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日宴上,裴时序把一条项链戴在了我闺蜜脖子上。
他当着所有人的面,握着她的手,看向我。
"阮阮才是我从小想保护的人,你只是奶奶硬塞给我的替代品。"
"庄小姐,你该清醒了。"
所有人都知道,我只是裴时序用来应付老太太的替身。
可我只是端起酒杯,轻轻抿了一口,"好巧,我今天也准备了一份礼物。"
紧接着,我拿出手机,拨通了一个号码,外放。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苍老而威严的声音。
裴时序的脸,瞬间白了。
"奶奶,您不是已经"
01
"时序,我的生日宴,你办得很热闹啊。"
电话那头的声音不大。
裴时序的手还握着阮知意的,嘴唇动了两下,没发出声音。
我把手机举高了一点,让所有人都听得更清楚。
"奶奶,"裴时序终于开口,"医院那边说您已经"
"已经什么?"老太太的声音慢悠悠的,"已经死了?"
全场没有人敢说话。
阮知意的手从裴时序掌心里抽出来,退了半步,脸上的笑僵在那里。
我把手机收回来,按了免提,贴到耳边,轻声说了句:"奶奶,我先挂了,回头来看您。"
挂断。
裴时序看着我,眼神从震惊变成了愤怒。
他走过来,压低声音:"你什么时候知道的?"
"知道什么?"
"奶奶还活着这件事。"
我看着他,没有回答。
旁边有人开始窃窃私语,目光在我们之间来回。
阮知意这时候走过来了,挽住裴时序的胳膊:"时序哥,我们先走吧,这里人多。"
裴时序没动。
他盯着我。
我把酒杯放下,拿起桌上的手包,转身往外走。
"庄衍。"他叫住我。
我停下来,没回头。
"你以为搬出奶奶就能改变什么?"
他的声音从背后传来"我说的每一个字都是真的。你就是替代品,这件事不会因为奶奶活着就变了。"
我转过头,看了他一眼
"裴时序,"我说,"你刚才那番话,我录音了。"
他的表情变了。
"回头奶奶想听的时候,我放给她。"
我没有等他反应,推开宴会厅的门,走了出去。
手机震动,是阮知意发来的消息。
"衍姐,你别生气,时序哥他只是喝多了,你别往心里去。"
第二条紧跟着来了:"我跟他真的没什么,你相信我。"
我看着这两条消息,没有回复。
电梯到了,我走进去,按了负一层。
手机又震动,这次是裴时序。
"你在哪?上来,把录音删了。"
我把手机调成静音,放进包里。
电梯门关上的时候,我看见走廊尽头有个人快步走过来,是裴时序。
门合上了。
他没赶上。
车库里很安静,我坐进车里,发动引擎,没有立刻走。
三年的替代品,三年的将就,三年的"奶奶让我娶你,我没办法"。
今天他终于当着所有人的面说出来了。
我拨了一个号码。
对面接得很快:"庄小姐,有什么吩咐?"
"周律师,"我说,"裴家那份婚前协议,违约条款里关于单方面公开羞辱的那条,帮我查一下具体赔偿金额。"
"好的,我明天给您。"
"今晚。"
对面顿了一下:"好,今晚。"
挂了电话,我把车开出车库。
手机屏幕亮了一下,是裴时序第七条消息:"庄衍,你最好想清楚,别做让自己后悔的事。"
我没看第二眼,踩下油门。
"后悔的人不会是我,裴时序。"
02
第二天早上八点,裴时序出现在我公寓门口。
我开门的时候他靠在门框上。
"录音,删了没有?"
"早上好。"我侧身让开,"进来说。"
他盯着我看了两秒,然后走进来。
客厅里我的早餐还摆在桌上,一杯咖啡,一份三明治,他扫了一眼,没坐下。
"庄衍,我问你话。"
"我听见了。"我坐回餐桌前,拿起咖啡喝了一口,"没删。"
他的眉头拧起来:"你想怎样?"
"我不想怎样,"我说,"那是我的东西,我留着。"
"你留着有什么用?威胁我?"
我抬头看他。
"裴时序,"我说,"你昨天当着两百个人的面说我是替代品,今天来我家,第一句话是让我删录音。"
"那你想听什么?道歉?"
"不想。"
他愣了一下。
"我想听你说,"我放下咖啡杯,"你打算怎么跟奶奶交代。"
他的表情变了。
"奶奶的事我来处理,不用你操心。"
"你处理?"我笑了一下,"你连她还活着都不知道,你怎么处理?"
