看着它,想起上辈子。
上辈子我没能参加高考,被爸妈逼着去找林沫沫,最后被她从楼梯上推下去,死在自己家里。
这辈子,我是状元。
我回家拿换洗衣服的时候,撞见了一屋子人。
林沫沫躺在沙发上,手边摆着切好的水果和一杯热牛奶。
我妈在厨房炖鸡汤,我爸在给她扇扇子。
而我的房间,门开着,里面的东西被搬得七七八八。
“你房间给沫沫当待产室了。”我妈头也没抬,“你那些破书烂本子我都扔了,占地方。”
我没说话。
林沫沫歪在沙发上看我,嘴角挂着一丝笑。
“姐,你别生气嘛,我现在需要大房间。”
“你那个地下室不是挺好的吗?反正你也习惯了。”
我看着她,点点头:"行。"
转身要走,我爸叫住我。
“站住。”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纸,拍在桌上。
"讨债的又来了,说这周不还钱就砸房子。你现在成年了,去打工挣钱,先把你妹欠的二十万填上。"
“凭什么?”
“凭你是她姐。”我爸理所当然地说,“一家人不说两家话,你妹现在怀着孕,不能干活,你不出力谁出力?”
“再说了,你一个女孩子,读那么多书有什么用?早点出去挣钱才是正经事。”
林沫沫在旁边帮腔:“就是嘛姐,你学习那么好,随便找个工作一个月不得上万?帮我还了呗,反正你又没有男朋友要花钱。”
我看着这对父女,觉得荒诞。
“我不还。”
“你说什么?”我爸站起来。
“我说,这个钱我不还。债是谁欠的谁还,我没有义务。”
我妈从厨房冲出来:“你个没良心的!你妹肚子里可是你的亲外甥!你忍心看他们娘俩被人追债?”
“那你们忍心让我去卖命替她还赌债?”
"你……"
门外突然传来一阵嘈杂声。
有人在巷子里喊。
“林家的!出来!今天不给钱,老子把你家锅都砸了!”
我爸脸色一变,冲到窗户边往外看。
三个花臂大汉堵在巷口,手里拎着棒球棍。
我妈吓得腿软,一把抓住我的胳膊。
"你看看!你看看!都是你害的!你要是早点出去打工,至于被人堵门吗?"
花臂大汉已经往楼里走了,脚步声越来越近。
砰砰砰,门被砸得直晃。
"开门!"
我爸哆哆嗦嗦地去开门。
为首的那个光头进来,扫了一圈,目光落在我身上。
上下打量了一遍,露出一个猥琐的笑。
“哟,这就是你家大闺女?长得还行啊。”
我爸的嘴唇动了动。
我妈在旁边小声说:“要不……要不让安安先跟着龙哥去……”
“妈。”我打断她,声音很轻。
“你再说一遍?”
我妈不敢看我的眼睛,但嘴还在动:“我是说……你先去帮你妹还债,等还完了你再回来……”
光头笑了:“大妹子,跟哥走吧,哥不亏待你。”
他伸手要来抓我胳膊。
我后退一步,一把抓起鞋柜上我爸平时用来修自行车的生锈大扳手,狠狠砸在旁边的防盗门上。
金属碰撞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
光头的手僵在半空中。
“谁敢碰我一下,试试。”
巷子口突然传来一阵震耳欲聋的锣鼓声,直接打断了光头的动作。
所有人都愣住了。
一辆挂着大红横幅的面包车缓缓驶进巷子,横幅上写着"热烈祝贺本市理科状元林安同学金榜题名。"
车门打开,居委会的刘大妈第一个跳下来,手里捧着一束花,满脸激动。
“林安!林安在哪呢?”
她快步走来挤进人群,一把拉住我的手。
“孩子,你是今年全市理科状元!省里的记者都要来采访你!市教育局的领导已经在路上了!”
光头的笑容凝固在脸上。
花臂大汉们面面相觑,手里的棒球棍悄悄往身后藏。
刘大妈这才注意到门口的阵仗,皱起眉头:“这是怎么回事?谁在这儿闹事呢?”
光头往后退了两步:“没、没事,我们走错门了。”
三个人转身就跑,比来的时候快三倍。
刘大妈看着他们的背影,又看看门上的红漆,脸色沉下来。
“林安,有人欺负你?”
