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精选章节

更新时间:2026-05-17 12:15:08

第三世被裴朔尘锁进后院的那天,我跪得特别干脆。

前两世,我逃过一次,他挑断了帮我套马车那个侍卫的手筋。

我绝食过一次,他让人撬开我的牙,一勺一勺灌进去。

所以这辈子他把锁链拴在我脚踝上的时候,我低着头说:"夫君辛苦了,锁紧些我怕丢。"

他愣了一瞬。

我开始每天给他研墨、布菜、铺床,他发怒我就哭着跪下说是妾身的错。

他想要的每一个反应,我都给得毫无保留。

两个月后他没再锁我。

五个月后,他从赏花宴上领回来一个柳腰细眉的官家女。

那姑娘被他看一眼就浑身发颤,他握着她的手腕把玩,眼底全是新鲜劲。

我跪在廊下研墨,系统面板弹了出来:「情感转移度89%,宿主请保持。」

我低头磨墨,肩膀一抖一抖的。

伺候的丫鬟以为我在哭,其实我快要笑得岔气——和疯子硬碰三辈子,不如当三个月废物好使。

01

"把西厢的炭火备足,温小姐怕冷。"

裴朔尘的声音从正厅传来,不高不低,像吩咐一件寻常事。

我把磨好的墨搁下,擦净手指,起身朝正厅走。

系统适时弹了提示:「情感转移度89%→91%,请宿主继续维持当前状态,切勿主动制造冲突。」

我在心里回了句:放心,我比死人还安静。

正厅里,那位温小姐——温鸾,正低着头坐在裴朔尘三步远的地方。

她肩膀绷得很紧,手指攥着袖口,指节泛白。

裴朔尘端着茶盏,目光落在她身上,带着点审视猎物的兴味。

我进去的时候他连眼皮都没抬。

"夫君,墨研好了,搁书房还是这里?"

他嗯了一声。

温鸾抬起头,看了我一眼。

那双眼睛里有惊讶,有不解,还有一丝——厌恶。

她大概在想:这就是那个被裴朔尘锁了大半年的正妻?怎么跟个丫鬟似的?

我朝她笑了笑,温温柔柔的。

裴朔尘忽然开口:"鸢时。"

我顿住脚步,"夫君?"

"过来。"

我走到他跟前。他抬手,指腹擦过我的眉尾,动作很轻,像在确认什么东西还在原处。

然后他说:"温小姐初来,你照应着些。"

"是。"

温鸾的脸色变了。

她猛地站起来,椅子腿刮过地砖发出刺耳的声响:"裴大人,我不需要她照应。"

裴朔尘放下茶盏,慢慢看向她。

那个眼神我太熟了。第一世他也这样看过我。

"你不需要,"他重复了一遍,语调平缓,"那你需要什么?"

温鸾咬着嘴唇不说话。

裴朔尘等了几息,没等到回答,便转向我:"带她去西厢,让春桃跟着伺候。"

我应了声好。

走到温鸾身边时,她侧过身,声音压得很低,只有我能听见:"你怎么忍得下去的?"

我没停步,轻声回她:"习惯了。"

她的表情像吞了只苍蝇。

我领着她穿过回廊,一路无话。到了西厢门口,她忽然攥住我的手腕。

"你是不是有病?"她的声音发颤,"他那样对你,你还——"

"温小姐。"我打断她,把手轻轻抽回来,"这府里的墙有耳朵。"

她愣住了。

我替她推开门,侧身让路,保持着得体的笑容:"炭火已经烧上了,被褥是新换的,若有什么短缺的,差春桃来告诉我便是。"

门在她面前合上。

我转身往回走,系统面板又闪了一下:「检测到新角色'温鸾'入局,好感触发条件已激活。宿主当前任务进度:72%。」

七十二。

前两世我拼了命地逃、绝食、反抗,进度条从没超过百分之三十。

这辈子跪了三个月,比三世加起来都管用。

回到正厅时裴朔尘还在,他没看书也没喝茶,就坐在那里,像在等什么人回来。

我走进去的瞬间他才动了动,指尖敲了敲桌面:"安置好了?"

"安置好了。"

"她跟你说什么了?"

我心里一跳,面上纹丝不动:"温小姐问被褥够不够厚,我说不够可以再加。"

裴朔尘看了我两息。

然后他笑了,很浅,几乎看不出弧度:"鸢时,你越来越会说话了。"

我垂下眼睛,"都是夫君教得好。"

他没再追问。

我退出正厅的时候,后背已经被冷汗浸透了。

他问她跟我说了什么——说明廊下有人盯着,或者他自己就在听。

这个人从来不会真正松手。他只是把锁链换了个花样,从铁的变成丝的,勒进肉里看不见痕迹。

但没关系。

丝线总比铁链好挣脱。

我回到自己那间小得可怜的侧房,关上门,在黑暗里弯起嘴角。

九十一了。

再忍忍。

02

"沈鸢时,你过来。"

第二天清晨,我刚端着热水路过书房,裴朔尘的声音就从里头穿了出来。

我推门进去。他坐在案后,面前摊着一封信,神色不太好看。

我把热水放在手边,没多嘴。

他忽然问:"你知道温家是怎么败的吗?"

我摇头。

"温家老爷贪墨军饷,数目不小,"他将那封信推到桌边,"判了斩监候。温鸾是他独女,本该连坐流放。"

我没接话,只是安静地等着。

裴朔尘抬眼看我,唇角带着点意味不明的笑:"你猜,是谁把她从流放的队伍里捞出来的?"

"……夫君。"

"聪明。"

他站起来,绕过书案走到我面前。手指捏住我的下巴,微微抬起,迫使我跟他对视。

"你不问我为什么?"

