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精选章节

更新时间:2026-05-17 12:16:21

订婚宴上,未婚夫方逸尘把我安排在了第三桌。

第一桌主位旁边坐着他公司新来的实习生,小姑娘怯生生的,他全程帮她挡酒。

我妈脸色难看,我握住她的手说没事。

方逸尘发来微信:

【你是我未婚妻又不会跑,小姑娘第一次参加这种场合,我照顾一下。】

【回头带你去三亚拍婚纱照,别计较了。】

我盯着“不会跑”三个字看了三十秒。

然后我站起来,端起面前的茶杯,声音很轻:

“各位,今天这顿饭我请了。”

“订婚的事,就此取消。”

01

“程知意,你疯了?”

方逸尘的声音从身后追过来,带着压低的怒意。

我没停步,扶着我妈往门口走。

他三步并两步拦到我面前,脸上是那种被当众扫了面子的恼怒。

“你知不知道今天来的都是什么人?我合作方的老总,我爸的战友,你就这么让我下不来台?”

我看着他,忽然觉得很陌生。

“你把我安排在第三桌的时候,有没有想过我下不下得来台?”

他深吸一口气,像在忍耐一个不懂事的小孩。

“我跟你解释过了,姜念微第一次参加这种场合,我不照顾她谁照顾?”

“你是我未婚妻,大家都知道,坐哪桌有什么区别?”

我妈冷笑出声。

“方逸尘,你是不是觉得我们程家没人了?”

”订婚宴上未婚妻坐第三桌,一个实习生坐主位,你让在场的人怎么看我女儿?”

他皱了皱眉,语气里多了一丝不耐烦。

“阿姨,这是我和知意之间的事,您别……”

“她是我妈。”我打断他,“她当然有资格说。”

方逸尘的表情僵了一瞬。

这时候,那个小姑娘从宴厅里追了出来。

姜念微,二十二岁,今年刚入职方逸尘的公司。

“方总,你别生气,都是我的错,我不该坐那个位置的……”

她眼眶红红的,手指绞着裙摆,整个人往方逸尘身侧靠了靠。

方逸尘下意识侧了半个身子,挡在她前面。

这个动作,和宴席上帮她挡酒时一模一样。

我妈气得手都在抖。

我握住她的手,对方逸尘说:

“你不用解释了,我说的话不是气话。订婚取消,你回去跟你家里人说一声。”

“程知意!”他提高了音量,“你能不能别这么任性?一点小事至于闹成这样?”

姜念微在旁边小声说:“姐姐,对不起,我真的不是故意的……”

我没看她。

转身走了。

出了酒店大门,冷风灌进来,我妈的眼泪终于掉下来。

“妈,别哭。”

“我不是伤心,我是气。”

她攥着我的手,“当初你爸说方家那孩子靠谱,我信了。”

“订婚宴啊,他就敢这么对你,要是结了婚……”

她没说完,但我们都知道后面是什么。

手机震动。

方逸尘的消息一条接一条弹出来。

【你冷静一下,明天我去找你。】

【我知道你生气,但你这样做很幼稚。】

【当着那么多人的面,你让我怎么收场?】

最后一条:

【算了,等你气消了再说。反正你也不可能真的不嫁我。】

我盯着最后那行字。

不可能真的不嫁他。

他是真的这么认为。

我把手机屏幕关掉,扶我妈上了车。

“妈,明天我去找方伯伯,把事情说清楚。”

她擦了擦眼角,声音还在抖:“你想好了?真的不后悔?”

我发动车子,没有犹豫。

“从他把我安排在第三桌的那一刻,就没有什么好后悔的。”

02

第二天一早,方逸尘没来。

倒是他妈打来了电话。

“知意啊,昨天的事逸尘跟我说了。”

“年轻人嘛,哪有不闹小脾气的?你放心,我已经骂过他了,他知道错了。”

我靠在沙发上,听她用那种和稀泥的语气继续说。

“订婚的事你别往心里去,逸尘就是嘴笨,不会哄人。那个小姑娘我也问了,就是个实习生,什么都不懂,逸尘带带她而已。”

“伯母,”我开口,“我不是闹脾气。”

她顿了一下,笑了笑。

“行行行,不是闹脾气。那你说,要逸尘怎么哄你?买个包?还是那个三亚的婚纱照提前安排?”

