订婚宴上,未婚夫方逸尘把我安排在了第三桌。
第一桌主位旁边坐着他公司新来的实习生,小姑娘怯生生的,他全程帮她挡酒。
我妈脸色难看,我握住她的手说没事。
方逸尘发来微信:
【你是我未婚妻又不会跑,小姑娘第一次参加这种场合,我照顾一下。】
【回头带你去三亚拍婚纱照,别计较了。】
我盯着“不会跑”三个字看了三十秒。
然后我站起来,端起面前的茶杯,声音很轻:
“各位,今天这顿饭我请了。”
“订婚的事,就此取消。”
01
“程知意,你疯了?”
方逸尘的声音从身后追过来,带着压低的怒意。
我没停步,扶着我妈往门口走。
他三步并两步拦到我面前,脸上是那种被当众扫了面子的恼怒。
“你知不知道今天来的都是什么人?我合作方的老总,我爸的战友,你就这么让我下不来台?”
我看着他,忽然觉得很陌生。
“你把我安排在第三桌的时候,有没有想过我下不下得来台?”
他深吸一口气,像在忍耐一个不懂事的小孩。
“我跟你解释过了,姜念微第一次参加这种场合,我不照顾她谁照顾?”
“你是我未婚妻,大家都知道,坐哪桌有什么区别?”
我妈冷笑出声。
“方逸尘,你是不是觉得我们程家没人了?”
”订婚宴上未婚妻坐第三桌,一个实习生坐主位,你让在场的人怎么看我女儿?”
他皱了皱眉,语气里多了一丝不耐烦。
“阿姨,这是我和知意之间的事,您别……”
“她是我妈。”我打断他,“她当然有资格说。”
方逸尘的表情僵了一瞬。
这时候,那个小姑娘从宴厅里追了出来。
姜念微,二十二岁,今年刚入职方逸尘的公司。
“方总,你别生气,都是我的错,我不该坐那个位置的……”
她眼眶红红的,手指绞着裙摆,整个人往方逸尘身侧靠了靠。
方逸尘下意识侧了半个身子,挡在她前面。
这个动作,和宴席上帮她挡酒时一模一样。
我妈气得手都在抖。
我握住她的手,对方逸尘说:
“你不用解释了,我说的话不是气话。订婚取消,你回去跟你家里人说一声。”
“程知意!”他提高了音量,“你能不能别这么任性?一点小事至于闹成这样?”
姜念微在旁边小声说:“姐姐,对不起,我真的不是故意的……”
我没看她。
转身走了。
出了酒店大门,冷风灌进来,我妈的眼泪终于掉下来。
“妈,别哭。”
“我不是伤心,我是气。”
她攥着我的手,“当初你爸说方家那孩子靠谱,我信了。”
“订婚宴啊,他就敢这么对你,要是结了婚……”
她没说完,但我们都知道后面是什么。
手机震动。
方逸尘的消息一条接一条弹出来。
【你冷静一下,明天我去找你。】
【我知道你生气,但你这样做很幼稚。】
【当着那么多人的面,你让我怎么收场?】
最后一条:
【算了,等你气消了再说。反正你也不可能真的不嫁我。】
我盯着最后那行字。
不可能真的不嫁他。
他是真的这么认为。
我把手机屏幕关掉,扶我妈上了车。
“妈,明天我去找方伯伯,把事情说清楚。”
她擦了擦眼角,声音还在抖:“你想好了?真的不后悔?”
我发动车子,没有犹豫。
“从他把我安排在第三桌的那一刻,就没有什么好后悔的。”
02
第二天一早,方逸尘没来。
倒是他妈打来了电话。
“知意啊,昨天的事逸尘跟我说了。”
“年轻人嘛,哪有不闹小脾气的?你放心,我已经骂过他了,他知道错了。”
我靠在沙发上,听她用那种和稀泥的语气继续说。
“订婚的事你别往心里去,逸尘就是嘴笨,不会哄人。那个小姑娘我也问了,就是个实习生,什么都不懂,逸尘带带她而已。”
“伯母,”我开口,“我不是闹脾气。”
她顿了一下,笑了笑。
“行行行,不是闹脾气。那你说,要逸尘怎么哄你?买个包?还是那个三亚的婚纱照提前安排?”