我还没开口,我爸抢先冲上来,一把搂住我的肩膀,笑得满脸褶子。
“哎呀刘姐,我闺女是状元?真的假的?哎呀我就说嘛,我们家安安从小就聪明!”
我妈也擦着眼泪凑过来:“我闺女争气啊,我们砸锅卖铁也要供她读书!”
三分钟前还要把我卖给混混抵债的人,现在搂着我喊"我闺女"。
我低头看了一眼我爸搭在我肩上的手。
指节泛黄,指甲缝里有烟渍。
这只手,上辈子签过把我埋进后山的同意书。
我没有甩开,也没有笑。
刘大妈递过来一个红包:“这是市里给状元的奖金,十万块,你拿好。”
我爸的眼睛瞬间亮了。
他的手在我肩上收紧了一点。
我把红包接过来,握在手里。
沙发上的林沫沫直起身子,盯着那个红包,眼珠子都快掉出来了。
05
刘大妈前脚刚走,我爸后脚就变了脸。
“把红包给我。”
他伸出手,理所当然的语气,像在跟我要一张用过的草稿纸。
“这钱先拿去把你妹的债平了,剩下的当家用。”
我把红包揣进口袋:“不给。”
“你说什么?”
“我说不给。”我看着他,“这是奖励给我的,不是奖励给林沫沫的。”
我妈从厨房冲出来,鸡汤的油星溅在围裙上:“一家人你分什么你我?你妹现在欠着债,你有钱不帮衬,你还是人吗?”
“那她偷房产证的时候,想过一家人吗?”
“那是你妹不懂事!她被男人骗了!你当姐姐的不能体谅一下?”
林沫沫在沙发上开始抹眼泪:“姐,我知道错了,你就帮帮我吧,我肚子里还有个孩子呢……”
我看着她的眼泪,想起上辈子她推我下楼梯时的表情。
没有一滴泪。
只有解气的笑。
“我帮你可以。”我说。
三个人同时看向我。
“但我有条件。”
我从书包里拿出一份文件,展开铺在桌上。
断绝亲属关系协议书。
白纸黑字,条款清晰。
甲方林安自愿放弃对林家一切财产的继承权,同时乙方林父林母自愿放弃对甲方的一切权利主张。
自签字之日起,双方再无法律上的抚养、赡养义务。
“签了这个,十万块全给你们。”
屋里安静了三秒。
然后我爸笑了。
“你疯了吧?断绝关系?你以为你是谁?”
“我是全市理科状元。”我说,“明天省台记者就来采访,你猜他们会不会对状元的家庭背景感兴趣?”
“你猜他们知道状元的父母逼女儿卖身抵债、把奖金抢走给小女儿还赌债,会怎么报道?”
我爸的笑容僵住了。
我妈的脸抽搐了一下。
“你威胁我们?”
“不是威胁。”我把协议书往前推了推,“是交易。你们签字,拿钱,我走。大家清清爽爽。”
“你们不签,明天记者来了,我就把录音、短信、还有门口那些红漆的照片,一起给他们看。”
“全市状元被亲生父母逼良为娼,这个标题够不够劲?”
林沫沫的哭声停了。
她看着我,眼神里第一次出现了恐惧。
不是怕我。
是怕钱没了。
“姐,你别这样……咱们好好商量……”
“没什么好商量的。”我看了一眼手机,“你们还有十二个小时。明天早上八点记者到,八点之前我要看到签字。”
我转身往外走。
走到门口,我爸在身后喊:“你走了以后别后悔!别想再回这个家!”
我没回头。
“我不会后悔。”
第二天早上七点四十五。
我在巷口的早餐摊吃了碗馄饨。
七点五十八分,我爸打来电话。
“回来签字。”
声音沙哑,像一夜没睡。
我放下筷子,走回去。
桌上的协议书上,多了两个红手印。
我妈坐在角落里,眼睛肿得像核桃,不看我。
我爸把手里的烟掐灭,伸手:"钱。"
我把红包放在桌上。
他一把抢过去,拆开数了数,脸色稍微缓和了一点。
林沫沫从沙发上坐起来,伸手就要去拿。
"给我给我,我先把最急的那笔还了。"
我爸一巴掌拍开她的手:"你还有脸要?都是你惹出来的事!"
