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精选章节

更新时间:2026-05-17 12:15:30

直播间里,我前男友正搂着新女友连麦PK。

他对着几十万观众笑着说,"我前任啊,又穷又土,连件像样的衣服都买不起。"

新女友捂嘴笑,"哥哥别说了,人家会伤心的。"

弹幕疯狂刷屏:

哈哈哈哈前任好惨

这女的是不是就是之前那个舔狗?

新女友赢麻了

所有人都在嘲笑我。

可我只是点进了他的直播间,刷了一条弹幕。

"周以深,你确定要在直播里聊我?"

紧接着,我开了摄像头,连麦进去。

周以深看到我身后的背景,笑容瞬间凝固。

弹幕炸了。

卧槽这背景是?!

01

"这,这不是澜庭大厦的顶层吗?"

弹幕里有人认出来了。

我没说话,只是靠在椅背上,手边是一杯还冒着热气的咖啡,

身后落地窗外整座城市的夜景铺开,而我左手边,澜庭集团的logo安静地嵌在墙面里。

周以深的表情很好看。像是大脑在拒绝处理眼前的画面。

宋柠的手还搭在他胳膊上,笑容僵在嘴角。

弹幕已经疯了。

"等等,澜庭集团?就是那个澜庭?"

"这个办公室我在杂志上见过,顶层只有董事长能用。"

"所以前任是穷鬼?你们在逗我?"

周以深回过神来,很快。

他笑了一下,"哟,小姜,你这是在哪儿加班呢?趁老板不在偷偷溜进去拍照?"

宋柠立刻接上,"哥哥别这么说嘛,姐姐可能就是想证明自己过得好,我们不要拆穿人家。"

弹幕风向一转。

"哈哈哈哈有道理,谁还不能蹭个背景拍照了。"

"笑死,打工人偷溜进老板办公室,格局打开。"

"新女友好善良,还帮她说话。"

周以深说,"行了,别为难她了,她就是这样,分手之后还放不下我,时不时来直播间刷存在感。"

他叹了口气,对着镜头几十万人,

"小姜,你要是想我了,私下说就行,别搞这些有的没的,大家会笑话你。"

弹幕又炸了。

"前任还没走出来啊,好尴尬。"

"周哥太温柔了,换我早拉黑了。"

"新女友格局大,不跟她计较。"

我盯着周以深的脸。

然后我笑了。

"周以深,"我说,"你刚才说我穷,买不起一件像样的衣服。"

他挑了下眉,"怎么,我说错了?"

"你身上那件外套,"我说,"澜庭去年秋季的联名款,全球限量二十件。"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衣服。

"你知道这件衣服为什么会出现在你衣柜里吗?"

直播间安静了一瞬。

宋柠的表情有了变化。

我说,"因为是我送的。"

周以深张了张嘴,还没来得及说什么,我已经点了断开连麦。

我把手机放在桌上,靠回椅子里,看着窗外的夜景。

手机震个不停,消息一条接一条地弹出来。

温棠发了十几条语音。

我没点开。

坐了一会儿,办公室的门被敲响了。

秘书探进头来,"姜总,您还在?"

"嗯,马上走。"

她犹豫了一下,"那个,网上好像有个直播的事,跟您有关,要不要让公关部处理一下?"

我想了想,"不用。"

她点点头,关上门。

我站起来,拿了外套,关灯,出门。

电梯里,我看着手机屏幕上周以深发来的消息。

"姜迟,你在搞什么?那个办公室你怎么进去的?"

隔了几秒,又一条,"你别告诉我你真在澜庭上班?你什么时候的事?"

再隔几秒,"回我消息。"

我看完,锁屏,走出电梯。

手机又震了一下,是宋柠的消息。

"姐姐,刚才直播里如果有什么让你不舒服的,我替以深跟你道歉哦,他就是嘴笨,你别往心里去。"

我看着这条消息,看了很久。

然后删了。

02

第二天醒来,手机上有三百多条未读消息。

温棠的语音占了一半,剩下的是各种群聊在转发昨晚的直播切片。

我点开一条,是周以深直播间的录屏,标题写着:

"前任深夜连麦前男友直播间,疑似蹭富豪办公室拍照博关注。"

评论区很热闹。

"这女的也太能装了,借个办公室就说是自己的?"

"周以深说得对,分手了还来刷存在感,恋爱脑无疑了。"

"新女友好大度,换我早骂回去了。"

温棠的语音我点开了第一条,她的声音几乎是吼出来的,

"姜迟你看到网上那些东西了吗?周以深那个狗东西在营销号底下带节奏,说你是蹭进去的,你怎么不反驳?"

我没回她,先去洗了个脸。

刷牙的时候手机响了,来电显示:周以深。

我看着那个名字在屏幕上,没接。

第三个电话进来的时候,我接了。

"说。"

那边沉默了两秒,然后周以深的声音传过来,"姜迟,昨晚的事,你能跟我解释一下吗?"

"解释什么?"

"你怎么进的澜庭大厦,谁带你上去的?"

我把牙刷放下,擦了擦嘴,"你觉得呢?"

他笑了一声,"我觉得你认识了什么人,人家带你上去坐了坐,

你就拿来当背景连麦,想在我直播间里找回面子。"

我没说话。

他继续,"我不是说你不能这样做,但你想过后果吗?

