实名举报的第四十八小时,刘建国被停职调查的消息传遍了星辰娱乐上下。
公司群里集体沉默。三天前还在排队领红包、刷屏“刘哥威武”的那群人,此刻没有一个人敢在群里说话。
没人提到沈清焰。
在这些人的认知里,一个被扫地出门的废物,翻不出这么大的浪。
刘建国的办公室门紧闭着。里面传出的咆哮声整层楼都听得见。
“查?查个屁!”保温杯狠狠砸在桌上,茶水溅了一桌,浸湿了摊开的艺人合同。刘建国眼眶泛红,额角青筋暴起,嗓子已经骂哑了,“老子在公司十年,捧红过三个一线,经手的项目流水过亿,谁能动我?谁敢动我?”
下属小赵站在办公桌前,低着头,大气不敢出。
刘建国喘着粗气,扯开领带,从抽屉里翻出一个备用手机,拨通号码。他的语气从暴怒瞬间切换成谄媚,腰不自觉地弯下去,声音压得极低。
“王哥,是我,小刘。沈清焰举报我的事,您得帮帮我……她在行业协会和工商那边都递了材料,我找人打听过了,材料很扎实——”
“小刘。”电话那头的声音冷得像冰块,“这事你自己摆平。上面已经知道了,最近风头紧,别给我惹事。”
“王哥,她手里有证据!”刘建国声音发紧,额头的汗顺着太阳穴滑下来,“我找人看了举报材料的副本,合同编号、银行流水、录音,全都有,一条一条列得清清楚楚。绝对是内部有人帮她,不然她不可能拿到这些东西——”
“证据?”对方打断他,冷笑一声,“再硬的证据,能大过东海传媒的面子?我这边还有会,别废话了。”
电话被挂断。
刘建国举着手机,脸色青一阵白一阵。下一秒,他把手机狠狠摔在地上,屏幕碎成蛛网状。
“妈的!拿钱的时候一个个贴上来,出事了跑得比谁都快!”
他瘫坐回椅子上,胸口剧烈起伏。闭眼喘了好一会儿,猛地坐直,眼睛里闪过一道狠光。
“小赵,你过来。”
小赵硬着头皮上前。刘建国从抽屉里翻出一张纸,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名字和电话,字迹潦草但每个名字后面都标注了金额。
“你挨个联系这些人。就说我刘建国需要他们做个证,证明沈清焰在职期间泄露公司机密属实。事成之后,每人这个数。”他伸出五根手指,“另外,去找财务老周,让他把去年那批推广合同的底单处理掉。现在就去。”
小赵接过纸条,手在发抖。“刘哥,这上面有好几个人是公司老员工,万一有人反水……”
“反水?”刘建国一拍桌子,茶杯跳了一下,“他们谁敢反水?这些年谁没拿过我的好处?你告诉他们,我要是进去了,谁都别想干净,去吧。”
小赵脸色发白地出了门。
当晚的私房菜馆,刘建国点了八个菜,开了两瓶茅台,和供应商老周推杯换盏。酒过三巡,他把话引到正题上,压低声音说去年那几笔转账记录需要重新做一下,只要老周配合,价钱好商量。
老周端着酒杯犹豫,正要开口,刘建国的手机响了。
公司副总打来的。
“老刘,调查组明天上午到公司,要调全部合同和财务凭证。你,”对方顿了一下,语气复杂,“好自为之。”
刘建国手里的酒杯滑落,砸在盘子上,红酒泼了一桌,在白色桌布上慢慢洇开。老周的脸色瞬间变了,借口去洗手间,再也没有回来。
包间里只剩下刘建国一个人。面前是一桌几乎没动的菜,两瓶茅台开了封,酒香混着菜味,熏得他胃里翻江倒海。
第二天上午,调查组进驻星辰娱乐。
与此同时,沈清焰正在工商局大厅排队。
叫到她的号码时,她起身走向窗口,把材料从档案袋里一份份取出来,码得整整齐齐。
沈清焰在公司名称一栏写下四个字:清焰传媒。
经营范围:影视制作、艺人经纪、音乐发行、公关营销,注册资金一千万。
手续办理得异常顺利。
从工商局出来,她步行到三条街外的工商银行。排队、填单、出示身份证和营业执照。
几分钟后,打印机滋滋作响,吐出一张A4纸。
