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世,换我来
第1章 重生雨夜血泪并蒂
我叫苏锦瑟。
重生回到二十岁那年,醒来时窗外正落着暮春的雨。
床帏是旧的,帐顶绣着我亲手缝的并蒂莲,针脚细密却透着几分生涩——那是十年前的绣法。
我躺在苏家绣坊的后院,听着雨打芭蕉,忽然就笑了。
笑着笑着,眼泪就下来了。
前世种种如走马灯般掠过脑海。
我是苏州城里最好的绣娘,一双手绣出的双面绣曾被总督夫人当作寿礼献给太后。
可我这一生,却从未绣好自己的命。
十八岁与顾家少爷顾承渊定亲,十九岁嫁入顾家,二十一岁被诬陷与人私通,二十三岁被休弃归家,二十五岁郁郁而终。
临死前,我瘦得只剩一把骨头,蜷缩在绣坊角落的小屋里,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
彼时,顾承渊已从一个小小的绸缎商,变成了富甲一方的丝织业巨头。
而他的身边,站着一袭水碧色旗袍的孟知沁——那个曾唤我“阿锦姐姐”的青梅竹马。
她穿的是苏绣嫁衣。
是我前世亲手为她绣的那一件。
再睁眼,我竟回到了十年前。
这年,我刚满二十,尚未嫁给顾承渊。
苏家绣坊还是母亲当家,一切都还来得及。
“姑娘?姑娘该起了!”丫鬟青禾隔着门唤我,“顾家少爷递了帖子,说要来接姑娘去逛观前街。”
我盯着帐顶那朵并蒂莲,忽然想起,前世也是今日,顾承渊约我去买绣线。
那是我们定亲后的第三日,他殷勤得很,日日来接我出门。
彼时我以为那是情深意重,后来才知,不过是做给孟知沁看的戏。
他喜欢的是她,却娶了我这个“最能干的绣娘”。
因为苏家绣坊需要传人,而孟知沁身子弱,生不出孩子。
我不过是顾家传宗接代的工具。
我缓缓坐起身,抬手抚了抚自己尚算年轻的脸。
镜中人眉目如画,尚带着几分少女的稚气,哪里有半点病入膏肓的枯槁?
“姑娘?”青禾又唤。
我扬声应道:“告诉顾家少爷,我身子不适,今日就不去了。”
门外脚步声一顿。
“姑娘……”青禾压低声音,“您从前不是最盼着顾少爷来吗?怎么今日……”
我披衣下床,走到窗前,推开半扇。
雨丝斜斜地飘进来,带着暮春的凉意。
“从前是从前。”我淡淡道,“人总该学聪明些。”
青禾不敢多问,应声去了。
我站在窗前,看着雨幕中的天井,忽然觉得嗓子有些发堵。
前世的这个时候,我大约正在镜子前描眉打鬓,满心欢喜地等着顾承渊来接我。
那时的我,哪里知道嫁入顾家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替孟知沁试药、试菜、试人心。
意味着在顾家当牛做马十八年,最后被扣上一顶“私通”的帽子扫地出门。
意味着亲眼看着自己的绣品被冠上孟知沁的名字,看着顾承渊一点点蚕食苏家绣坊,最后踩着我的尸骨登上丝织业霸主的位子。
我闭上眼,深深吸了一口气。
这一世,我绝不会再走老路。
顾承渊想要苏家绣坊?想要我的绣技?想要我的命?
那便让他来试试,看看到底是谁先要了谁的命。
第2章 针尖血梅拒见旧人
我没有等来顾承渊的退让。
午后,雨势渐歇。
青禾慌慌张张地跑进来:“姑娘,顾少爷亲自来了!他说……他说不见到您就不走!”
我正坐在绣架前穿针,闻言手都没顿一下。
“让他等着。”
青禾急得直跺脚:“姑娘,您从前可不是这样……”
“我从前瞎了眼。”我打断她,针尖刺破指尖,一滴血珠沁在白绢上,晕开一朵小小的红梅。
我看着那抹血色,忽然笑了。
前世我为顾家绣了多少嫁衣、帷幔、屏风,哪一针不是用血泪织成?