林沫沫的脸扭曲了一瞬,但很快又堆起委屈的表情:"爸,我不是故意的嘛……"
我没再看他们。
拿起桌上属于我的那份协议书,折好,放进包里。
走出家门的时候,阳光正好照进巷子。
我深吸了一口气。
从今天起,我没有家了。
但我自由了。
06
大学开学第一周,我以为终于能安生了。
宿舍四人间,室友都挺好,有说有笑的。
直到周三晚上,室友小何拿着手机凑过来,表情古怪。
”林安,你看看这个。“
校园论坛置顶帖,标题加粗飘红《震惊!本校新生状元竟是高考作弊+虐待亲妹的恶魔》我点进去。
三千字长文,写得声情并茂。
说我高考前买通监考老师作弊,说我从小殴打残疾妹妹,说我为了独吞家产把怀孕的妹妹赶出家门。
配图是我妈对着镜头哭的视频截图,还有林沫沫露出胳膊上淤青的照片。
那些淤青是阿龙打的。
但照片里被裁掉了上下文,只剩下触目惊心的伤痕和她楚楚可怜的脸。
评论区已经炸了。
“卧槽,状元是这种人?”
“可怜她妹妹,怀着孕被赶出来。”
“建议学校彻查,这种人不配读大学。”
我把手机还给小何,语气平静:“假的。”
小何犹豫了一下:“我信你,但是……辅导员说明天找你谈话。”
第二天,辅导员办公室。
张老师推了推眼镜,表情为难。
“林安同学,网上的事你应该看到了。学校很重视,希望你能配合调查。”
“如果查实是造谣呢?”
“那当然还你清白。但在查实之前……”他顿了顿,“希望你低调一些,不要激化矛盾。”
我点头:“好。”
出了办公室,我没有低调。
我直接去了派出所。
报案。
网络诽谤,捏造事实,损害名誉。
警察很配合。
查IP,调监控,走流程。
三天后,结果出来了。
发帖IP定位在学校正门外两百米的网吧。
我跟着警察去调监控。
屏幕上,林沫沫坐在网吧角落的机位上,大着肚子,旁边站着我妈。
两个人凑在一起,对着屏幕指指点点。
我妈念,林沫沫打字。
配合得相当默契。
监控还录到了声音。
我妈的声音尖利刺耳:“写狠点!就说她打你打得流产!”
林沫沫:“妈,我还没流产呢。”
“那就说差点流产!反正她不给钱,咱就让她在学校也待不下去!”
“等她被开除了,还不是得乖乖回来给咱打工?”
林沫沫笑了一声:“妈你真聪明。”
“那当然,你姐以为签了那破协议就能跑?做梦。”
我站在监控室里,看着屏幕上这对母女的嘴脸。
上辈子,她们合伙把我埋了。
这辈子,她们合伙想毁我前途。
换汤不换药。
我把监控视频拷了一份。
周五晚上,学校迎新晚会。
大礼堂坐满了人,灯光璀璨,音响震耳。
我坐在后台控制室里,手里攥着一个U盘。
林沫沫也来了。
她混在观众席里,穿着宽松的外套遮肚子,东张西望地找我。
大概想亲眼看我被开除时的狼狈样。
晚会进行到一半,主持人正在报幕。
我把U盘插进了控制台的电脑。
投屏。
大礼堂的巨幕上,画面突然切换。
网吧监控的画面铺满了整块屏幕。
我妈的声音通过音响传遍全场。
"写狠点!就说她打你打得流产!"
全场安静了一秒。
然后是铺天盖地的议论声。
林沫沫在观众席里站起来,脸色惨白。
所有人都在看她。
07
林沫沫的腿在发抖。
周围的目光像针一样扎过来,有人已经认出了她,是论坛帖子里那个"被虐待的可怜妹妹"。
“就是她!就是那个发帖的!”
“我靠,原来全是编的?”
