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您的位置 : 丛林文学网 > 社会伦理 > 他说门当户对婚约作废,我让他悔不当初_精选章节

精选章节

更新时间:2026-05-17 12:15:34

签约仪式上,傅锦年把合作方的代表介绍给所有人。

然后他看向角落里的我,笑着说:

"对了,跟大家宣布一件私事。我跟秘书韩小姐的婚约,今天正式作废。"

"毕竟,门当户对才是正道。"

他身旁的千金小姐挽着他的胳膊。

会议室里安静了几秒,随即响起附和的笑声。

所有人都以为,我不过是个攀高枝失败的小秘书。

可我站起来,把工牌摘下,放在桌上。

"傅总说得对,门当户对很重要。"

我转身走向门口,在推开门的瞬间,回头看了他一眼。

"所以那位合作方的代表。"

"你要不要问问他,该叫我什么?"

对面那位代表站起身,恭恭敬敬地喊了一声:"大小姐。"

01

"程总,你认错人了吧?"

傅锦年的声音甚至带着笑。

程砚白没坐下,站在原地,目光越过他,落在我身上。

"韩家大小姐,韩昭宁。"

他又说了一遍,连名带姓。

会议室的笑声彻底消失了。

宋念卿挽着傅锦年的手紧了紧:"锦年,她找人演戏呢,一个秘书能有什么背景?"

"韩昭宁,"他叫我全名,不再是以前的"小韩","你要是觉得被分手没面子,不至于搞这一出。"

我拎起包,站直了。

"傅总,你刚才说门当户对是正道。"

"我很赞同。"

"所以这份合作,"我顿了一下,"你觉得你们傅氏,配吗?"

程砚白适时开口:"韩小姐,车在楼下。"

我点头,转身往外走。

身后传来椅子被推开的声音,傅锦年站了起来。

"韩昭宁,你站住。"

我没停。

推开门。

电梯门开的瞬间,手机震了。

傅锦年的消息:你最好解释清楚。

我看了一眼,放回包里,按下负一层。

电梯往下走,我靠在墙上。

三年。

我在傅氏做了三年秘书,替他挡了三年的酒,熬了三年的夜,陪他从一个濒临破产的小公司走到今天。

他不知道那些巧合拿到的订单怎么来的,

不知道那些恰好出现的投资人为什么出现,不知道他以为自己白手起家的每一步,背后站着谁。

他只知道我是他的秘书,是他施舍了一段婚约的小职员。

电梯到了。

程砚白已经在车旁等着,替我拉开后座的门。

"大小姐,老爷子让您回去。"

"先不回,去医院。"

他愣了一下。

"外公今早的检查报告出了,我答应过他,第一时间去。"

程砚白没再问,发动了车。

车开出地库的时候,我从后视镜里看见傅锦年站在出口处。

他看见了这辆车,看见了车牌。

韩氏集团董事长专属车牌号,全城只有一辆。

他的表情我没看清,但我知道,从这一刻起,他开始慌了。

手机连续震动,来电,傅锦年。

我按了静音。

程砚白从前座递过来一份文件:"大小姐,傅氏目前的财务状况,老爷子让我整理的。"

我翻了两页。

负债率百分之六十七,现金流断裂在即,唯一的救命稻草就是今天这笔合作。

而今天这笔合作的甲方,是韩氏。

"程砚白。"

"在。"

"合作的事,先搁着。别撤,也别签。"

他从后视镜里看我一眼,没问为什么。

我把文件合上。

"吊着他,让他来求。"

手机又震了,这次不是傅锦年。

是一个陌生号码,我接起来。

对面是个女声。

"昭宁啊,是伯母。听说你今天在公司闹了一场?"

傅锦年的母亲,周蕴华。

我握着手机,没有说话。

她笑了一声:"别闹了,回来坐坐,伯母给你留了门。"

"咱们好好聊聊,关于你妈妈的事。"

02

我没有去傅家。

但周蕴华那句话像一根刺,扎在那里,拔不出来。

关于我妈妈的事。

我妈妈在我七岁那年离开了韩家,没有人告诉我原因。

外公从不提她,家里所有关于她的照片都被收起来了,像这个人从未存在过。

我只知道她走了,再没回来。

医院里,外公靠在病床上,精神还好,看见我进来,摘了老花镜。

"丫头,事办完了?"