这句话戳到了他。
他走过来,双手撑在桌面上,俯下身,离我很近。
"庄衍,我再说一次。我和你之间的事,是奶奶强加的。我从来没有喜欢过你,以前没有,现在没有,以后也不会有。"
"你聪明,你体面,你什么都好。但你不是阮阮。"
我看着他的眼睛:"我知道。"
他直起身,松了口气。
"那就好,我们好聚好散"
"但好聚好散的前提是,"我打断他,"你赔得起。"
他的动作顿住了。
"婚前协议第十七条,单方面公开羞辱,违约金两千万。第二十三条,婚内与第三方产生超越正常社交的亲密关系,违约金五千万。"
我站起来,把桌上一份文件推到他面前。
"周律师昨晚整理的,你看看。"
裴时序低头看了一眼那份文件,脸色沉下去。
"你在威胁我?"
"我在走流程。"
他把文件拿起来,翻了两页,然后扔回桌上。
"庄衍,你觉得我会怕这个?"
"不觉得,"我说,"但奶奶会看。"
他的手攥紧了。
这时候他的手机响了,他看了一眼屏幕,是阮知意。
他接起来:"怎么了?"
那边说了什么,他皱了下眉:"别哭,我马上过去。"
挂了电话,他看向我:"这件事没完。"
然后他走了。
门关上的声音很轻。
我坐回椅子上,拿起那份文件,翻到最后一页。
周律师在末尾附了一行备注:裴氏集团目前现金流紧张,七千万违约金足以触发董事会问责。
我把文件合上,拿起手机,给奶奶发了条消息:"他来过了,没有道歉。"
奶奶回得很快:"意料之中。别急,让他再蹦跶两天。"
我放下手机,把剩下的咖啡喝完。
窗外的阳光很好,我想起昨晚裴时序说的那句话。
"你不是阮阮。"
对,我不是。
我是庄衍。
"裴时序,你很快就会知道这两个名字的区别。"
03
阮知意约我见面,地点选在我们以前常去的那家甜品店。
我到的时候她已经坐在里面了,面前摆了两杯奶茶。
"衍姐,我给你点了你爱喝的。"
我坐下来,没碰那杯奶茶。
她的眼眶有点红。
"衍姐,昨天的事,我真的不知道时序哥会那样做。"
"嗯。"
"他事先没跟我说,我也很震惊,你相信我。"
我看着她。
"那条项链,"我说,"你戴着呢。"
她下意识摸了一下脖子,那条项链确实还在。
"我,我回去就摘了,但今天出门忘了"
"阮知意,"我叫了她全名,"你约我出来,想说什么?"
她的表情变了一瞬。
"衍姐,我是想跟你解释清楚。我和时序哥真的只是朋友,从小一起长大的那种,他对我好是因为小时候的承诺,不是你想的那样。"
"我没想什么。"
"你别这样,"她伸手过来握我的手,"我们是闺蜜啊,我不想因为一个男人影响我们的关系。"
我把手抽出来。
"阮知意,你昨天站在他旁边,他说我是替代品的时候,你没有反驳。"
她愣了一下:"我当时也懵了,我不知道该说什么"
"你笑了。"
她的表情僵住了。
我看得很清楚,昨天裴时序说完那番话的时候,所有人都在看我,只有我在看她。
她低着头,嘴角有一个很小的弧度。
"衍姐,你误会了,我没有"
"行,"我站起来,"你说的我都听见了。没别的事我先走了。"
"等等,"她也站起来,拉住我的手腕,"衍姐,你是不是要跟时序哥闹?我劝你别这样,他的脾气你知道的,你越闹他越反感。"
我低头看着她抓住我手腕的手。
"你不如大度一点,"她说,"反正你们本来就是安排的婚事,没有感情基础,你放手对大家都好。"
"对谁好?"
"对你好啊,"她笑了一下,"你这么优秀,何必在一个不爱你的人身上浪费时间。"
我把她的手从我手腕上掰开。
"阮知意,你的建议我收到了。"
"但有一件事你可能不知道,"我拿起包,看着她,"裴家的婚前协议里,违约方需要赔偿七千万。"
她的瞳孔缩了一下。
"所以不是我想不想放手的问题,"我说,"是他赔不赔得起的问题。"
我转身走了。
出了甜品店,手机震动,是一条陌生号码发来的消息。
一段录音文件,三十秒。
我点开,是我自己的声音:"裴家的婚前协议里,违约方需要赔偿七千万。"
只有这一句,前后的对话都被剪掉了。
下面跟了一行字:"庄小姐,原来你在乎的是钱啊。这条录音,我已经发给时序哥了。"
没有署名。
但我知道是谁。
"阮知意,你可真快。"
04
裴时序的电话在十分钟后打过来。
"庄衍,七千万,这就是你的目的?"