“我说的是,订婚取消。不是气话,是认真的。”

电话那头沉默了三秒。

然后她的语气变了。

“知意,你是不是对这段感情有什么误解?逸尘对你怎么样你心里没数吗?谈了三年,什么时候亏待过你?就因为一个座位的事,你就要退婚?”

“不只是座位的事。”

“那是什么事?你倒是说清楚。”

我没有说。

因为说了她也不会懂。

一个男人在订婚宴上把未婚妻安排在第三桌,把另一个女人放在身边,全程照顾,当着所有人的面。

这不是座位的问题。

这是态度。

“伯母,我会找时间和方伯伯当面谈。”

“程知意,你别不识好歹。”

她的声音陡然冷了下来,“多少姑娘想嫁进我们方家,你以为你有多金贵?”

我挂了电话。

下午,闺蜜季柠打来视频。

“宝,你上热搜了你知道吗?”

“什么?”

她把手机屏幕转过来给我看。

一个短视频平台上,有人拍下了昨晚我在宴席上站起来说话的画面。

标题写着:订婚宴上未婚妻被安排第三桌,当场取消婚约。

播放量已经破了五十万。

“这不是重点,”季柠的声音压低了,“重点是,你看这个账号。”

她切到另一个页面。

一个叫“念念不忘的日常”的账号,粉丝三万多。

置顶视频的封面是方逸尘的侧脸,配文:

老板今天又帮我挡酒了,心跳好快。

我往下翻。

每一条都是关于方逸尘的。

“老板带我去见客户,全程介绍我是他最看重的新人。”

“加班到很晚,老板亲自开车送我回家。”

“老板说我穿这条裙子好看,明天还穿。”

发布时间从两个月前开始,几乎每天一条。

评论区清一色的起哄。

“这不就是霸总文照进现实吗?”

“姐妹冲啊,老板明显对你有意思!”

“他有没有女朋友啊?”

她的回复是一个害羞的表情,加一句:有未婚妻呢,但好像感情不太好的样子。

季柠的声音从屏幕那头传来:“知意,这个姜念微,根本不是什么怯生生的小白兔。”

我放下手机,闭了闭眼。

“我知道。”

“那你打算怎么办?”

“没什么好办的。婚不结了,她爱发什么发什么。”

季柠急了:“你就这么算了?她这分明是故意的!”

手机又震了一下。

方逸尘的消息。

【气消了没?明天晚上我订了位子,出来吃个饭,把话说开。】

【别闹了,知意。你这样,我很累。】

我累。

他说他累。

“季柠,我先挂了。”

“等等——你真的不生气吗?”

我想了想,说:“不生气。只是觉得,三年好像白谈了。”

03

方逸尘约的餐厅,我没去。

第三天,他直接出现在我公司楼下。

西装笔挺,手里拎着一束红玫瑰,旁边还停着他那辆黑色保时捷。

前台小姑娘跑上来跟我说的时候,眼睛都在放光。

“程总,楼下有个超帅的男人找你,手里还拿着花!”

我下楼的时候,他正靠在车门上跟人打电话,看见我,挂了电话,把花递过来。

“还生气呢?”

我没接花。

“方逸尘,我说过了,不是生气的问题。”

他把花放到车顶上,双手插进裤兜,歪着头看我。

“行,那你说,到底是什么问题?我改。”

“没什么好改的,我们不合适。”

他笑了一声,那种笃定的、胸有成竹的笑。

“程知意,我们从大学就在一起,三年了。你跟我说不合适?”