我抿了抿唇,"夫君做事自有道理。"

他的拇指在我颧骨上摩挲了一下,力道很轻,语气也轻:"你从前可不是这样的,鸢时。从前你会瞪我,会骂我不要脸,会问我是不是嫌一个困不住了再找一个。"

我心里警铃大作。

这是试探。

第一世第二世,他每次这样回忆我曾经的反应,都是在钓鱼。钓我的真话,钓我的愤怒,钓任何一丝能证明我没有真正被驯服的证据。

我于是露出一个苦涩的笑,把脸往他掌心里贴了贴:"从前是妾身不懂事。"

他的手指停了一瞬。

然后松开了。

"去吧,"他语气寡淡,"温鸾该起了,你盯着下人把早膳送过去。"

我福了福身退出去。

门刚关上,系统弹了条消息:「宿主情绪波动检测正常。提醒:裴朔尘今日试探频率较前三日上升22%,请保持警惕。」

我深吸一口气。

到了西厢,温鸾果然已经醒了。她坐在妆台前,头发散着,眼下一片青黑,显然一夜没睡好。

春桃正手忙脚乱地替她梳头,手法生疏,齿梳刮过发结时温鸾疼得皱眉。

我走过去接过梳子:"我来。"

温鸾在镜中看着我,嘴唇抿得紧紧的。

我没理她的目光,只管将打结的地方一点一点理顺,动作比春桃轻得多。

沉默持续了大约半盏茶的时间。

她终于忍不住开口:"你到底图什么?"

"不图什么。"

"骗人,"她的声音压得极低,"你恨他吗?"

我手上动作不停,"温小姐,这话不该问。"

"我在流放的路上看见过一个女人,"温鸾盯着镜子里自己的脸,"她被夫家打得半死扔在路边,被流放队伍的人救了。她跟我说,如果还有机会,她宁可一刀捅死那个男人,也不愿再忍一天。"

梳子在她发尾停了停。

"所以,"她转过头直视我,"你是第二种人,还是已经被他彻底磨没了?"

我笑了一下,把最后一缕头发别到她耳后:"膳食凉了就不好吃了,温小姐请用。"

她看着我的笑容,脸上浮出一丝古怪的表情,像是释然又像是失望。

"你不肯说就算了,"她端起碗筷,"但你别拦我,我不会认命的。"

我退到门边,"我从没想拦谁。"

走出西厢时,我在回廊转角撞见了裴朔尘身边的长随——韩四。

他背着手靠在柱子上,看见我出来,冲我点了点头,笑容客气又疏离。

"大少奶奶辛苦,大人说今晚设家宴,让您准备着。"

"家宴?"

"是,"韩四顿了顿,"温小姐也在。"

我应下了。

转过身往回走的时候,后脖颈有种被人盯着的感觉。

我没回头。

这府里的每一双眼睛,都是裴朔尘的。我早就知道了。

第一世我在这里活了两年,第二世一年半,这辈子刚过七个月。

三世加起来的时间足够我摸清这座宅子里哪根柱子后面藏着人,哪面墙隔音最差,哪个角落是唯一的死角。

但那些信息现在用不上。

我只需要继续做一个合格的摆设——不碍眼,不出格,让他的注意力一点一点被更新鲜的猎物吸走。

「情感转移度91%→92%。」

系统面板闪了闪,安静地隐去了。

我回到侧房,搓了搓发凉的手指。

晚上的家宴,要出什么幺蛾子呢。

无论出什么,我只需要做到一件事——让温鸾在他面前,比我有趣一百倍。

03

"温小姐请坐这里。"

家宴设在花厅,烛火映得满室暖黄。我亲手给温鸾拉开了裴朔尘左手边的椅子。

她站着没动,目光扫了一眼主位,又扫了一眼我替她拉开的位子,脸色白了白。

左手边——那是正妻的位置。

"沈鸢时,你什么意思?"她压低声音。

我笑得温和:"夫君吩咐的。"

裴朔尘还没来。花厅里只有我、温鸾、和两个垂手立着的丫鬟。

温鸾没坐,她退后一步:"我不坐这儿。"

"温小姐——"

"你是不是故意的?"她的声音突然拔高了一点,"你让我坐正妻的位置,他来了看见,是我僭越还是你的错?你想借他的手对付我?"

我愣了一下。

这反应出乎我意料。温鸾比我想得要聪明,或者说——比我想得更警惕。

我正要开口解释,身后传来脚步声。

裴朔尘的声音从我背后响起:"什么僭越?"

温鸾的嘴立刻闭上了。

他从我身侧经过,袖口擦过我的手背,然后在主位坐下。目光在温鸾和那张空椅子之间转了一圈。

"坐。"他说。

温鸾咬着牙坐了下去。

我退到右手边,隔了一个空位,安静地替自己盛了碗汤。

整顿饭裴朔尘没怎么跟我说话。他问温鸾读过什么书,温鸾答得简短生硬。他问她从前在家喜欢做什么,温鸾说练字。他让人拿来笔墨,让她当场写一幅。

温鸾的手在发抖,但她咬着牙提了笔,笔尖落在纸上的时候微微歪了一下。

裴朔尘看着那一笔,忽然笑了。

"紧张?"