"办完了。"

"傅家那小子什么反应?"

"愣了。"

外公笑了一声,笑完咳了两下,我倒了杯水递过去。

他接过来,看着我,眼神忽然认真了:"昭宁,有件事我得跟你说。"

"周蕴华那个女人,不简单。"

我坐下来,等他说。

"当年你妈走,跟她有关系。"

我的手指收紧了。

外公没有继续往下说,只是拍了拍我的手背:"你先别急,等我把这次的检查结果拿到,我慢慢跟你讲。"

我想问,但看着他的脸色,把话咽了回去。

从医院出来,天已经黑了。

手机里堆了十几条未读消息,大部分是傅锦年的。

前几条还算克制:我们谈谈。

后面开始变了:韩昭宁,你到底什么意思?

最后一条,发在十分钟前:你要是不回我,我就当你今天说的都是在演戏。

我看完,没回。

打开朋友圈,宋念卿发了一条动态。

配图是她和傅锦年在签约仪式后的合照,两个人站在一起,她笑得很甜,他搂着她的腰。

配文:今天很开心,谢谢大家的祝福。

底下一排评论,全是恭喜。

有人问:听说傅总之前有个秘书女友?

宋念卿回复:小插曲而已,锦年说那只是一时心软,怕她丢了工作。

我盯着那条回复看了几秒。

三年,他管这叫一时心软。

程砚白在旁边轻声问:"大小姐,回家吗?"

"回。"

车开了一半,手机响了,来电显示:宋念卿。

我接起来。

"韩秘书,不好意思啊,今天的事让你难堪了。"

我没说话。

"不过我想跟你说一声,锦年跟我在一起不是一天两天了。你在的时候,我们就已经,你懂的。"

她笑了一下。

"所以你也别怪他,他只是不知道怎么跟你开口。毕竟你对他那么好,他不忍心嘛。"

我等她说完。

然后我说:"宋小姐,你打这个电话,是想确认我会不会抢回他?"

她顿了一下。

"你放心,"我说,"我不要了。"

"但有一件事你可能不知道。"

"傅氏现在账上的钱,撑不过下个月。今天那笔合作要是签不了,你男朋友连给你买包的钱都没有。"

"而那笔合作,甲方是我。"

电话那头安静了三秒。

我挂了。

程砚白从后视镜里看了我一眼,嘴角动了动,没说什么。

到家的时候,门口停着一辆车,我认识那个车牌。

周蕴华的车。

她站在门廊下,看见我下车,笑了。

"昭宁,伯母等你好久了。"

我站在台阶下,没上去。

"周女士,有什么事?"

"进去说吧,站在外面,让人看见不好。"

我看着她,想起外公说的那句话。

当年你妈走,跟她有关系。

"好,"我说,"进去说。"

她跟在我身后进了门,在客厅坐下,接过保姆递来的茶,抿了一口,环顾四周。

"你一个人住这么大的房子,不寂寞吗?"

"习惯了。"

"也是,"她放下茶杯,看着我,"你从小就一个人,你妈走了之后,你外公又忙,没人管你。"

我没接话。

她笑了笑,从包里拿出一个信封,放在茶几上。

"昭宁,伯母今天来,是想跟你商量一件事。"

"今天的合作,照签。条件不变,傅氏的股份分配不变。"

我看着那个信封。

"作为交换,"她说,"你妈妈当年的事,我可以永远不提。"

"你应该不想让你外公知道,你妈妈当年为什么走吧?"

我抬起头,看着她。

"周女士,你在威胁我?"

她笑了,摇摇头:"不是威胁,是建议。"

"毕竟你外公身体不好,有些事,知道了反而是负担。你说对不对?"

03

周蕴华走后,我坐在客厅里很久没动。

那个信封我没打开。

我知道,一旦打开,就是她设好的局。

我给程砚白发了条消息:查一下我母亲当年离开韩家的具体情况,越详细越好。

他回得很快:大小姐,这件事老爷子封过口,我去查可能会惊动他。

我想了想,回:先不动,我自己来。

第二天,我没有去傅氏。

三年来第一次没三年来第一次没有在早上八点准时出现在傅锦年办公室门口。

九点,他的电话来了。

我没接。

九点半,人事部的人打来:"韩秘书,傅总让我通知你,今天的会议纪要还没交。"

"我昨天已经离职了。"

对面愣了五秒:"什么?"