“对。”

他往前走了一步,压低声音。

“是不是有人在你耳边说了什么?你那个闺蜜季柠,一直看我不顺眼,是不是她——”

“跟别人没关系。”

“那就是你自己想不开。”他叹了口气,“知意,我承认那天的安排欠考虑,但你也不能因为这点事就否定我们三年的感情。你这样做,很不成熟。”

不成熟。

这个词从他嘴里说出来,我竟然一点都不意外。

在他眼里,我的所有不满都是不成熟。

我不想跟他在公司楼下纠缠,转身要走。

他一把拉住我的手腕。

“你到底要我怎样?当着全公司的人跟你道歉?行,我道歉。对不起,那天是我不对。现在能回去好好过日子了吗?”

我抽回手。

“方逸尘,你的道歉里没有一个字是真心的。你只是觉得丢了面子,想赶紧把这件事翻篇。”

他的表情终于有了裂痕。

“你——”

这时候他手机响了。

他看了一眼来电显示,犹豫了一秒,还是接了。

“嗯……我在外面……什么?你别哭,我说了会处理的……行,你先别急,我待会过去。”

挂了电话,他看向我的眼神有一丝心虚。

“公司的事。”

我笑了。

“姜念微?”

他愣了一下,随即皱眉。

“她被网上那些评论吓到了,有人扒出她的账号,骂她小三。她一个小姑娘,承受不住这些。”

“所以你现在要去安慰她。”

“我是她领导,她在我公司出的事,我当然要负责。”

我点点头。

“那你去吧。”

他站在原地,似乎想说什么,最终只是烦躁地扯了扯领带。

“程知意,你能不能别这样阴阳怪气的?我跟她真的什么都没有。”

“有没有都跟我没关系了。”

我转身上了楼。

回到办公室,手机弹出一条消息。

是姜念微的账号更新了。

季柠发来截图。

视频里,姜念微对着镜头哭,妆都花了。

配文是:因为坐了一个位置,被网暴了三天。我只是一个刚毕业的实习生,我做错了什么?

评论区风向变了。

“这也太惨了吧,不就坐了个位置吗?”

“那个未婚妻是不是太小心眼了?”

“人家老板自愿照顾的,关实习生什么事?”

季柠的消息跟着来了:【她这是在卖惨反打你啊!评论区全在骂你小气!】

我看着屏幕上那张梨花带雨的脸,忽然觉得很疲惫。

方逸尘的消息又来了。

【你看到网上那些了吗?念微被骂得很惨,你能不能让你朋友别再转发了?她真的只是个孩子。】

【你是大人,别跟她计较。】

一个孩子。

他的未婚妻被安排在第三桌,他说没什么。

他的实习生被网友骂了几句,他说她是个孩子。

我关掉手机,对着窗外发了很久的呆。

季柠说得对。

这个姜念微,从来就不是什么无辜的小白兔。

但更让我心寒的是,方逸尘至今都觉得,错的人是我。

04

一周后,方逸尘的母亲带着姜念微来了我家。

开门看到她们俩站在一起的时候,我以为自己在做梦。

“知意,”方母笑着,拉过姜念微,“念微这孩子特地来跟你道歉的。”

姜念微低着头,声音细细的。

“程姐姐,对不起,之前的事都是我不懂事,给你和方总添麻烦了。”

我靠在门框上,没有让开的意思。

“伯母,您带她来我家是什么意思?”

方母推了推姜念微的肩膀,示意她继续说。

“我已经从公司离职了,以后不会再打扰你和方总。”

姜念微抬起头,眼眶红红的,“姐姐,你能不能原谅方总?他这几天一直很不开心,工作也没心思……”

我看着她那双含泪的眼睛,忽然明白了。

这是一场戏。

方母带她来,不是为了道歉,是为了让我看到。

你看,人家都离职了,你还有什么理由不原谅?

“伯母,”我说,“我和方逸尘的事,跟她离不离职没有关系。”

方母的笑容僵了一瞬。

“知意,你这孩子怎么这么轴呢?念微都做到这个份上了,你还想怎样?逸尘也跟我保证了,以后一定把你放在第一位。你们俩好好的,比什么都强。”

“我们不会好好的了。”

方母的脸彻底沉下来。

“程知意,我把话说明白。逸尘是我儿子,他什么德行我清楚。”

“但你要说他对你不好,那就是睁眼说瞎话。三年了,他给你花了多少钱?你那辆车,你那个包,哪样不是他买的?”