“我说的是,订婚取消。不是气话,是认真的。”
电话那头沉默了三秒。
然后她的语气变了。
“知意,你是不是对这段感情有什么误解?逸尘对你怎么样你心里没数吗?谈了三年,什么时候亏待过你?就因为一个座位的事,你就要退婚?”
“不只是座位的事。”
“那是什么事?你倒是说清楚。”
我没有说。
因为说了她也不会懂。
一个男人在订婚宴上把未婚妻安排在第三桌,把另一个女人放在身边,全程照顾,当着所有人的面。
这不是座位的问题。
这是态度。
“伯母,我会找时间和方伯伯当面谈。”
“程知意,你别不识好歹。”
她的声音陡然冷了下来,“多少姑娘想嫁进我们方家,你以为你有多金贵?”
我挂了电话。
下午,闺蜜季柠打来视频。
“宝,你上热搜了你知道吗?”
“什么?”
她把手机屏幕转过来给我看。
一个短视频平台上,有人拍下了昨晚我在宴席上站起来说话的画面。
标题写着:订婚宴上未婚妻被安排第三桌,当场取消婚约。
播放量已经破了五十万。
“这不是重点,”季柠的声音压低了,“重点是,你看这个账号。”
她切到另一个页面。
一个叫“念念不忘的日常”的账号,粉丝三万多。
置顶视频的封面是方逸尘的侧脸,配文:
老板今天又帮我挡酒了,心跳好快。
我往下翻。
每一条都是关于方逸尘的。
“老板带我去见客户,全程介绍我是他最看重的新人。”
“加班到很晚,老板亲自开车送我回家。”
“老板说我穿这条裙子好看,明天还穿。”
发布时间从两个月前开始,几乎每天一条。
评论区清一色的起哄。
“这不就是霸总文照进现实吗?”
“姐妹冲啊,老板明显对你有意思!”
“他有没有女朋友啊?”
她的回复是一个害羞的表情,加一句:有未婚妻呢,但好像感情不太好的样子。
季柠的声音从屏幕那头传来:“知意,这个姜念微,根本不是什么怯生生的小白兔。”
我放下手机,闭了闭眼。
“我知道。”
“那你打算怎么办?”
“没什么好办的。婚不结了,她爱发什么发什么。”
季柠急了:“你就这么算了?她这分明是故意的!”
手机又震了一下。
方逸尘的消息。
【气消了没?明天晚上我订了位子,出来吃个饭,把话说开。】
【别闹了,知意。你这样,我很累。】
我累。
他说他累。
“季柠,我先挂了。”
“等等——你真的不生气吗?”
我想了想,说:“不生气。只是觉得,三年好像白谈了。”
03
方逸尘约的餐厅,我没去。
第三天,他直接出现在我公司楼下。
西装笔挺,手里拎着一束红玫瑰,旁边还停着他那辆黑色保时捷。
前台小姑娘跑上来跟我说的时候,眼睛都在放光。
“程总,楼下有个超帅的男人找你,手里还拿着花!”
我下楼的时候,他正靠在车门上跟人打电话,看见我,挂了电话,把花递过来。
“还生气呢?”
我没接花。
“方逸尘,我说过了,不是生气的问题。”
他把花放到车顶上,双手插进裤兜,歪着头看我。
“行,那你说,到底是什么问题?我改。”
“没什么好改的,我们不合适。”
他笑了一声,那种笃定的、胸有成竹的笑。
“程知意,我们从大学就在一起,三年了。你跟我说不合适?”