万一人家公司追究起来,你一个普通上班族,担得起吗?"

"所以呢?"

"所以我建议你,"他的语气变得温和,"发条动态,说昨晚是开玩笑的,

别把事情闹大。我这边也帮你压一压热度,就当什么都没发生过。"

我靠在洗手台边,看着镜子里自己的脸。

"周以深,你在怕什么?"

那边顿了一下。

"我怕什么?我是为你好。"

"你怕的是,"我说,"万一那个办公室真的跟我有关系,你昨晚说的那些话,就不只是丢脸的问题了。"

他沉默了三秒,然后笑出来,"姜迟,咱俩在一起两年,你什么家底我不清楚?

你爸在工厂上班,你妈开小超市,你大学学费都是贷款交的。你跟澜庭能有什么关系?"

这些话,每一个字都是真的。

至少在他认知里是真的。

我说,"你说得对。"

他松了口气,"那你就发个动态,这事就过去了。"

"我不发。"

"姜迟。"

"我说了,不发。"

他的语气变不耐烦,"你到底想怎样?分手都三个月了,你还要纠缠到什么时候?"

我把电话挂了。

十分钟后,宋柠的消息来了。

"姐姐,以深跟我说了,他是真的担心你。你要是有什么难处可以跟我说哦,

我虽然是以深的女朋友,但我不是那种小心眼的人,我们可以做朋友的。"

后面跟了一个拥抱的表情。

我盯着这条消息,忽然觉得很有意思。

她的每一句话都在暗示:我是赢家,我在施舍你善意,你应该感恩。

我没回。

下午两点,温棠冲到我家来了。

她进门第一句话就是,"你为什么不让公关发声明?"

"没必要。"

"什么叫没必要?网上都在说你是蹭进去的,说你是恋爱脑,说你分手后还纠缠前任,你看看这些评论,"她把手机怼到我面前,"这条,'前任就是想红想疯了',这条,'周以深太惨了摊上这种前女友',还有这条——"

"我看到了。"

"那你为什么不说?你就是澜庭的人,你是姜远山的女儿,你说一句话这些人全得闭嘴。"

我看着她,"然后呢?"

"然后周以深社死,宋柠滚蛋,所有骂你的人道歉。"

"然后我爸二十年不公开的女儿身份就这么曝光了,"

我说,"澜庭的股价要波动,董事会要开会,我爸那边要处理一堆事。"

温棠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

我坐回沙发上,"我不是不能说,是现在不是时候。"

她在我对面坐下,看了我半天,"那你打算怎么办?就这么让他们骂?"

"让他们骂。"

"姜迟。"

"骂得越狠,"我说,"到时候反转越疼。"

温棠靠回沙发,"行,我听你的。但你要是被欺负了,我不管什么时机不时机,我直接掀桌子。"

我笑了一下,"好。"

晚上,周以深又开了直播。

我没看,是温棠给我转的录屏。

他在直播里说,"关于昨晚的事,我多说两句。我前任这个人吧,其实不坏,

就是分手之后一直走不出来,我也挺心疼她的。那个办公室的事,大家别当真,

她可能就是想证明自己过得好,我理解。"

宋柠在旁边点头,"对对对,姐姐只是想让大家知道她也很优秀,我们不要嘲笑她。"

弹幕里一片"周哥好温柔""新女友好善良""前任不值得你这么好"。

我看完录屏,把手机放下。

比辱骂更狠的,是怜悯。

他把自己放在高处,把我放在尘埃里,然后俯下身来,对全世界说:

你们看,我多善良,我都不跟她计较。

手机亮了,是一个陌生号码发来的消息。

"姜小姐,我是澜庭公关部的陆经理,姜董让我问您,需不需要我们这边出面处理网络舆情?"

我回,"不用,谢谢陆经理,替我跟我爸说,不用管。"

"好的,姜董说让您注意休息。"

我看着这条消息,愣了一会儿。

我爸从来不会直接给我打电话说这种话,他只会让秘书转达,让公关部来问。

这是他的方式。

隔着很多层,但确实存在的关心。

我关了灯,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

周以深在直播间里说我穷的时候,有几十万人在笑。

宋柠用那种温柔的语气补刀的时候,没有人觉得不对。

所有人都觉得我是那个需要被施舍同情的前任。

没关系。

我等得起。

03

第三天,事情开始发酵。

有营销号把昨晚的直播切片做成了短视频,

标题是"前任深夜连麦翻车现场:蹭富豪办公室装有钱人被当场拆穿"。

播放量两千万。

评论区置顶的那条是宋柠的小号,我认得出来,头像是她和周以深的合照,内容是:

"姐姐人很好的,只是分手后一直放不下以深,我们都很心疼她,希望大家不要骂她,给她一点时间走出来。"

三万赞。

底下的回复清一色的"新女友格局大""前任好可怜但也好烦""周以深什么魅力让前任这么放不下"。

温棠气得在电话里骂了十分钟,我把手机放在桌上开免提,一边吃早餐一边听她骂。

骂完她说,"你今天去公司吗?"