姜念微在旁边适时地抽了抽鼻子。

“姐姐,方总真的很在乎你的,他跟我说过,你是他这辈子唯一想娶的人……”

我盯着她。

“他什么时候跟你说的?”

她愣了一下,嘴唇动了动,没接上话。

方母赶紧打圆场:“好了好了,念微你别说了。知意,你给句痛快话,这婚到底还结不结?”

“不结。”

方母深吸一口气,站起来,拉着姜念微就往外走。

走到门口,她回过头,语气已经完全变了。

“程知意,你别敬酒不吃吃罚酒。你们程家的生意,有一半的客户是逸尘帮你们对接的。你真要把事情做绝,对谁都没好处。”

门关上了。

我站在玄关,手心全是汗。

她说的是事实。

这三年,方逸尘确实帮我爸对接了不少客户。不是什么救命的大单子,但零零散散加起来,占了公司业务的三成左右。

我爸那天晚上打来电话,语气很沉。

“知意,方家那边给我打电话了。”

“爸,我知道你想说什么。”

“我没想劝你回头。但你要知道,他如果真的撤走那些客户,咱们公司短期内会很难。”

“我知道。”

“你妈说支持你,我也支持你。但你得有准备。”

挂了电话,我坐在黑暗里,一个人待了很久。

手机屏幕亮了。

方逸尘的消息。

【我妈说你态度很坚决。】

【行,我尊重你。但我给你一周时间考虑清楚。】

【一周之后你要是还这个态度,那我们就真的没什么好说的了。】

【到时候别后悔。】

最后一条,隔了五分钟才发来。

【其实我今天让我妈带念微去,是想让你看到,我已经处理了。】

【你还是不满意。程知意,你到底要我做到什么地步?】

我没有回复。

把手机翻过去,屏幕朝下。

窗外的城市灯火通明,我却觉得四面都是墙。

05

一周的期限还没到,方逸尘先动了手。

周三下午,我爸打来电话,声音里带着压不住的怒气。

“知意,方家那边通知了三个客户,说以后不再做中间介绍。今天上午就有一个打电话来说要终止合作。”

我握着电话,指节发白。

“爸,我来处理。”

“你怎么处理?那几个客户本来就是看方家面子才跟我们签的,现在方家撤了,人家凭什么留?”

我没有说话。

他叹了口气。

“我不是怪你。我就是气,方家这吃相太难看了。”

挂了电话,我打开电脑,把那三个客户的资料全部调出来。

逐一分析合同条款、续约周期、对接人。

有一个客户的合同下个月才到期,还有转圜余地。

另外两个,确实是方逸尘牵的线,合同里甚至写了方氏作为推荐方的条款。

我正在想对策,季柠的电话打进来。

“知意,你看微博了吗?”

“没有,怎么了?”

“姜念微又发帖了。”

我打开那个账号。

最新一条,发布于两小时前。

配图是一张咖啡杯的照片,背景是方逸尘办公室的落地窗。

文字写着:离职了但还是会想念这里的咖啡。前老板说随时欢迎我回来,好感动。

评论区第一条:所以你又回去了?

她的回复:只是回去拿东西啦,顺便喝杯咖啡。

第二条:那个未婚妻的事怎么样了?

她的回复:不清楚呢,跟我没关系的。希望他们幸福吧。

季柠在电话那头冷笑。

“她这是在告诉所有人,方逸尘还在找她。离职是做样子,人根本没断干净。”

我关掉页面。

“随她去吧。”

“程知意,你就不能硬气一回吗?她都欺负到你头上了!”

“我现在没空管她,公司的事更急。”

季柠沉默了一会儿。

“客户的事我听说了。知意,我哥那边有几个做建材的朋友,要不要我帮你问问?”