"工牌在会议室桌上,你们自己去拿。"

挂了电话,我翻出手机里一个很久没联系的号码。

舅舅,韩家二房,韩庭远。

他接得很快,声音里带着意外:"昭宁?你怎么想起给舅舅打电话了?"

"舅舅,我想问你一件事。"

"你说。"

"我妈当年为什么走?"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长时间。

"昭宁,这件事,"他的声音压低了,"不是电话里能说的。"

"那我去找你。"

"别,"他语气急了一下,"你别来,我去找你。明天,老地方。"

挂了电话,我坐在窗边。

手机又震了,傅锦年的消息。

这次不是质问,语气变了。

"昭宁,我查了。韩氏集团,韩家。你是韩老爷子的外孙女。"

"你为什么不告诉我?"

"这三年,你是在试探我?"

我看着这三条消息,忽然觉得很可笑。

他的第一反应不是道歉,不是反思自己做了什么,而是觉得我在试探他。

在他的逻辑里,我隐瞒身份,一定是带着目的。

因为在他眼里,所有人都带着目的。

包括我对他的好。

我没回。

下午,宋念卿的朋友圈更新了。

一张下午茶的照片,定位是傅氏大厦顶层的私人会所。

配文:姐妹们说我旺夫,今天锦年又签了一个新项目。

底下有人问:不是说那个大单子出了问题吗?

宋念卿回复:小问题,锦年说不靠韩家也能活。

我看到这条,笑了一下。

不靠韩家也能活。

好,那就试试。

我打开电脑,登录韩氏内部系统,调出傅氏目前所有在韩氏体系内的供应链合同。

七份。

除了那笔大合作之外,傅氏有七份中小型合同挂在韩氏的供应商名录里。

这些合同加起来,占傅氏年营收的百分之三十四。

我没有动它们。

只是把审批状态从"自动续约"改成了"待审核"。

程砚白打来电话:"大小姐,傅氏那边的财务总监刚才联系了我们采购部,问下季度的订单确认函为什么没发。"

"告诉他,系统升级,流程延迟。"

"明白。"

"程砚白。"

"在。"

"周蕴华昨晚来找我,你知道吗?"

他沉默了一秒:"我知道。门口的监控拍到了。"

"她手里有关于我妈的东西。"

"大小姐,这件事我建议您跟老爷子直接谈。"

"他身体不好,我不想现在刺激他。"

"那您打算怎么办?"

我看着电脑屏幕上那七份合同,说:"先把傅锦年的事处理干净,再回头收拾她。"

晚上十一点,傅锦年出现在我家楼下。

门铃响了三次,我从监控里看见他站在门口。

门铃第四次响的时候,我开了门。

他看见我。

"韩昭宁,你到底是谁?"

我靠在门框上,看着他。

"你今天查了一天,就查出这一个问题?"

他的喉结动了一下。

"那三年,"他说,"你在我身边三年,是为了什么?"

"傅锦年,"我说,"你有没有想过一种可能。"

"我在你身边三年,不是为了什么。"

"就是喜欢你。"

他愣住了。

我看着他。

"但是现在,"我说,"不喜欢了。"

"晚安,傅总。"

门关上的时候,他在外面站了很久。

04

第二天,我去见了舅舅。

韩庭远比我记忆里老了很多,头发白了一半,坐在茶馆包间里,面前的茶凉了也没喝。

看见我进来,他站起来,眼眶有点红。

"昭宁,你长大了。"

我坐下,没有寒暄:"舅舅,我妈的事,你直接告诉我。"

他叹了口气。

"你妈当年,是被逼走的。"

"谁逼的?"

"周蕴华。"

我没说话,等他继续。

"你妈跟你爸结婚前,周蕴华跟你爸有过一段。

后来你外公看中了你爸的能力,把你妈嫁给了他。周蕴华嫁去了傅家。"

"但她一直没放下。"

"你妈怀你的时候,周蕴华拿了一些东西去找你外公。说你妈在外面有人,孩子不是韩家的。"

我的手指收紧了。

"是假的?"

"当然是假的,"韩庭远的声音沉下去,"但她做得很周全。照片,聊天记录,甚至找了人作证。你外公当时气急了,跟你妈大吵了一架。"

"你妈性子烈,不肯解释,说信就信,不信就算。"

"然后呢?"

