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精选章节

更新时间:2026-05-17 12:14:15

为了他的梦想,我辞掉了省城三甲医院的编制,跟着齐衍来北城做了三年代课老师。

他说等他考上博士,我们就结婚。

可三年了,他的博士录取通知书拿到了,求婚却迟迟没有。

而他的同门师妹方茵,刚入学三个月,无名指上就多了一枚钻戒。

是齐衍陪她去挑的款式,用的是我们的婚戒基金。

失望之余,我提出分手。

齐衍急了,拉住我的手解释:

"小禾,我们的婚礼迟早会办的。"

"可茵茵不一样,她家里催得紧,需要一个订婚的样子给父母看。"

"就当帮我一个忙,再等一个学期,好吗?"

又一次,我被他的承诺留下了。

直到今天帮他整理书房,从抽屉最底层翻出一份公证书。

上面清清楚楚写着。

婚前财产协议。

协议人:齐衍,方茵。

签署日期:三个月前。

我如坠冰窟。

原来这三年,我不仅没等来一场婚礼,连我以为的未来,都早已被他签给了别人。

没有质问,我直接回出租屋收拾了行李。

离开前,最后一条消息是他发来的:"今晚导师请吃饭,你帮我熨一下那件蓝衬衫。"

可齐衍,我已经不是你的人了。

01

"女士,去哪儿的?今晚就剩十一点半飞锦城的了。"

柜台小姐抬头看我,目光在我脸上停了一秒。

大概是因为我眼眶红着,拖着一只旧行李箱,活像个被赶出来的人。

"锦城,一张。"

我把身份证递过去,手指还在微微发抖。

刷卡的时候余额弹出来,三千二百零七块。

这是我全部的积蓄。

三年,代课老师月薪三千八,除去房租水电和齐衍的生活费,我每个月能存下来的钱不超过五百块。

而那个所谓的婚戒基金,两万三千块,一分不剩。

全变成了方茵无名指上那枚钻戒。

登机牌拿到手,我在候机厅的角落坐下来。

开机。

屏幕亮起的瞬间,消息像洪水一样涌进来。

齐衍的,十七条。

第一条:"衬衫我自己熨了,你把资料袋放哪了?"

第五条:"秦小禾你到底去哪了?能不能别闹?"

第九条:"你拿走证件是什么意思?我都说了那只是形式,你非要把事情闹得这么难看吗?"

第十三条:"小禾,我知道你在生气。但你想想,这三年我对你怎么样?你别一时冲动做让自己后悔的事。"

第十七条:"看到消息给我回电话,回来我们好好谈。"

好好谈。

这三个字我听了三年。

每一次他食言,每一次他把方茵的事排在我前面,每一次我咽下委屈,他都说。回来好好谈。

然后呢?

然后就是下一次食言。

我往下翻。

方茵的消息,两条。

第一条是文字:"小禾姐,你是不是误会什么了?我和衍哥真的只是走形式,你别生气好不好?"

第二条是语音,四十七秒。

我犹豫了一下,还是点开了。

方茵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带着那种我熟悉的、软绵绵的腔调。

"小禾姐,我知道你看到那份协议肯定很难受。但你要相信衍哥,他心里只有你的。那个协议真的是我爸逼的,衍哥当时还跟我说,等你们结了婚,他第一时间把协议撕掉。"

她顿了顿,像是在斟酌措辞。

"其实衍哥一直想给你一个惊喜来着。他上周还跟我商量,说等毕业答辩完就带你去三亚拍婚纱照。姐,你别因为一张纸就放弃三年的感情,不值得的。"

我盯着屏幕,忽然笑了。

三亚拍婚纱照。

上周商量的。

可上周六晚上,齐衍跟我说他在实验室加班。

我给他送了夜宵,实验室的灯是黑的。

我在楼下等了四十分钟,最后是他从校门口的方向走回来的。

身上有一股陌生的香水味。

我当时没问。

因为我信他。

现在方茵告诉我,上周他们在一起商量我的婚纱照?

呵。

手机又震了一下。

齐衍的电话打进来。

我看着屏幕上跳动的名字,拇指悬在接听键上方。

三年。

一千零九十五天。

我从省城跟到北城,从主治医师的候选人变成了月薪三千八的代课老师。

我妈打电话来哭,说你图什么。

我说,我图他一句话。

他说等他出头了,给我最好的婚礼。

电话还在响。

我按下了拒接。

然后打开微信,给齐衍发了最后一条消息。

"婚戒基金的两万三,一个月内还我。"

发完,我把他的对话框往上滑了滑。

三年的聊天记录,翻到最上面,是他刚来北城那天发的。

"小禾,等我。"

我深吸一口气,点了删除。

确认删除全部聊天记录吗?

确认。

广播响了。

"前往锦城的旅客请注意,您的航班现在开始登机。"

我拉起行李箱,朝登机口走去。

手机最后亮了一下。

是齐衍回的消息:"两万三?你跟我算钱?秦小禾,你变了。"

我没回。

把手机塞进外套口袋,走进了廊桥。

"女士,靠窗还是过道?"空姐微笑着问我。

"靠窗。"

我想看看北城最后的夜景。

然后,再也不回头。

02

"小禾?你怎么回来了?"

凌晨一点半,我妈开门的时候,头发还乱着,睡衣外面裹了件旧棉袄。

她看见我拖着行李箱站在门口,愣了足足五秒。

"妈,我回来了。"

"齐衍呢?你们吵架了?"

她把我往屋里拉,眼睛上下打量我。

"大半夜的,他怎么不送你?"