温鸾没回答。

他站起来,走到温鸾身后,伸手握住了她执笔的手。

"别怕,"他的声音低下去,贴着她的耳侧,"我教你。"

温鸾浑身僵硬,但没有挣开。

我低头喝汤,余光里看见她的肩膀在颤。

系统弹了出来:「情感转移度92%→93%。」

我在心里说:好极了。

这顿饭吃了将近一个时辰。散席时温鸾几乎是逃着离开的,脚步快得鞋底都在打滑。

我收拾桌面,裴朔尘没走。

他靠在椅背上,手里转着一只酒杯,目光不知落在哪里。

"夫君不早些歇息吗?"我试探地问。

"鸢时,"他没回答我的话,"你觉得温鸾如何?"

"温小姐很好,字写得也端正。"

"比你怎样?"

我把碗碟收拢到一起,动作很轻:"妾身哪里比得上温小姐,温小姐家学渊源——"

"我不是问字。"

他打断了我。

我停下手里的活,直起腰看着他。

裴朔尘的表情很淡,淡到几乎看不出任何情绪。但他眼底有一种东西在翻动,像深水下的暗涌。

"你觉得她有趣吗?"他问。

这个问题奇怪极了。

我不知道正确答案是什么。说有趣,像是在给他递台阶;说无趣,又像是在贬低情敌引他注意。

"妾身不大懂什么叫有趣,"我低下头,"夫君觉得有趣便好。"

他盯了我很久。

然后他把酒杯搁在桌上,站起来往外走。经过我身边时,脚步顿了一顿。

"你从前会吃醋的。"

声音很轻,像自言自语。

我跪下去捡地上掉落的筷子,没有接话。

他走了。

花厅里安静下来,烛火噼啪响了一声。我把筷子放回桌上,发现自己握筷子的手指在微微发力——不是害怕,是在压制一种冲动。

我想说:你要我吃醋?行,我把这桌菜全掀他脸上,够不够醋?

但我不能。

三世了,我太清楚这个人的脾性。他要的不是温顺的妻子,是笼中困兽。困兽越挣扎他越兴奋,越安静他越疑心。

这辈子我赌的就是——当困兽彻底安静了,他会觉得这只兽没意思了,去找一只新的。

目前来看,赌赢了。

但他刚才那句"你从前会吃醋的"让我不舒服。

像一根针,试探着扎进来,看我还有没有知觉。

「宿主请注意控制微表情,方才你的手指紧握了3.2秒,超出正常阈值。」

我松开手。

知道了。

04

"沈鸢时,出来。"

三天后的深夜,我已经熄了灯准备入睡,裴朔尘的声音就在门外响起来。

不是韩四来传话,是他本人。

我披衣推开门,他站在月光下面,脸色很差。

不是对我发火的那种差——是一种我在前两世都没见过的、近乎焦躁的阴沉。

"跟我来。"

他没解释,转身就走。我跟在后头,穿过回廊到了正院的书房。

书房门敞着,里面灯火通明。韩四站在门口,看见我来了微微侧身让路。

进去之后我才看见——温鸾跪在地上。

她衣衫完整,发丝凌乱,脸上有泪痕但表情倔强得要命。

裴朔尘绕过她走到案后坐下,指了指温鸾:"你来说。"

温鸾抬起头,看见我,嘴角扯出一个嘲讽的弧度:"你可真是条好狗,他半夜叫你起来你就来。"

我没反应。

裴朔尘的声音从案后传来,平淡得不像在说人话:"她今晚翻墙跑了。被韩四在巷口截住带回来的。"

我心里咯噔一下。

温鸾跑了?才来三天就跑?

"我问她为什么跑,"裴朔尘转着手里的笔,目光在我和温鸾之间来回,"她说是你告诉她,北墙最矮,可以翻。"

我的血瞬间冷了。

"夫君,妾身从没——"

"闭嘴,"温鸾打断我,她的眼神直勾勾盯着我,"你就是说了。你前天给我送衣裳的时候说的,你说北墙那棵槐树可以踩着爬出去。"

我从未说过这句话。

但我确实前天去给她送过衣裳。

"温小姐,"我努力维持住声音的平稳,"我送衣裳时只说了冬日衣物不够让春桃来找我添——"

"你撒谎!"温鸾膝行前挪了一步,声音尖锐,"你就是想借我的手试探逃跑的路,你自己不敢跑让我去试!"

书房里安静了一瞬。

裴朔尘把笔搁下了。

他的目光终于固定在我身上,不再来回移动。

那种注视让我脊背发麻。和前两世他发现我密谋逃跑时一模一样的注视——审判者的目光,冷酷而笃定。

"跪下。"他说。

我跪了。

膝盖触地的瞬间我在心里喊系统:怎么回事?我真的没说过!

「检测中……温鸾心跳频率异常升高,符合'蓄意撒谎'的生理特征。但裴朔尘当前无法判断真伪。」

所以温鸾在栽赃我。

为什么?

裴朔尘站起来,走到我面前。他居高临下地看着我,目光像刀一样刮过我的脸。

"鸢时,你给我一个机会相信你。"

他的声音很轻,轻到像一句情话。但我听见了里面的刀刃。

"妾身句句属实,"我抬起头直视他,"那日送衣裳时春桃全程在场,夫君可以叫她来问。"

"春桃已经问过了,"裴朔尘蹲下来,跟我平视,"她说你们说话的时候她出去倒茶了,有一小段时间她不在。"

那一小段时间。

足够温鸾咬定我说了什么。

"你知道我最恨什么吗,鸢时?"

他的手扣住我的后颈,力气不大,但那个位置太熟了——第二世他就是这样掐着我的脖子把我从门口拖回来的。

"你知道的。"

我知道。他最恨被骗。

"妾身没有骗夫君。"

"你前两——"他忽然顿住了。

前两世。

这三个字含在他嘴里没说完就咽了回去。

但我听见了。

我心跳漏了一拍。

他也意识到自己说漏了嘴,神色不变,只是松开了手,站起来。

"行了,今晚就到这里。"他看向温鸾,"带她回去,锁上。"

韩四进来架着温鸾走了。

书房里又只剩下我和他。

我还跪着,膝盖已经开始发麻。

"起来。"他说。

我没动。

他俯身把我捞起来,动作谈不上粗暴,但也不温柔。扶着我站稳后他松了手,退后一步,打量我的表情。

"你没什么想问我的?"