“这也太恶心了吧,亲姐姐都害。”
林沫沫转身就跑。
她推开旁边的人,踉踉跄跄地往舞台侧门冲。
大概是想从后台溜走。
但她忘了自己挺着肚子,脚下又穿着高跟鞋。
侧门前有三级台阶。
她一脚踩空。
整个人往前扑倒,肚子撞在台阶棱上,然后滚了下去。
尖叫声。
惊呼声。
有人喊"叫救护车"。
我站在控制室的窗口往下看。
林沫沫蜷缩在地上,身下洇出一片暗红色。
她的手死死捂着肚子,嘴里发出动物一样的嚎叫。
我没有下去。
救护车来得很快。
林沫沫被抬上担架的时候,我妈不知道从哪里冲出来,扑在担架边上哭天喊地。
"我的沫沫!我的沫沫啊!"
然后她看见了我。
站在二楼控制室的窗口,居高临下地看着这一切。
她的眼睛瞬间充血,像一头发疯的母兽。
“林安!是你害的!你故意放视频吓她!你就是想害死她!”
她丢下担架冲上楼,被两个保安拦住了。
“你放开我!那是我女儿!她害了我女儿!”
保安面面相觑,不知道该怎么办。
辅导员张老师赶到了,满头大汗。
“林安同学,你先跟我来。”
我跟着他去了办公室。
门关上,他看着我,欲言又止。
“张老师,大礼堂有全方位监控。”我说,“她自己踩空摔的,跟我没有任何关系。”
“我知道,但是……”
“而且,网络诽谤的案子警方已经立案了。造谣者是我母亲和我妹妹,证据确凿。”
张老师沉默了一会儿,点了点头。
“学校会还你清白的。你先回宿舍休息吧。”
我回到宿舍,室友们都还没回来。
我洗了个澡,躺在床上。
手机震个不停。
校园论坛上风向已经彻底反转了。
之前骂我的人现在都在骂林沫沫和我妈。
“这家人有病吧?亲闺女都这么害?”
“状元姐姐太惨了,摊上这种家人。”
“那个妹妹活该,自己摔的还赖别人。”
我把手机调成静音,闭上眼睛。
三天后。
林沫沫流产了。
孩子没保住,她自己也伤了身子,医生说以后很难再怀孕。
我妈在医院里哭得死去活来。
我爸从老家赶来,第一件事不是去看林沫沫,而是冲到学校门口找我。
他拽住我的衣领,当着来来往往的学生的面,嘶吼着要我赔钱。
“你害你妹流产!你赔我孙子!你赔二十万!”
我冷冷地看着他:“第一,我没碰她。第二,监控可以证明。第三,你再不松手,我现在就报警。”
“你报啊!你报啊!我是你爸!你敢报警抓你爸?”
我掏出手机,拨了110。
他愣住了。
手松开了。
“你……你这个畜生……”
他往后退了两步,嘴唇哆嗦着,像是不敢相信我真的会这么做。
电话接通了。
“你好,110吗?我在XX大学正门口,有人对我进行人身威胁和纠缠,请派人过来处理。”
我爸转身就跑。
跑出去十几米,又回头看了我一眼。
那眼神里有恨,有不甘,还有一丝我从没见过的东西。
恐惧。
他怕我了。
08
大一下学期,我拿了国家奖学金。
大二,进了教授的核心课题组。
日子过得很快,快到我几乎忘了老家还有那么一群人。
直到有一天,室友小何刷到一条本地新闻推送。
“林安,你看这个。”
标题:《女子伙同男友设仙人跳被抓,当场查获违禁药品》
配图是模糊的监控截图,但我一眼就认出了那个侧脸。
林沫沫。
瘦了很多,颧骨突出,眼窝深陷,跟高中时那个娇滴滴的模样判若两人。
新闻里说,她和一个有前科的男性同伙,专门在酒吧物色目标,仙人跳敲诈勒索。
这次栽了,是因为对方报了警。
搜身的时候还在她包里搜出了违禁药品。
数罪并罚。
我看完,把手机还给小何。
“跟我没关系了。”
小何看了我一眼,没再说什么。
大三那年冬天,我在图书馆写论文,手机响了。
陌生号码,老家区号。
我犹豫了一下,接了。
“喂,是林安吗?我是你们巷子口的刘大妈。”
“刘大妈,什么事?”