"去。"

"那我中午去找你吃饭。"

"好。"

到公司的时候,前台的小姑娘看我的眼神有点奇怪。

我刷卡进去,路过茶水间,听见里面有人在小声说话。

"就是她吧?网上那个。"

"不是吧,她不是行政部的吗?怎么可能跟澜庭有关系。"

"我看就是蹭进去的,你看她穿的,哪像有钱人。"

我端着杯子走进去,两个人立刻闭嘴,尴尬地笑了笑,"姜姐早。"

"早。"

我接了杯水,转身出去。

身后又响起窃窃私语。

我没回头。

上午十点,周以深发了一条朋友圈。

是一张截图,某个八卦论坛的帖子,标题是"扒一扒周以深前女友的真实身份"。

帖子里有人扒出了我的大学照片、工作单位、甚至我租房的小区,

结论是:"普通家庭出身,月薪八千的行政文员,跟澜庭没有任何关系。"

周以深转发了这条,配文是一个无奈的表情,加一句:"别扒了,放过她吧。"

评论区又是一片"周哥好心疼""前任太惨了""新女友赢麻了"。

我看着这条朋友圈,手指在屏幕上停了很久。

他在用全网的力量,把我钉在"可怜前任"这个标签上。

中午温棠来找我,带了两杯奶茶,进门就把手机拍在桌上,"你看这个。"

是宋柠的社交账号,她发了一条新动态。

照片里她站在一家高级餐厅门口,配文是:

"谢谢哥哥带我来吃好吃的,今天的牛排好嫩。"

评论区有人问"这是哪家餐厅",她回复:

"以深哥哥定的,我也不知道叫什么名字,只知道人均四位数。"

温棠指着屏幕,"你看到没有?她在炫耀。她在用周以深花你的钱请她吃饭来炫耀。"

我看了一眼那家餐厅的装修风格,认出来了。

是我生日那天周以深带我去过的那家。

我当时办的会员卡,充了五万。

"那张卡还在他那儿?"温棠问。

"应该是。"

"你不去要回来?"

我摇头,"五万块而已。"

温棠看着我,欲言又止,最后只是把奶茶推过来,"喝吧,少糖的。"

下午三点,我接到一个电话。

是周以深的妈妈。

"小姜啊,阿姨看到网上的事了,你跟以深的事,阿姨不好说什么,

但你一个女孩子,这样在网上闹,不好看。"

我握着手机,没说话。

她继续,"阿姨知道你心里委屈,但你跟以深已经分了,他现在有新女朋友了,你这样做,让人家小宋怎么想?"

"阿姨,"我说,"是他在直播里先提的我。"

"哎呀,年轻人嘛,说话没轻没重的,你大度一点,别跟他计较。"

大度一点。

这四个字我听了两年。

每次周以深做了什么让我不舒服的事,他妈妈的解决方案永远是这四个字。

"阿姨,"我说,"我没有在闹。"

"那你发个声明,说你们好聚好散,以后各自安好,行不行?

阿姨求你了,以深现在靠直播吃饭,你这样影响他收入的。"

我闭了一下眼睛。

"阿姨,我考虑一下。"

"好好好,你考虑考虑,阿姨相信你是个懂事的孩子。"

挂了电话,我坐在工位上,看着电脑屏幕发呆。

温棠从对面探过头来,"谁的电话?"

"他妈。"

"说什么?"

"让我大度。"

温棠的表情像是吞了一只苍蝇,

"大度?她儿子在直播间里当着几十万人的面骂你又穷又土,她让你大度?"

我没说话。

温棠压低声音,"姜迟,你到底在等什么?"

我看着她,"等他再作一点。"

"等到什么程度?"

"等到他把所有退路都堵死。"

温棠看着我的眼睛,看了很久,然后慢慢坐回去,"行,我陪你等。"

晚上回到家,我打开电脑,登录了澜庭的内部系统。

周以深不知道的是,他现在直播用的那个平台,最大的股东是澜庭。

他在澜庭的地盘上,骂澜庭老板的女儿。

我看着后台的数据,看着他直播间的流量曲线,看着那些因为骂我而涨起来的粉丝数。

然后我关了电脑。

不急。

让子弹再飞一会儿。

04

周以深的粉丝涨到了一百二十万。

靠骂我涨的。

每次直播,只要提到"前任"两个字,弹幕就会疯狂刷礼物。

观众爱看这个,爱看一个"成功男人"嘲笑他"失败的前任"。

宋柠也跟着涨了不少粉,她开了自己的账号,定位是"周以深女友",

内容全是秀恩爱,偶尔阴阳怪气地提一嘴"某位姐姐"。

我成了他们的流量密码。

第七天,事情升级了。

周以深在直播里连麦了一个"粉丝",那个粉丝说自己是我的同事,

爆料说我在公司里到处跟人说自己是澜庭的人,同事们都在背后笑话我。

"周哥,你前任真的挺可怜的,天天活在自己的幻想里。"

周以深叹气,"别说了,她就是这样,从小家里条件不好,特别在意面子。"

宋柠露出心疼的表情,"好可怜,要不我们帮帮她?给她介绍个工作什么的?"

弹幕刷屏:"新女友也太善良了吧。"

我看着录屏,手指慢慢收紧。

那个"同事",我认出了声音。

是行政部的赵琳,上个月刚入职的新人,宋柠的大学室友。

所以这不是巧合,是设计。

温棠在电话那头已经气得说不出完整的句子,"她,她们,这是有组织的,姜迟,你还要等?"

"再等一天。"

"等什么?等他们把你社死吗?"

"等他签那份合同。"

温棠愣了一下,"什么合同?"