如今这一针,就当是提前讨回的利息。
约莫过了半个时辰,青禾又来报:“顾少爷让人传话说,若姑娘再不见他,他便一直等到天黑。”
我放下针线,起身理了理衣襟。
“既然如此,那就见见吧。”
顾承渊等在前厅。
他穿着一袭月白色长衫,腰间系着玉佩,生得倒是风流俊雅。二十三岁的年纪,眉眼间还带着几分意气风发。
见我从屏风后转出,他立刻起身,脸上带着几分焦急:“阿锦,你怎么突然病了?我听说你身子不适,急得什么似的……”
我看着他眼底那层薄薄的关切,忽然觉得讽刺。
前世我就是被这关切骗了整整十八年,直到被休弃那日才看清——他眼里的焦急,从来不是为我,是为孟知沁。
“劳顾少爷挂心。”我淡淡福了福身,“不过是夜里受了凉,并无大碍。”
顾承渊眉头微皱,似乎察觉出我的疏离。
“阿锦,你今日怎么如此客气?从前你不是唤我承渊哥哥吗?”
我垂眸,不去看他那张虚伪的脸。
“从前是年少不懂事,如今既已定亲,该守的规矩还是要守的。”
顾承渊眸光闪了闪,似乎在揣度我的意思。
片刻后,他上前一步,声音放得很轻:“阿锦,是不是有人在你面前说了什么?你告诉我,我去教训他。”
我退后一步,避开他伸过来的手。
“没有人说什么。”我抬起眼,直直看向他,“我只是忽然想明白了一些事。”
“什么事?”
我看着他,一字一句道:“顾少爷,我们这门亲事,当真合适吗?”
顾承渊的脸色变了。
他愣了一瞬,随即露出一个勉强的笑:“阿锦,你开什么玩笑?我们自幼青梅竹马,这亲事是两家长辈都满意的……”
“满意?”我打断他,“顾少爷,你心里当真满意吗?”
他眼底的慌乱一闪而过,很快被我捕捉到。
我没有再追问,只是淡淡道:“罢了,是我多虑。顾少爷若没有别的事,便请回吧,我还要赶绣一幅屏风。”
说罢,我转身便走。
身后传来顾承渊急切的声音:“阿锦!你到底怎么了?有什么事你说清楚啊!”
我脚步未停。
有些事,说清楚又如何?
前世我与他对质过无数次,每一次他都痛哭流涕地道歉、信誓旦旦地保证。
可转头呢?
转头他便去找孟知沁温存,转头便在账本上动手脚,转头便把苏家绣坊一点点掏空。
这辈子,我不想再与他浪费唇舌了。
我只想看着他,看着他失去一切,就像前世我失去一切那样。
第3章 水碧旗袍姐妹情深
我没有想到,当晚孟知沁便来了。
她穿着一身水碧色旗袍,梳着时兴的堕马髻,鬓边簪着一朵白玉兰,生得弱柳扶风、我见犹怜。
“阿锦姐姐,我听说你病了,特意来看看你。”她坐在我床边,眼眶红红的,像是受了天大的委屈,“你与承渊哥哥怎么了?他回来后一直闷闷不乐的,问他什么也不说……”
我靠在床头,看着她那张楚楚可怜的脸,忽然想起前世临死前听到的消息。
据说孟知沁嫁入顾家后,一连生了三个儿子,地位稳如泰山。
而我那三个孩子,前世都被记在她的名下,成了“嫡出”。
“多谢知沁妹妹挂念。”我扯了扯嘴角,“不过是些小事,不值一提。”
孟知沁蹙起眉,声音里带着几分委屈:“阿锦姐姐是不是生我的气了?我知道你与承渊哥哥定了亲,往后我不能常来找你了,可我心里一直把你当亲姐姐的……”
我看着她惺惺作态的模样,忽然觉得好笑。
前世也是这样。
她一边哭,一边说“你是我亲姐姐”,一边却与顾承渊暗通款曲。
直到我被休那日,她才露出真面目,指着我的鼻子说:“苏锦瑟,你以为承渊哥哥真的喜欢你?他喜欢的一直是我!娶你不过是看中苏家绣坊的绣技,你不过是个工具罢了!”