我没回答,把行李箱靠在玄关,换了拖鞋。

客厅的灯亮着,茶几上放着我爸的降压药和半杯凉茶。

"妈,我跟齐衍分手了。"

她的动作顿住了。

"分手?"

"嗯。"

"为什么?"

她的声音一下子拔高了。

"你们不是说好了等他毕业就结婚吗?他博士不是快读完了?"

"他跟别人签了婚前财产协议。"

我妈张了张嘴,明显没听懂。

"什么意思?跟谁?"

"他师妹。方茵。"

"那个。你之前提过的那个小姑娘?"

"对。"

我妈沉默了几秒,然后做出了一个我完全没预料到的反应。

她叹了口气,坐到沙发上,拍了拍旁边的位置让我坐下。

"小禾,你是不是误会了?"

我抬头看她。

"齐衍上个月给我打过电话。"

"他说他那个师妹家里条件特殊,需要他帮个忙。他还说怕你多想,让我到时候帮他跟你解释。"

我的手指慢慢攥紧了。

"他给你打电话了?"

"嗯,就上个月中旬。"

"他说得很诚恳,说他心里只有你,那个什么协议就是走个过场。他还说等毕业了就来家里正式提亲。"

"妈。"

"他用我们的婚戒基金给那个女生买了钻戒。"

"什么?"

"两万三。我们攒了两年的钱。"

"他拿去给方茵买了一枚一克拉的钻戒,戴在她无名指上。"

我妈的表情终于变了。

但只维持了三秒。

"那。会不会是借的?他是不是打算还?"

"妈!"

"我不是帮他说话。"

"我就是觉得。"

"你们三年了,他读博也不容易,万一真的只是一时糊涂呢?"

"你为了他辞了编制,要是这时候分手,你怎么办?工作没了,年纪也。"

她没说完,但我听懂了。

年纪也不小了。

二十八岁,在我妈眼里,已经是被挑剩下的年纪了。

"妈,我明天去医院问问,看能不能重新考编。"

"考编?"

"你当初走的时候,你们科室主任多生气你知道吗?"

"人家培养了你三年,你说走就走。现在想回去,哪有那么容易?"

我没说话。

因为她说的是事实。

三年前我辞职的时候,主任在办公室拍了桌子。

他说秦小禾,你脑子进水了,为了一个男人放弃大好前途。

我当时笑着说,主任,等我回来的时候,一定请您吃饭。

现在我回来了。

可我拿什么请他吃饭?

"先睡吧。"

"明天我给齐衍打个电话,问问到底怎么回事。你别冲动,啊?"

"妈,不用打。"

"听我的。"

"你一个人在外面三年,我跟你爸操碎了心。好不容易有个着落,你说分就分?万一是误会呢?"

"不是误会。"

"你先睡。"她关上了门。

我坐在儿时的小床上,看着天花板上那道熟悉的裂缝。

手机震动。

一条新消息。

不是齐衍。

是他的导师,周教授。

"小禾,听说你和小齐闹了点矛盾?"

"年轻人嘛,有什么话好好说。"

"小齐马上要答辩了,这个节骨眼上,你可别让他分心。他前途大着呢。"

我盯着这条消息看了很久。

连他导师都出动了。

齐衍,你可真行。

你连求和都不自己来,让你导师替你说情。

就像这三年里,你让我替你熨衬衫、带资料、改论文、做饭、交房租。

你什么都让别人替你做。

唯独那份协议,你亲自签了。

我没有回复周教授。

关掉手机,躺下来,闭上眼睛。

黑暗里,方茵那条语音又在脑子里回响。

"衍哥上周还跟我商量,说等毕业答辩完就带你去三亚拍婚纱照。"

上周。

他在实验室加班的那个上周。

我在楼下等了四十分钟的那个上周。

他身上有陌生香水味的那个上周。

"小禾,你别因为一张纸就放弃三年的感情,不值得的。"

方茵的声音在黑暗中回荡。

03

"秦小禾是吧?坐。"

第二天一早,我去了省人民医院人事科。

接待我的是个戴眼镜的中年女人,翻着电脑里的档案,表情淡淡的。

"你是2021年离职的?"

"对。"

"当时走的是主动辞职流程,档案已经转出了。"

"你现在想重新入职?"

"我想问一下,今年有没有招聘计划。"

"有倒是有。"

"不过你原来的科室已经满编了。要进来只能重新考,笔试面试一样不少。"

"我知道。什么时候报名?"

"下半年。九月份。"

九月。

还有五个月。

"不过我得提醒你一句。"

"你之前的主治医师资格考试是不是没考完就走了?"

"是。"

"那你现在的身份是住院医师。重新入职的话,得从住院医重新算年限。"

从住院医重新算。

也就是说,我三年前如果没走,现在已经是主治了。

而现在,我要从头再来。

"我知道了。谢谢。"

我站起来,她又叫住我。

"对了,你之前科室的陈主任上个月退休了。新来的主任姓赵,你可能不认识。"

陈主任退休了。

那个拍着桌子骂我脑子进水的老头,退休了。

我连最后一个可能帮我说话的人都没有了。

走出医院大门,三月的风还带着凉意。

手机响了。

我妈。

"小禾,我刚给齐衍打了电话。"

我的脚步停住了。

"妈,我说了不用打。"

"你听我说完。"

"齐衍说了,那个协议的事他确实做得不对,他愿意跟你道歉。"

"他说他已经买好了下周来锦城的火车票,要当面跟你解释。"

"我不想见他。"

"你先别急着拒绝。"

"他还说了一件事。他说你们的婚戒基金,他会一分不少地还给你。"

"还有,他说那个方茵的钻戒已经退了。"

我愣了一下。

"退了?"