他刚才说了"前两"。

如果他也记得前世——

不,不对。就算他记得,我也不能在这个时候暴露。我的所有策略都建立在他不知道我记得前世的基础上。如果他知道我是装的——

"夫君累了,"我低下头,"妾身服侍您歇息。"

裴朔尘看了我很久。

最终他只是说:"回去睡吧。"

我退出书房的时候,腿在发软。

不是因为跪太久。

是因为我忽然意识到——这盘棋,可能不止我一个人在下。

05

"沈鸢时,你帮过我。"

第二天清早,我去给温鸾送粥。西厢门上了锁,春桃在外头守着,看见我来了连忙起身开门。

温鸾坐在窗边,手腕上多了一条细铁链,拴在窗栏上。看见我进来,她没有昨晚那副尖锐的模样,反而冲我笑了。

"粥放那儿就行,"她说,"坐坐吧。"

我把粥放在桌上,没坐。

"温小姐,昨晚的事——"

"是我故意的,"她打断我,语气坦荡得让人吃惊,"你知道吧。"

我沉默了两息:"为什么?"

"因为我要他注意你。"

我不明白。

温鸾歪着头看我,铁链在她手腕上晃了晃:"你不觉得奇怪吗?他对我'感兴趣'来得太容易了。一个男人养了三年的金丝雀,突然就能移情别恋?"

三年。

她说三年。

但我只在这一世跟裴朔尘待了七个月。除非——

"你怎么知道是三年?"我问。

温鸾端起粥碗喝了一口,慢条斯理:"赏花宴上他领我回来之前,我打听过你的事。外面都说裴朔尘养了个美人快三年了,宠得不行。"

说到"宠"字的时候她的表情很微妙。

"所以我看不懂,"她放下碗,正色看着我,"他把我弄来,不是因为喜欢我,是因为想看你的反应。"

我的手指在袖子里攥紧了。

"你别不信,"温鸾擦了擦嘴角,"昨晚我翻墙不是为了逃——我根本不想跑,跑了我爹就得立刻被拉去砍头。我是想试他,试他到底在乎谁。"

"你——"

"结果很明显吧,"她向后靠在墙上,铁链叮当响,"我跑了他不急,知道我还活着就行。但他第一反应是把你叫过去。"

我站在原地,后背一阵阵发凉。

"他审的不是我,"温鸾看着我的眼睛,一字一字,"他审的是你。"

系统面板闪了一下:「情感转移度93%→87%。警告:指标下降,请宿主重新评估当前状态。」

八十七。

跌了六个点。

我从温鸾的房里出来时,脑子里一团乱麻。

如果温鸾说的是真的——裴朔尘把她领回来,根本不是因为移情,而是设了一个局来试我。

那我这五个月的隐忍,在他眼里算什么?

走到回廊尽头,韩四不知何时已经站在那了。

"大少奶奶,大人说请您去书房。"

又是书房。

我理了理呼吸,跟着韩四过去。

推开门的时候,裴朔尘正在写字。落笔生风,一气呵成。等我走近了,他才搁笔抬头。

"关上门。"

韩四带上了门。

书房里安静得能听见墨汁干涸的声音。

"鸢时,"他说,"你是不是觉得我喜欢温鸾?"

我不知道该怎么答。

说是——他昨晚已经暴露了端倪;说不是——等于承认我一直在观察他的喜好。

"夫君待温小姐好,妾身看在眼里,为夫君高兴。"

裴朔尘笑了。

不是那种冷笑,是真的、发自内心的、愉悦的笑。

"你这张嘴,"他起身走向我,"比前两世好用太多了。"

前两世。

他说出来了。

完整地、清晰地、直视着我的眼睛说出来了。

"你——"

"别装了,鸢时。"

他走到我面前,双手撑在我两侧的桌面上,将我困在中间。距离近得我能看清他睫毛的弧度。

"你以为我不知道?"他歪了歪头,语气像在哄孩子,"你以为第三次醒来的只有你一个人?"

我浑身的血都在往下坠。

"第一世你跳海把我拽下去的时候,我最后想的是——下辈子我一定把你绑死。"

他伸手理了理我鬓边的碎发,动作温柔到了诡异的程度。

"第二世你绝食,我撬开你的牙喂你吃饭的时候想——这么烈的人,怎么折腾都折腾不服,真好。"

"然后第三世,"他的笑容淡了一点,"你突然跪下来了。"

我嘴唇动了动,说不出话。

"你叫我夫君,给我研墨、铺床、端茶递水,像个提线木偶一样完美。你以为我会觉得——噢,她终于被驯化了?"

他的手指点了点我的心口。

"我只是想看看,你能演到什么时候。"

所以温鸾不是他新找的玩物。

温鸾是他布的棋子。

从头到尾,那个九十几的转移度——

「系统紧急提示:检测到裴朔尘对宿主情感数值未发生实质转移。此前面板数据可能受到目标对象的行为干扰,正在重新校准……」

正在重新校准。

也就是说那个数字可能是假的。

裴朔尘看着我的表情变化,满意地抬了抬下巴:"现在,你可以不用演了。"

我闭上眼睛,又睁开。

"你想怎样?"我问他。

声音比我预想的平静。可能是因为三辈子了,绝望这种情绪已经烈到了尽头就变成了麻木。

裴朔尘的目光落在我脸上,像在看一件终于露出真面目的珍藏品。

"不怎样,"他说,"只是告诉你——别跑了。"

他的手覆上我的手背,扣住我的手指。

"无论你用什么法子,乖的、烈的、装的、真的,你都走不掉的。"

这句话他说得轻飘飘的,像在陈述天会黑、水会流一样寻常的事实。

我忽然笑了。

"裴朔尘,"我第一次在这一世直呼他的名字,"你就不怕我第四次杀你?"