那时候,我已经病入膏肓,连反驳的力气都没有。
我只能躺在破屋里,听着外头的鞭炮声,听着顾家娶新人的喜乐,一口一口咽下这口气。
如今故人重逢,我却只觉得恶心。
“知沁妹妹说得哪里话?”我淡淡道,“你与顾少爷是青梅竹马,我不过是后来居上。往后你若想来找他,只管来就是。”
孟知沁愣住了。
她显然没料到我会说出这番话。
“阿锦姐姐,你……你是不是误会什么了?”她急得眼泪都掉下来了,“我与承渊哥哥清清白白的,他待我只是像妹妹一般……”
我端起茶盏,轻轻吹了吹。
“妹妹?我怎么听说,顾夫人前几日还同我母亲提过,想让你也一并嫁入顾家?”
孟知沁的脸色骤然一白。
我看着她的表情,心里冷笑。
原来这辈子,一切都还没挑明。
顾家和孟家还在观望,在试探,看我苏锦瑟会不会乖乖嫁过去当牛做马。
他们以为我会像前世一样,任由他们拿捏吗?
“知沁妹妹,”我放下茶盏,抬眼看她,“你若真把顾承渊当哥哥,那便当到底吧。这门亲事,我会好好考虑的。”
孟知沁嘴唇微颤,似乎想说什么,最终却只化作一句:“阿锦姐姐,你好好歇着,我先走了。”
她走后,青禾小声问我:“姑娘,您方才那话是什么意思?什么叫‘一并嫁入顾家’?”
我没有回答。
只是看着窗外渐渐暗下去的天色,忽然觉得心里很静。
前世孟知沁嫁入顾家时,只是个平妻。
后来我被休,她便扶了正。
这辈子,我倒要看看,没了我这块垫脚石,她还能不能嫁得进去。
第4章 当众悔婚撕破脸皮
顾家很快便坐不住了。
三日后,顾夫人亲自登门。
她是苏州城里有名的贵妇人,穿着一袭绛紫色织金褂子,戴着满头珠翠,说话时总带着三分矜持。
我母亲陪着她在前厅说话,我便在屏风后听着。
“……锦瑟这孩子,我是打心眼里喜欢的。”顾夫人笑道,“承渊也跟我说,这几日锦瑟似乎有些不高兴,还请亲家母多多开导她。”
母亲的声音淡淡的:“顾夫人言重了,锦瑟这孩子从小任性,怕是让令郎受委屈了。”
“哪里哪里,小两口拌嘴是常事。”顾夫人笑道,“我只盼着他们早日成亲,也好了却我一桩心事。”
我在屏风后听着,忽然想起前世顾夫人也是这副慈眉善目的模样。
那时候我以为她是真心喜欢我,成亲后才知道,她不过是看中我的一手好绣技。
她要让苏家绣坊为顾家所用,要让我的绣品成为顾家跻身名流的垫脚石。
至于我这个人,在她眼里不过是“会说话的绣花针”罢了。
“顾夫人,”我忽然从屏风后转出,“有些话,我想当面问清楚。”
顾夫人一愣,随即笑道:“锦瑟,你不是在屋里养病吗?怎么出来了?”
我走到她面前,坦然地看着她。
“顾夫人,我有几个问题想问您。”
她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瞬,随即恢复如常:“你这孩子,有话便问。”
我道:“我听说,顾家想让我与孟家姑娘一同嫁过去?”
顾夫人的脸色微微一变。
我继续道:“还有,我听说顾家最近在谈一桩大生意,想拿下南洋商会的丝织品专营权?”
顾夫人端着茶盏的手顿住了。
我看着她,一字一句道:“这两件事,是不是都与苏家绣坊有关?”
前厅里静得落针可闻。
我母亲皱起眉,刚要开口,我却抬手制止了她。
“顾夫人,我年纪小,不懂什么大道理,但我知道一个理儿——做人不能太贪心。”
“既要苏家绣坊的绣技,又要孟家的人脉,还想让我和孟姑娘一同伺候顾少爷,这算盘打得倒是响。”
“可顾夫人,您有没有想过,天下哪有这般便宜的事?”
顾夫人脸色铁青,茶盏重重搁在桌上。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我笑了笑:“没什么意思。我只是想告诉顾夫人,这门亲事,我不打算结了。”
此言一出,满堂皆惊。
顾夫人霍然起身,指着我道:“苏锦瑟,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悔婚这种事,你让顾家的脸面往哪儿搁?”
我看着她,声音平静:“顾夫人的脸面重要,还是我的终身重要?”