“对。”
他往前走了一步,压低声音。
“是不是有人在你耳边说了什么?你那个闺蜜季柠,一直看我不顺眼,是不是她——”
“跟别人没关系。”
“那就是你自己想不开。”他叹了口气,“知意,我承认那天的安排欠考虑,但你也不能因为这点事就否定我们三年的感情。你这样做,很不成熟。”
不成熟。
这个词从他嘴里说出来,我竟然一点都不意外。
在他眼里,我的所有不满都是不成熟。
我不想跟他在公司楼下纠缠,转身要走。
他一把拉住我的手腕。
“你到底要我怎样?当着全公司的人跟你道歉?行,我道歉。对不起,那天是我不对。现在能回去好好过日子了吗?”
我抽回手。
“方逸尘,你的道歉里没有一个字是真心的。你只是觉得丢了面子,想赶紧把这件事翻篇。”
他的表情终于有了裂痕。
“你——”
这时候他手机响了。
他看了一眼来电显示,犹豫了一秒,还是接了。
“嗯……我在外面……什么?你别哭,我说了会处理的……行,你先别急,我待会过去。”
挂了电话,他看向我的眼神有一丝心虚。
“公司的事。”
我笑了。
“姜念微?”
他愣了一下,随即皱眉。
“她被网上那些评论吓到了,有人扒出她的账号,骂她小三。她一个小姑娘,承受不住这些。”
“所以你现在要去安慰她。”
“我是她领导,她在我公司出的事,我当然要负责。”
我点点头。
“那你去吧。”
他站在原地,似乎想说什么,最终只是烦躁地扯了扯领带。
“程知意,你能不能别这样阴阳怪气的?我跟她真的什么都没有。”
“有没有都跟我没关系了。”
我转身上了楼。
回到办公室,手机弹出一条消息。
是姜念微的账号更新了。
季柠发来截图。
视频里,姜念微对着镜头哭,妆都花了。
配文是:因为坐了一个位置,被网暴了三天。我只是一个刚毕业的实习生,我做错了什么?
评论区风向变了。
“这也太惨了吧,不就坐了个位置吗?”
“那个未婚妻是不是太小心眼了?”
“人家老板自愿照顾的,关实习生什么事?”
季柠的消息跟着来了:【她这是在卖惨反打你啊!评论区全在骂你小气!】
我看着屏幕上那张梨花带雨的脸,忽然觉得很疲惫。
方逸尘的消息又来了。
【你看到网上那些了吗?念微被骂得很惨,你能不能让你朋友别再转发了?她真的只是个孩子。】
【你是大人,别跟她计较。】
一个孩子。
他的未婚妻被安排在第三桌,他说没什么。
他的实习生被网友骂了几句,他说她是个孩子。
我关掉手机,对着窗外发了很久的呆。
季柠说得对。
这个姜念微,从来就不是什么无辜的小白兔。
但更让我心寒的是,方逸尘至今都觉得,错的人是我。
04
一周后,方逸尘的母亲带着姜念微来了我家。
开门看到她们俩站在一起的时候,我以为自己在做梦。
“知意,”方母笑着,拉过姜念微,“念微这孩子特地来跟你道歉的。”
姜念微低着头,声音细细的。
“程姐姐,对不起,之前的事都是我不懂事,给你和方总添麻烦了。”
我靠在门框上,没有让开的意思。
“伯母,您带她来我家是什么意思?”
方母推了推姜念微的肩膀,示意她继续说。
“我已经从公司离职了,以后不会再打扰你和方总。”
姜念微抬起头,眼眶红红的,“姐姐,你能不能原谅方总?他这几天一直很不开心,工作也没心思……”
我看着她那双含泪的眼睛,忽然明白了。
这是一场戏。
方母带她来,不是为了道歉,是为了让我看到。
你看,人家都离职了,你还有什么理由不原谅?
“伯母,”我说,“我和方逸尘的事,跟她离不离职没有关系。”
方母的笑容僵了一瞬。
“知意,你这孩子怎么这么轴呢?念微都做到这个份上了,你还想怎样?逸尘也跟我保证了,以后一定把你放在第一位。你们俩好好的,比什么都强。”
“我们不会好好的了。”
方母的脸彻底沉下来。
“程知意,我把话说明白。逸尘是我儿子,他什么德行我清楚。”
“但你要说他对你不好,那就是睁眼说瞎话。三年了,他给你花了多少钱?你那辆车,你那个包,哪样不是他买的?”