"你听到的是什么?"我问。
"别装了,阮阮把录音发给我了。你从头到尾就是冲着钱来的,对吧?奶奶安排这桩婚事,你巴不得我犯错,好拿违约金。"
我靠在车座上。
"裴时序,那段录音是剪辑过的。"
"剪辑?"他冷笑了一声,"你亲口说的话,还需要剪辑?"
"你可以问我完整的对话内容。"
"我不需要听你的版本,"他说,"庄衍,我现在正式通知你,从今天起,你名下所有裴家的附属卡全部冻结。"
"你没有这个权利。"
"我有。附属卡的主卡持有人是我,冻结不需要你同意。"
他顿了一下:"你不是想要钱吗?行,我让你一分都拿不到。"
电话挂断了。
我坐在车里,看着手机屏幕变黑。
三张附属卡,是婚前协议里约定的生活保障。
冻结附属卡本身就是违约行为,但他显然不在乎了。
手机又亮了,是银行的短信提醒。
三张卡,余额全部显示为零。
不是冻结,是转走了。
他把卡里的钱全部转走了。
我拨周律师的电话,响了两声接通。
"周律师,裴时序把附属卡里的资金全部转移了。"
"什么时候的事?"
"刚刚。"
"这构成婚前协议第九条的违约,我马上取证。庄小姐,你现在手头"
"没事,"我说,"我自己的账户他动不了。"
挂了电话,我发动车子,开出停车场。
路上又收到阮知意的消息,这次用的是她自己的号码:"衍姐,时序哥是不是生气了?
你别怪我,我只是觉得你们之间应该坦诚,所以才把录音给他看的。"
第二条:"衍姐你别不回我,我真的是为你好。"
第三条:"你要是缺钱花,我可以先借你一点,别跟时序哥闹僵了。"
我看着这三条消息,把车停在路边。
阮知意。
认识十二年,从初中开始做同桌,高中一起住校,大学虽然不同校但每周见面。
我以为她是我最好的朋友。
直到三年前裴时序出现,她开始变了。
先是无意间提起她和裴时序小时候的事,然后是偶尔出现在我和裴时序的约会里,再然后是那些恰到好处的示弱和眼泪。
每一步都踩得很准,准到我现在回想起来,后背发凉。
我没有回她的消息,把手机扔到副驾驶座上,继续开车。
目的地是裴家老宅。
奶奶在等我。
到的时候,老宅的管家在门口接我,说老太太在后院晒太阳。
我穿过长廊,看见奶奶坐在藤椅上,膝上盖着一条毯子,面前的石桌上摆着茶具。
"来了?"她没抬头。
"奶奶。"我在她对面坐下。
她抬起眼看我:"脸色不好,他又做什么了?"
"冻了我的卡,转走了里面所有的钱。"
奶奶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放下来的时候杯底磕在石桌上。
"蠢东西。"
我没说话。
"衍衍,"她看着我,"你现在还想保住这桩婚事吗?"
我想了一下,摇头。
"不想了。"
奶奶点了点头。
"那就按你的来,"她说,"但有一件事你要记住,裴家的东西,该是你的一分都不能少。不是为了钱,是为了规矩。"
"我明白。"
"还有,"她的声音沉下来,"那个阮家的丫头,她的底细,你查过没有?"
我顿了一下:"查过一些,但不全。"
奶奶从毯子下面摸出一个信封,推到我面前。
"我让人查的,你看看。"
我打开信封,里面是几张纸,打印的,有照片,有银行流水截图,有聊天记录。
第一页是阮知意和一个中年男人的合影,背景是一家高档餐厅。
那个男人我认识。
裴时序的二叔,裴正则。
裴家内部争产的核心人物。
我抬头看奶奶。
她的表情很平静:"看完再说。"
我继续往下翻。
第二页是银行流水,阮知意的账户在过去一年里,每个月都有一笔固定转账,来源是一家空壳公司,而那家公司的实际控制人是裴正则。
第三页是聊天记录截图,阮知意和裴正则的对话。
"进展怎么样了?"
"快了,他已经完全信任我了。"
"老太太那边呢?"
"放心,她'死'了之后就没人管了。时序哥现在只听我的。"
日期是两个月前。
我把信封合上,手指有一点凉。
"奶奶,您当初假死"
"就是因为这个,"她说,"我要看看,我不在了,这些人会露出什么嘴脸。"
她看着我。
"衍衍,委屈你了。"
我摇头:"不委屈,现在知道了就好。"
"那你打算怎么办?"