“再者说,这桩亲事,本就是你们顾家高攀。退一万步讲,若真要论丢脸,也该是你们顾家丢人。”
顾夫人气得浑身发抖:“你……你……”
我母亲也吓了一跳,连忙起身打圆场:“顾夫人莫怪,锦瑟这孩子被我惯坏了,她不是这个意思……”
“她就是这个意思!”顾夫人冷哼一声,“苏锦瑟,你以为你是谁?没有顾家,你苏家绣坊能在苏州城里站稳脚跟?”
我看着她,忽然想起前世她在我被休那日说的话。
她说:“苏锦瑟,你以为你是谁?没有顾家,你什么都不是!”
那时候我跪在雪地里,听着她一字一句地数落我,心里只有绝望和愤恨。
如今再听这话,我却只想笑。
“顾夫人,”我淡淡道,“苏家绣坊靠的是手艺,不是靠谁的脸面。您若不信,只管等着看。”
第5章 墨家公子深夜密约
顾夫人走后,母亲气得罚我跪了祠堂。
“你知不知道你闯了多大的祸!”她指着我的鼻子骂,“顾家是什么人家?你悔婚,以后谁还敢娶你?”
我跪在祖宗牌位前,背脊挺得笔直。
“娘,我若嫁进顾家,才是真正的祸。”
母亲愣住了。
我抬头看她,眼眶微微发红:“娘,您信不信我?”
母亲怔怔地看着我,半晌才叹了口气。
“你这孩子,什么时候变得这样多?”
我低下头,掩去眼底的湿意。
变得多吗?
不多。
只是死过一回而已。
我没有在祠堂里跪太久。
因为当天夜里,绣坊来了一个人。
青禾慌慌张张地跑进来:“姑娘,有位公子求见,说是……说是墨家的人。”
我心里一动。
墨家?
前世我与墨家并无交集,只知道墨家是做茶叶生意的,在上海和南洋都有商号。
后来顾家崛起,墨家渐渐式微,到我死时,墨家似乎已经没落了。
可这位墨家公子,深夜来访,所为何事?
我整了整衣衫,来到前厅。
来人站在窗前,背对着我,身形修长,穿着一袭玄色长袍,腰间佩着一柄短刀。
听到脚步声,他转过身来。
那是一张极年轻的脸,眉目清隽,却带着几分凛冽之气。
他看着我,微微颔首:“苏姑娘。”
我福了福身:“墨公子。”
他上下打量了我一眼,忽然道:“我听说,苏姑娘今日当众退了顾家的亲事。”
我挑眉:“墨公子消息倒是灵通。”
他淡淡道:“苏州城里没有不透风的墙。”
我看着他,忽然问:“墨公子深夜造访,就为了打听这些?”
“非也。”他从袖中取出一封信,递到我面前,“我是来与苏姑娘做一笔生意的。”
我接过信,展开一看,竟是一份契约。
契约上写,墨家愿以三万两白银,入股苏家绣坊,获得三成分红。
条件是,苏家绣坊必须为墨家提供所有绣品的独家供货权。
我看着这份契约,心跳微微加快。
三万两银子,这对于一个绣坊来说,是天文数字。
有了这笔钱,苏家绣坊不仅能还清债务,还能扩建工坊、购置新机器。
可这份契约,也相当于把苏家绣坊的命运绑在了墨家身上。
我抬起头,看着眼前这位年轻的墨家公子。
“墨公子,你图什么?”
他看着我,眼底似乎带着一丝笑意。
“我图苏姑娘这个人。”
我眉头微皱:“墨公子这话是什么意思?”
“字面意思。”他收回目光,声音淡淡,“我听说苏姑娘有一手双面绣的绝技,曾被太后娘娘赞赏。我想请苏姑娘为墨家绣一幅绣屏,作为墨家进军上海滩的贺礼。”
我心中微微一动。
进军上海滩?
前世墨家式微,我并不知道他们曾经有这样的野心。
看来这一世,很多事都不一样了。
“墨公子,”我放下契约,“你就不怕我拒绝?”
“非也。”他微微一笑,“苏姑娘是个聪明人,不会拒绝。”
“为什么?”
“因为我给的价格,足够让苏家绣坊起死回生。”他看着我,声音低沉,“苏姑娘,你今日退了顾家的亲事,往后的路只会更难走。没有靠山,你一个人扛得住吗?”