他眼底的光亮了一瞬。

"期待。"他说。

06

"温鸾,你到底知不知道他是什么人?"

当天晚上我去了西厢。

温鸾看见我进来的时候明显愣了一下——我没有以往那副低眉顺眼的样子了,也懒得装。

"知道啊,"她把手腕上的铁链晃了晃,"杀人不眨眼,阴晴不定,把人当玩具。"

"那你为什么帮他?"

温鸾歪着头看我,笑容里有点无奈:"沈鸢时,你觉得我是自愿的?"

她把袖子往上推了一截。手腕内侧有一道结痂的伤口,不像是铁链磨的——是刀割的。

"第一天来的时候他就跟我说了,"温鸾的声音很平,"让我演一出戏。如果你露出马脚,他放我爹一条活路。如果我演得不好——"

她把袖子放下来。

"我爹的命在他手里,我没得选。"

我坐在她对面,沉默了很长时间。

温鸾没有催我。她继续喝她的茶,像是在等我消化这些信息。

最后我开口:"昨晚你栽赃我,是他让你做的?"

"不是,那一出是我自己加的戏。"温鸾看着茶杯里的水面,"他只说让我演一个惹他注意的女人就行。但我想试试——如果我把脏水泼到你身上,他会不会护你。"

"结果呢?"

"他不护也不罚,"温鸾笑了一声,有点苦,"只是把我锁了起来。"

她抬眼看我,目光忽然认真了许多:"但你知道最可怕的是什么吗?"

我没答。

"是他看你的眼神,"温鸾说,"我栽赃你的时候他一直在看你——不是在判断你有没有说谎,是在看你撑不撑得住。"

她用了"撑"这个字。

"他在等你崩溃,"温鸾的声音放低了,"等你像前两世那样跳起来跟他对着干。他就等这个。"

我想起今天书房里他说"期待"时的表情。

这个人——要的从来不是一个听话的妻子。他要的是我恨他、骂他、跟他撕扯到头破血流,然后被他一次次按回来。

他爱的是那个过程。

征服的过程。

所以我的温顺让他无聊,我的演技让他想拆穿——拆穿之后呢?他大概期待的是我暴怒、我崩溃、我重新变回那只困兽。

然后一切回到原点。

"沈鸢时,"温鸾打断了我的思绪,"我有一个提议。"

我看着她。

"他要看戏,我们就给他演一出他意料之外的。"

"什么意思?"

温鸾放下茶杯,手指在桌面上画了两个圈:"他把我安排在你身边,想用我来刺激你。可他没想过一件事——如果我跟你联手呢?"

"联手做什么?"

温鸾冲我伸出手:"你要走对不对?带上我。我爹的案子不是没有翻案的可能,但前提是我得活着出去。"

我看着她伸过来的手,没有马上握住。

"你怎么保证不是他又设的局?"

温鸾笑了,眼底有光:"我保证不了。但我把命押上了。"

她的袖子又滑下来一点,伤口的边缘露了出来。

"那是我第一晚自己划的,"她说得很平静,"如果跑不掉,我就不打算活了。"

我深吸一口气。

系统弹了一条消息:「宿主注意,温鸾当前心理状态极端,但言辞与生理指标吻合度98%,基本判定为真话。」

我伸手,握住了她的手。

"好,"我说,"但你得听我的。"

温鸾笑了:"行。"

"还有——你知不知道他今天跟我摊牌了?说他记得前世。"

温鸾的笑容僵了一瞬:"……什么?"

"他也是重生的。"

"操。"

温鸾难得地爆了句粗口。

我深以为然。

07

"大少奶奶今日气色不错。"

韩四站在廊下,笑眯眯地看着我。

我从厨房出来,手里端着一碗刚熬好的汤——给裴朔尘的。

摊牌之后第五天。我没跑、没闹、没崩溃,也没有像他期待的那样重新变成困兽。

我选了第四条路:当什么都没发生过。

该研墨研墨,该布菜布菜,该铺床铺床。唯一不同的是,我不再刻意把姿态放得那么低。

不卑不亢。就像一个正常的妻子做的正常的事。

裴朔尘显然没预料到这个反应。

这几天他看我的目光总带着一种微妙的困惑,像拆开了一个盒子却发现里面还有一层。

"韩四,"我停下脚步,"夫君在书房吗?"

"在,不过——"韩四犹豫了一下,"白大人在里面。"

白大人。巡察使白衡之。裴朔尘的上峰,也是这一带除了裴朔尘之外最有实权的人。

我点点头:"那我等等再送。"

"不用等,"韩四的声音忽然低了下来,"大人吩咐了,说白大人来的时候让您送汤进去。"

让我进去。

在有外人的时候让我进去。

裴朔尘从不在外人面前展示我。三世以来,他对外的说辞只有一个——家中有妻,深居简出。没人见过我。

这次为什么让我露面?