"周以深的直播平台下周要跟他签年框,独家合约,违约金八百万。"

电话那头安静了三秒。

"你要等他签完,再动手?"

"签完了,他就跑不掉了。"

温棠深吸一口气,"姜迟,你真的变了。"

我没说话。

是的,我变了。

三个月前被他当着朋友的面说"我们不合适,你配不上我现在的圈子"的时候,我没变。

两个月前看到他和宋柠的恋爱官宣,配文写着"终于等到对的人"的时候,我没变。

一个月前我爸告诉我他就是我亲生父亲、把迟到了二十三年的身份摆在我面前的时候,我也没变。

我是在看到他直播间里那句"又穷又土"的时候变的。

不是因为那四个字伤了我。

是因为我忽然意识到,我花了两年时间爱的那个人,他从头到尾都没有看见过我。

他看见的只是一个"条件不好的女朋友",一个可以随时被替换的、用来衬托他优越感的背景板。

第八天,周以深签了合同。

温棠把消息发给我的时候,我正在澜庭顶楼的办公室里,对面坐着我爸的法务总监。

"姜小姐,这是平台跟周以深的独家合约副本,已经签署生效。"

我接过来,翻到违约金那一页,八百万,白纸黑字。

"另外,"法务总监推了推眼镜,"根据平台的社区规范第十七条,

主播不得在直播中对他人进行人身攻击、造谣诽谤或侵犯他人名誉权。

一经查实,平台有权单方面解除合约,并要求主播支付全额违约金。"

我把合同放下,"他这七天的直播录像,都保存了?"

"全部保存,含弹幕记录和连麦录音。"

"那个冒充我同事的连麦粉丝,查到了吗?"

"查到了,IP地址跟宋柠的注册地址一致,且该账号注册时间是连麦前两小时。"

我点了点头。

法务总监看着我,"姜小姐,您打算什么时候启动?"

我站起来,走到落地窗前,看着楼下的车流。

"明天,"我说,"他明天晚上有一场品牌合作的直播,赞助商是个新锐护肤品牌,对主播形象要求很高。"

"您的意思是?"

"在他最需要这场直播的时候,"我转过身,"让他知道,他脚下的地,是谁的。"

法务总监合上文件夹,站起来,"明白了。我今晚准备好所有材料。"

他走后,我一个人站在办公室里。

手机响了,是周以深的消息。

"姜迟,明天我有个重要直播,你别来捣乱,行吗?

我知道你最近心情不好,等我忙完这阵子请你吃饭,咱们好好聊聊。"

我看着这条消息,打了几个字,又删掉。

最后回了一个字:"好。"

他秒回:"乖。"

我盯着那个"乖"字,忽然笑了。

周以深,你真的一点都不了解我。

从来都不。

05

第二天晚上七点,周以深的品牌合作直播准时开始。

我坐在家里的沙发上,打开了他的直播间。

他今天穿得很正式,深蓝色西装,头发打理得一丝不苟,旁边的桌上摆着赞助商的产品,灯光打得很柔,整个人看起来精致又体面。

宋柠没出镜,但弹幕里有人说看到她在旁边递水。

直播间在线人数十八万,弹幕滚动得很快,大部分是"周哥好帅""今天的品好适合我""已下单"。

一切看起来很顺利。

七点二十三分,我给法务总监发了一条消息:"开始。"

七点二十五分,周以深的直播间弹出了一条平台官方通知。

"尊敬的主播,您的账号因涉嫌违反社区规范第十七条(人身攻击及名誉侵权),现已进入审查流程,直播将在五分钟后自动中断。如有异议,请联系平台客服。"

周以深的表情变了。

他看着那条通知,愣了两秒,然后迅速恢复笑容,对着镜头说,"系统bug,大家别慌,我让助理处理一下。"

弹幕开始刷问号。

他侧过身,压低声音跟旁边的人说了什么,然后转回来继续介绍产品,但语速明显快了。

四分钟后,直播间黑屏。

弹幕最后一条定格在:"怎么回事???"

我关掉直播,靠回沙发。

手机开始震动,一条接一条。

周以深的电话打进来,我没接。

第二个,第三个,第四个。

第五个的时候,我接了。

"姜迟,你干了什么?"

他的声音不再是直播间里那种从容的、游刃有余的调子,是压着怒气的质问。

"我什么都没干。"

"少跟我装,平台突然审查我,说我人身攻击,这不是你搞的鬼是谁?"

"周以深,"我说,"你在直播间里说我又穷又土,说我买不起衣服,说我蹭办公室拍照,说我分手后纠缠你,还找人冒充我同事造谣。这些,哪一条不是人身攻击?"

他沉默了一秒,然后冷笑,"你去平台投诉了?就凭你?平台会理你一个普通用户?"

"你觉得平台不会理我?"

"姜迟,你别闹了,这场直播是品牌合作,赞助费三十万,你知道你搞砸了多大的事吗?"

"我知道。"

"你知道还这么做?你是不是疯了?"

"周以深,"我的声音很平,"你在直播间里骂我的时候,有没有想过我的感受?"

他顿了一下,然后说,"我什么时候骂你了?我只是说了实话。"

"实话?"

"你家什么条件你自己不清楚?我说你穷怎么了,我说错了吗?"