我沉默了。
他说得没错。
退了顾家的亲事,我等于得罪了整个苏州城的权贵圈。
以后苏家绣坊的订单从哪里来?绣娘们的工钱从哪里出?
这些都是现实的问题。
我抬起头,看着他:“墨公子,你与顾家,是不是有什么过节?”
他眸光一闪:“苏姑娘倒是敏锐。”
我道:“否则你为何要在这个时候出现?为何要帮我?”
他沉默了片刻,忽然笑了。
“苏姑娘,我喜欢聪明人。”他从袖中又取出一张纸,递给我,“这是顾家这些年做过的见不得光的生意,你自己看看。”
我接过那张纸,借着烛光一看,脸色顿时沉了下来。
纸上写得清清楚楚——顾家这些年在生丝里掺假、以次充好、贿赂官员、逼死同行。
而他们最大的靠山,正是那位南洋商会的会长。
前世我并不知道这些,只知道顾家一夜崛起,成为丝织业的巨头。
如今看来,他们的发家史,简直是一部血泪史。
“墨公子,”我抬起头,“你给我看这些,是想让我做什么?”
他看着我,眼底带着几分深意。
“我想让苏姑娘,帮我扳倒顾家。”
第6章 联手复仇成把握
我没有立刻答应墨北辰。
不是因为不想,而是因为这笔交易太大了。
扳倒顾家,不是一朝一夕的事。
而我,不过是个绣娘。
“墨公子,”我放下那张纸,“你高看我了。我一个绣坊的姑娘,如何能帮你扳倒顾家?”
墨北辰看着我,眼底似乎带着一丝笑意。
“苏姑娘,你太谦虚了。”他道,“你一手双面绣,独步江南。苏家绣坊的绣品,是多少达官贵人求都求不来的?只要你愿意,顾家想要的那些订单、那些人脉,都会变成你的筹码。”
我沉默了。
他说得没错。
前世我就是太傻了,只会埋头绣花,从不经营人脉。
等到被顾家一脚踢开时,我才发现自己竟连一个帮忙说话的人都没有。
这一世,我不会再犯同样的错误。
“墨公子,”我抬起头,“你方才说,想让我帮你扳倒顾家。可你还没告诉我,你与顾家到底有什么仇。”
墨北辰沉默了片刻。
“你可知我母亲是怎么死的?”
我摇了摇头。
他道:“五年前,我母亲去苏州进货,路上遭遇山匪,死于非命。我查了很久,才查到那些山匪与顾家有关。”
我心中一凛。
原来如此。
难怪他深夜来访,难怪他要扳倒顾家。
这是一场复仇。
“你有证据吗?”我问。
“证据?”他冷笑一声,“顾家做事滴水不漏,怎么可能留下证据?可这不代表我查不出来。”
他看着我,眼底带着几分森然:“苏姑娘,顾家欠我一条命。如今,我要连本带利讨回来。”
我看着他,忽然问:“墨公子,你就不怕我也是顾家的人?”
“非也。”他淡淡道,“顾家若真心待你,你不会当众悔婚。”
我愣了一下,随即笑了。
这个墨北辰,当真是个人物。
“墨公子,”我站起身,“你的提议,我需要考虑几日。”
“非也。”他也站起身,“三日后的苏州商会,顾承渊会宣布拿下南洋商会的专营权。苏姑娘若想翻盘,只有一条路。”
我挑眉:“什么路?”
他看着我,一字一句道:“在商会之前,抢走他的订单。”
我心中一动。
这倒是个办法。
前世顾家就是靠南洋商会的订单起家的。
若是能在商会之前截胡……
“墨公子,”我看着他,“你有多少把握?”
“五成。”他坦然道,“剩下五成,看苏姑娘。”
我沉默了。
五成,已经不少了。
前世我连一成都没有,只能任人宰割。
这一世,我为何不赌一把?