我把信封收进包里,站起来。
"奶奶,"我说,"给我三天。"
她看着我,没问三天要做什么,只是点了点头。
我走到长廊尽头的时候,她在身后说了一句:"衍衍,别心软。"
"不会。"
我没有回头。
走出老宅大门的时候,手机响了,是一个陌生号码。
接起来,对面是个男声。
"庄小姐?我是裴正则的秘书,裴总想约您见一面,方便吗?"
我站在台阶上。
"方便,"我说,"让他定时间。"
"裴总说,今晚八点,老地方。"
"好。"
挂了电话,我笑了一下。
来得正好。
"裴正则,你也想拉我下水?那就看看谁先沉底。"
05
裴正则约的地方是一家私人会所,包间在三楼,推门进去的时候他已经坐在里面了。
四十出头的男人,长相和裴时序有三分像,但气质完全不同。裴时序是冷的,他是滑的,笑起来眼角有纹路,像一条盘着的蛇。
"庄小姐,请坐。"
我坐下来,他给我倒了杯茶,动作很殷勤。
"裴二叔,"我开门见山,"您找我什么事?"
他笑了一下:"直爽,我喜欢。"
"庄小姐,我听说你和时序闹得不太愉快?"
"消息挺灵通。"
"一家人嘛,"他端起茶杯,"我也是关心侄子的婚姻。"
我没说话,等他继续。
他放下茶杯,身体往前倾了一点,压低声音:"庄小姐,我跟你说句实话。时序那孩子,被老太太惯坏了,不懂事。但你是聪明人,应该知道,跟他耗下去没有好处。"
"所以呢?"
"所以我有个提议,"他说,"你主动提离婚,我给你一笔钱,比那个违约金多。"
"多多少?"
"一个亿。"
我看着他,他的眼睛里有一种精明的光,像是在等我上钩。
"裴二叔,"我说,"您给我一个亿,让我离婚,您图什么?"
他笑了:"我图什么不重要,重要的是你能拿到钱,对不对?"
"不对,"我说,"您图什么很重要。因为如果我不知道您图什么,这笔钱我拿着不安心。"
他的笑容顿了一下,很快恢复。
"庄小姐,你想多了。我就是看不惯时序对你的态度,觉得你值得更好的。"
"那阮知意呢?"我问,"她也值得更好的?"
他的表情变了一瞬,非常短暂,但我捕捉到了。
"阮小姐跟这件事没关系。"
"是吗?"我从包里拿出手机,调出一张照片,是他和阮知意在餐厅的那张合影,推到他面前。
"裴二叔,您跟我侄媳妇的闺蜜关系这么好,我还以为有关系呢。"
他盯着那张照片,沉默了三秒。
然后他笑了,这次的笑和之前不一样,没有伪装了。
"庄小姐,你查到了多少?"
"够多了。"
"那你应该知道,"他往椅背上一靠,"跟我合作比跟我作对划算。"
"我不需要跟任何人合作。"
"你确定?"他的语气变了,不再客气,"庄小姐,老太太护得了你一时,护不了你一世。裴家的水很深,你一个外人"
"裴二叔,"我打断他,站起来,"有一件事您可能搞错了。"
他抬头看我。
"我不是外人,"我说,"我是裴时序法律意义上的妻子,是奶奶亲自选的孙媳妇。在这个身份没有解除之前,裴家的事,我有资格管。"
我拿起包,走到门口。
"还有,您和阮知意的事,我建议您自己跟奶奶说。不然等我说的时候,性质就不一样了。"
我没有等他回答,推门出去了。
走廊里很安静,我走到电梯口,按了下行键。
电梯门开的时候,里面站着一个人。
裴时序。
他看见我,眼神一变:"你怎么在这?"
我看了他一眼,走进电梯,按了一楼。
"你来见我二叔?"他的声音里有一种警觉。
"他约我的。"
"他约你干什么?"
电梯门关上了,我们两个人面对面站着,空间很小。
"你可以去问他。"
"我问你。"
我抬头看着他,他的眼睛里有一种我没见过的东西,不是愤怒,更像是某种不安。
"裴时序,"我说,"你有没有想过,为什么阮知意会出现在你身边?"
他皱眉:"什么意思?"
电梯到了一楼,门开了。
我走出去,没有回答他的问题。
"庄衍。"他跟出来,抓住我的手腕。
我低头看着他的手,然后抬头看他。
"你现在抓我的手,"我说,"和昨天握她的手,用的是同一只。"
他的手松开了。
我转身走向停车场。
身后没有脚步声跟上来。
06
第二天,裴时序来找我了。
不是来吵架的,是来问话的。
他坐在我客厅的沙发上,姿态和前天完全不同。前天是居高临下,今天是沉着脸,像在想什么事。
"我二叔跟你说了什么?"
"你没去问他?"