姜念微在旁边适时地抽了抽鼻子。
“姐姐,方总真的很在乎你的,他跟我说过,你是他这辈子唯一想娶的人……”
我盯着她。
“他什么时候跟你说的?”
她愣了一下,嘴唇动了动,没接上话。
方母赶紧打圆场:“好了好了,念微你别说了。知意,你给句痛快话,这婚到底还结不结?”
“不结。”
方母深吸一口气,站起来,拉着姜念微就往外走。
走到门口,她回过头,语气已经完全变了。
“程知意,你别敬酒不吃吃罚酒。你们程家的生意,有一半的客户是逸尘帮你们对接的。你真要把事情做绝,对谁都没好处。”
门关上了。
我站在玄关,手心全是汗。
她说的是事实。
这三年,方逸尘确实帮我爸对接了不少客户。不是什么救命的大单子,但零零散散加起来,占了公司业务的三成左右。
我爸那天晚上打来电话,语气很沉。
“知意,方家那边给我打电话了。”
“爸,我知道你想说什么。”
“我没想劝你回头。但你要知道,他如果真的撤走那些客户,咱们公司短期内会很难。”
“我知道。”
“你妈说支持你,我也支持你。但你得有准备。”
挂了电话,我坐在黑暗里,一个人待了很久。
手机屏幕亮了。
方逸尘的消息。
【我妈说你态度很坚决。】
【行,我尊重你。但我给你一周时间考虑清楚。】
【一周之后你要是还这个态度,那我们就真的没什么好说的了。】
【到时候别后悔。】
最后一条,隔了五分钟才发来。
【其实我今天让我妈带念微去,是想让你看到,我已经处理了。】
【你还是不满意。程知意,你到底要我做到什么地步?】
我没有回复。
把手机翻过去,屏幕朝下。
窗外的城市灯火通明,我却觉得四面都是墙。
05
一周的期限还没到,方逸尘先动了手。
周三下午,我爸打来电话,声音里带着压不住的怒气。
“知意,方家那边通知了三个客户,说以后不再做中间介绍。今天上午就有一个打电话来说要终止合作。”
我握着电话,指节发白。
“爸,我来处理。”
“你怎么处理?那几个客户本来就是看方家面子才跟我们签的,现在方家撤了,人家凭什么留?”
我没有说话。
他叹了口气。
“我不是怪你。我就是气,方家这吃相太难看了。”
挂了电话,我打开电脑,把那三个客户的资料全部调出来。
逐一分析合同条款、续约周期、对接人。
有一个客户的合同下个月才到期,还有转圜余地。
另外两个,确实是方逸尘牵的线,合同里甚至写了方氏作为推荐方的条款。
我正在想对策,季柠的电话打进来。
“知意,你看微博了吗?”
“没有,怎么了?”
“姜念微又发帖了。”
我打开那个账号。
最新一条,发布于两小时前。
配图是一张咖啡杯的照片,背景是方逸尘办公室的落地窗。
文字写着:离职了但还是会想念这里的咖啡。前老板说随时欢迎我回来,好感动。
评论区第一条:所以你又回去了?
她的回复:只是回去拿东西啦,顺便喝杯咖啡。
第二条:那个未婚妻的事怎么样了?
她的回复:不清楚呢,跟我没关系的。希望他们幸福吧。
季柠在电话那头冷笑。
“她这是在告诉所有人,方逸尘还在找她。离职是做样子,人根本没断干净。”
我关掉页面。
“随她去吧。”
“程知意,你就不能硬气一回吗?她都欺负到你头上了!”
“我现在没空管她,公司的事更急。”
季柠沉默了一会儿。
“客户的事我听说了。知意,我哥那边有几个做建材的朋友,要不要我帮你问问?”