“成交。”我伸出手。
墨北辰低头看着我的手,眼底似乎带着一丝笑意。
他也伸出手,与我相握。
“苏姑娘,合作愉快。”
他的手很凉,却带着一种奇异的力量。
那一瞬间,我忽然觉得,自己不再是一个人了。
第7章 云海苍龙惊艳全场
接下来的三天,我几乎没有合过眼。
我把自己关在绣房里,一针一线地赶制一幅绣屏。
这幅绣屏,我要用它来惊艳整个苏州城。
我要让所有人知道,苏家绣坊的绣技,不是顾家能比的。
绣屏的名字,我早就想好了——
《云海苍龙》。
前世的某一天,我曾在一位前朝画师的手稿中见过这幅画。
那是一条盘旋在云海间的苍龙,龙须飘扬,龙爪如钩,气势磅礴。
那时候我还年轻,只觉得这画好看,却绣不出其中的神韵。
如今重活一世,我的心境已大不相同。
我见过人世间的冷暖,见过人心的险恶,也见过什么叫做真正的绝望。
而这些经历,反而让我的绣技更上一层楼。
我闭上眼,脑海中浮现出那条苍龙的形态。
它的眼,要绣出睥睨天下的傲然。
它的须,要绣出随风飘扬的灵动。
它的鳞,要绣出层层叠叠的厚重。
我深吸一口气,落下了第一针。
三天后,我终于绣完了最后一根丝线。
青禾推门进来时,我整个人几乎瘦了一圈。
“姑娘,您可算绣完了!”她眼眶红红的,“您再不休息,就要把自己熬坏了!”
我放下针线,看着眼前的绣屏,忽然笑了。
“云海苍龙”。
这一世,我要让这条龙,搅动整个苏州城。
当天傍晚,墨北辰来接我。
他看着我憔悴的脸,眉头微微皱起。
“苏姑娘,你这是……”
我笑了笑:“墨公子,让你久等了。”
他没有再说什么,只是将一件披风解下来,披在我肩上。
“走吧。”他说,“该上场了。”
我点了点头,与他一同上了马车。
马车在苏州城里穿行,最终停在了一座气派的府邸前。
这里是苏州商会会长的宅子。
今晚,会长在这里设宴,广邀苏州城里的名流富商,商议南洋商会订单的事宜。
我披着墨北辰给我的披风,走进了宴会大厅。
满堂宾客,正觥筹交错。
而顾承渊,正站在人群中央,意气风发地与众人寒暄。
他身旁,孟知沁穿着一袭水碧色旗袍,温婉动人,活脱脱一副女主人的模样。
看到我进来,她的脸色顿时变了。
而顾承渊,也愣在原地,眼底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我淡淡一笑,径直走向会长。
“会长,”我福了福身,“晚辈苏锦瑟,有一份薄礼,想送给会长。”
会长是个留着山羊胡的老者,闻言挑了挑眉:“苏家的姑娘?你有何礼?”
我拍了拍手,青禾捧着那幅绣屏走上来。
在大厅正中,我亲手揭开了绣屏上的红绸。
刹那间,满堂皆惊。
那是一条盘踞在云海间的苍龙。
它张开大口,仰天长啸,龙须飘扬,龙爪如钩。
云海翻涌,巨浪滔天,而那条苍龙却傲然挺立,睥睨天下。
在场的人,无不倒吸一口凉气。
“这……这是双面绣?”
“不,比双面绣更绝!这龙的眼睛,竟然会动!”
“太美了!老夫活了大半辈子,从未见过这样的绣品!”
我站在绣屏前,声音清朗:“这幅《云海苍龙》,是我花了三天三夜绣成的。我将它送给会长,不求回报,只求会长能给我一个机会。”
会长盯着绣屏看了许久,忽然抚掌大笑。
“好!好!好!苏家丫头,老夫今日算是开了眼界!”
他转向众人,大声道:“南洋商会的订单,老夫决定交给苏家绣坊!”
此言一出,满堂哗然。
顾承渊的脸色,瞬间变得铁青。
而孟知沁,则死死地盯着我,眼底满是不可置信。
我看着他们,心里忽然涌起一股说不出的畅快。
这就是前世的你们,百般羞辱我、践踏我。
如今,换我来踩你们了。
第8章 月下交心前世同梦
宴会散后,我被墨北辰带到了后院的一处凉亭。
月光如水,洒在石桌上,也洒在他的侧脸上。
他看着我的眼神,似乎带着几分欣赏。
“苏姑娘,你今日这一手,漂亮。”
我笑了笑:“墨公子过奖了。若没有墨公子的披风,我恐怕连门都进不去。”
“非也。”他淡淡道,“就算没有我,以苏姑娘的绣技,也迟早会出人头地。我不过是借了个东风罢了。”
我看着他,忽然问:“墨公子,你就不怕我反悔?”