“孩子,你妈……你妈中风了。”
我握着手机,没说话。
“在街边商场门口倒的,送到医院抢救回来了,但是半边身子不能动了。”
“你爸呢?”
刘大妈沉默了一会儿:“你爸……跑了。你妹出事之后,家里欠了一屁股债,你爸半年前就跑回乡下老家了,电话也打不通。”
“你妈现在一个人在医院,没人管。”
我看着图书馆窗外的雪,飘飘洒洒的,落在光秃秃的树枝上。
“刘大妈,我跟他们已经断绝关系了。法律上,我没有赡养义务。”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
“孩子,大妈知道你受了委屈。但毕竟是你妈……”
“刘大妈。”我打断她,“她当年要把我卖给混混抵债的时候,没想过我是她女儿。”
“她造谣我虐待妹妹、想让我被学校开除的时候,也没想过我是她女儿。”
“现在她中风了,想起我是她女儿了?”
刘大妈叹了口气:“大妈不劝你了。你过好自己的日子吧。”
挂了电话,我坐了一会儿。
然后继续写论文。
窗外的雪越下越大。
大四,我的论文发了顶刊。
导师推荐我出国直博,全额奖学金,学校排名全球前十。
签证办下来那天,我请室友们吃了顿火锅。
小何举着杯子说:"林安,你是我见过最狠的人。"
"狠?"
"对自己狠,对别人也狠。"她笑了笑,"但我觉得你做得对。"
我碰了一下她的杯子,没说话。
出国前一天,我去学校附近的商场买行李箱。
商场门口的台阶上,坐着一个乞讨的人。
头发灰白,脏兮兮的棉袄,半边身子歪斜着靠在墙上。
面前摆着一个豁了口的搪瓷碗,里面零零散散几个硬币。
我路过的时候,她抬起头。
右半边脸是垮塌的,嘴角歪斜,口水顺着下巴往下淌。
但左边那只眼睛是活的。
她看见我的瞬间,那只眼睛猛地瞪大了。
嘴里发出含混不清的声音。
"安……安安……"
她用唯一能动的左手朝我伸过来,手指痉挛着,像是想抓住什么。
我站在她面前,低头看着她。
她的左手在抖,眼泪从那只完好的眼睛里滚下来,流过歪斜的脸,滴在搪瓷碗边上。
"安安……妈错了……妈错了……"
我看了她很久。
然后我从口袋里摸出几个钢镚,弯腰,轻轻放进她的碗里。
叮当一声。
"保重。"
我直起身,拎着新买的行李箱,走进了人流里。
身后传来含混的哭喊声,越来越远,越来越小。
直到被商场的音乐和人群的喧嚣彻底淹没。
09
飞机落地的时候是当地时间凌晨三点。
异国的空气干冷,吸进肺里有一股陌生的清冽。
我拖着行李箱走出航站楼,导师派来接机的学长举着牌子站在出口。
“林安?欢迎欢迎,我叫赵远,博二,以后咱们一个组。”
他帮我拎箱子,一路上絮絮叨叨介绍实验室的情况。
我听着,偶尔点头。
脑子里很安静。
没有林沫沫,没有我妈的哭嚎,没有我爸的拳头,没有红漆大字,没有讨债的混混。
什么都没有。
只有我自己。
博一的日子忙碌且规律。
做实验,写报告,开组会,读文献。
导师是个严厉的老头,头发花白,说话从不绕弯子。
“林,你的数据处理有问题,重做。”
“林,这篇综述写得太浅,推翻重来。”
“林,你的实验设计缺少对照组,下周之前补上。”
我一条一条照做,从不抱怨。
比起上辈子被活活摔死埋进后山,被导师骂两句算什么。
半年后,导师的态度变了。
组会上,他第一次当着所有人的面夸我。
"林的这组数据非常漂亮,你们都可以学学她的实验态度。"
赵远在旁边小声说:“老头半年没夸过人了,你行啊。”
我笑了笑。
博二那年春天,我在实验室加班到凌晨两点。
手机响了。
国内号码,陌生的。
我本来不想接,但号码归属地显示的是老家隔壁市的看守所。
我接了。
“喂,请问是林安女士吗?”