“先不用,我自己想办法。”
晚上九点,我还在办公室加班。
手机响了,陌生号码。
接起来,是姜念微的声音。
“程姐姐,你好,我是念微。”
我靠在椅背上,没说话。
“我知道你可能不想听我说话,但我真的有件事想告诉你。”她的声音很轻,带着那种一贯的怯意,“方总他……今天喝了很多酒,一直在念你的名字。”
“所以呢?”
“我觉得他是真的很爱你。姐姐,你能不能再给他一次机会?”
我笑了。
“姜念微,你给我打这个电话,是他让你打的,还是你自己的意思?”
那边顿了一下。
“是我自己……我不想看他这么难过。”
“你不想看他难过,所以你离职之后还去他办公室喝咖啡,还发到网上让所有人都知道?”
电话那头安静了很长时间。
然后她的声音变了,不再是那种小心翼翼的气音,而是一种很平静的、几乎称得上坦然的语调。
“程姐姐,我说句实话。你不要他,有的是人要。”
我握着手机,听到自己的心跳声。
“你以为你退了婚就是止损?方总的条件摆在那里,你走了,后面排队的人能从他公司门口排到地铁站。我只是其中一个比较有耐心的而已。”
她挂了电话。
我放下手机,手指微微发抖。
不是因为害怕,是因为愤怒。
从头到尾,她都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那些怯生生的眼神,那些梨花带雨的道歉,全是演的。
而方逸尘,至今还觉得她是个需要保护的孩子。
06
第二天早上,我约了那个合同下月到期的客户吃饭。
对方姓周,四十多岁,做了十几年工程。
饭桌上他倒也直接。
“程总,不是我不想续约。你们的服务确实没问题,但方少那边打了招呼,我也不好不给面子。”
“周总,合同是我们两家签的,方氏只是当初的介绍人。续不续约,看的是合作本身。”
他夹了口菜,含糊地说:“话是这么说,但生意场上嘛……”
我把准备好的方案推过去。
“这是下一年度的合作计划,报价比现在低五个点,付款周期延长一个月。您看看。”
他翻了翻,眉毛挑了一下。
“你这诚意倒是够。”
“周总,我只问一句。抛开方家的面子,我们的合作您满不满意?”
他放下筷子,看了我一会儿。
“满意。你们程家做事实在,这几年没出过岔子。”
“那就够了。”
他想了想,点了点头。
“行,合同的事我再考虑考虑。但你也知道,方少那边我得有个交代。”
“您不需要跟他交代。”我说,“商业合作,各凭本事。”
从餐厅出来,我长长地吐了一口气。
一个保住了,还有两个。
回到公司,我爸在办公室等我。
“怎么样?”
“周总那边有戏,另外两个我再想办法。”
他看着我,欲言又止。
“爸,你想说什么就说。”
“方逸尘今天给我打电话了。”
我停下整理文件的手。
“他说什么?”
“他说他做得过分了,客户的事他会叫停。但条件是,你跟他见一面。”
我把文件夹合上,声音很平。
“不见。”
“我也是这么跟他说的。”我爸站起来,拍了拍我的肩膀,“闺女,爸支持你。大不了那两个客户不要了,咱们自己开拓。”
晚上回到家,我打开电脑继续整理客户资料。
门铃响了。
打开门,方逸尘站在外面。
没有花,没有西装。穿着一件灰色卫衣,头发有点乱,眼底下有明显的青黑。
“知意,我知道你不想见我。但我必须来。”
“你怎么知道我家地址的?我搬家之后没告诉你。”
他没回答这个问题,直接说:“客户的事是我不对,我已经让人撤回了。以后不会再用这种方式逼你。”
我靠在门框上,没有请他进去的意思。
“还有呢?”
“还有……”他低下头,声音闷闷的,“知意,我想了很久。我确实做错了。订婚宴那天,我不该那样安排。姜念微的事,我也处理得不好。但我对你的感情是真的,三年不是假的。”
我看着他。
这是三年里,他第一次用这种语气跟我说话。
不是居高临下的,不是不耐烦的,不是那种“你怎么又闹了”的敷衍。
但我心里那扇门,已经关上了。
“方逸尘,你有没有想过一个问题?”