"问了,他说随便聊聊。"
"那就是随便聊聊。"
他看着我,目光很沉:"庄衍,你别跟我打太极。"
我坐在他对面,手里端着一杯水,没喝。
"裴时序,你来之前有没有想过一个问题?"
"什么?"
"阮知意认识你多少年了?"
"从小一起长大,十几年。"
"她家什么条件?"
他皱眉:"普通家庭,怎么了?"
"普通家庭的女孩子,身上那条项链多少钱你知道吗?"
他没说话。
"不是你昨天送的那条,"我说,"是她平时戴的那条,卡地亚的,限量款,二十八万。"
他的表情微微变了。
"还有她开的车,她住的公寓,她用的包。裴时序,你给过她这些东西吗?"
"没有。"
"那是谁给的?"
他沉默了。
我把手机递给他,屏幕上是那张合影。
"你二叔。"
他接过手机,盯着那张照片看了很久,拇指在屏幕边缘按得发白。
"这是什么时候的?"
"三个月前。"
"你怎么拿到的?"
"奶奶给我的。"
他抬头,眼神锐利:"奶奶知道?"
"奶奶什么都知道,"我说,"她假死就是为了看你们的表演。"
他把手机放在茶几上,站起来,在客厅里走了两步,然后停下来,背对着我。
"你是什么时候知道这些的?"
"昨天。"
"昨天之前呢?"
"昨天之前我只知道你不爱我,"我说,"不知道原因是被人设计的。"
他转过身来,表情很复杂。
"你的意思是,阮阮接近我,是我二叔安排的?"
"你自己判断。"
他又沉默了。
我看着他,忽然觉得有点可笑。
三年了,我在这段婚姻里受的委屈,他一句"是被人设计的"就能解释掉吗?
就算阮知意是裴正则的棋子,裴时序对我说的那些话,做的那些事,是别人逼他的吗?
没有人逼他在生日宴上当众羞辱我。
没有人逼他说"你只是替代品"。
没有人逼他把项链戴在别的女人脖子上。
这些都是他自己的选择。
"裴时序,"我说,"就算阮知意是你二叔的人,你对我做的事,也不会因此变得合理。"
他看着我,嘴唇动了一下。
"我知道。"
"你知道就好,"我站起来,"门在那边,你可以走了。"
"庄衍"
"我累了,"我说,"真的累了。不是生气,不是赌气,是累了。"
他站在那里,看着我,像是第一次认真看我。
但太晚了。
"你走吧,"我说,"去查清楚阮知意的事,那是你的问题,跟我没关系了。"
他走到门口,手放在门把手上,停了一下。
"庄衍,如果这些都是真的,如果阮阮真的是二叔的人"
"那又怎样?"我打断他。
他回头看我。
"裴时序,就算全世界都在骗你,你对我的态度也是真的。这个改不了。"
他的手握紧了门把手,指节发白。
然后他开门,走了。
门关上之后,我一个人站在客厅里,看着他坐过的那个位置。
沙发垫上还有他的压痕。
我走过去,把垫子翻了个面。
"裴时序,你醒悟得太晚了。"
07
裴时序去查了。
我知道他会查,因为他这个人有一个特点,他可以不在乎我,但他不能接受自己被骗。
三天后,他给我打了一个电话。
声音很哑,像是几天没怎么睡。
"查到了。"
"嗯。"
"阮知意从两年前开始就跟我二叔有联系。她接近我,是他安排的。目的是让我跟你离婚,然后他好争老太太手里那部分股权。"
我没说话。
"还有,"他顿了一下,"奶奶假死的消息,也是他放出去的。他买通了医院的人,伪造了病危通知。"
"所以呢?"
"所以我错了。"
这四个字从他嘴里说出来,声音很轻,但很清楚。
我靠在窗边,看着窗外的天,没有立刻回应。
"庄衍,"他说,"我想见你。"
"为什么?"
"我想当面跟你道歉。"
我想了一下:"不用了。"
"庄衍"
"裴时序,你听我说,"我的声音很平,"你查到了真相,你知道阮知意是棋子,你知道你二叔在算计你。这些都很好,说明你不傻。"
"但这些跟我没关系了。"
他沉默了。
"你欠我的道歉,不是因为你被骗了才欠的。是因为三年里,你从来没有正眼看过我。"
"不是因为阮知意是别人的棋子,你才对不起我。是因为就算她不是棋子,你也会选她,不选我。"
"这才是问题。"
电话那头很安静,安静了很久。
然后他说:"你说得对。"
又是沉默。
"那你想怎样?"他问,声音里有一种我从没听过的东西,不是愤怒,不是不耐烦,是某种小心翼翼。
"离婚,"我说,"按协议来。"
"庄衍,能不能"
"不能。"
我挂了电话。
站在窗边,看着手机屏幕暗下去。
没有犹豫,没有心软。
三年前我嫁给他的时候,是带着期待的。我想,就算是安排的婚姻,相处久了也会有感情。
一年的时候我还在期待,两年的时候我开始怀疑,三年的时候我已经不期待了。
生日宴那天,他当众说出那番话的时候,我最后一点期待也死了。
不是被他杀死的,是自己放手的。
手机又响了,不是裴时序,是周律师。
"庄小姐,离婚协议我拟好了,您什么时候方便过来看一下?"