“是。”
“这里是XX市看守所,您的妹妹林沫沫目前在我所服刑,她申请与您进行一次亲属通话。请问您是否同意?”
我沉默了几秒。
“不同意。”
“好的,我们会记录在案。打扰了。”
挂断。
我把手机放回桌上,继续看显微镜下的切片。
荧光标记在暗场里发出幽蓝色的光,像深海里的水母。
很安静。
很好。
博三,我的研究出了突破性成果。
导师拍着我的肩膀,难得地笑了。
“林,准备一下,下个月的国际会议,你来做主题报告。”
那是我第一次站在国际学术会议的讲台上。
台下坐着来自十几个国家的学者,投影上是我三年的心血。
报告结束,掌声响起来的时候,我站在台上,忽然想起一件事。
上辈子的我,死在十八岁。
被亲妹妹推下楼梯,被亲生父母埋进后山。
连一块墓碑都没有。
这辈子的我,站在这里。
灯光打在身上,全世界都在听我说话。
我觉得值了。
10
博士毕业那年,我收到了三个offer。
两个是国外顶级实验室的博后职位,一个是国内某大学的特聘研究员。
我选了国内的。
不是因为想回去找谁。
是因为那个课题方向我更感兴趣。
回国那天,赵远来送机。
"林安,回去以后有什么需要帮忙的随时说。"
"好。"
"还有……"他犹豫了一下,"你家里那些事,如果以后还有人来烦你,告诉我,我帮你处理。"
我看着他,笑了一下:"不会了。"
回国后第三个月,我在新学校的实验室里安顿下来。
有了自己的课题组,有了自己的学生,有了自己的办公室。
办公室朝南,阳光很好。
窗台上我养了一盆绿萝,长得疯快,藤蔓都垂到地上了。
这天下午,我正在改学生的论文,手机响了。
刘大妈的号码。
我接起来。
“安安,大妈跟你说个事。”
“您说。”
“你妈……走了。上个月的事,在救助站走的。走的时候身边没人。”
我握着手机,看着窗外的阳光。
梧桐树的叶子被风吹得沙沙响。
“知道了。谢谢您告诉我。”
“还有,你妹妹去年出来了,听说去了南方,具体干嘛不清楚。你爸还是联系不上,估计在乡下哪个角落窝着呢。”
“嗯。”
“安安,你现在过得好吗?”
“挺好的,刘大妈。”
“那就好,那就好。大妈没别的意思,就是想告诉你一声。你忙你的吧。”
挂了电话,我坐了一会儿。
没有哭。
没有难过。
也没有解气。
就是觉得,有什么东西彻底结束了。
像一本翻到最后一页的书,合上了,放回书架。
不会再打开。
晚上下班,我骑车经过学校门口的花店。
停下来,买了一束白色的雏菊。
不是给谁的。
就是觉得今天想买花。
回到公寓,我把花插在窗台的玻璃瓶里,倒了水。
然后做饭,吃饭,洗碗,看了会儿文献。
十一点,躺在床上。
月光从窗帘缝隙里漏进来,落在地板上,一条细细的白线。
我闭上眼睛。
上辈子的林安死在十八岁的楼梯口,无人收殓,草草掩埋。
这辈子的林安,二十六岁,博士毕业,特聘研究员,有自己的实验室,有自己的房子,有自己的人生。
没有人再能把我推下楼梯。
没有人再能把我埋进后山。
我翻了个身,很快睡着了。
没有做梦。
窗台上的雏菊安安静静地开着,花瓣在月光里泛着淡淡的白。
第二天早上,闹钟响的时候,阳光已经铺满了整个房间。
我起床,刷牙,煮咖啡,煎了个鸡蛋。
吃完早饭,骑车去实验室。
路上经过一个十字路口,红灯。
旁边停了一辆电动车,后座上坐着个小姑娘,扎着马尾辫,怀里抱着一摞书,冲前面骑车的女人喊:“妈,今天考试你得来接我啊。”
前面的女人回头笑了一下:“知道了知道了,考完妈给你买奶茶。”
绿灯亮了。
她们走了。
我也走了。
风从耳边掠过,带着初夏的温热。
我蹬着车,速度不快不慢。
前方的路很长,铺满了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