我握着手机,指节发白。

他继续,"你就是太玻璃心了,分手三个月了还放不下,现在又来搞这些有的没的,你累不累?"

"周以深。"

"什么?"

"你的合约违约金是八百万,你知道吗?"

那边安静了。

"平台审查一旦坐实,合约自动解除,八百万违约金由你承担。"

"你怎么知道我的违约金是多少?"他的声音变了,不再是愤怒,是一种隐约的、开始蔓延的不安。

"你猜。"

"姜迟,你到底是什么人?"

我没回答,把电话挂了。

十秒后,宋柠的消息来了。

"姐姐,你是不是做了什么?以深现在很崩溃,你能不能别这样?你们都分手了,为什么还要害他?"

我看着这条消息,回了一句:"宋柠,你让赵琳冒充我同事上连麦的事,我有录音和IP记录。"

那边没有再回。

我把手机放下,去厨房倒了杯水。

喝了一口,温的,正好。

这只是开始。

06

周以深的直播间被封了四十八小时。

品牌方发了声明,说"鉴于合作主播出现争议,暂停本次合作,后续视情况决定是否继续。"

三十万赞助费,没了。

网上的风向开始微妙地变化。

有人扒出了周以深过去几场直播的录屏,把他每一次提到"前任"的片段剪在一起,做成了一个合集,标题是:"周以深靠骂前女友涨粉实录。"

播放量比之前那个"蹭办公室"的视频还高。

评论区的画风变了。

"等等,他每场直播都要提前任?这是有多大仇?"

"我回去看了,新女友每次都在旁边补刀,这俩人是商量好的吧?"

"突然觉得前任挺惨的,被当流量密码用。"

温棠把这些截图发给我,附了一句:"风向在转。"

我回:"嗯。"

但周以深不会坐以待毙。

第二天下午,他发了一条长文。

标题是:"关于我和前任的事,我想说几句真心话。"

内容大意是:他承认自己在直播里提前任不太合适,但他的本意不是伤害,只是"分享生活"。他说他和姜迟分手是和平分手,他一直祝福她,希望她过得好。他说最近有人恶意举报他的直播间,他不知道是谁,但他选择不追究,因为他相信"时间会证明一切"。

最后一段,他写:"我只是一个普通的直播博主,靠自己的努力在这个行业里打拼。如果有人因为私人恩怨想要毁掉我的事业,我只能说,我问心无愧。"

配图是他和宋柠的合照,两个人笑得很甜。

这条长文转发了三万多次。

评论区又是一边倒。

"周哥太难了,被前任这样针对。"

"有些人分手了就该体面,搞这种下三滥的手段真的很low。"

"心疼周哥,加油。"

温棠看完气得摔了手机,"他怎么能这么无耻?明明是他先骂你的,现在倒打一耙说你恶意举报?"

我坐在办公室里,看着窗外,没说话。

温棠走过来,"姜迟,你在想什么?"

"我在想,"我说,"他为什么这么有恃无恐。"

"因为他觉得你没有证据,觉得你只是一个普通人,翻不起浪。"

"不只是这个,"我转过椅子看着她,"他有恃无恐,是因为他从来没有想过一个可能性。"

"什么可能性?"

"他从来没想过,那天晚上我连麦时的背景,是真的。"

温棠看着我,"所以你打算什么时候告诉他?"

我没有直接回答,而是打开手机,点进了一个群聊。

群名是"澜庭年会筹备组"。

最新一条消息是活动部发的:"本周六晚澜庭集团年度答谢晚宴,场地已确认,嘉宾名单请各部门最终确认。"

我往下翻了翻嘉宾名单,在"合作方代表"那一栏里,看到了一个名字。

周以深。

他的直播平台是澜庭的子公司,平台方作为合作代表受邀参加年会,而周以深作为平台的头部主播,也在邀请之列。

他还不知道。

他不知道这周六他要走进的那栋大楼,是我的。

他不知道他要面对的那些人,是我的同事。

他不知道他要举杯致敬的那个人,是我的父亲。

我把手机锁屏,对温棠说,"周六。"

"周六怎么了?"

"周六你有空吗?"

"有。"

"陪我去参加个晚宴。"

温棠眨了眨眼,然后慢慢地,她笑了,"我去翻翻衣柜,看看有没有够漂亮的裙子。"

我也笑了,"不用翻,我让人送两套过来。"

她看着我,"姜迟,你笑起来的样子,有点吓人。"

"是吗?"

"是那种,'你们完蛋了但我不着急'的笑。"

我没否认。

07

周六晚上六点,澜庭大厦一楼宴会厅。

我到的时候,场地已经布置好了。水晶灯,圆桌,每张桌上都摆着澜庭的logo铭牌,侍者穿梭其间,香槟塔在入口处闪着光。

温棠挽着我的胳膊,穿了一条墨绿色的长裙,很衬她的气质。

我穿的是一件黑色的礼服,简单,但剪裁很好,是我爸的私人设计师做的,领口别了一枚很小的胸针,澜庭的标志,只有内部高层才有的那种。

签到的时候,前台的姑娘看了我一眼,立刻站起来,"姜小姐,您好,您的位置在主桌。"

温棠捏了捏我的手,小声说,"主桌。"