"然后你爸出了车祸。"

我愣住了。

"你爸的车祸,不是意外。"

韩庭远看着我,眼神里有一种压了很多年的愤怒。

"你妈查到了一些线索,指向周蕴华。但没有实证,你外公不信,觉得她是在转移话题。"

"你妈心寒了,带着证据走了,说等她查清楚再回来。"

"这一走,就是十八年。"

我坐在那里,手心全是汗。

"舅舅,我妈现在在哪?"

他摇头:"我不知道。她走之后断了所有联系,我找了很多年,没找到。"

"但有一件事,"他压低声音,"周蕴华知道她在哪。"

"昨天她来找我,"我说,"拿我妈的事威胁我。"

韩庭远猛地抬头:"她说了什么?"

"让我把合作照签,不要动傅氏。作为交换,她不提我妈的事。"

"昭宁,你听我说,"他握住我的手腕,"这个女人不能信。

她手里的东西,不管是真是假,目的只有一个,就是控制你。"

"我知道。"

"那你打算怎么办?"

我看着茶杯里沉底的茶叶,想了一会儿。

"她想用我妈来拿捏我,那我就让她觉得拿捏住了。"

"先稳住她,再找我妈。"

韩庭远看着我,沉默了很久,最后点了点头。

"你小心。"

从茶馆出来,手机里有一条新消息。

不是傅锦年,是宋念卿。

"韩小姐,明天傅太太的生日宴,你来吗?毕竟你跟锦年认识这么久,伯母一直很喜欢你呢。"

后面跟了一个笑脸。

傅太太。

周蕴华。

她的生日宴,宋念卿来请我。

这两个人,已经串在一起了。

我回了一个字:去。

05

周蕴华的生日宴设在傅家老宅,到场的都是两家的旧交和生意伙伴。

我到的时候,门口的管家明显愣了一下,但还是侧身让我进去了。

宋念卿站在客厅中央,穿了一条酒红色的礼服裙,看见我,笑着迎上来。

"昭宁姐,你真来了。"

她挽住我的胳膊,亲热得像多年好友。

"来都来了,给伯母祝个寿嘛。"

我任她挽着,目光扫过客厅。

傅锦年站在角落,手里端着酒杯,看见我的瞬间,眼神变了。

他往这边走了两步,被宋念卿一个眼神拦住了。

周蕴华从楼上下来,看见我,笑容里多了一层意味。

"昭宁来了,快坐。"

她拉着我的手,把我带到主桌旁边,让我坐在她身侧。

"今天人多,你别拘束。"

我笑了笑:"伯母客气了。"

酒过三巡,周蕴华站起来致辞,说了些感谢的话,然后话锋一转。

"今天还有一件喜事要跟大家宣布。"

她看向宋念卿和傅锦年的方向。

"锦年和念卿,下个月订婚。"

掌声响起来。

宋念卿站起来,大方地朝众人点头,然后看了我一眼,嘴角的弧度带着一种胜利者的姿态。

傅锦年没有笑。

他看着我,像是在观察我的反应。

我端起酒杯,朝周蕴华举了举:"恭喜伯母。"

喝完那口酒,我放下杯子,对周蕴华说:"伯母,我有个礼物想单独给您。方便借一步说话吗?"

她眼神闪了一下,随即笑着站起来:"好,去书房。"

书房的门关上,隔绝了外面的喧闹。

周蕴华坐在书桌后面,不再笑了。

"昭宁,你想通了?"

"想通了。"

"合作的事,我可以签。"

她的眉毛挑了一下,显然没想到我这么痛快。

"但我有一个条件。"

"你说。"

"我妈在哪,告诉我。"

她靠在椅背上,打量我。

"你确定你想知道?"

"确定。"

"知道了之后,你可能会后悔。"

"周女士,"我说,"我从七岁开始就没有妈妈了。比起不知道,我更怕永远不知道。"

她沉默了几秒,然后从抽屉里拿出一张照片,推到我面前。

照片上是一个女人,站在一家花店门口,围着围裙,在整理门口的花架。

她老了很多,但我认得那张脸。

是我妈。

"南城,桐安路,一家叫'半夏'的花店。"

我盯着照片,手指在发抖。

"她在那里住了十二年了,"周蕴华说,"一个人。"

我把照片收起来,站起身。

"合作的事,明天让程砚白跟你们对接。"

"昭宁,"她叫住我,"你去找她之前,想清楚一件事。"

"她当年是自己走的。没有人逼她。"

我没有回头。

推开书房门的时候,傅锦年站在走廊里。

他显然在门口站了一会儿了。

"你跟我妈说什么了?"