“什么?”
“你说你对我的感情是真的。但你对姜念微的照顾也是真的。你帮她挡酒是真的,送她回家是真的,带她见客户是真的,她离职了你还让她随时回来也是真的。”
他张了张嘴。
“那些都是——”
“你觉得那些不算什么。但你有没有想过,如果反过来呢?如果我身边有一个男人,我天天带他出入各种场合,帮他挡酒,送他回家,在订婚宴上让他坐在我旁边,把你安排在第三桌——你会觉得没什么吗?”
他沉默了。
很久。
“我……”
“你不会觉得没什么的。”我说,“你只是觉得,你可以这样做,而我应该理解。”
他抬起头,眼眶有点红。
“知意,我改。你说什么我都改。”
“不用了。”我往后退了一步,手搭在门把上,“方逸尘,我不需要你改。我需要的是一个从一开始就不会这样做的人。”
门关上了。
我听到他在门外站了很久,最后脚步声渐渐远去。
07
方逸尘真的把客户的事叫停了。
周总那边顺利续了约,另外两个客户虽然没有立刻回来,但也没有彻底断掉联系。
我以为事情会就此平息。
但我低估了姜念微。
周五下午,季柠冲进我办公室,手机怼到我面前。
“你看看这个。”
是一个新闻营销号的推文,标题写着:某公司女总裁因嫉妒逼走实习生,被曝私下威胁恐吓。
配图是一张聊天截图。
截图里,“程知意”对“姜念微”说:你要是再出现在方逸尘面前,我让你在这个城市混不下去。
我看了三遍。
“这不是我发的。”
“我当然知道不是你发的!”季柠气得直拍桌子,“这是P的!但评论区已经炸了,都在骂你仗势欺人!”
我拿过她的手机,往下翻评论。
“有钱就了不起?人家小姑娘招谁惹谁了?”
“之前退婚我还觉得她挺飒的,现在看来就是个控制狂。”
“方逸尘快跑吧,这种女人嫁过来迟早把你管死。”
我把手机还给季柠。
“能查到是谁发的吗?”
“营销号,花钱就能买。但背后是谁,不用猜也知道。”
我拿起手机,拨了方逸尘的号码。
响了三声,他接了。
“知意?”他的声音里有一丝惊喜。
“网上那篇推文,你看到了吗?”
他顿了一下。
“什么推文?”
“有人伪造了我的聊天记录,说我威胁姜念微。”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然后他的语气变得严肃。
“我不知道这件事。我去问问。”
半小时后,他回了电话。
“我问了念微,她说不是她做的。她说那个截图她也是刚看到,不知道是谁传出去的。”
“你信?”
“……她没有理由这么做。”
我笑了一声。
“方逸尘,她在网上经营了两个月的人设,每天发你们的日常,引导评论区说你对她有意思。你觉得她没有理由?”
他沉默了一会儿。
“我会处理的。”
“不用你处理。”我说,“我自己来。”
挂了电话,我让公司法务发了律师函。
同时联系了那个营销号的平台,提交了侵权投诉和伪造证据的举报材料。
季柠帮我找了一个做网络取证的朋友,顺着营销号的发布记录往回查。
当天晚上,结果出来了。
那篇推文的投放费用,是从一个叫“念念不忘”的支付账号转出的。
和姜念微那个社交账号同名。
我把证据截图保存好,没有急着发出去。
季柠问我:“你在等什么?”
“等一个时机。”
“什么时机?”