我点点头,带着她往里走。

七点整,宾客陆续到齐。

我坐在主桌,左边是我爸的法务总监,右边是温棠,对面是几位集团的副总裁。

七点十五分,我看见了周以深。

他穿了一身灰色西装,头发梳得很整齐,旁边跟着宋柠,两个人从入口走进来,脸上带着那种"我来赴一个高端局"的矜持和兴奋。

宋柠穿了一条粉色的裙子,踩着细高跟,挽着周以深的胳膊,目光四处打量,像在丈量这个场合值多少钱。

他们被引到了第六桌,靠边的位置。

周以深坐下后环顾四周,目光扫过主桌的方向,在我身上停了一瞬。

他愣住了。

我看见他的嘴唇动了一下,像是在说"姜迟",但没有发出声音。

宋柠顺着他的目光看过来,也愣了。

我端起面前的香槟,朝他们的方向微微举了一下杯,然后转回头,跟法务总监继续聊天。

温棠在旁边小声说,"他的表情好精彩,我想拍下来。"

"别拍。"

"我知道,我就说说。"

七点半,我爸上台致辞。

他站在台上,五十多岁的人,头发花白但精神很好,声音沉稳有力,讲了几分钟集团过去一年的成绩,感谢了合作伙伴,然后说到最后一段。

"今年对我个人来说,也是特别的一年,"他看向台下,目光落在我的方向,"我的女儿正式加入了澜庭的管理团队。她很优秀,比我想象中还要优秀。"

全场鼓掌。

我站起来,微微点头致意。

掌声中,我余光看见周以深的脸。

那个表情,我这辈子都不会忘。

不是愤怒,不是尴尬,是一种从骨子里渗出来的、彻底的、无法掩饰的恐惧。

他终于明白了。

那天晚上连麦时的背景,不是我蹭的。

那个办公室,是我的。

那个平台,是我家的。

他这七天在直播间里骂的那个"又穷又土的前任",是他衣食父母的女儿。

宋柠的脸已经白了,手指攥着桌布的边缘,指节发青。

致辞结束后,宴会进入自由交流环节。

我没有主动走向周以深,我不需要。

是他走过来的。

他端着一杯酒,穿过人群,走到我面前,脸上挂着一个勉强的笑容,"姜迟,好巧。"

我看着他,"不巧,我知道你会来。"

他的笑僵了一瞬,"你为什么不告诉我?"

"告诉你什么?"

"你是姜远山的女儿,你是澜庭的人,这些,你为什么不告诉我?"

我歪了一下头,"我们在一起两年,你问过我家里的事吗?"

他张了张嘴。

"你只知道我爸在工厂上班,我妈开小超市,"我说,"那是我养父母。我亲生父亲是谁,你从来没问过,因为你不在乎。"

"我——"

"你不在乎我是谁,你只在乎我看起来是什么,"我说,"我看起来穷,所以我就是穷的。我看起来配不上你,所以我就是配不上你的。"

周以深握着酒杯的手在发抖。

旁边有人走过,跟我打招呼,"姜小姐。"

我笑着点头,"张总好。"

周以深站在原地,像一根被抽掉了骨头的木桩。

我转回来看着他,"你的合约违约金八百万,品牌合作丢了三十万,直播间还在审查期。周以深,你现在想跟我说什么?"

他的喉结动了一下,"姜迟,我——"

"别叫我姜迟,"我说,"你没有这个资格了。"

我转身走了。

身后,我听见宋柠急促的脚步声跟上来,拉住周以深的袖子,声音发颤,"以深,怎么办,她真的是——"

周以深没有回答。

温棠在远处朝我举杯,笑得像只偷到了鱼的猫。

08

宴会结束后,我以为周以深会消停。

他没有。

第二天一早,他发了一条朋友圈,内容是:"有些人靠爹,有些人靠自己。我选后者。"

配图是他的直播后台数据截图,粉丝数一百二十万。

评论区有人问怎么了,他回复:"没什么,感慨一下。"

宋柠在底下评论:"哥哥最棒,靠自己的男人最帅。"

温棠把截图发给我,"他这是什么意思?暗讽你靠爹?"

我看了一眼,"随他。"

"你不生气?"

"他现在能做的,只剩下嘴硬了。"

但我低估了他嘴硬的程度。

当天下午,周以深开了一场直播,标题是:"聊聊我最近遇到的事。"

他坐在镜头前,表情是那种"历经沧桑但依然坚强"的样子,说了一段话。

大意是:他最近遭到了"某些有背景的人"的打压,直播间被恶意举报,品牌合作被搅黄,但他不会屈服,因为他是靠自己的实力走到今天的,不是靠家世。

他没有点名,但所有人都知道他在说谁。

弹幕里又是一片支持。

"周哥太难了,被资本打压。"

"有钱人就是可以为所欲为吗?"

"支持周哥,不向权贵低头。"

然后他说了一句话,让我彻底改变了计划。

他说,"我前任,她确实有个有钱的爹,但那又怎样?她在我身边两年,从来没跟我提过这件事,说明什么?说明她自己也觉得丢人。一个靠爹的人,有什么资格来打压一个靠自己的人?"

弹幕炸了。

"前任是富二代???"