我没有犹豫太久。端着汤往书房走的时候,系统弹了条消息:「白衡之——此人在原始情节中曾为宿主原生家族挚交。前两世宿主均未与此人产生交集。本世首次接触,请谨慎行事。」

我推开书房的门。

两个男人同时看过来。裴朔尘坐在案后,白衡之坐在客座上,四十来岁,面容方正,眉间有深深的纹路。

看见我进来的一瞬间,白衡之的表情变了。

那种变化很微妙——他先是一愣,然后眉心拧紧,再然后飞快地恢复如常。

但我捕捉到了那一瞬间的辨认。

他认得我。

"夫君,汤。"我走过去把碗放在裴朔尘手边。

裴朔尘握住我的手,拇指在我手背上摩挲了一下,像在展示什么。然后他松开手,朝白衡之笑了笑:"内子,沈鸢时。"

白衡之站起来,微微颔首:"裴夫人。"

他的目光在我脸上停留了不到一息就移开了。太刻意的回避。

我福了福身,退到裴朔尘身后站着。

两人继续说公事。我听了个大概——边境调兵的文书,需要裴朔尘签印。很平常的公务。

白衡之起身告辞的时候,路过我身边,步伐极轻微地顿了一下。

然后他走了。

门关上的瞬间,裴朔尘开口了:"他看你的那一眼,你发现了吗?"

我没否认:"他认得我。"

"沈家和白家是旧交,"裴朔尘端起汤碗喝了一口,"你爹在世的时候,白衡之是你家的常客。"

我的父亲。

第一世家破人亡,父亲死在了牢里,我连遗体都没见到。第二世第三世都是从中途开始,家族早已不在。

"你让我去见他,"我说,"为什么?"

裴朔尘放下碗,唇边还残留着汤的热气。他抬眼看我,笑容很浅。

"我想看看——他会不会想救你。"

这句话落进空气里,我忽然明白了。

他在布局。

不是布给我的局,是布给白衡之的。

让白衡之认出我、心生恻隐、试图搭救——然后裴朔尘就可以把白衡之一并拉下水。

一石二鸟。

而我,是那块石头。

"别露出那种表情,"裴朔尘歪了歪头看我,"你不高兴吗?白衡之手里有兵权,如果他真的来救你——"

"他来救我你就杀他,"我接话,"然后吞掉他手里的兵权。"

裴朔尘笑了,满意地笑。

"聪明。"

跟第一天他夸我那句"聪明"一模一样的语气。

我想——这三世加起来,我竟然从来没有真正了解过这个人的全部。他不只是一个疯子、一个偏执狂,他还是一个野心家。

我只是他棋盘上一颗长得好看的棋子。

而他,要的是整盘棋。

"那如果白衡之不来救我呢?"我问。

裴朔尘歪着脑袋想了想,然后伸手把我拉到他腿上坐下。

"那就等下一个想救你的人出现。"

他的下巴搁在我的肩膀上,声音懒洋洋的。

"反正你这么好看,想救你的人总不会少。"

08

"白大人让人送了帖子来。"

三天后,春桃捧着一封信站在我门口,脸上的表情很为难。

我接过来拆开——是白衡之的字迹。内容简短:明日巳时,城东昭华寺有一场祈福法会,邀裴夫人同往。

帖子是直接递给我的,没经过裴朔尘。

这意味着白衡之上钩了。

也意味着陷阱已经张开了嘴。

我拿着帖子去找温鸾。

她正靠在窗边晒太阳,手腕上的铁链这几天被换成了绳子——裴朔尘的怀柔手段,松一点紧一点,永远拿捏得刚好。

"看看。"我把帖子递给她。

温鸾扫了一眼,吹了声口哨:"你那个'表叔'动作挺快啊。"

"裴朔尘在等这个。"

"我知道,"温鸾把帖子还给我,"但你想过没有——这也是你的机会?"

我沉默。

"白衡之有兵权,有人脉,"温鸾伸出手指一根根掰着,"裴朔尘想用你钓他上钩然后吃掉他。但如果——你先一步把真相告诉白衡之呢?"

"他不一定信我。"

"不试试怎么知道?"

温鸾站起来,绳子拉得绷直,她凑近我:"沈鸢时,裴朔尘摊牌了对不对?他知道你在演戏,你也知道他知道。现在你们两个都明牌了,拼的就是谁的下一步更快。"

她说得对。

当天晚上我没回自己的房间,而是去了裴朔尘的卧房。

他正在灯下看文书,看见我进来挑了挑眉。

"今晚不回去睡了?"

我没答话,走过去坐在他对面,把白衡之的帖子放在桌上。

他低头看了一眼,嘴角弯起来:"这么乖,主动交出来?"

"你本来就会知道。"

"那你为什么不瞒着?"

"瞒不过你,浪费力气。"

裴朔尘把帖子拈起来,手指在纸面上划了一下:"你打算去吗?"

"你想让我去吗?"

他笑了,放下帖子,伸手扣住我的手腕把我拉到他身边:"我想让你去。"

"然后呢?"

"然后——你乖乖地跟白衡之见面,让他觉得你是一只可怜的、急需被拯救的雀鸟。他会心软。他会许诺帮你。他会做出超出他身份的事。"

他的手指收紧了一点。

"然后我就有理由动他了。"

我看着他的眼睛。灯火在他瞳孔里跳动,像两簇不安分的焰。

"如果我不按你说的演呢?"

裴朔尘歪了歪头:"你是想说——如果你真的借白衡之的手跑了?"