我看着窗外的夜色,想起姜念微在电话里说的那句话——你不要他,有的是人要。
“等她再得意一点。”
08
时机来得比我想象的快。
三天后,方逸尘的公司举办年中酒会。
我本来不会知道这件事,但季柠的消息深夜发来:姜念微在账号上发了酒会的邀请函照片,配文是——前老板说这次一定要来,给我留了主桌的位置。
我看着那张照片,忽然觉得很讽刺。
主桌。
又是主桌。
第二天,我让季柠帮我弄到了一张酒会的入场券。
不难,季柠的哥哥本来就是方氏的供应商之一。
酒会当晚,我穿了一件黑色的长裙,头发盘起来,耳朵上戴着外婆留给我的翡翠耳坠。
季柠在车上看着我,忽然说:“程知意,你今天真好看。”
“谢谢。”
“你确定要这么做?”
“确定。”
走进宴会厅的时候,我一眼就看到了方逸尘。
他站在主桌旁边,正在跟几个客户寒暄。
姜念微果然在他身侧,穿着一条粉色的连衣裙,笑盈盈地帮他递名片。
看到我的那一瞬间,方逸尘的表情像是被人按了暂停键。
“知意?你怎么……”
“方总,好久不见。”我冲他点了点头,语气客气得像对一个普通的生意伙伴。
然后我越过他,径直走向主桌旁边的周总。
“周总,上次说的那个方案,您考虑得怎么样了?”
周总显然没想到在这里看到我,但很快反应过来,笑着跟我寒暄。
方逸尘站在原地,目光一直追着我。
姜念微拉了拉他的袖子。
“方总,那边的王总在找你。”
他没动。
我跟周总聊了十分钟,又跟另外两个客户打了招呼。
那两个被方逸尘“打过招呼”的客户,看到我出现在这里,表情都有些微妙。
我没有提合作的事,只是正常社交,聊了几句行业近况。
但我知道,我出现在这里本身,就是一个信号。
程家没有倒,程知意也没有被打垮。
酒过三巡,方逸尘终于找到机会走到我身边。
“你来这里干什么?”他压低声音,语气里有一种说不清的情绪。
“参加酒会。季柠她哥是你们的供应商,我有入场资格。”
他看着我,嘴唇抿成一条线。
“你是故意的。”
“是。”我没有否认,“就像你当初在订婚宴上把我安排在第三桌一样,我今天也想让你看看,被忽视是什么感觉。”
他的喉结动了一下。
这时候,姜念微端着一杯酒走过来。
“程姐姐,好久不见。”她笑得甜美,“没想到你也会来这种场合呢。”
我看着她。
“姜小姐,你那个营销号的推文,投放费用是从你自己的账号转出去的。你知道伪造聊天记录并公开传播,构成诽谤罪吗?”
她的笑容凝固了。
方逸尘转头看她。
“什么意思?”
我从包里拿出手机,打开取证报告的页面,递给方逸尘。
“支付记录、账号关联信息、IP地址,全部吻合。那篇说我威胁她的推文,是她自己花钱买的。”
姜念微的脸白了。
“不是的……那不是我……我的账号被盗了……”
“被盗了?”我看着她,“你的支付密码也被盗了?”
方逸尘看完手机上的内容,缓缓抬起头。
他看向姜念微的眼神,我从未见过。
“姜念微,你还有什么要说的?”
09
姜念微的眼泪瞬间就下来了。
“方总,你听我解释,我真的不是故意的……是有人教我这么做的,我只是……”
“谁教你的?”方逸尘的声音很冷。
她咬着嘴唇,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是网上的人……他们说只要把她的名声搞臭,你就会彻底跟她断干净,然后我就……”
她说到一半,突然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猛地捂住嘴。
周围已经有人在看了。
方逸尘的脸色铁青。
“你的意思是,你做这些事,是为了让我跟知意彻底分开?”
姜念微摇着头,泪水糊了满脸。
“我没有……我只是喜欢你……你对我那么好,我以为你也……”
“我对你好?”方逸尘的声音提高了一度,“我只是把你当下属照顾,你就敢做这种事?”