"对,他说昨天就去退了。小禾,你看,他还是在乎你的。"

"人家知道错了,你就给个机会嘛。"

我没说话。

齐衍退了钻戒?

方茵会同意?

"妈,他还说什么了?"

"他说。"

"他说你别冲动,别把事情闹大。他马上要答辩了,要是传出去对他影响不好。"

我笑了。

原来重点在这里。

不是因为心疼我,不是因为后悔。

是怕我把事情闹大,影响他答辩。

"妈,我不会闹。"

"但我也不会见他。"

"秦小禾!"

"你到底想怎样?"

"人家都服软了,你还要怎样?你以为你的条件很好吗?"

"二十八了,没工作没存款,你拿什么挑?"

"妈。"

"我跟你说,你爸昨晚知道这事以后血压又高了。你要是非要分手,你自己跟你爸说去。"

电话挂了。

我站在医院门口的台阶上,手机贴着耳朵,听着忙音。

过了很久,我把手机放下来。

打开微信,发现多了一个好友申请。

备注:方茵。

她重新加我了。

我点开验证消息。

"小禾姐,我知道你把我删了,你肯定很生气。"

"但我真的有话想跟你说,关于那份协议,有些事衍哥可能没告诉你。"

"你能加我一下吗?我保证说完就不打扰你了。"

有些事齐衍没告诉我?

我的手指悬在通过键上方。

犹豫了三秒,我点了通过。

消息立刻弹了过来。

方茵:"姐,谢谢你愿意听我说。"

方茵:"其实那份协议,不是我爸要求的。"

方茵:"是衍哥主动提出来的。"

我盯着屏幕,心跳漏了一拍。

方茵:"他说。他说他想给我一个保障。因为我为了跟他读博,放弃了家里安排的相亲对象。他觉得亏欠我。"

方茵:"姐,我说这些不是要拆散你们。我就是觉得你应该知道真相。"

方茵:"衍哥对你说的那些话,什么我爸逼的、走形式。都是他编的。"

方茵:"对不起。"

我把手机屏幕朝下扣在膝盖上。

闭上眼睛。

主动提出的。

不是方茵家里逼的。

是他主动的。

他主动签了那份协议,主动给了她保障,主动用我们的钱买了钻戒。

然后转过头来,对我说。只是走个形式。

"姐,你还在吗?"方茵又发了一条。

我深吸一口气,打了两个字。

"知道了。"

然后,再一次,把她删了。

04

"秦老师,您的离职手续办完了。这是您最后一个月的工资条,签个字。"

三天后,北城那边民办中学的教务主任给我打了电话。

说我连续旷课三天,按合同算自动离职。

最后一个月工资扣除违约金,到手八百二。

八百二。

加上我卡里的三千二,一共四千块出头。

这就是我三年的全部身家。

签完字的当天下午,我在家附近的社区诊所看到了招聘启事。

全科医生,月薪四千五,无编制。

我站在玻璃门前看了很久,最后拍了张照片存进手机。

回到家,我爸坐在客厅沙发上,电视开着,声音调得很低。

他看见我进门,没说话,只是把茶几上的一个信封推过来。

"你妈让给你的。"

我打开,里面是两万块钱。

"爸。"

"拿着。"他没看我,眼睛盯着电视,"你妈说你卡里没钱,先拿着用。"

"但是有个条件。"

我看着他。

"下周齐衍来,你见他一面。"

"爸,我说过了。"

"我没问你的意见。"他终于转过头,目光沉沉的,"秦小禾,你二十八了。你妈为了你的事,这几天觉都睡不着。你见他一面,听他怎么说。要是他确实混账,我第一个替你骂他。但你得给我们一个交代。"

交代。

我欠谁的交代?

我辞了编制跟他走的时候,没人拦我。

我每个月寄钱回家的时候,没人问我过得好不好。

现在我回来了,倒要给他们一个交代。

"好。"我把信封放回茶几上,"我见他。但钱我不要。"

"你。"

"我自己能挣。"

我转身回了房间,关上门。

手机亮了。

齐衍的消息。

"小禾,我周六到锦城。你妈说了,让我去家里吃饭。我们好好谈,好吗?"

"这几天我想了很多,我确实做得不对。但我对你的心没变过。"

"等我当面跟你解释,你会理解的。"

我没回。

翻到方茵的对话框。已经删了。

但她说的那些话还刻在脑子里。

是他主动提出的。

他觉得亏欠方茵。

因为方茵为了跟他读博,放弃了家里安排的相亲对象。

可笑吗?

方茵放弃了一个相亲对象,他就觉得亏欠。

我放弃了三甲医院的编制、主治医师的前途、三年的青春,他觉得理所当然。

周六。

还有三天。

我不知道自己为什么答应了。

也许是因为我爸的眼神。

也许是因为我妈这几天看我的样子,像看一个犯了错的孩子。

也许是因为。

我还是想听他亲口说一句实话。

哪怕只有一句。

晚上十一点,手机又响了。

一个陌生号码。

我接起来。

"喂,请问是秦小禾吗?"

女声,年轻,带着点怯意。

"我是。你哪位?"

"我是。我是方茵的室友,林可。"

我皱了皱眉。

"方茵让你打的?"

"不是不是。"她压低了声音,像是怕被人听见,"姐,我是偷偷打的。方茵不知道。"

"我就是想告诉你一件事。"

"什么事?"

