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刚蒙蒙亮，领主府的那张破床上，白夜还在睡。
昨晚的烤肉宴持续到半夜，村民们载歌载舞，差点把村子掀翻。白夜被灌了好几碗自酿的果酒——说是果酒，其实就是烂果子发酵的酸水，度数不高但后劲足。他倒头就睡，连鞋都没脱。
结果天还没亮，就被一阵杀气惊醒。
准确地说，是一道火球。
“轰！”
枕头的碎片在空中飞舞，羽毛烧焦的气味弥漫开来。白夜睁开眼，看到炎菲娜站在床边，掌心还冒着烟，竖瞳中满是起床气的怒火。
“你干什么？”白夜的声音沙哑。
“不是打你。”炎菲娜的目光越过他，盯着他另一侧的莉莉丝，“是打她。”
莉莉丝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缩到了白夜身后，只露出半个脑袋，紫色的眼眸无辜地眨着。
“主人~龙女欺负我~她要把我烧死~”
“你先把枕头还我。”炎菲娜咬牙切齿，“你昨晚趁本王睡着，把本王抱着的枕头偷走了！”
“我没有~枕头自己跑的~”
“枕头长了腿？！”
“可能是风吹的~”
“屋子里没有风！”
“那可能是龙卷风~”
炎菲娜气得龙角冒烟，第二发火球已经在掌心凝聚。
莉莉丝从白夜身后探出手，朝着炎菲娜的方向轻轻一指。
一道无形的魅惑之力无声无息地飘了过去。
“阿——嚏！”
炎菲娜打了个惊天动地的喷嚏，火球脱手而出，轰穿了天花板，屋顶的破洞又大了一圈。
阳光从新开的洞里倾泻下来，正好照在白夜脸上。
他面无表情地看着这一切。
“闹够了没有？”
“她先——”
“她先——”
两人异口同声，然后又互相瞪了一眼。
白夜从床上坐起来，揉了揉太阳穴。
“现在几点？”
“天刚亮！”炎菲娜没好气地说，“这个死小孩五点钟就开始折腾！”
“人家才没有折腾~”莉莉丝从白夜身后爬出来，银紫色的长发乱得像鸟窝，但笑容依旧甜美，“人家只是睡不着，起来给主人做早饭~然后不小心碰到了龙女的枕头~”
“你碰到的是我的脸！”
“脸和枕头离得很近嘛~”
“你——”
炎菲娜的龙焰又冒出来了。
白夜伸手，一手按住一个脑袋。
“都闭嘴。”
“是她——”
“再吵一起睡地板。”
两个魔王同时安静了。
但安静只持续了一秒。
“睡地板……”莉莉丝小声嘀咕，“也不是不行，只要和主人一起。”
“谁要和这个死小孩一起睡地板！”炎菲娜炸毛，“本王要睡床！床！”
“那你别闹呀~”
“是你在闹！”
白夜深吸一口气，从床上站起来。
“既然都醒了，那就开始干活。炎菲娜，今天要烤的地还有多少亩？”
“三百……不对，本王凭什么听你指挥！”
“凭你昨晚吃了三碗肉汤。”
“那……那是本王应得的！本王烤的肉！”
“嗯，所以干活也是应得的。”
炎菲娜被噎住了，嘴巴张了张，愣是没找出反驳的话。
她气鼓鼓地转身，朝门外走去，走到门口又停下来，回头瞪了莉莉丝一眼。
“你别以为你赢了。”
“我没以为呀~”莉莉丝笑眯眯地挥手，“龙女姐姐慢走~”
“谁是你姐姐！你比我大！”
“外表比你小嘛~”
“砰！”
门被重重地摔上。
白夜看着还在晃动的门板，叹了口气。
“你故意的？”
“嗯~”莉莉丝毫不掩饰，从床上站起来，踮起脚尖帮白夜整理衣领，“主人，你想吃什么早餐？我去做。”
“你会做饭？”
“会呀~魅魔的必修课之一就是厨艺，不然怎么勾引人类？”
“……你是在勾引我吗？”
“主人觉得呢？”莉莉丝歪着头，紫色的眼眸中映着晨光，笑容甜美却藏着狡黠。
白夜沉默了一秒，伸手弹了一下她的额头。
“去做饭，别放魅惑。”
“唔~”莉莉丝捂住额头，嘟着嘴，“主人好暴力~”
但她还是蹦蹦跳跳地去了厨房——那间比领主府还破的小棚子。
白夜站在屋里，环顾四周。
屋顶破了大洞，墙壁裂了两条缝，门板歪歪斜斜，床腿断了一根。昨晚三个人挤一张床，睡得他腰酸背痛。