"难怪能进那个办公室,原来是真的。"

"但是周哥说得对,靠爹有什么了不起的。"

"等等,那她之前为什么不说?是不是她爹不认她啊哈哈哈。"

我看着最后那条弹幕,手指慢慢攥紧。

他在用我的身世做文章。

他不知道我为什么二十三年不被公开,不知道这背后有多少复杂的原因,但他不在乎,他只需要一个能攻击我的角度。

"靠爹","不被认","丢人"。

这些词像刀子一样,一把一把地扎过来。

温棠打来电话,声音是哑的,"姜迟,我看到了。"

我没说话。

"你还好吗?"

"我没事。"

"你不用跟我逞强。"

我闭了一下眼睛,"温棠,他说我靠爹。"

"他放屁。"

"他说我丢人。"

"他才丢人,他全家都丢人。"

"他说我不被认。"

温棠沉默了。

因为这一条,某种程度上,曾经是真的。

我妈在我出生的时候就走了,我爸因为种种原因没有公开我的存在,把我放在养父母家里长大。二十三年,我不知道自己的亲生父亲是谁,直到三个月前他找到我。

这件事,我从来没跟周以深说过。

但他现在把它翻出来,当着几十万人的面,当作攻击我的武器。

"姜迟,"温棠的声音很轻,"你哭了吗?"

"没有。"

"那你在做什么?"

我睁开眼睛,看着手机屏幕上还在滚动的弹幕。

"我在想,"我说,"怎么让他再也说不出这种话。"

"怎么做?"

"明天,"我说,"我要开一场直播。"

温棠愣了一下,"你?开直播?"

"对,用我自己的账号,用我自己的脸,用我自己的声音。"

"你要说什么?"

"我要把所有的事,从头到尾,说清楚。"

"包括你爸的事?"

"包括。"

温棠沉默了很久,然后说,"你跟你爸商量了吗?"

"商量了,"我说,"他说,随我。"

"那我明天陪你。"

"好。"

挂了电话,我坐在黑暗里,看着窗外的城市。

周以深,你以为你在用我的身世伤害我。

但你不知道,你每多说一句,你的坟就挖得更深一尺。

明天,我亲手给你填上。

09

第二天晚上八点,我开了直播。

没有预告,没有宣传,只是打开了摄像头。

背景是我自己家的客厅,普通的沙发,普通的台灯,墙上挂着一幅我养母绣的十字绣。

在线人数从零开始涨,一百,五百,三千,一万。

有人认出了我,弹幕开始刷。

"这不是周以深的前任吗?"

"她也开直播了?来看笑话的。"

"蹭热度实锤。"

我等在线人数稳定在两万左右,开口了。

"大家好,我是姜迟。"

弹幕继续刷,大部分是嘲讽。

我没管,继续说。

"最近网上关于我的事,大家应该都看到了。我今天来,不是为了吵架,不是为了卖惨,我只是想把事情说清楚。"

"第一件事,关于我和周以深的分手。"

我看着镜头,"三个月前,他当着我们共同朋友的面,说'我们不合适,你配不上我现在的圈子'。这是原话。"

弹幕慢了一拍。

"第二件事,关于那个办公室。那不是我蹭的,那是我的办公室。我是澜庭集团创始人姜远山的女儿,三个月前刚认回来的。"

弹幕彻底停了一秒,然后爆炸。

"?????"

"假的吧??"

"澜庭??那个澜庭???"

我没有停,"我知道你们不信,没关系。"

我拿起手边的一份文件,对着镜头展示,是澜庭集团的股权变更公告,上面有我的名字,有公章,有日期。

"这是三个月前的股权变更记录,我持有澜庭百分之十五的股份。"

弹幕疯了。

"卧槽卧槽卧槽。"

"所以周以深骂的那个穷鬼前任,是澜庭的股东?"

"我的天,这反转也太大了吧。"

我把文件放下,"第三件事,关于周以深说我'靠爹'、'不被认'。"

我的声音平了一下,"我出生的时候,我妈难产走了。我爸当时的情况很复杂,没办法公开我的存在,把我放在一对很好的夫妻家里养大。我的养父在工厂上班,我的养母开小超市,他们把我养到二十三岁,供我上大学,从来没亏待过我。"

弹幕安静了。

"周以深说我穷,没错,我养父母家确实不富裕。但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里的轻蔑和嘲笑,不是在陈述事实,是在践踏一个普通家庭二十三年的付出。"

我看着镜头,"我的养父母,是这个世界上最好的人。他们不该被这样提起。"

弹幕开始刷别的东西了。

"妈的,我哭了。"

"周以深是人吗?"

"所以他骂的不只是前任,是骂人家养父母穷?"

我深吸一口气,"最后一件事。"

"周以深的直播平台,是澜庭的子公司。他在我家的平台上,骂我,骂了七天,涨了二十万粉。"

我停了一下,让这句话沉进去。

"他的独家合约违约金八百万。根据平台社区规范,主播不得在直播中对他人进行人身攻击和名誉侵权。他这七天的所有直播录像、弹幕记录、连麦录音,平台全部保存在案。"

"包括他的女朋友宋柠,让大学室友赵琳冒充我同事上连麦造谣的录音和IP记录。"

弹幕已经不是在刷了,是在尖叫。

"完了完了完了,周以深完了。"

"这是什么大型社死现场。"

"在人家的地盘上骂人家的女儿,这脑子是怎么长的?"