“先不用,我自己想办法。”

晚上九点,我还在办公室加班。

手机响了,陌生号码。

接起来,是姜念微的声音。

“程姐姐,你好,我是念微。”

我靠在椅背上,没说话。

“我知道你可能不想听我说话,但我真的有件事想告诉你。”她的声音很轻,带着那种一贯的怯意,“方总他……今天喝了很多酒,一直在念你的名字。”

“所以呢?”

“我觉得他是真的很爱你。姐姐,你能不能再给他一次机会?”

我笑了。

“姜念微,你给我打这个电话,是他让你打的,还是你自己的意思?”

那边顿了一下。

“是我自己……我不想看他这么难过。”

“你不想看他难过,所以你离职之后还去他办公室喝咖啡,还发到网上让所有人都知道?”

电话那头安静了很长时间。

然后她的声音变了,不再是那种小心翼翼的气音,而是一种很平静的、几乎称得上坦然的语调。

“程姐姐,我说句实话。你不要他,有的是人要。”

我握着手机,听到自己的心跳声。

“你以为你退了婚就是止损?方总的条件摆在那里,你走了,后面排队的人能从他公司门口排到地铁站。我只是其中一个比较有耐心的而已。”

她挂了电话。

我放下手机,手指微微发抖。

不是因为害怕,是因为愤怒。

从头到尾,她都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那些怯生生的眼神,那些梨花带雨的道歉,全是演的。

而方逸尘,至今还觉得她是个需要保护的孩子。

06

第二天早上,我约了那个合同下月到期的客户吃饭。

对方姓周,四十多岁,做了十几年工程。

饭桌上他倒也直接。

“程总,不是我不想续约。你们的服务确实没问题,但方少那边打了招呼,我也不好不给面子。”

“周总,合同是我们两家签的,方氏只是当初的介绍人。续不续约,看的是合作本身。”

他夹了口菜,含糊地说:“话是这么说,但生意场上嘛……”

我把准备好的方案推过去。

“这是下一年度的合作计划,报价比现在低五个点,付款周期延长一个月。您看看。”

他翻了翻,眉毛挑了一下。

“你这诚意倒是够。”

“周总,我只问一句。抛开方家的面子,我们的合作您满不满意?”

他放下筷子,看了我一会儿。

“满意。你们程家做事实在,这几年没出过岔子。”

“那就够了。”

他想了想,点了点头。

“行,合同的事我再考虑考虑。但你也知道,方少那边我得有个交代。”

“您不需要跟他交代。”我说,“商业合作,各凭本事。”

从餐厅出来,我长长地吐了一口气。

一个保住了,还有两个。

回到公司,我爸在办公室等我。

“怎么样?”

“周总那边有戏,另外两个我再想办法。”

他看着我,欲言又止。

“爸,你想说什么就说。”

“方逸尘今天给我打电话了。”

我停下整理文件的手。

“他说什么?”

“他说他做得过分了,客户的事他会叫停。但条件是,你跟他见一面。”

我把文件夹合上,声音很平。

“不见。”

“我也是这么跟他说的。”我爸站起来,拍了拍我的肩膀,“闺女,爸支持你。大不了那两个客户不要了,咱们自己开拓。”

晚上回到家,我打开电脑继续整理客户资料。

门铃响了。

打开门,方逸尘站在外面。

没有花,没有西装。穿着一件灰色卫衣,头发有点乱,眼底下有明显的青黑。

“知意,我知道你不想见我。但我必须来。”

“你怎么知道我家地址的?我搬家之后没告诉你。”

他没回答这个问题,直接说:“客户的事是我不对,我已经让人撤回了。以后不会再用这种方式逼你。”

我靠在门框上,没有请他进去的意思。

“还有呢?”

“还有……”他低下头,声音闷闷的,“知意,我想了很久。我确实做错了。订婚宴那天,我不该那样安排。姜念微的事,我也处理得不好。但我对你的感情是真的,三年不是假的。”

我看着他。

这是三年里,他第一次用这种语气跟我说话。

不是居高临下的,不是不耐烦的,不是那种“你怎么又闹了”的敷衍。

但我心里那扇门,已经关上了。

“方逸尘,你有没有想过一个问题?”