是该修修房子了。
他走出门，看到老陈已经带着村民在忙活了。
“大人，早！”老陈精神焕发，像是年轻了十岁，“咱们今天先修哪间？”
“先修领主府。”白夜说，“我不想再睡漏风的房子了。”
“好嘞！大人您放心，今天天黑之前，保证让您住上不漏风的房子！”
老陈一挥手，十几个壮劳力扛着昨天白夜从山上弄下来的石料，开始修房子。
白夜看着他们忙碌，又看了看远处的荒地。
炎菲娜已经到了田里，正蹲在地上烤地。她的动作比昨天熟练多了，龙焰的温度控制得恰到好处，一片片冻土在她手下变成松软的沃土。
她的火红长发在晨风中飘动，龙角上时不时冒出一串火星，像是在发脾气——也许是在自言自语骂莉莉丝。
白夜笑了笑，朝她走去。
“进度怎么样？”
炎菲娜头也不抬：“三百亩，今天中午之前能烤完。”
“这么快？”
“废话，本王是神王级。”炎菲娜抬头，竖瞳中带着一丝得意，“你以为本王只会打架？”
“我一直以为你只会打架和吃。”
“你——！”
炎菲娜的龙焰差点失控，她深吸一口气，把火压了回去。
“本王还会很多东西，只是不想展示给你看。”
“比如？”
“比如……比如……”炎菲娜的耳朵红了，“比如织毛衣！”
“你会织毛衣？”
“不会！但本王可以学！”
白夜笑了，蹲下身，和她平视。
“那你学了之后，给我织一条围巾。”
“凭什么！”
“凭你是我的女人。”
炎菲娜的脸瞬间红透了，红得比她的龙焰还烫。
“谁……谁是你的女人！我们只是……只是签了契约！那是……那是权宜之计！”
“权宜之计？”
“对！权宜之计！”
“那你为什么脸红？”
“那是……那是被太阳晒的！”
白夜抬头看了看天空，太阳才刚升起，温度不超过十度。
“……嗯，太阳挺大的。”
“你知道就好！”
炎菲娜低下头，假装专注地烤地，但耳朵红得快要滴血。
白夜没有继续逗她，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土。
“中午之前烤完，下午我去镇上买点东西，你跟我一起去。”
“去镇上下什么？”
“买建材、买种子、买家具。总不能一直睡破床。”
炎菲娜哼了一声：“算你还有点眼光。”
白夜转身往回走，走了两步又停下来。
“对了。”
“什么？”
“那条围巾，我想要红色的。”
“本王说了不会织！”
“学嘛。”
“……”
炎菲娜瞪着他的背影，龙角上的火星噼里啪啦地响。
但这个该死的男人，怎么连背影都那么让人生气不起来呢？
厨房那边传来一阵叮叮当当的响声，然后是一声爆炸。
白夜加快了脚步。
厨房——如果那间四面漏风的棚子能叫厨房的话——已经面目全非了。
莉莉丝站在废墟中间，脸上黑一块白一块，银紫色的长发上挂着一片菜叶，但她手里的盘子完好无损，盘子里装着两个煎蛋和几块烤肉。
“主人~早餐做好啦~”
白夜看了看盘子里的食物，又看了看被炸飞的棚子。
“怎么做的？”
“嗯……用魅惑之火煎的蛋，用暗系魔力烤的肉，然后锅受不了就……”
“炸了？”
“嗯~”莉莉丝无辜地眨眼，“但食物没事哦~主人快尝尝~”
白夜接过盘子，用木叉叉起一块煎蛋。
蛋是溏心的，边缘微微焦黄，散发着奇异的香气——不是普通的蛋香，而是混合了某种魔力的甜味。
他咬了一口。
“好吃。”他说的是实话。
莉莉丝的眼睛弯成了月牙：“我就知道主人会喜欢~”
“但你不能每次都把厨房炸了。”
“那我下次注意嘛~”
“注意别炸？”
“注意炸小一点~”
白夜无语。
远处的田里，炎菲娜远远地看着这一幕，竖瞳中闪过一丝复杂的光芒。
那个死小孩，倒是会献殷勤。
她低下头，龙焰的温度不知不觉又低了一点。
不是因为心情不好。
只是……只是觉得这块地的湿度不均匀。
嗯，就是这样。
（第五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