"明天上午。"
"好的。另外还有一件事,裴正则那边有动作了,他今天下午去了裴氏集团总部,召集了几个董事开会。"
"开什么会?"
"目前不清楚,但我的人说,会议内容跟股权变更有关。"
我皱了下眉。
"周律师,奶奶那边知道吗?"
"我已经通知了老太太的人。"
"好,明天见。"
挂了电话,我给奶奶发了条消息:"裴正则动了。"
奶奶回得很快:"我知道。明天你来老宅,带上周律师。"
我回了个"好"字。
放下手机,我走到衣柜前,拉开门,里面挂着一排衣服。
最里面有一件红色的西装外套,是我结婚那天穿的,三年了一直没动过。
我看了它一眼,然后把衣柜门关上了。
"明天穿黑色的。"
08
第二天的会面在裴家老宅,到场的人比我预想的多。
奶奶坐在主位,我和周律师在她左手边,裴时序坐在右手边,他看见我的时候眼神动了一下,但没说话。
裴正则最后一个到,推门进来的时候看见这个阵仗,脸上的笑僵了一瞬。
"妈,您这是"
"坐下,"奶奶说,"有事说。"
他坐下了,目光在我和裴时序之间扫了一圈,然后落在奶奶脸上。
"妈,您身体好些了?之前医院那边说"
"说我死了?"奶奶端起茶杯,"正则,你买通的那个医生,姓什么来着?"
裴正则的脸色变了。
"妈,您这话什么意思?"
奶奶没理他,看向周律师。
周律师打开文件夹,把一沓材料放在桌上。
"裴正则先生,这是您在过去一年内通过空壳公司向阮知意小姐转账的记录,总计三百四十七万。"
裴正则的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一下,没说话。
"这是您买通市中心医院主治医师伪造裴老太太病危通知的证据,包括转账记录和通话录音。"
"这是您在三天前召集董事会,试图以'老太太病重无法履职'为由,发起股权代管投票的会议纪要。"
周律师把材料一份一份推到裴正则面前,语气平稳,像在念菜单。
裴正则看着那些材料,脸上的表情从震惊变成了阴沉。
"妈,"他开口了,声音压得很低,"这些东西是谁给您的?"
"重要吗?"奶奶说。
"是她?"他看向我,眼神像刀子。
我没说话,也没躲他的目光。
"裴正则,"奶奶的声音沉下来,"你做的这些事,够我把你从裴家除名了。"
"妈"
"但我今天不是来跟你算账的,"她说,"我是来告诉你,你输了。"
裴正则站起来,椅子往后滑了一截。
"妈,您听我解释"
"不用解释,"奶奶抬手,"从今天起,你在裴氏的所有职务全部撤销,名下股份冻结,等董事会重新投票。"
"你不能这样"
"我能。"奶奶看着他,"裴家是我一手建起来的,我活着一天,就轮不到你来分。"
裴正则的脸涨红了,他看向裴时序:"时序,你就看着她这样对你二叔?"
裴时序坐在那里,一直没说话。
这时候他抬起头,看着裴正则,说了一句:"二叔,阮知意的事,你也不用解释了。"
裴正则的表情僵住了。
"我都查到了,"裴时序说,声音很平,"从头到尾,她都是你的人。"
房间里安静了几秒。
裴正则忽然笑了,笑得很难看。
"行,你们母慈子孝,我认了。"他拿起桌上的材料,看了一眼,扔回去,"但裴老太太,您别忘了,我手里还有东西。"
"你有什么?"
"裴氏三年前那笔海外并购,"他说,"走的是灰色通道,审批文件上签字的人是您。这件事如果捅出去"
"捅出去怎样?"奶奶的声音没有任何波动。
裴正则盯着她,像是在判断她是不是在虚张声势。
"裴正则先生,"周律师开口了,"那笔并购的审批文件,三个月前已经由裴老太太主动向监管部门做了合规补报,目前已经结案。"
裴正则的脸白了。
"您手里的东西,"周律师合上文件夹,"已经没有任何威胁力了。"
裴正则站在那里,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气。
奶奶看着他,语气平淡:"正则,出去吧。律师函明天会送到你手上。"
他没有再说话,转身走了。
门关上之后,房间里只剩下我们三个人和周律师。
裴时序看向我,欲言又止。
奶奶先开口了:"时序,你有话跟衍衍说?"