"跟你无关。"

"韩昭宁,"他拦住我的路,"你到底在做什么?"

我抬头看他,这个距离很近,近到我能看见他眼底的血丝。

他没睡好。

"傅锦年,你下个月要订婚了。"

"管好你的未婚妻,别管我。"

我绕过他,往门口走。

他在身后说了一句,声音很低。

"我没答应订婚。"

我的脚步顿了一下。

只一下,然后继续走了。

06

第二天一早,我开车去了南城。

桐安路不长,两边是老式的居民楼,梧桐树把阳光切成碎片洒在地上。

"半夏"花店在路的尽头,门面很小,门口摆了几桶鲜切花,百合和雏菊居多。

我把车停在对面,没有下去。

坐了将近一个小时。

花店里有人影走动,隔着玻璃看不太清,但那个身形,那个动作习惯,把花枝转两圈再插进去的手法。

是她。

我的手放在车门把手上,握了又松,松了又握。

十八年了。

她在这里开花店,一个人,十二年。

而我在韩家长大,以为她不要我了。

手机响了,程砚白。

"大小姐,出事了。"

"说。"

"周蕴华今天早上给老爷子打了电话,说您答应签合作了,让老爷子放心。老爷子很高兴,说要亲自出面见傅家人。"

我的手指收紧了。

"她抢先了。"

"是。老爷子定了后天的饭局,让傅锦年带着周蕴华一起来。"

我靠在座椅上,闭了一下眼。

周蕴华这步棋走得快。她知道我会来找我妈,所以趁我不在,先把老爷子那边的路堵死。

一旦老爷子亲自出面定了合作,我再想动傅氏,就是跟外公对着干。

"程砚白,后天的饭局,我要在场。"

"大小姐,老爷子没叫您。"

"我知道。我自己去。"

挂了电话,我又看了一眼花店。

门开了,一个女人走出来,手里拿着洒水壶,给门口的花浇水。

她抬起头,朝这边看了一眼。

只是随意的一瞥,目光扫过我的车,没有停留,又低下头继续浇花。

她不认识这辆车。

也不知道车里坐着她的女儿。

我发动了车,离开了桐安路。

后视镜里,她的身影越来越小,最后消失在拐角。

回去的路上,傅锦年的电话来了。

这次我接了。

"韩昭宁,我妈说你答应签合作了?"

"嗯。"

"为什么?"

"跟你没关系。"

"怎么没关系,那是我的公司。"

"傅锦年,"我说,"你的公司现在账上还剩多少钱,你自己清楚。"

他沉默了。

"后天的饭局,你来吗?"我问。

"我妈让我去。"

"那就来吧。"

我挂了电话,看着前方的路。

后天,周蕴华会带着她的算盘来,傅锦年会带着他的困惑来,外公会带着他对我的信任来。

而我,要在所有人面前,把这盘棋翻过来。

到家的时候,门口放着一束花。

百合,白色的,扎得很简单,没有卡片。

我蹲下来,看着那束花。

百合。

我妈最喜欢的花。

花店里摆的最多的,也是百合。

我站起来,环顾四周,街上没有人。

拿起花进了门,把它插在客厅的花瓶里。

手机震了,一个陌生号码发来一条消息。

"孩子,是妈妈。"

"我知道你来过了。"

07

我盯着那条消息,手指悬在屏幕上方,打了几个字又删掉,反复了好几次。

最后我只回了两个字:妈妈。

对面很快回了:别哭。

我摸了一下脸,是干的。

但她知道我会哭。

隔了一会儿,她又发来一条:今天不方便见面,明天下午三点,店里,从后门进来。

我回:好。

那一晚我没有睡着。

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想了很多事。

她为什么不回来。她为什么知道我去了。她这十八年过的是什么样的日子。

还有,周蕴华说"她是自己走的",这句话有几分真。

第二天下午,我准时到了桐安路。

从后门进去,穿过一条窄巷,推开一扇没上锁的木门。

她站在里面,围裙还没解,手上沾着泥土和花粉。

看见我,她的眼眶一下就红了。

但她没哭,只是笑了笑,说:"高了好多。"

我站在门口,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

十八年的空白,不是一句话能填上的。

她走过来,伸手摸了摸我的头发,动作很轻,像怕碰碎了什么。

"进来坐,我泡茶。"

花店后面是一间小小的起居室,收拾得很干净,桌上放着一个相框,里面是我小时候的照片。

她一直有我的照片。

"妈,"我坐下来,"你为什么不回来?"