我没点头也没摇头。

他松开我的手腕,改为捧着我的脸,拇指按在我的颧骨上,力气刚好卡在疼和不疼的分界线。

"鸢时,我给你三世的时间已经够多了。"

他的语气忽然变了,从之前那种玩味的轻松变成了一种沉甸甸的、不容置疑的冷。

"这一世,你走不掉的。不是因为锁链、不是因为高墙——是因为你身边每一个人,都在我的手心里。白衡之、温鸾的父亲、你那个死在牢里的爹还没下葬的尸骨——"

我的指尖冷了。

"你——"

"你爹的坟在城南义庄第三排第七个,"他说得轻描淡写,"你想什么时候去祭拜都可以。只要你还在我身边。"

我的眼眶烫了起来。

三世了。三世我都不知道父亲葬在哪里。

"你看,"裴朔尘松开手,退后一步,表情温柔得不像刚才那个人,"我其实对你很好的,鸢时。"

我攥紧了拳头。

"明天,"我说,"我去见白衡之。"

裴朔尘满意地点了点头。

"去吧。记得哭。你哭起来很好看。"

09

"裴夫人,老朽有一言相劝。"

昭华寺后殿,香烟缭绕。白衡之坐在我对面,手里握着一串佛珠,转了很久都没开口,最终说出的第一句话比我预想的直白。

"你不该待在那个地方。"

我低着头,手指捏着茶杯边缘,没说话。

"令尊在世时曾与我约定,"白衡之的声音很沉,"若他有个万一,我会照拂你。但后来——事情变得太快了。等我得到消息的时候,你已经……"

他没说完。

但我明白他的意思——等他知道的时候,我已经被裴朔尘带走了。

"白大人,"我抬起头,目光平静,"您知道裴朔尘为什么让我来见您吗?"

白衡之的手停了。

"他在用我钓您。"

殿里安静了几息。白衡之的眉头拧得更深了。

"我知道,"他说。

我愣了。

"我活了五十年,在官场上不算蠢,"白衡之苦笑了一下,"裴朔尘突然让你在我面前露面,理由不会单纯。他想让我伸手,然后他名正言顺地砍断。"

"那您为什么还递帖子?"

白衡之看着我,目光里有一种很复杂的东西。愧疚、决心、还有一点别的。

"因为你爹死的时候我没做任何事,"他说,"那笔债,我欠着。"

我没想到他会这样说。

三世轮转下来,我已经习惯了不对任何人抱有期待。所有伸出的手最终都会变成抓回来的绳索。

但白衡之此刻的表情不像是在做戏。

系统弹了一下:「白衡之情绪数据真实,心率稳定,无欺骗迹象。」

"所以,"白衡之把佛珠放在桌上,"裴夫人,我问你一个问题——你想不想走?"

我看着他。

"想。"

"好。"白衡之站起来,"那就按他设的局走。他要我伸手,我就伸。但不是伸给他看的。"

我不太明白。

"下月初三裴朔尘要随巡察队伍出城,点兵三日,"白衡之压低了声音,"那三天里他不在府中,我会安排人接应你。路线、身份文牒、一切都会准备好。"

"他会留人看着我,"我说,"他不在的时候韩四会盯死每一个角落。"

白衡之微微一笑:"韩四的亲妹妹嫁到了白家护院手下人家里。裴朔尘知道这件事,但他以为韩四更忠心于他。"

我的心跳快了一拍。

"您——"

"三十年的人情债,总有些用处的,"白衡之重新坐下来,"裴夫人,你只需要做一件事。"

"什么?"

"从现在起到下月初三,什么都别做。不要跟温鸾商量,不要跟任何人透露一个字。裴朔尘在的时候,你照常做你该做的事。"

我沉默了片刻:"温鸾怎么办?"

白衡之看了我一眼:"你还管得了别人?"

"她帮过我。而且她父亲的命——"

"温家的案子我会另想办法。但你必须先出去,活着出去。"

我深吸了一口气。

"好。"

离开昭华寺的时候,天已经阴了。马车等在寺门外,车夫是裴朔尘的人。

回去的路上我闭着眼靠在车壁上,在心里把整件事过了一遍又一遍。

白衡之说的话有七成可信。剩下三成——我赌不起,但不赌就永远走不出去。

三世了。

第一世我靠自己,死了。第二世靠绝食,没死但也没走掉。第三世靠演戏——被他看穿了。

每一次失败都是因为我低估了裴朔尘。

但这一次不一样。这一次裴朔尘以为他在掌控全局——他设了局让我去见白衡之,等白衡之犯错。

他不知道的是,白衡之也在设局。

而我,站在两个局的交叉点上。

回到府里的时候裴朔尘还没回来。我径直回了自己的房间,推开门——

温鸾坐在我的床上。

她手腕上的绳子不见了。

"你怎么过来的?"

温鸾晃了晃手,手腕上有一圈红痕但没有绳子:"春桃今天闹肚子,换了个新来的丫头看着我。那丫头蠢得很,我说上茅房需要解开绳子,她就真解了。"

我看着她,没说话。

"白衡之跟你说了什么?"温鸾单刀直入。

"他说让我什么都别做。"

温鸾盯着我看了三息,然后笑了:"你信他?"

"六七成。"

"那另外三成呢?"

我坐到她旁边:"另外三成——我准备自己填上。"

10

"鸢时,过来。"

下月初一。裴朔尘出城的前两天。

他在院子里练剑。长刀破风,剑光如水。收势的时候汗水顺着他的下颌线淌下来,他拿帕子擦了擦,朝我招手。

我走过去。

他把刀递给旁边的侍从,然后一只胳膊搂住我的腰,把我带到花架下坐下。

"初三我出城,"他说,"三天。"

"嗯。"

"你会乖吗?"

我靠在他肩上,声音平平的:"夫君觉得呢?"

裴朔尘低头看着我,目光里有光在转。他忽然把我的脸扳过去,盯着我的眼睛看了很久。

"你最近很安静。"

"夫君不喜欢我安静吗?"