我站在旁边,看着这一幕。
说不上是什么感觉。
不是痛快,也不是解气。
只是觉得,一切终于摊开在阳光下了。
姜念微哭着跑了出去。
宴会厅里的人交头接耳,目光在我和方逸尘之间来回。
他转向我,嘴唇动了动。
“知意,我……”
“你不用说了。”我把手机收回包里,“我来这里不是为了看她出丑,也不是为了让你跟我道歉。我只是想让你看清楚,你一直在保护的那个人,到底是什么样的人。”
他站在那里,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气。
“我真的不知道她会做这些事。”
“你不知道,是因为你不想知道。”我说,“从一开始,所有人都看得出来她的心思,只有你觉得她是无辜的。不是因为你蠢,是因为你享受被人崇拜的感觉。”
他没有反驳。
我转身往外走。
走到门口的时候,他在身后喊我。
“程知意。”
我停下脚步,没有回头。
“我是不是真的失去你了?”
宴会厅里的音乐还在放,觥筹交错的声音从四面八方涌来。
我回过头,看着他。
灯光下,他的眼睛红了。
三年前他追我的时候,也是这双眼睛,笑着说,程知意,你做我女朋友吧,我保证让你这辈子都不会哭。
“方逸尘,”我说,“你没有失去我。是你亲手把我推走的。”
走出酒店大门,夜风吹过来,我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季柠在车里等我,看到我出来,摇下车窗。
“怎么样?”
“结束了。”
“真的结束了?”
我拉开车门坐进去,靠在座椅上,闭了闭眼。
“真的结束了。”
她发动车子,没有再问。
车子驶上高架的时候,我的手机亮了。
方逸尘的消息。
只有一句话。
【对不起。】
我看了很久,然后把这个对话框删除了。
有些对不起,来得太晚了。
10
三个月后,公司的业务稳住了。
那两个流失的客户,有一个主动回来续了约,另一个虽然没回来,但我们开拓了新的渠道,填补了空缺。
我爸在饭桌上举着酒杯,难得地夸了我一句。
“闺女,行啊。”
我妈在旁边笑。
“你爸这几个月头发都白了好几根,现在总算能睡个安稳觉了。”
“妈,别夸张。”
“谁夸张了?你问问他,是不是每天半夜爬起来看报表?”
我爸咳了一声,端起酒杯转移话题。
日子就这么过着,平静而踏实。
方逸尘没有再联系我。
听说姜念微的事在圈子里传开之后,他的口碑受了不小的影响。几个合作方对他的评价从“年轻有为”变成了“私生活管理混乱”。
季柠偶尔会跟我提起他的消息。
“听说他最近瘦了很多,天天加班到半夜。”
“跟我没关系了。”
“我知道,就是跟你说一声。”
有天晚上加班到很晚,我从公司出来,在楼下的便利店买了杯热咖啡。
转身的时候,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站在马路对面。
方逸尘。
他穿着一件深色的大衣,站在路灯下,看着我这边。
不知道站了多久。
我犹豫了一秒,还是走了过去。
“你站在这里干什么?”
他看着我,嘴角动了动,像是想笑,但没笑出来。
“路过。”
“你家和公司都不在这个方向。”
他低下头,沉默了一会儿。
“知意,我不是来纠缠你的。我就是……想看看你。”
我握着咖啡杯,感受着掌心的温度。
“方逸尘,你应该往前看。”
“我试过了。”他抬起头,眼神里有一种我从未见过的东西,“试了三个月,做不到。”
我看着他。
曾经我以为,我会跟这个人过一辈子。
但人生就是这样,有些路走着走着就散了。
不是因为不爱了,是因为爱里掺了太多别的东西。
“你会做到的。”我说,“只是需要时间。”
他苦笑了一下。
“你呢?你做到了吗?”
我想了想。
“做到了。”
他点了点头,往后退了一步。
“那就好。”
他转身走了。
走了几步,又停下来,回过头。
路灯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程知意,如果有下辈子,我一定把你放在第一桌。”
我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夜色里。
风吹过来,咖啡的热气散在空气中。
我转身往回走,步子很轻。
手机响了,是季柠的消息。
【明天周六,逛街吗?看中一件大衣,需要你帮我参谋。】
我笑了笑,回了一个字。
【好。】
生活还在继续。
而我终于,只为自己而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