“什么?”

“你说你对我的感情是真的。但你对姜念微的照顾也是真的。你帮她挡酒是真的,送她回家是真的,带她见客户是真的,她离职了你还让她随时回来也是真的。”

他张了张嘴。

“那些都是——”

“你觉得那些不算什么。但你有没有想过,如果反过来呢?如果我身边有一个男人,我天天带他出入各种场合,帮他挡酒,送他回家,在订婚宴上让他坐在我旁边,把你安排在第三桌——你会觉得没什么吗?”

他沉默了。

很久。

“我……”

“你不会觉得没什么的。”我说,“你只是觉得,你可以这样做,而我应该理解。”

他抬起头,眼眶有点红。

“知意,我改。你说什么我都改。”

“不用了。”我往后退了一步,手搭在门把上,“方逸尘,我不需要你改。我需要的是一个从一开始就不会这样做的人。”

门关上了。

我听到他在门外站了很久,最后脚步声渐渐远去。

07

方逸尘真的把客户的事叫停了。

周总那边顺利续了约,另外两个客户虽然没有立刻回来,但也没有彻底断掉联系。

我以为事情会就此平息。

但我低估了姜念微。

周五下午,季柠冲进我办公室,手机怼到我面前。

“你看看这个。”

是一个新闻营销号的推文,标题写着:某公司女总裁因嫉妒逼走实习生,被曝私下威胁恐吓。

配图是一张聊天截图。

截图里,“程知意”对“姜念微”说:你要是再出现在方逸尘面前,我让你在这个城市混不下去。

我看了三遍。

“这不是我发的。”

“我当然知道不是你发的!”季柠气得直拍桌子,“这是P的!但评论区已经炸了,都在骂你仗势欺人!”

我拿过她的手机,往下翻评论。

“有钱就了不起?人家小姑娘招谁惹谁了?”

“之前退婚我还觉得她挺飒的,现在看来就是个控制狂。”

“方逸尘快跑吧,这种女人嫁过来迟早把你管死。”

我把手机还给季柠。

“能查到是谁发的吗?”

“营销号,花钱就能买。但背后是谁,不用猜也知道。”

我拿起手机,拨了方逸尘的号码。

响了三声,他接了。

“知意?”他的声音里有一丝惊喜。

“网上那篇推文,你看到了吗?”

他顿了一下。

“什么推文?”

“有人伪造了我的聊天记录,说我威胁姜念微。”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然后他的语气变得严肃。

“我不知道这件事。我去问问。”

半小时后,他回了电话。

“我问了念微,她说不是她做的。她说那个截图她也是刚看到,不知道是谁传出去的。”

“你信?”

“……她没有理由这么做。”

我笑了一声。

“方逸尘,她在网上经营了两个月的人设,每天发你们的日常,引导评论区说你对她有意思。你觉得她没有理由?”

他沉默了一会儿。

“我会处理的。”

“不用你处理。”我说,“我自己来。”

挂了电话,我让公司法务发了律师函。

同时联系了那个营销号的平台,提交了侵权投诉和伪造证据的举报材料。

季柠帮我找了一个做网络取证的朋友,顺着营销号的发布记录往回查。

当天晚上,结果出来了。

那篇推文的投放费用,是从一个叫“念念不忘”的支付账号转出的。

和姜念微那个社交账号同名。

我把证据截图保存好,没有急着发出去。

季柠问我:“你在等什么?”

“等一个时机。”

“什么时机?”