"不是,"他拇指按在我的唇上,"安静得像在等什么。"

我的心跳漏了半拍。

但我面上不动声色。我把他的手从我嘴唇上拿下来,放在自己掌心里握着。

"等夫君回来。"

他看了我一会儿,忽然笑了,像是被逗乐了。

"你知道我最怕什么吗,鸢时?"

我没答。

"我怕你真的不想跑了,"他说着把脸埋进我的颈窝,声音闷闷的,"那我就没意思了。"

这句话像一根细针,扎在了我最不该有感觉的地方。

他怕我不跑——所以他需要我跑,需要我挣扎,需要我活生生地痛。

那是他的爱。

畸形的、扭曲的、以我的痛苦为养分的爱。

"不会的,"我摸了摸他的头发,"我永远都想跑。"

裴朔尘在我肩窝里闷笑了一声。

初三清晨。

天还没亮裴朔尘就走了。临走前他来我房里看了一眼——我蜷在被子里装睡,他的手指在我眉心点了一下,然后轻手轻脚地出去了。

门合上的声音很轻,但我听得清清楚楚。

马蹄声由近到远,最终消失在晨雾里。

我睁开了眼睛。

「宿主,计时开始。白衡之的人将在午时到达北门。」

我翻身坐起来,利索地换了衣裳。

韩四应该在前院盯着。温鸾那边——

我推开门的时候差点撞上一个人。

温鸾站在我门口,已经换好了一身利索的短打,头发全盘了上去。

"你怎么出来的?"

"新来的那丫头,"温鸾冲我比了个手势,"我跟她混熟了,她帮我磨的绳子。"

我看着她。

"你说过听你的,"温鸾抢在我前面开口,"但你也答应过带上我。"

我没时间多想。

"走。"

我们沿着后院的夹道往北墙去。这条路我三世走过一次——第一世那个帮我套马车的侍卫,就是在这条路上被裴朔尘的人截住的。

但今天不一样。

韩四的位置我摸得清楚——他习惯待在前院的角亭里,能看见正门和侧门,但北墙那一段是死角。

到了北墙根下,那棵温鸾曾被栽赃说可以翻的槐树赫然在目。我踩着树根往上攀的时候,心里想——挺讽刺的,假的话最终变成了真的路。

温鸾比我灵活,三两下就翻了过去。我骑在墙头上往下看的瞬间——

墙外站着两个人。不是白衡之的人。

是韩四。

他仰着头看着我,笑容跟往常一模一样,客气又疏离。

"大少奶奶,早啊。"

我浑身的血冷了。

温鸾在墙外被两个侍卫按住了胳膊,她的脸埋在地上,声音从泥土里传出来——是笑声。

不是恐惧的笑,是如释重负的笑。

韩四往旁边让了一步。

裴朔尘站在他身后。

他穿着出行的骑装,但显然没有出城。他仰头看着我,晨光打在他脸上,表情几乎称得上温柔。

"下来吧,鸢时。"

我坐在墙头上,风吹起我的发。

我低头看着他。

然后我笑了。

"你知道白衡之的计划。"

"韩四的妹妹——确实嫁在白家护院手下人家里,"裴朔尘把手插在袖子里,语气闲适,"但韩四告诉我的,比告诉白衡之的多。"

我闭了闭眼。

白衡之不知道自己从头到尾都在裴朔尘的掌心里。

"那温鸾呢?"我问。

裴朔尘看向被按在地上的温鸾,笑了一声:"她爹的案子,本来就是死路一条。我只是让她以为还有活路。"

温鸾的笑声停了。

她猛地抬起头,满脸都是土,但眼睛亮得吓人——那里面有恨意,浓烈的、赤裸的恨意。

"裴朔尘,"温鸾的声音嘶哑,"你不得好死。"

裴朔尘连看都没看她。

他只是仰着头,对墙上的我伸出了手。

"鸢时,下来。"

我坐在墙头上,看着他的手。

风很冷,吹得我眼眶发酸。

三世加今天。每一次我都以为这次能走掉。每一次都错了。

我的手撑在墙面上,指甲嵌进了砖缝里。

"如果我从这上面跳下去呢?"我问。

裴朔尘的手没收回去。

"那我就在下面接着你。"

他的声音忽然轻了下来。

"摔断腿也好,摔死也好,"他抬起眼看着我,瞳孔里映着我的影子,"我都在下面。"

我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然后我看向温鸾。

她趴在地上,脸上的恨意忽然淡了一点。她冲我做了个口型——我没看清。

但系统看清了。

「温鸾口型识别:'初五'。」

初五。

初三是今天,初五是后天。

白衡之给我的是初三的方案。那初五——

「检测到新信息:温鸾似乎掌握了另一套独立于白衡之的接应计划。此前未向宿主透露。」

我的手指从砖缝里松开了。

我从墙头上跳了下来——跳向裴朔尘这边。

他接住了我。一只胳膊揽在我腰后,稳稳当当地把我落地。

"乖。"他在我耳边说。

我靠在他怀里,闭着眼睛。

我不知道温鸾的初五是什么。但她没有在事先告诉我——说明她从一开始就预见了今天会失败。

她给自己留了后手。

也给我留了。

"裴朔尘,"我把脸贴在他胸口,声音很小,"你赢了。"

他的手收紧了一点,下巴搁在我的头顶。

"你每次说这句话的时候,"他的声音带着笑意,也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我就知道你在想下一次。"

我没答。

"但没关系,"他说,"我有的是时间陪你。"

我在他怀里闭着眼睛,心跳沉稳有力。

后天。

初五。

我还有一次机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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