她把茶杯放在我面前,在对面坐下,沉默了一会儿。

"当年的事,你知道多少了?"

"舅舅告诉我了一些。周蕴华造假,说你有外遇,你跟外公吵了架,然后爸爸出了车祸。"

她点头,声音很平:"你爸的车祸,我查了三年,查到了周蕴华身上。但证据链断了,最关键的一环,被人毁了。"

"谁毁的?"

她看着我,没有立刻回答。

"妈。"

"你外公。"

我愣住了。

"他不是不信你吗?他怎么会去毁证据?"

"他信了,"她说,"后来他信了。但他选择了压下去。"

"为什么?"

"因为那个时候,韩家和傅家有一笔很大的合作。如果周蕴华的事曝出来,傅家会倒,韩家也会受牵连。"

她的声音很平静,像在说别人的事。

"你外公选了家族,没选我。"

"所以我走了。"

我握着茶杯,指节发白。

"他知道你在哪吗?"

"知道。"

"他来找过你吗?"

"每年你生日那天,他会让人送一束花来。"

她指了指窗台上的一个干花瓶,里面插着几枝已经风干的玫瑰。

"但他从来没有亲自来过。"

我低下头,看着茶杯里的水面。

外公。

那个对我百般疼爱的外公,那个我以为是全世界最心疼我的人。

他知道我妈在哪,十八年,一次都没有让我们见面。

"妈,"我抬起头,"后天有一个饭局,外公会见傅家的人。周蕴华会在。"

她看着我,等我说下去。

"我想让你也在。"

她摇头:"昭宁,我不想再跟那些人打交道了。"

"妈,我不是要你去打交道。"

我握住她的手。

"我要让所有人知道,当年的事,不是你的错。"

她看着我,眼眶又红了,但还是没有哭。

很久之后,她说:"你想好了?"

"想好了。"

"你外公那边,你能承受吗?"

"能。"

她沉默了很长时间,最后轻轻叹了口气。

"好。"

08

饭局设在韩家老宅的私宴厅。

我到的时候,外公已经坐在主位上了,精神比前几天在医院好了不少。

看见我,他有些意外:"昭宁,你怎么来了?"

"外公的饭局,我当然要来。"

他看了我一眼,没多说什么,只是点了点头。

傅锦年和周蕴华随后到了。

周蕴华穿了一身墨绿色的旗袍,妆容精致,进门先跟外公问好,姿态得体。

看见我,她的笑容顿了一瞬,但很快恢复了。

"昭宁也在,真好。"

傅锦年走在她身后,目光第一时间找到了我。

我没看他。

落座之后,外公开口:"今天把大家叫来,是想把合作的事定下来。昭宁之前跟我说过,这笔合作对两家都好,我没意见。"

周蕴华笑着接话:"韩老说得对,两家合作,互利共赢。"

"不过,"外公看向我,"昭宁,具体条款你来说。"

我点头,从包里拿出一份文件,放在桌上。

"合作可以签,但条款我改了。"

周蕴华的笑容僵了一下。

"原来的方案是韩氏注资,傅氏出让百分之十五的股权。我改成了百分之三十一。"

傅锦年皱眉:"百分之三十一?那是控股权。"

"对。"

"韩昭宁,你这是什么意思?"

"意思是,"我看着他,"要么接受,要么这笔钱你别拿了。"

周蕴华开口了,语气还是温和的:"昭宁,这个条件是不是太苛刻了?毕竟两家是世交,没必要"

"周女士,"我打断她,"你说的世交,是指你当年伪造证据逼走我妈那种世交吗?"

桌上安静了。

外公的筷子停在半空。

周蕴华的脸色变了,但她很快笑了一下:"昭宁,你在说什么?伯母听不懂。"

"听不懂没关系,"我说,"我请了一个人来,她可以帮你回忆。"

私宴厅的门被推开了。

我妈站在门口。

她换了一身素色的连衣裙,头发挽起来,没有化妆,但站在那里,气质比在场所有人都沉稳。

外公的脸色瞬间变了。

他猛地站起来,椅子往后退了半步,撞在墙上。

"敏华?"