我看着窗外的夜色,想起姜念微在电话里说的那句话——你不要他,有的是人要。

“等她再得意一点。”

08

时机来得比我想象的快。

三天后,方逸尘的公司举办年中酒会。

我本来不会知道这件事,但季柠的消息深夜发来:姜念微在账号上发了酒会的邀请函照片,配文是——前老板说这次一定要来,给我留了主桌的位置。

我看着那张照片,忽然觉得很讽刺。

主桌。

又是主桌。

第二天,我让季柠帮我弄到了一张酒会的入场券。

不难,季柠的哥哥本来就是方氏的供应商之一。

酒会当晚,我穿了一件黑色的长裙,头发盘起来,耳朵上戴着外婆留给我的翡翠耳坠。

季柠在车上看着我,忽然说:“程知意,你今天真好看。”

“谢谢。”

“你确定要这么做?”

“确定。”

走进宴会厅的时候,我一眼就看到了方逸尘。

他站在主桌旁边,正在跟几个客户寒暄。

姜念微果然在他身侧,穿着一条粉色的连衣裙,笑盈盈地帮他递名片。

看到我的那一瞬间,方逸尘的表情像是被人按了暂停键。

“知意?你怎么……”

“方总,好久不见。”我冲他点了点头,语气客气得像对一个普通的生意伙伴。

然后我越过他,径直走向主桌旁边的周总。

“周总,上次说的那个方案,您考虑得怎么样了?”

周总显然没想到在这里看到我,但很快反应过来,笑着跟我寒暄。

方逸尘站在原地,目光一直追着我。

姜念微拉了拉他的袖子。

“方总,那边的王总在找你。”

他没动。

我跟周总聊了十分钟,又跟另外两个客户打了招呼。

那两个被方逸尘“打过招呼”的客户,看到我出现在这里,表情都有些微妙。

我没有提合作的事,只是正常社交,聊了几句行业近况。

但我知道,我出现在这里本身,就是一个信号。

程家没有倒,程知意也没有被打垮。

酒过三巡,方逸尘终于找到机会走到我身边。

“你来这里干什么?”他压低声音,语气里有一种说不清的情绪。

“参加酒会。季柠她哥是你们的供应商,我有入场资格。”

他看着我,嘴唇抿成一条线。

“你是故意的。”

“是。”我没有否认,“就像你当初在订婚宴上把我安排在第三桌一样,我今天也想让你看看,被忽视是什么感觉。”

他的喉结动了一下。

这时候,姜念微端着一杯酒走过来。

“程姐姐,好久不见。”她笑得甜美,“没想到你也会来这种场合呢。”

我看着她。

“姜小姐,你那个营销号的推文,投放费用是从你自己的账号转出去的。你知道伪造聊天记录并公开传播,构成诽谤罪吗?”

她的笑容凝固了。

方逸尘转头看她。

“什么意思?”

我从包里拿出手机,打开取证报告的页面,递给方逸尘。

“支付记录、账号关联信息、IP地址,全部吻合。那篇说我威胁她的推文,是她自己花钱买的。”

姜念微的脸白了。

“不是的……那不是我……我的账号被盗了……”

“被盗了?”我看着她,“你的支付密码也被盗了?”

方逸尘看完手机上的内容,缓缓抬起头。

他看向姜念微的眼神,我从未见过。

“姜念微,你还有什么要说的?”

09

姜念微的眼泪瞬间就下来了。

“方总,你听我解释,我真的不是故意的……是有人教我这么做的,我只是……”

“谁教你的?”方逸尘的声音很冷。

她咬着嘴唇,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是网上的人……他们说只要把她的名声搞臭,你就会彻底跟她断干净,然后我就……”

她说到一半,突然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猛地捂住嘴。

周围已经有人在看了。

方逸尘的脸色铁青。

“你的意思是,你做这些事,是为了让我跟知意彻底分开?”

姜念微摇着头,泪水糊了满脸。

“我没有……我只是喜欢你……你对我那么好,我以为你也……”

“我对你好?”方逸尘的声音提高了一度,“我只是把你当下属照顾,你就敢做这种事?”