存款证明。红章,黑字。
沈清焰把存款证明对折收好,放进随身的帆布袋里。走出银行大门时,七月的骄阳已经升到头顶,柏油路面被晒得发软。
她站在银行门口的台阶上,拿出手机,打开通讯录,找到一个备注名为“钟丽芳”的号码,发了一条短信。
“我是沈清焰。你与华艺的对赌协议里有一条隐藏条款,一旦触发,你会一无所有。静思茶馆,一小时后见。”
发送完毕。她收起手机,走下台阶。
能被她选中的人,不需要多余解释,只需要按时赴约。
送茅台的下属在当天下午就回来了。
他站在刘建国办公室里,脸色比出门时更难看了几分。两瓶茅台还拎在手里,原封没动。
“刘哥,张主任……没收。”下属把酒放在桌上,声音发虚,“门卫说……说张主任下午打过招呼,说这两天有姓刘的来找,一律不见。”
刘建国的脸色瞬间变了。
张主任在协会混了十五年,从来不做绝事,谁的礼都收。这次连礼都不收了,只能说明一件事——他看到了更上面的态度。
“行了,你出去吧。”刘建国挥了挥手,声音忽然变得很平静。
下属如释重负地退出办公室。
门关上之后,刘建国一个人坐了很久。桌上的茶水早就凉透了,茶叶沉在杯底,水面漂着一层油花。他端起杯子想喝一口,手抖了一下,茶水洒在裤子上,他浑然不觉。
调查组进驻的第二天,刘建国被正式解除职务,限期清理私人物品离开公司。
他被带走那天,整层楼安静得像图书馆。没有人出来送他,没有人说一句“保重”。他抱着纸箱走过走廊,经过曾经的工位区,所有脑袋都埋在格子间里,没人抬头。
刘建国在楼下公交站等车的时候,沈清焰刚从工商银行出来。她去便利店买水,推开玻璃门,冷气扑面而来。
然后她看到了站在收银台前的刘建国。
他怀里抱着一个塞满杂物的纸箱,文件从边缘散落出来,几张奖状卷了边,工作牌上的照片是他自己,笑得志得意满。纸箱最上面放着一个摔碎了屏幕的手机,还有一个杯盖已经变形的保温杯。
正是刘建国。
刘建国抬头看见沈清焰,脚步瞬间僵住。他脸上原本挂着一丝油腻的笑容,正和收银员搭讪要塑料袋,那笑容在看到沈清焰的瞬间凝固在嘴角。
“沈清焰。”他的声音沙哑低沉,像从喉咙深处硬挤出来的,“你以为你赢了?不过是耍了点阴招。”
沈清焰把矿泉水放在柜台上,抬手轻拍他的肩膀。力道不大,刘建国却踉跄了一步,怀里的纸箱险些脱手,几张文件滑落在地。
他低头去捡,额头磕在柜台边角上,疼得倒吸一口凉气。
沈清焰收回手,从帆布袋里取出那张对折的存款证明,展开,放在柜台上。
A4纸,工商银行抬头。红色公章,黑色数字印得清清楚楚——
账户余额:¥100,000,000.00。
“你说得对。”她的语气平静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便利店的背景音乐刚好播到一首歌的尾声,最后一个音符落下,全场安静得能听见冷柜压缩机低沉的嗡鸣。
正在货架前挑薯片的两个女学生探过头来,目光落在那张存款证明上,同时倒吸一口凉气。一个捂住嘴,另一个手忙脚乱地掏出翻盖手机,悄悄按下拍照键。
收银台后面的收银员,手里的扫码枪“啪嗒”一声从指尖滑落,砸在柜台上,他浑然不觉。
2010年,北京三环内的房价每平米两万出头。一个亿,足够买下五十套三环内的大三居。
刘建国的眼睛瞪得铜铃般大。他活了四十多年,在星辰娱乐当了十年经纪人,私下收的回扣断断续续攒了十年,加起来不到八百万。
眼前这个三天前还住在廉租房里吃泡面的女人,从帆布袋里掏出一张银行盖章的存款证明,数字是九位数。
他指尖死死抠着纸箱边缘,指节泛白。额头的冷汗一瞬间冒出来,顺着脸颊滑落,滴在纸箱里那张和女儿合影的相框上,在玻璃面上晕开一小片水渍。