"那个钻戒。齐衍根本没退。"

我的手指收紧了。

"方茵今天在寝室试戒指,还跟我们说,齐衍让她这几天别戴出去,等风头过了再说。"

"她还说。"林可的声音更低了,"她说齐衍跟她保证了,最多再哄秦小禾一个学期,等他拿到教职offer,就正式跟你提分手。"

我靠在床头,盯着天花板那道裂缝。

"姐,你还在吗?"

"在。"

"我就是看不惯方茵那个样子。她天天在寝室说你的坏话,说你就是个恋爱脑,说齐衍迟早会甩了你。我。我觉得你应该知道。"

"谢谢你。"我说。

"姐,你别告诉任何人是我说的。"

"不会。"

挂了电话。

我把手机放在枕头旁边,侧过身,面朝墙壁。

最多再哄一个学期。

等拿到教职offer,就正式提分手。

所以周六来见我,不是来道歉的。

是来哄我的。

哄我再等一个学期。

等他把我最后的利用价值榨干。

好。

齐衍,你要来,那就来吧。

我倒要看看,你这次又准备了什么台词。

05

"阿姨好,这是我带的水果,还有给叔叔的茶叶。"

周六中午,齐衍准时出现在我家门口。

白衬衫,黑裤子,头发打理得整整齐齐。

手里拎着两大袋东西,脸上挂着那副我再熟悉不过的温和笑容。

我妈接过东西,笑得合不拢嘴。

"来就来嘛,还带什么东西。快进来坐,饭马上好。"

我站在客厅角落,看着这一幕。

齐衍换了鞋,抬头看见我,眼神里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然后他朝我走过来,声音放得很轻。

"小禾,瘦了。"

我没动。

"这几天没睡好吧?黑眼圈都出来了。"他伸手想碰我的脸。

我偏了偏头,避开了。

他的手僵在半空,又自然地收回去,笑了笑。

"还在生气?没关系,等吃完饭我们慢慢聊。"

饭桌上,齐衍表现得无可挑剔。

给我爸倒茶,给我妈夹菜,聊他的博士论文进展,聊毕业后的规划。

"叔叔阿姨,我已经拿到了省大的教职面试通知。如果顺利的话,九月份就能入职。到时候我和小禾就能安定下来了。"

我妈看了我一眼,眼神里全是"你看,我说什么来着"。

我爸倒是没什么表情,只是闷头吃饭。

"小禾。"齐衍转向我,当着我爸妈的面,语气诚恳极了,"这次的事是我不对。我不该瞒着你,更不该用我们的钱。那笔钱我已经凑齐了,吃完饭就转给你。"

"钻戒呢?"我问。

饭桌上安静了一瞬。

"退了。"他看着我的眼睛,"当天就退了。"

他说谎的时候,眼睛不会眨。

这是我三年来观察到的。

他在说谎。

但我没有当场拆穿。

"吃完饭我们出去走走吧。"我说。

齐衍明显松了一口气,点了点头。

我妈在厨房收拾碗筷的时候,冲我竖了个大拇指。

小区楼下的花园,三月的玉兰开了满树。

齐衍走在我旁边,沉默了一会儿,先开了口。

"小禾,我知道你这次是真的伤心了。"

"嗯。"

"方茵那边,我已经跟她说清楚了。以后除了学术上的事,我不会再跟她有任何私下来往。"

"协议呢?"

"协议。"他顿了一下,"我会找时间去公证处撤销。"

"什么时候?"

"等答辩完。"他看着我,"小禾,你知道现在是关键时期。我不想节外生枝。"

又是等。

等答辩完。

等拿到教职。

等时机成熟。

永远在等。

"齐衍。"我停下脚步,转身面对他。

"嗯?"

"你说钻戒退了,对吧?"

"对。"

"那你能不能现在打开手机,给我看一下退款记录?"

他的表情僵了零点五秒。

只有零点五秒,但我捕捉到了。

"小禾,你这是不信任我?"

"我只是想看一眼。"

"我。退款还没到账。"他很快找到了说辞,"那家店说要七到十五个工作日。"

"哪家店?"

"什么?"

"哪家珠宝店?叫什么名字?我可以打电话去确认。"

齐衍的脸色终于变了。

不是愧疚,是恼怒。

那种被逼到墙角的恼怒。

"秦小禾,你到底想怎样?"他压低了声音,"我大老远跑来跟你道歉,你就这么审我?"

"我没审你。我只是想知道真相。"

"真相就是我说的那样!你非要把事情搞得这么难看?"

"那你给我看手机。"

"凭什么?"

我看着他。

他也看着我。

花园里有老人在遛狗,小孩在跑闹。

春天的阳光照在他脸上,我忽然觉得这张脸很陌生。

"齐衍,你从北城跑来,不是来道歉的。"

"你是来哄我的。"

"哄我再等一个学期,等你拿到教职,然后体面地跟我分手。"

他的瞳孔猛地收缩了。

"谁跟你说的?"

这句话出口的瞬间,他就知道自己露馅了。

如果是假的,他应该说"你在胡说什么"。

但他问的是"谁跟你说的"。

"不重要。"我后退一步,"重要的是,齐衍,你的戏演完了。"

"小禾。"

"两万三,一个月内转给我。做不到的话,我去法院起诉你。"

我转身往楼道走。

他在身后喊:"秦小禾!你别后悔!"

我没回头。

06

"你把人赶走了?"