我站在旁边,看着这一幕。

说不上是什么感觉。

不是痛快,也不是解气。

只是觉得,一切终于摊开在阳光下了。

姜念微哭着跑了出去。

宴会厅里的人交头接耳,目光在我和方逸尘之间来回。

他转向我,嘴唇动了动。

“知意,我……”

“你不用说了。”我把手机收回包里,“我来这里不是为了看她出丑,也不是为了让你跟我道歉。我只是想让你看清楚,你一直在保护的那个人,到底是什么样的人。”

他站在那里,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气。

“我真的不知道她会做这些事。”

“你不知道,是因为你不想知道。”我说,“从一开始,所有人都看得出来她的心思,只有你觉得她是无辜的。不是因为你蠢,是因为你享受被人崇拜的感觉。”

他没有反驳。

我转身往外走。

走到门口的时候,他在身后喊我。

“程知意。”

我停下脚步,没有回头。

“我是不是真的失去你了?”

宴会厅里的音乐还在放,觥筹交错的声音从四面八方涌来。

我回过头,看着他。

灯光下,他的眼睛红了。

三年前他追我的时候,也是这双眼睛,笑着说,程知意,你做我女朋友吧,我保证让你这辈子都不会哭。

“方逸尘,”我说,“你没有失去我。是你亲手把我推走的。”

走出酒店大门,夜风吹过来,我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季柠在车里等我,看到我出来,摇下车窗。

“怎么样?”

“结束了。”

“真的结束了?”

我拉开车门坐进去,靠在座椅上,闭了闭眼。

“真的结束了。”

她发动车子,没有再问。

车子驶上高架的时候,我的手机亮了。

方逸尘的消息。

只有一句话。

【对不起。】

我看了很久,然后把这个对话框删除了。

有些对不起,来得太晚了。

10

三个月后,公司的业务稳住了。

那两个流失的客户,有一个主动回来续了约,另一个虽然没回来,但我们开拓了新的渠道,填补了空缺。

我爸在饭桌上举着酒杯,难得地夸了我一句。

“闺女,行啊。”

我妈在旁边笑。

“你爸这几个月头发都白了好几根,现在总算能睡个安稳觉了。”

“妈,别夸张。”

“谁夸张了?你问问他,是不是每天半夜爬起来看报表?”

我爸咳了一声,端起酒杯转移话题。

日子就这么过着,平静而踏实。

方逸尘没有再联系我。

听说姜念微的事在圈子里传开之后,他的口碑受了不小的影响。几个合作方对他的评价从“年轻有为”变成了“私生活管理混乱”。

季柠偶尔会跟我提起他的消息。

“听说他最近瘦了很多,天天加班到半夜。”

“跟我没关系了。”

“我知道,就是跟你说一声。”

有天晚上加班到很晚,我从公司出来,在楼下的便利店买了杯热咖啡。

转身的时候,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站在马路对面。

方逸尘。

他穿着一件深色的大衣,站在路灯下,看着我这边。

不知道站了多久。

我犹豫了一秒,还是走了过去。

“你站在这里干什么?”

他看着我,嘴角动了动,像是想笑,但没笑出来。

“路过。”

“你家和公司都不在这个方向。”

他低下头,沉默了一会儿。

“知意,我不是来纠缠你的。我就是……想看看你。”

我握着咖啡杯,感受着掌心的温度。

“方逸尘,你应该往前看。”

“我试过了。”他抬起头,眼神里有一种我从未见过的东西,“试了三个月,做不到。”

我看着他。

曾经我以为,我会跟这个人过一辈子。

但人生就是这样,有些路走着走着就散了。

不是因为不爱了,是因为爱里掺了太多别的东西。

“你会做到的。”我说,“只是需要时间。”

他苦笑了一下。

“你呢?你做到了吗?”

我想了想。

“做到了。”

他点了点头,往后退了一步。

“那就好。”

他转身走了。

走了几步,又停下来,回过头。

路灯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程知意,如果有下辈子,我一定把你放在第一桌。”

我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夜色里。

风吹过来,咖啡的热气散在空气中。

我转身往回走,步子很轻。

手机响了,是季柠的消息。

【明天周六,逛街吗?看中一件大衣,需要你帮我参谋。】

我笑了笑,回了一个字。

【好。】

生活还在继续。

而我终于,只为自己而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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