嘴唇哆嗦着张开,又合上,再张开,半个字都说不出来。
“我能力不行,”沈清焰的声音不大,但在死寂的便利店里,每一个字都像钉子般砸在刘建国心上,“所以只能自己当老板了。”
收银员下意识吞了口口水,喉结上下滚动。两个女学生躲到货架后面,手机还举着,镜头忠实地记录着眼前这一幕。
刘建国终于从喉咙里挤出一丝声音,沙哑、颤抖:“你、你怎么可能有这么多钱?我要——”
“你可以试试。”沈清焰截断他的话,眼神冷得像在看一件过期报废的废品。
她拿起矿泉水,目光扫过他怀里摇摇欲坠的纸箱,扫过掉在地上的工作证,扫过那张和女儿的合影——相框玻璃已经摔出裂纹,正好横在女孩的笑脸上。
“对了,你背后的那个人,我很快就会找到。”
说完,她付了矿泉水的钱,推门而出。
门铃叮咚作响,七月的热浪从门缝里灌进来,扑在刘建国脸上。
他没有追出去,没有摔东西,没有骂人。他站在原地,抱着纸箱,一动不动。收银员小心翼翼地叫了他两声,他没反应。
过了很久,他慢慢蹲下身,把掉在地上的文件一张张捡起来,拍掉灰尘,重新放回纸箱。他捡起那张和女儿的合影,用袖子擦了擦相框上的灰,玻璃上的裂纹横在女孩的笑脸上,怎么擦都擦不掉。
他把相框放回纸箱最上面,站起身来,抱着纸箱走出便利店。
门外是2010年北京七月的酷暑,太阳亮得晃眼。他眯起眼睛,往公交站的方向走去,背影被阳光拉得很长,消失在槐树斑驳的树影里。
沈清焰没有走远。她站在街对面一棵槐树的阴凉下,看着刘建国上了公交车。公交车发动,排出一股黑烟,驶离站台。
她把矿泉水拧开,喝了一口,然后拿出手机。
打开通讯录,找到原主记忆里老家父母那个银行账户。指尖在键盘上按了几下,转了一笔钱。金额不多,却足够老两口安稳生活一段日子。
操作完成,她收起手机。
这个动作刚做完,系统提示音响起。
【启动资金1亿元已到账,所有资金来源已合法化,无任何可追溯路径。】
紧接着,光幕弹出核心签约目标。
【编年史功能启动,推荐首位签约目标:陈星晓,男,22岁。华艺兄弟旗下搁置新人,签约一年无工作安排,潜力S级。】
沈清焰在手机浏览器里简单搜索了这个名字。搜索结果寥寥几条,最近的一条是华艺兄弟去年发布的新人签约通稿,陈星晓排在名单最末尾,连单人照片都没有。
她关掉浏览器,淡淡开口:“第一个猎物,就他了。”
话音刚落,系统突然发出一声尖锐的警报。
暗红色从界面底部往上晕染,像清水里滴了一滴墨,缓缓扩散。界面右上角,一个倒计时数字开始跳动,每一次跳动都发出轻微的警报声——不刺耳,但持续不断,极有规律。
【娱乐圈编年史·历史备注预览】
【2011年,东海传媒为首发起“围猎清焰计划”】
【生存要求:集齐5位核心高管】
【未完成后果:清焰传媒破产风险——极高】
【倒计时:210天】
暗红底色慢慢褪去,恢复成干净的系统界面。只有那串数字还在,不紧不慢地跳动。
210天!
沈清焰盯了那个数字好几秒。
身后传来一声汽车鸣笛,是出租车司机在路边等客,按喇叭催前面的车挪位置。她被鸣笛声拉回神,关掉光幕之后,没动,就站在那儿,看了几秒街对面已经空了的公交站,然后大步走向出租车。
“师傅,去静思茶馆。”
钟丽芳,已经在等她了。
车窗降下,盛夏的热风灌进车厢,吹乱了她额前碎发。她靠在椅背上,车窗外北京街景缓缓后退。路边槐树一棵接一棵地掠过,树影投在车窗上,明明灭灭。
她的手指无意识地敲了敲膝盖,节奏均匀。
2010年。
这场规则之战,正式打响。
而她不知道,东海传媒的周海东,已经把她的名字,写在了“必须清除”的黑名单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