他点了下头。
奶奶站起来,周律师扶着她往外走,经过我身边的时候,她拍了拍我的手背,没说话。
门又关上了。
裴时序和我,面对面坐着。
他看着我,沉默了很久,然后说:"庄衍,对不起。"
三个字,很轻,但我听得出来,这次是真的。
"我知道,"我说,"但没用了。"
他的眼神暗了一下。
"离婚协议我已经让周律师拟好了,"我说,"你签字就行。"
"庄衍,能不能给我一点时间?"
"给你时间做什么?"
他看着我,嘴唇动了动,最终说出来的话让我愣了一下。
"让我试试,好好对你。"
09
我看着裴时序,他的眼神是认真的,没有以前那种居高临下的笃定,也没有敷衍。
但我没有被打动。
"裴时序,你知道你这句话像什么吗?"
"像什么?"
"像一个人把花瓶摔碎了,然后说'让我试试把它粘回去'。"
他没说话。
"就算粘回去了,裂痕也在那里。每次看见都会想起它碎的那一刻。"
"我不想每天看着裂痕过日子。"
他低下头,双手交握,指节用力到泛白。
"那你想怎样?"
"我说了,离婚。"
"庄衍,"他抬起头,"三年里我对你做的那些事,我没办法当作没发生过。但如果你给我机会"
"裴时序,"我打断他,"你有没有想过,我为什么从来没有跟你吵过?"
他愣了一下。
"三年里,你冷落我,忽视我,把阮知意带到我面前,我一次都没有跟你大吵大闹过。你知道为什么吗?"
他看着我,没有回答。
"因为我一直在等,"我说,"等你自己发现。等你有一天回过头来看看我。"
"但你没有。你从来没有回头看过。"
"直到别人告诉你真相,你才看见我。"
"这不是我想要的。"
他的喉结滚动了一下,声音哑了:"那你想要什么?"
"我想要一个人,不需要别人提醒,就能看见我。"
我站起来,拿起桌上的离婚协议,放到他面前。
"签了吧。"
他看着那份协议,没有动。
"裴时序,你不签,我也会走。区别只是你体面不体面。"
他拿起笔,手悬在纸面上方,停了很久。
然后他签了。
笔落下去的时候,我听见他说了一句很轻的话。
"庄衍,如果有下辈子"
"没有下辈子,"我说,"这辈子的账,这辈子清。"
我把协议收起来,转身走向门口。
"庄衍。"
我停下来。
"你以后,会过得好吗?"
我没有回头,但我回答了他。
"会的。"
走出老宅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周律师的车停在门口,他站在车旁边等我。
"签了?"
"签了。"
"那接下来"
"接下来的事,按流程走就行。"
我坐进车里,把协议放在膝盖上,看着窗外裴家老宅的灯光。
三年。
从进这扇门到出这扇门,三年。
进来的时候我二十三岁,带着期待,觉得日子会慢慢好起来。
出来的时候我二十六岁,什么期待都没有了,但也什么都不怕了。
手机响了,是奶奶的消息:"走了?"
"走了。"
"以后有事还是来找我,你永远是我孙媳妇。"
我看着这条消息,眼眶热了一下,但没有哭。
回了一条:"奶奶,谢谢您。以后我来看您,不是因为裴家,是因为您。"
她回了一个字:"好。"
车子开动了,裴家老宅的灯光在后视镜里越来越小,最后消失在夜色里。
我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不是累,是一种卸下了什么东西之后的轻。
说不清是解脱还是空旷,但确实是轻的。
周律师在前座问:"庄小姐,送您回公寓?"
"不,去机场。"
他从后视镜里看了我一眼,没多问,调转方向。
我打开手机,订了一张最近的航班,目的地是温哥华。
那边有我自己的房子,两年前买的,裴时序不知道,阮知意不知道,裴正则更不知道。
只有奶奶知道。
她当时说:"衍衍,女人手里要有退路。"
我听了。
现在,退路派上用场了。
"周律师,后续的流程麻烦您了。"
"放心,庄小姐。"
车窗外的城市灯火往后退,我看着那些光,一盏一盏地远去。
手机最后亮了一次,是裴时序的消息。
"庄衍,你去哪了?"