我一进门,我妈就从厨房冲出来,围裙都没解。

"妈,他骗你的。钻戒根本没退。"

"你怎么知道没退?你问了?"

"我问了,他答不上来。"

"那也不能当着人家面这么下不来台啊!"我妈的声音尖了起来,"人家大老远来的,你好歹给个面子。"

"妈。"我打断她,"他来不是道歉的。他是来哄我再等一个学期,等他拿到工作就跟我分手。"

我妈愣住了。

"。谁说的?"

"有人告诉我的。而且他自己也承认了。"

客厅里安静了几秒。

我爸从卧室走出来,手里拿着降压药。

"老秦,你听见了吧?"我妈转向他,"你说怎么办?"

我爸看了我一眼,把药片放进嘴里,就着凉茶咽下去。

"分就分吧。"

"你。"我妈急了。

"行了。"我爸摆了摆手,"闺女自己的事,她自己做主。别逼了。"

我妈张了张嘴,最终什么都没说,转身回了厨房。

我听见里面传来碗碟碰撞的声音,很重。

"爸,谢谢。"

他没应声,回了卧室。

我回到自己房间,打开手机。

齐衍的消息已经发了过来。

"秦小禾,你太让我失望了。"

"我诚心诚意来找你,你就这么对我?"

"你以为你离了我能怎样?二十八岁,没工作没存款,你觉得还有谁要你?"

"我最后说一次,给你一周时间考虑。想通了就给我打电话。想不通,那就算了。"

我看完,没有任何情绪波动。

甚至想笑。

给我一周时间考虑。

他到现在还觉得自己是施恩的那个。

我没回复,直接把对话框删了。

然后打开招聘网站,开始投简历。

三甲医院的编制短期内考不回来,但我的执业医师证还在。

社区诊所、民营医院、体检中心。能投的我全投了。

第二天,社区诊所回了消息,让我周一去面试。

同一天,一个意料之外的电话打了进来。

"小禾?我是陈主任。"

陈主任。

我原来科室的老主任。那个退休了的老头。

"主任?"

"听说你回锦城了?"他的声音还是那样,中气十足,带着点老干部的威严。

"是,回来了。"

"回来就好。"他顿了顿,"我虽然退了,但医院里还有几个老朋友。你要是想回来,我可以帮你问问。"

我的鼻子突然酸了。

"主任,我当初。"

"行了,别说那些。"他打断我,"年轻人犯糊涂很正常。关键是知道回头。"

"你先去社区诊所干着,把手别放生了。等下半年招聘出来,我帮你打听打听。"

"谢谢您。"

"谢什么。当初我骂你,是恨铁不成钢。"他哼了一声,"那个姓齐的小子,我早看他不是东西。"

我笑了。

挂了电话,眼泪掉下来两滴。

擦掉,继续投简历。

晚上,一条朋友圈出现在我的时间线上。

方茵发的。

配图是一张手部特写。白皙的手指上,那枚钻戒在阳光下闪闪发光。

文案写着:"谢谢你,未来可期。❤️"

定位:北城大学。

发布时间:二十分钟前。

评论区第一条,齐衍的账号,点了个赞。

我盯着那个赞看了十秒。

然后截了图,保存。

退了?

齐衍,你连撒谎都懒得圆了。

我打开备忘录,新建了一条记录。

标题:证据。

第一条:婚前财产协议照片。

第二条:方茵室友林可的通话记录。

第三条:方茵朋友圈截图,钻戒未退。

第四条:齐衍点赞记录。

我不知道这些东西什么时候会用上。

但我知道,总有一天会用上的。

07

"秦医生,三号诊室的患者在等你。"

社区诊所的工作比我想象中简单。

量血压,开感冒药,给老人做慢病随访。

月薪四千五,没有编制,没有晋升空间。

但至少,是我自己挣的。

入职第二周,我接到了一个电话。

省大附属医院人事处。

"秦小禾女士?我们这边收到了一份推荐信,是关于您的岗位申请。请问您方便这周五来面试吗?"

推荐信?

我没投过省大附属医院。

"请问推荐人是?"

"陈国良教授。"

陈主任。

他不光帮我打听了,还直接写了推荐信。

"方便。我周五到。"

挂了电话,我站在诊所走廊里,深吸了一口气。

事情在往好的方向走。

慢慢地,但确实在走。

周五面试那天,我穿了件新买的白衬衫,头发扎得利落。

省大附属医院,三甲,比我原来的省人民医院还高半级。

面试官三个人,问了专业问题,问了离职原因,问了为什么想回临床。

我如实回答。

"因为个人原因离开了三年,现在想回来做自己该做的事。"

面试结束,主考官点了点头。

"秦医生,你的专业能力我们看过了,陈教授的推荐信我们也很重视。但有一点。你中间断了三年,按规定需要重新参加规培考核。"

"我理解。"

"另外。"他翻了翻材料,"你的档案里有一条备注。"

我心里咯噔了一下。

"什么备注?"

"省人民医院那边转过来的。上面写着。该医师因个人情感问题中途离职,职业稳定性存疑。建议谨慎录用。"

我的手指在膝盖上攥紧了。

职业稳定性存疑。

这句话不是系统自动生成的。

是有人写上去的。

"请问这条备注是谁加的?"

"这个我们不方便透露。但它确实在你的档案里。"主考官合上文件夹,"我们会综合考虑,结果下周通知你。"

走出医院大门,我站在台阶上,阳光刺得眼睛疼。

职业稳定性存疑。

谁会在我的档案里加这么一条?