我妈走进来,没有看周蕴华,只看着外公。

"爸,十八年了。"

外公的嘴唇在抖。

周蕴华站起来,脸上的从容终于裂开了一道缝。

"你怎么会在这里?"

我妈没理她,从包里拿出一个档案袋,放在桌上。

"爸,当年你毁掉的那份证据,我又找到了。"

"完整的。"

她看向周蕴华。

"周蕴华,你当年买通的那个司机,三年前死了。死之前留了一份遗书,把所有事都写了。"

"包括是谁指使他动了那辆车的刹车。"

周蕴华的脸彻底白了。

傅锦年猛地转头看他母亲:"妈,她在说什么?"

周蕴华没有回答,她盯着我妈,嘴唇动了几下,最后说出来的话带着颤音。

"你没有证据,那个人死了,死无对证。"

我妈笑了一下,很淡。

"遗书经过了公证。"

"三年前公证的,两份,一份在律师手里,一份在公安局的备案系统里。"

"你要不要现在就报警,让他们来对质?"

09

周蕴华没有说话。

她站在那里,手撑着桌沿,指节发白,嘴唇紧抿成一条线。

傅锦年的声音从旁边传来,很低,很沉:"妈,这是真的?"

周蕴华转头看他,眼神里有一种我从没见过的东西。

不是慌张,是恼怒。

"锦年,你别听她们胡说,当年的事根本不是这样"

"那是哪样?"我妈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清晰,"周蕴华,你要不要把当年怎么伪造我的聊天记录、怎么找人冒充我的情人、怎么拿着假照片去找我爸闹,一件一件说给你儿子听?"

周蕴华的手在抖。

外公一直没有说话。

他坐在主位上,脸色灰白,眼睛盯着桌上那个档案袋,像是被钉在了那里。

"爸,"我妈看向他,"当年你选了家族,我不怪你。但今天,你得给我一个交代。"

外公闭了一下眼,再睁开的时候,眼眶是红的。

他没有看周蕴华,只看着我妈。

"敏华,是爸对不起你。"

这句话说出来,他的肩膀像是塌了一块。

周蕴华急了:"韩老,您不能只听她一面之词"

"够了。"

外公的声音不大,但所有人都安静了。

他看向周蕴华,目光里没有愤怒,只有一种很深的疲惫。

"周蕴华,当年的事,我确实压下去了。但不代表我不知道是谁做的。"

周蕴华的脸彻底僵住了。

"你以为我毁掉证据是为了保你?"外公的声音很慢,"我是为了保傅家那个还没出生的孩子。"

他看了一眼傅锦年。

"你怀着锦年的时候,我查清了所有事。但如果当时追究,你坐牢,傅家倒,锦年还没出生就没了母亲。"

"我选了压下来。让敏华走,让你活。"

我妈的手微微颤了一下。

她知道外公选了家族,但她不知道,外公选的不是傅家的生意,是一个还没出生的孩子。

傅锦年站在那里,脸色一阵一阵地变。

他看着外公,又看着他母亲,最后看向我。

我没有躲开他的目光。

"傅锦年,"我说,"现在你知道了。"

"你妈欠我妈一条命,欠我十八年没有母亲的人生。"

"这笔账,你打算怎么算?"

他没有回答。

周蕴华忽然笑了,那种笑很难看,带着一种破罐破摔的狠劲。

"韩昭宁,你以为你赢了?"

她从包里掏出手机,举起来。

"你妈当年走的时候,签过一份协议。自愿放弃韩家所有财产继承权,自愿放弃你的抚养权。白纸黑字,她自己签的。"

"就算今天的事闹到法院,她也拿不回任何东西。"

我看着她,没有说话。

我妈开口了,声音很平静。

"那份协议,是你拿着我女儿的安全威胁我签的。"

"你说,如果我不签,不走,你不保证昭宁能平安长大。"

"这句话,你当着韩老的面,再说一遍?"

周蕴华的笑容消失了。

外公的手重重拍在桌上。

整张桌子都震了一下。

"周蕴华,你威胁过我外孙女?"