“反悔?”
“你帮了我这么大的忙,我欠你一个人情。”我看着他,“人情债最难还,墨公子就不怕我赖账?”
他沉默了片刻,忽然笑了。
“苏姑娘,”他看着我,眼底似乎带着一丝深意,“我帮你,不是为了让你还人情。”
我愣了一下。
“那是为了什么?”
他没有回答,只是转过身,看着月光下的池塘。
“苏姑娘,你知道吗?”他忽然开口,“五年前,我母亲死后,我曾经想过放弃。”
我静静地听着。
“那时候我还年轻,觉得这个世界没什么意思。仇人逍遥法外,而我能做的不过是忍辱负重。”
他顿了顿,声音低沉:“直到有一天,我听说苏州城里有个绣娘,绣技独步江南,却嫁进了一个狼窝,最后被活活折磨死。”
我的心猛地一颤。
他知道前世的事?
不可能……
我看向他,却见他的眼底带着一丝笑意。
“苏姑娘,你前世的事,我都知道。”
我整个人僵住了。
“你……”
“我也不知道为什么。”他转过身,看着我,“或许是老天开眼,让我做了一个梦。梦里,你被顾家害死,而我母亲的仇,也永远报不了。”
我瞪大眼睛,半晌说不出话来。
原来他也重生了?
那他前世的母亲……
我忽然想起前世临死前听到的消息。
据说墨家在顾家崛起后不久便破产了,墨家当家人下落不明。
难道他前世的结局,也并不好?
“墨公子,”我开口,声音有些发涩,“前世的事……”
“前世的事,不必再提。”他打断我,眼底带着一丝温柔,“我只知道,这一世,我不会再让你受苦。”
我愣住了。
他上前一步,站在我面前,垂眸看着我。
月光洒在他脸上,映出他眼底的一丝柔软。
“苏锦瑟,”他叫我名字,声音低沉,“我帮你,不是因为生意,也不是因为复仇。”
“那是因为什么?”
“因为我想护着你。”
他抬起手,轻轻拂过我的脸颊。
他的指尖微凉,却带着一种奇异的力量。
我看着他,心跳忽然加快。
“墨北辰,”我开口,声音有些颤抖,“你……”
“叫我北辰。”他微微一笑,“往后,你就这样叫我。”
我愣愣地看着他,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
前世,我从未遇到过这样的人。
他不像顾承渊那样虚伪,也不像孟知沁那样阴险。
他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眼底带着我从未见过的温柔。
那一刻,我忽然觉得,也许这一世,我可以不用一个人扛。
也许,我可以试着去相信一个人。
“北辰。”我轻轻唤了一声。
他的眼底,似乎亮了一下。
“锦瑟。”他也轻轻唤我。
月光下,我们相对而立,仿佛已经认识了很久很久。
第9章 诬陷谋反公堂对质
苏州商会之后,苏家绣坊的订单纷至沓来。
不仅有南洋商会的,还有好几家上海商号的。
母亲笑得合不拢嘴,逢人便夸我争气。
而我,却知道这一切不过是刚刚开始。
顾家不会善罢甘休。
果然,没过几日,麻烦便来了。
那日我正在绣坊里教几个绣娘新的针法,青禾慌慌张张地跑进来。
“姑娘,不好了!官府来人了,说要查封绣坊!”
我心中一凛,放下绣绷便往外走。
门口站着一队衙役,为首的是个身穿官服的中年人。
他看见我,皮笑肉不笑地拱了拱手:“苏姑娘,本官奉命查封苏家绣坊,还请姑娘配合。”
“查封?”我眉头紧皱,“敢问大人,苏家绣坊犯了何罪?”
“何罪?”他从袖中取出一张文书,在我面前晃了晃,“有人告苏家绣坊偷税漏税,私通洋商,意图谋反。”
我脸色一变。
偷税漏税?私通洋商?意图谋反?