陈主任退休了,新主任姓赵,我不认识。

我掏出手机,给陈主任打了个电话。

"主任,我档案里有一条备注,说我职业稳定性存疑。您知道是怎么回事吗?"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什么时候加的?"

"我不确定。但省大附属那边看到了。"

"我问问。"他的语气沉了下来,"你别急,我帮你查。"

当天晚上,陈主任回了电话。

"小禾,我问清楚了。"

"谁加的?"

"不是医院的人。"他的声音有些古怪,"是外面有人给人事科打了电话,说是你的前同事,反映你的情况。人事科的小姑娘没多想,就在系统里加了一条。"

"前同事?"

"对方没留名字。但人事科的小姑娘说,是个男的。"

男的。

我在北城三年,没有什么前同事。

我的同事都是民办中学的老师,跟省人民医院没有任何关系。

唯一一个知道我档案在哪里、知道人事科电话的男人。

"主任,我知道是谁了。"

"谁?"

"齐衍。"

电话那头沉默了。

"他在我的档案里动了手脚。"我的声音很平静,但指甲已经掐进了掌心,"因为我没有在他给的一周期限内回头。"

"这个混账东西。"陈主任骂了一句,"你放心,这条备注我让人删掉。省大附属那边我再打个招呼。"

"谢谢主任。"

"小禾。"他顿了顿,"这种人,你离远点。"

"我知道。"

挂了电话,我坐在床边,看着手机屏幕。

打开备忘录。

证据,第五条:齐衍致电省人民医院人事科,恶意添加不实备注,干扰本人求职。

我的手在发抖。

不是害怕。

是愤怒。

齐衍,你不让我好过,是吗?

你觉得我离了你就该一无所有,是吗?

好。

我记住了。

08

"秦小禾,恭喜你。规培考核通过了,下周一来报到。"

一个半月后,我正式入职省大附属医院。

急诊科,住院医师。

月薪八千,五险一金,有编制。

虽然比三年前的起点低了一级,但我回来了。

报到那天,我穿上白大褂,在更衣室的镜子前站了很久。

镜子里的人瘦了一圈,眼神却比三年前清亮。

"秦医生,急诊来了个胸痛的,你去看一下。"

"好,马上来。"

生活重新转动起来。

忙碌的排班、没完没了的夜班、永远写不完的病历。

但每一天都是踏实的。

入职第三周,一个周末的下午。

我刚下夜班,在医院门口的咖啡店买了杯美式,准备回家补觉。

推开门的瞬间,我看见了一个人。

齐衍。

他站在咖啡店门口的人行道上,手里拿着一束白玫瑰。

看见我出来,他快步走上前。

"小禾。"

我停住脚步,看着他。

两个月没见,他瘦了,胡子没刮干净,眼下有明显的青黑。

"你怎么知道我在这儿?"

"我问了你妈。"

当然。

我妈。

"小禾,我来是想跟你说。"

"齐衍。"我打断他,"你往我档案里加备注的事,我知道了。"

他的表情僵了一瞬。

"什么备注?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省人民医院人事科,一个自称是我前同事的男人打了电话,说我职业稳定性有问题。"我看着他的眼睛,"除了你,没有人知道我的档案在哪家医院。"

"小禾,那不是我。"

"齐衍,你撒谎的时候眼睛不眨。"

他闭上了嘴。

沉默了几秒,他换了个策略。

"好,是我打的。"他深吸一口气,"但我是气急了。你突然消失,电话不接消息不回,我找不到你。"

"所以你就毁我前途?"

"我没想毁你前途!我只是。"他攥紧了手里的花,"我只是想让你回来找我。我以为你找不到工作就会回北城。"

我看着他,忽然觉得很可笑。

"齐衍,你听听你自己在说什么。"

"你想让我找不到工作,逼我回到你身边。这就是你的爱?"

"小禾,我知道我做错了。"他上前一步,"但我是真的离不开你。这两个月我过得一塌糊涂,论文写不下去,答辩差点没过。"

"你答辩过了?"

"过了。"他点头,"我拿到博士学位了。省大的教职也确定了,下学期入职。"

他看着我,眼神里带着某种期待。

"小禾,我们以后就在同一个城市了。我说过的话算数。我拿到教职,第一件事就是跟你领证。"

"方茵呢?"

"我跟她说清楚了。协议已经撤销了。"

"真的?"

"真的。我可以给你看公证处的撤销回执。"

他掏出手机,翻了一会儿,递到我面前。

屏幕上确实是一份撤销证明。

日期是上周。

"你看,我说到做到了。"他的语气急切起来,"小禾,给我最后一次机会。我发誓,以后再也不会。"

"齐衍。"

"嗯?"

"你的撤销日期是上周。"

"对。"

"可你跟我说,两个月前就已经跟方茵说清楚了。"

他的表情又僵了。

"如果两个月前就说清楚了,为什么上周才去撤销?"

"这。流程需要时间。"

"公证撤销当天就能办。"我把咖啡杯握紧了一点,"齐衍,你是不是直到知道我入职了省大附属,才去撤销的?"

"因为你发现,我们要在同一个城市了。方茵的存在会变成一个隐患。"

他没说话。

但他的沉默就是答案。

"你不是为了我撤销的。你是为了你自己。"

"小禾。"

"花拿走。"我绕过他,往前走,"还有,别再找我妈打听我的事了。"

"秦小禾!"他在身后喊,"你就不能给我一个机会吗?我都做到这一步了!"

我没回头。

走出十几步,他又喊了一句。

"你会后悔的!你以为省大附属就稳了?我下学期就在省大,我们抬头不见低头见!"