我看了三秒,然后把他的对话框删除了。
不是拉黑,是删除。
拉黑是还在意,删除是真的结束了。
"再见,裴时序。"
10
三个月后,温哥华。
我在自己的工作室里接到了周筱的视频电话。
她的脸出现在屏幕上,背景是北京的某家咖啡厅,手里端着一杯美式。
"庄衍,你猜我今天碰见谁了?"
"谁?"
"裴时序。"
我手里的画笔顿了一下,然后继续落在画布上。
"他怎么样?"
"瘦了,"周筱说,"瘦了很多,眼底有青,看着像没怎么睡觉的样子。"
"嗯。"
"他问我你的消息,我没说。"
"谢谢。"
"但是,"周筱喝了口咖啡,"他说了一句话,我觉得你应该知道。"
"什么话?"
"他说,'如果你跟她联系,告诉她,裴家的事我处理完了,她该得的一分没少,已经打到她账户上了。'"
我放下画笔,看着屏幕。
"然后呢?"
"然后他说,'别的我不求了,就告诉她这些。'"
周筱看着我,表情有点复杂:"衍衍,你后悔吗?"
我想了一下。
窗外是温哥华的海,下午的阳光把海面照得很亮,远处有海鸥飞过去,叫声隐隐约约的。
"不后悔。"
"一点都不?"
"一点都不。"
周筱笑了一下:"行,那我放心了。"
她又说了些别的,说她最近换了工作,说北京的秋天来了,说下个月想来温哥华看我。
我说好,来了我带你去吃海鲜。
挂了电话之后,我坐在画架前,看着面前那幅画。
画的是一扇门,半开着,门外是光。
不是裴家老宅的门,不是任何具体的门。
就是一扇门,通向外面。
我拿起画笔,在门框的边缘添了一笔暖色。
手机响了,是银行的到账提醒。
金额很大,备注栏写着:婚前协议约定款项。
我看了一眼,关掉通知。
那笔钱我会收,因为那是我应得的。
不是因为贪,是因为规矩。奶奶说的,该是你的一分都不能少。
画室里很安静,只有画笔在画布上摩擦的声音。
我想起三年前嫁进裴家的那天,奶奶拉着我的手说:"衍衍,这孩子不懂事,你多担待。"
我当时说:"奶奶放心,我会的。"
我确实担待了三年。
但人的耐心是有限的,期待也是有限的。
用完了就是用完了,不会再生出来。
傍晚的时候,我出门散步,沿着海边走了很远。
风从海面上吹过来,带着咸味,头发被吹得乱七八糟。
我站在堤坝上,看着远处的落日。
手机里有一条新消息,是一个陌生号码。
点开,只有一行字:"庄衍,祝你好。"
没有署名,但我认识那个说话的方式。
简短,克制,不多余。
是裴时序。
我看着那条消息,站了很久。
海风把我的裙摆吹起来,落日把天边染成橙红色,海鸥从头顶飞过去。
我没有回复。
不是因为恨他,是因为没有什么好回的了。
他祝我好,我确实很好。
这就够了。
我把手机收起来,转身往回走。
路灯亮了,一盏一盏的,把回家的路照得很清楚。
我走在灯光里,影子被拉得很长,一个人的影子,不孤单,只是一个人。
走到家门口的时候,邻居家的猫蹲在我门前,看见我就凑过来蹭腿。
我蹲下来摸了摸它的头,它眯起眼睛,喉咙里发出咕噜咕噜的声音。
"你又来蹭饭?"
它叫了一声,像是在回答。
我笑了一下,开门,让它跟着进来。
厨房里我给它倒了一碟猫粮,自己热了一杯牛奶,站在窗边喝。
窗外的海已经暗了,只剩下远处灯塔的光一闪一闪的。
我想起很久以前,大概是刚嫁进裴家的第一个月,有一天晚上我也是这样站在窗边。
那时候我在等裴时序回家,等到凌晨两点,他回来的时候身上有阮知意的香水味。
我问他去哪了,他说应酬。
我没有再问。
现在我站在自己的窗边,不用等任何人。
牛奶是热的,猫在脚边吃东西,灯塔的光一下一下的,很有节奏。
这就是我现在的生活。
不盛大,不热烈,但每一样东西都是我自己的。
手机屏幕亮了一下,是周筱发来的一张照片。
她拍的北京的月亮,很圆,配文:"温哥华的月亮也这么圆吗?"
我走到阳台,抬头看了一眼。
月亮确实很圆。
拍了一张,发给她:"一样圆。"
她回了一个笑脸。
我把手机放下,靠在阳台的栏杆上,深吸了一口气。
空气里有海的味道,有夜晚的凉意,有一种很干净的、属于自由的气息。
"庄衍,"我对自己说,"你做得很好。"
然后我转身回屋,关上阳台的门,把今天剩下的时间留给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