她往后退了一步,嘴唇动了动,没有说出话来。

傅锦年忽然开口了。

"妈,你走吧。"

周蕴华转头看他,像是不相信自己听到了什么。

"锦年?"

"我说,你走。"

他的声音没有起伏,但那种平静比愤怒更让人害怕。

"这件事,我来处理。"

周蕴华看着他,嘴唇哆嗦了两下,最后什么都没说,拿起包,转身走了。

高跟鞋敲在地板上的声音越来越远,最后消失在走廊尽头。

门关上之后,房间里安静了很久。

外公靠在椅背上,闭着眼,像是一下子老了十岁。

我妈走过去,在他旁边坐下,没有说话,只是把手放在他手背上。

外公握住了她的手,很紧。

"敏华,回家吧。"

我妈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

只是坐在那里,陪着他。

我站起来,走向门口。

傅锦年跟了出来。

走廊里只有我们两个人,他站在我身后,隔了两步的距离。

"韩昭宁。"

我停下来,没有转身。

"对不起。"

这是他第一次对我说这三个字。

不是为了哄我,不是为了让我消气,不是为了让事情过去。

只是道歉。

我转过身,看着他。

他的眼眶是红的,但没有哭。

"傅锦年,这句对不起,我收了。"

"但我们之间的事,不会因为这句话改变。"

他点了点头,没有追问,没有纠缠。

只是说:"合作的事,按你的条件来。百分之三十一,我签。"

"还有,"他说,"宋念卿的事,订婚取消了。从今天开始。"

我看着他,想说什么,最后只是点了点头。

"好。"

然后我转身,走了。

10

一个月后,合作正式签约。

韩氏控股傅氏百分之三十一,我以韩氏代表的身份进入傅氏董事会。

周蕴华被傅锦年送去了国外,名义上是养病,实际上是半流放。她手里那些东西,在公证遗书面前,全成了废纸。

我妈回了韩家。

没有大张旗鼓,只是某天下午,外公让人把她的房间重新收拾了一遍,把那些收起来的照片一张一张挂回了墙上。

我去看她的时候,她在院子里修剪花枝,动作很熟练,像在自己的花店里一样。

"妈,习惯吗?"

"还行,就是你外公话太多了,一天问我八遍吃了没。"

我笑了一下。

她放下剪刀,看着我:"昭宁,有件事我想问你。"

"你说。"

"傅家那个孩子,你还喜欢他吗?"

我没有立刻回答。

她也没催,只是继续修剪花枝,等着我。

"不知道,"我说,"可能还有一点。"

"但不想回去了。"

她点头:"那就不回去。"

剪下一枝白色的月季,递给我。

"喜欢一个人和跟一个人在一起,是两件事。你分得清就好。"

我接过那枝花,闻了闻,月季的香气很淡,若有若无的。

从韩家出来,手机响了。

傅锦年。

我犹豫了一下,接了。

"韩昭宁,董事会的材料你看了吗?"

"看了。"

"第三页的数据有问题,你核实一下。"

"好。"

沉默了两秒。

"还有,"他说,"楼下新开了一家餐厅,据说不错。"

我没说话。

"我不是在约你,"他补了一句,"就是说一下。"

我忍不住笑了一声。

"傅锦年,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小心了?"

他那边也沉默了一下,然后说:"大概是从知道你能掐断我公司命脉的那天开始的。"

我笑了,没接话。

"材料我明天给你回复。"

"好。"

挂了电话,我站在路边,看着手里那枝月季。

风吹过来,花瓣微微晃了一下。

三年前我走进傅氏的时候,以为自己是去谈一场恋爱的。

后来发现,那场恋爱里我是唯一认真的人。

现在一切都翻过来了。

他开始小心翼翼,开始斟酌措辞,开始用公事做借口才敢跟我多说一句话。

而我站在这里,手里有花,身后有家,头顶的天很蓝。

不着急了。

如果他值得,时间会告诉我。

如果不值得,我也不缺这一个人。

手机又震了,程砚白发来消息:大小姐,老爷子说今晚家宴,问您带不带朋友。

我回:不带,就我们自己人。

收起手机,把那枝月季别在包的侧袋里,朝家的方向走。

走了几步,又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来时的路。

没有人跟着。

路很长,光很好。

我转回去,继续走。

"韩昭宁,"我小声对自己说,"往前走吧。"

然后我笑了一下,真的往前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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