我的脚步顿了一下。

然后继续往前走。

他说得对。

下学期,他就在省大。

省大附属医院是省大的直属医院。

我们确实会抬头不见低头见。

但那又怎样?

我回来,不是为了躲他。

我回来,是为了拿回属于我自己的人生。

09

"秦医生,学术交流会的名单出来了,你在列。下周三下午,省大主楼报告厅。"

入职第二个月,科室主任把一份通知递给我。

省大医学院和附属医院的联合学术交流会,每季度一次。

临床医生和医学院的研究人员坐在一起,汇报课题进展。

我扫了一眼出席名单。

第三页,基础医学院新入职教师名单里,赫然写着。齐衍。

意料之中。

"秦医生,你负责汇报我们科室的急诊绿色通道优化方案。PPT准备好了吗?"

"准备好了。"

周三下午,报告厅。

我到得早,坐在第三排靠边的位置。

陆续有人进来,大多是白大褂或者衬衫西裤的学院派。

齐衍进来的时候,身边跟着一个人。

方茵。

她穿着一条碎花连衣裙,长发披肩,手里抱着一摞资料。

无名指上,那枚钻戒不见了。

但她整个人贴着齐衍走,像是天然的伴侣。

齐衍看见我的瞬间,脚步顿了一下。

方茵顺着他的目光看过来,嘴角微微一弯,主动朝我点了点头。

"小禾姐。"

我没理她,低头翻自己的资料。

会议开始后,前面几个汇报波澜不惊。

轮到我的时候,我站起来走上讲台。

"各位老师好,我是急诊科秦小禾,今天汇报的课题是急诊绿色通道优化方案的临床数据分析。"

PPT翻到第三页,我开始讲数据模型。

台下很安静,几个教授在点头记录。

齐衍坐在第五排中间,表情复杂地看着我。

方茵在他旁边,低头玩手机。

汇报结束,主持人问有没有提问。

一只手举了起来。

方茵。

"秦医生你好,我想请教一个问题。"她站起来,声音甜甜的,"你的数据样本量只有三百例,置信区间设置在95%,这个统计效力是不是不太够?"

台下有几个人抬起头看她。

这个问题本身不算刁难,但提问的时机和语气,明显带着点什么。

"样本量的确定是基于前期预实验的效应量计算的。"我看着她,语气平稳,"具体的power analysis在附录第七页,会后可以发给你看。"

"哦,好的。"她笑了笑,坐下来。

然后侧头跟齐衍说了句什么,齐衍皱了皱眉,没回应。

会议结束后,我收拾东西准备走。

"秦医生。"

身后传来一个陌生的男声。

我转头,是坐在第一排的一个中年男人。

戴金丝眼镜,头发花白,胸牌上写着。省大医学院副院长,周正。

"你的汇报很扎实。"他朝我点了点头,"陈国良跟我提过你,说你是他带过最有天赋的学生。"

"周院长好。陈主任过奖了。"

"不是过奖。"他看了我一眼,"你有没有兴趣参加今年的省级青年医师科研基金申报?我们院里有一个推荐名额。"

省级青年医师科研基金。

这个项目我知道,每年全省只批十个,拿到的人基本等于拿到了主治医师的快速通道。

"我。才入职两个月。"

"没关系,看能力不看资历。"周正把一张名片递给我,"有兴趣的话下周来我办公室聊聊。"

"谢谢周院长。"

我接过名片,转身的时候,正好对上齐衍的目光。

他站在报告厅门口,方茵挽着他的胳膊。

他的眼神里有惊讶,有不甘,还有一丝我看不懂的东西。

我从他身边走过,没有停留。

"小禾。"他叫住我。

我停下来,没转身。

"周正是我们院的副院长。"他的声音压得很低,"你跟他走太近,别人会说闲话。"

我转过头看他。

"齐衍,你管好你自己。"

方茵在旁边拉了拉他的袖子,小声说:"衍哥,走吧。"

我没再看他们,径直走出了报告厅。

走廊里,手机震动了一下。

一条微信,来自方茵。

"小禾姐,今天你的汇报真的很棒。不过我想善意提醒你一句,周院长这个人在学院里风评不太好,你跟他走太近的话,对你名声不好哦。"

我看完,直接删了。

没有回复的必要。

因为我很清楚,方茵这条消息的目的不是善意提醒。

是试探。

试探我会不会因为她的话放弃这个机会。

就像三年前,齐衍说"再等一个学期",我就真的等了。

但现在不一样了。

我不会再因为任何人的一句话,放弃属于我的东西。

10

"秦医生,你的基金申报书初审过了。下周答辩。"

三个月后,夏天。

我站在省大附属医院的天台上,看着手机里的通知邮件。

初审过了。

全省四十七份申报书,进入答辩的只有十五份。

我是其中之一。

"恭喜啊秦医生!"同科室的小护士跑过来,"听说这次进答辩的,咱们医院就你一个。"

"还没拿到呢,别高兴太早。"

"肯定能拿到!周院长都说你的课题方向好。"

我笑了笑,没接话。

答辩那天,在省卫健委的会议室。

十五个候选人,逐一上台。

我排在第九个。

上台前,我在候场区最后过了一遍稿子。

手机突然响了。

齐衍。

我犹豫了一秒,接了。

"什么事?"

"小禾,我听说你今天答辩?"

"嗯。"

"我想跟你说一件事。"他的语气很平静,平静得有些反常,"答辩评委里有一个叫张维的,是我导师的朋友。"

我的手指收紧了。

"你想说什么?"