我看着屏幕上翻滚的文字,说了最后一句话。

"我说完了。周以深,你的直播间审查结果,明天会出。"

然后我关了摄像头。

直播结束。

在线人数最后定格在四十七万。

10

周以深的账号在第二天上午十点被永久封禁。

平台发了公告,措辞很官方:"经核实,该主播多次在直播中对他人进行人身攻击、散布不实言论,严重违反社区规范第十七条,现依据合约条款解除独家协议,并保留追究违约责任的权利。"

八百万违约金,白纸黑字。

周以深的长文、宋柠的小号、那些营销号的视频,在二十四小时内全部被扒了个底朝天。

有人翻出了宋柠和赵琳的聊天记录截图,是赵琳自己发的,大概是觉得事情闹大了想撇清关系,把宋柠指使她冒充我同事的对话全贴了出来。

宋柠的社交账号评论区沦陷了。

"这就是你的善良?背后捅刀子的善良?"

"周以深和宋柠,一个敢骂一个敢编,绝配。"

"前任才是真正的大佬,你们两个小丑。"

温棠把这些截图一条条发给我,每发一条就附一个大笑的表情。

我看了几条,就没再看了。

下午三点,周以深给我打了电话。

这次我接了。

那边很安静,过了好几秒,他才开口,声音是我从没听过的那种,沙哑的,空的。

"姜迟,八百万,我拿不出来。"

我没说话。

"我全部身家加起来不到一百万,你知道的。"

"我知道。"

"那你还——"

"周以深,"我打断他,"你在直播间里说我又穷又土的时候,有没有想过我拿不出什么来反驳?"

他沉默了。

"你让几十万人嘲笑我的时候,有没有想过我的感受?"

还是沉默。

"你拿我的身世当笑话讲的时候,有没有想过我养父母会看到?"

这次他的呼吸重了,像是在忍什么。

"我妈昨天给我打电话,"我说,"她说她看到网上的东西了,问我是不是在外面受欺负了。她六十二岁了,高血压,我怕她看到那些评论气出好歹来。"

周以深的声音终于出来了,很轻,"对不起。"

"你道歉的对象不是我,"我说,"是我妈。"

他没有说话。

我等了几秒,"违约金的事,我会让法务跟你谈。不会逼你一次性付清,但你得认。"

"我认。"

"还有,"我说,"以后不管你在哪个平台,不管你做什么,不要再提我,不要再提我的家人,一个字都不要。"

"好。"

"就这样。"

我准备挂电话,他忽然说,"姜迟。"

"什么?"

"你在我身边两年,"他的声音很低,"我是真的不知道你是谁。"

我想了一下,"你不是不知道,你是不想知道。你只想要一个仰望你的人站在你旁边,让你觉得自己很厉害。至于那个人是谁,你从来不在乎。"

那边沉默了很久。

我说,"再见,周以深。"

然后挂了。

温棠在旁边看着我,"结束了?"

"结束了。"

她递过来一杯奶茶,"什么感觉?"

我接过来,喝了一口,想了想,"没什么感觉。"

"真的?"

"嗯,"我说,"就像扔掉了一双磨脚的鞋,脚不疼了,但也没有特别开心,就是正常了。"

温棠笑了,"那我们去吃火锅吧,庆祝你正常了。"

"走。"

出门的时候,手机响了一下,是我爸发来的消息。

"闺女,今晚回家吃饭吗?让阿姨多做两个菜。"

我看着这条消息,站在门口,忽然觉得眼眶有点热。

不是因为周以深,不是因为那些骂我的人,不是因为八百万违约金。

是因为这条消息。

是因为有人在问我回不回家吃饭。

我回了一个字:"回。"

然后把手机收起来,跟温棠走进了十一月的风里。

天很冷,但手心是暖的。

温棠挽着我的胳膊,走了几步,忽然说,"姜迟。"

"嗯?"

"以后谁再敢骂你穷,我让他看看你的股权证明。"

我笑了,"别,太高调了。"

"那我就让他看看我的拳头。"

"行,这个可以。"

我们走进火锅店的时候,外面开始下雨了。

细细的,凉凉的,落在玻璃窗上,把街灯的光晕染成一片模糊的暖黄色。

温棠点了鸳鸯锅,我要了一份毛肚,她要了一份虾滑,两个人坐在靠窗的位置,热气从锅里升起来,把整个世界都隔在了外面。

她举起杯子,"敬你。"

我也举起来,"敬什么?"

"敬你终于不用忍了。"

杯子碰在一起,发出一声清脆的响。

我喝了一口,放下杯子,看着窗外的雨。

周以深的事,结束了。

不是因为我赢了,是因为它不重要了。

重要的是我知道了一件事:我值得被好好对待,不是因为我是谁的女儿,不是因为我有多少钱,是因为我是我。

这件事,周以深两年都没教会我。

是他骂我的那个晚上,我自己想明白的。

所以某种程度上,我还得谢谢他。

谢谢他让我看清楚,有些人的爱,从来都是有条件的。

而我值得的,是没有条件的那种。

温棠在对面涮毛肚,抬头看我一眼,"想什么呢?"

"没什么,"我说,"在想明天中午吃什么。"

她翻了个白眼,"刚吃上就想下一顿,你是猪吗?"

我笑了。

窗外的雨还在下,火锅的热气把玻璃蒙上了一层雾。

我伸手在雾气上画了一个笑脸。

温棠说,"幼稚。"

我说,"开心。"

就这样吧。

往后的日子,长着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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