"没什么。"他顿了顿,"就是想让你知道,我没有做任何事。"

"你特意打电话来告诉我你没做任何事?"

"小禾,我只是不想你以后怪我。"

"不管结果怎样,都跟我没关系。"

他挂了。

我盯着手机屏幕,心跳加速了几拍。

他为什么要打这个电话?

如果真的没做什么,为什么要特意声明?

"九号,秦小禾。请准备。"

没时间想了。

我深吸一口气,推开了会议室的门。

答辩进行得很顺利。

我的课题是急诊胸痛中心的快速分诊模型,数据扎实,逻辑清晰。

五个评委里,四个在点头。

只有一个人。胸牌上写着张维。全程面无表情,一个问题都没问。

答辩结束,我走出会议室。

走廊里,另一个候选人叫住我。

"秦医生?我是省中医院的李然。你刚才讲得真好。"

"谢谢。"

"不过。"他压低声音,"你认识张维教授吗?"

"不认识。"

"哦。"他犹豫了一下,"我刚才在洗手间听见他打电话,好像在跟谁说你的事。他说什么'这个秦小禾就是齐衍的前女友',还说'放心,我心里有数'。"

我的血一下子凉了。

"你确定?"

"我确定。他就是这么说的。"李然看着我,"你跟那个齐衍。有什么过节?"

我没回答。

转身走到走廊尽头,掏出手机。

打开录音笔APP。

然后拨通了齐衍的电话。

"喂?"他接得很快。

"齐衍,你跟张维说了什么?"

"。什么?"

"张维。你导师的朋友。答辩评委。你跟他说了什么?"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

"小禾,我说了,我没做任何事。"

"那为什么他在答辩前打电话跟人讨论我?说我是你前女友?"

"。谁告诉你的?"

"不重要。齐衍,我再问你一次。你有没有让张维在答辩里为难我?"

"我没有。"他的语气加重了,"我只是跟我导师聊天的时候提了一句你在申报基金,我导师可能跟张维说了。这不是我能控制的。"

"你提了一句。"

"就是随口一提。"

"随口一提我是你前女友,随口一提我在申报基金。然后张维就心里有数了。"

"秦小禾,你别什么事都往我身上赖。"

"齐衍。"我的声音很轻,"这通电话我录音了。"

他的声音戛然而止。

"你。"

"你往我档案里加备注的事,我有人事科的通话记录。你让张维针对我的事,我有目击证人。"

"加上这通录音,如果我的基金申报因为非学术原因被刷掉,我会向省卫健委纪检组实名举报。"

"举报你利用学术关系打压前任,干扰公平评审。"

电话那头死一般的寂静。

过了很久,齐衍的声音才重新响起来。

沙哑的,带着一丝我从未听过的慌乱。

"小禾,你别冲动。这种事闹大了对你也没好处。"

"对我没好处?"我笑了,"齐衍,我现在一无所有,我怕什么?"

"倒是你,新入职的青年教师,学术声誉是命根子吧?"

"你。"

"两万三的欠款你也一直没还。加上精神损害,我可以一并起诉。"

"秦小禾!"他的声音突然拔高,"你疯了吗?"

"我没疯。我只是不想再忍了。"

我看着走廊尽头的落地窗,夏天的阳光铺了一地。

"齐衍,三年前我为了你放弃了一切。你觉得我软弱,觉得我好拿捏,觉得我离了你活不下去。"

"但你错了。"

"我不仅活下来了,我还会活得比你好。"

"从今天起,你最好离我远一点。否则你档案里加的那些备注、你打的那些电话、你做的那些事。我会让全省学术圈都知道。"

我挂断了电话。

手指还在微微发颤,但心里前所未有的平静。

手机屏幕上,录音文件安静地躺在那里。

时长:四分十七秒。

一周后,基金评审结果出来了。

我的名字在公示名单的第三位。

全省十个名额,我拿到了。

同一天,我收到了一笔转账。

两万三千块。

转账备注只有两个字:还清。

我看着那两个字,没有任何感觉。

不恨了,也不痛了。

晚上下班,我路过医院门口的花店。

买了一束向日葵,插在出租屋的窗台上。

然后打开手机,给陈主任发了条消息。

"主任,基金拿到了。改天请您吃饭。"

他秒回:"好。我就知道你行。"

我靠在椅子上,看着窗台上的向日葵被晚风吹得微微摇晃。

手机又亮了一下。

一条朋友圈。

方茵发的。

配图是一张搬家的照片,纸箱堆满了走廊。

文案写着:"新的开始,一个人也要好好的。"

评论区里,有人问怎么了。

她回了一个笑脸:"没什么,就是跟一个不值得的人说再见啦。"

我翻了翻齐衍的朋友圈。

最后一条动态停在三个月前。

头像从他和方茵的合照,换成了一片灰色。

我退出朋友圈,把手机扣在桌上。

窗外,锦城的夏夜温热而漫长。

我闭上眼睛,听见楼下有人在唱歌。

走调了,但唱得很开心。

我也笑了。

二十八岁,重新开始。

没有编制的时候我考回了编制,没有存款的时候我攒下了第一笔钱,没有人撑腰的时候我学会了自己站直。

齐衍用三年教会我一件事。

永远不要把人生押在别人的承诺上。

手机最后亮了一下。

是一条系统通知。

"您的银行卡尾号3307收到转账23000元。"

我看了一眼,然后把这条通知划掉了。

过去的账,清了。

以后的路,是我自己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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