这三项罪名,任何一条都够抄家灭族了。
“大人,这是何人造谣?”我强压下心头的怒火,“苏家绣坊世代本分经营,从未做过违法之事。”
“非也。”那官员冷笑一声,“有人证在,顾家老爷亲口指证的。你若有冤屈,就去衙门里说吧。”
我心中一沉。
顾家。
原来是他们出手了。
他们拿不下订单,便想用这种手段把我踩死。
“大人,”我深吸一口气,“可否容我片刻?我要取些东西。”
那官员犹豫了一下,最终点了点头。
我转身回到绣坊,却没有去取什么证据,而是径直走到内室,写了一封信。
信是写给总督夫人的。
前世,我曾为她绣过一幅观音像,耗时整整三年。
那时候她对我赞不绝口,说日后若有难处,尽管去找她。
如今,正是用她的时候了。
我将信交给青禾,低声道:“你拿着这封信,从后门走,去总督府,求见总督夫人。记住,这封信比我的命还重要。”
青禾吓得脸色发白,却还是重重点了点头。
“姑娘放心,奴婢就是拼了这条命,也把信送到!”
她走后,我深吸一口气,跟着那官员去了衙门。
大堂上,顾承渊和他的父亲顾老爷都在。
见我被带上堂,顾承渊的嘴角微微上扬,眼底闪过一丝得意。
“苏锦瑟,”顾老爷指着我,义正言辞,“你勾结洋商,偷税漏税,还意图谋反,今日便是你的死期!”
我看着他那张虚伪的脸,忽然笑了。
“顾老爷,你说这些话时,良心不会痛吗?”
他脸色一沉:“大胆!你一个贱民,也敢在公堂上咆哮?”
“非也。”我淡淡道,“公堂之上讲究的是证据。请问顾老爷,你说我偷税漏税,证据在哪里?我私通洋商,人证是谁?我意图谋反,又是谁给我的胆子?”
顾老爷被我问得一愣,随即恼羞成怒:“你……你强词夺理!来人,给我用刑!”
“大胆!”我厉声道,“公堂用刑,需得证据确凿。顾老爷不过是一介布商,何时能越过知府大人发号施令了?”
那官员脸色一变,看向我的眼神多了几分忌惮。
就在这时,堂外忽然传来一阵喧哗。
“总督大人到——”
众人一惊,纷纷回头。
只见一顶官轿停在衙门外,从轿中走出一个身穿官服的老者。
正是两江总督。
顾老爷脸色大变,连忙跪下。
我也跪了下去,心中却暗暗松了口气。
青禾,信送到了。
总督夫人,出手了。
第10章 总督驾到顾家倒台
总督大人的到来,让整个公堂都变了天。
他扫了一眼跪在地上的众人,冷哼一声。
“本官听说,有人要诬陷忠良?”
顾老爷吓得浑身发抖:“总督大人,下官……下官不敢……”
“非也。”总督大人冷冷道,“你说苏家绣坊偷税漏税,可有账本?你说苏家绣坊私通洋商,可有人证?你说苏家绣坊意图谋反,可有实证?”
顾老爷张了张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总督大人转向那官员:“周大人,你身为父母官,不察民情,不问青红皂白便要查封绣坊,这就是你的为官之道?”
周大人吓得跪倒在地:“总督大人恕罪,下官……下官是听了顾家的片面之词……”
“片面之词?”总督大人冷笑一声,“顾家说什么,你便信什么?你这官,是替朝廷当的,还是替顾家当的?”
周大人磕头如捣蒜:“下官知罪,下官知罪!”
总督大人摆了摆手:“来人,将周大人押下去,听候发落。至于顾家……”
他看了一眼瑟瑟发抖的顾老爷:“既然没有证据,为何要诬陷苏家绣坊?从今日起,顾家所有产业,接受彻查!”
顾老爷如遭雷击,整个人瘫倒在地。
顾承渊的脸色,也白得吓人。
我跪在堂下,心中却没有半分快意。
这只是第一步。
前世顾家给我的屈辱,我要一点一点讨回来。
从公堂出来时,墨北辰已经在外面等着了。
他看着我,眼底带着一丝担忧:“你没事吧?”
我摇了摇头:“没事。多亏了你。”
“非也。”他淡淡道,“是你自己的本事。总督夫人肯出手,是因为你前世的三年观音像。”
我愣了一下,随即笑了。
原来他什么都知道。
连我前世绣的那幅观音像,他都知道。
“走吧,”他伸出手,握住我的手,“回家。”
我看着他的手,忽然觉得心里很暖。
“好。”我轻声道,“回家。”
第11章 孟氏有孕风水轮转
顾家被彻查后,生意一落千丈。
账本上的亏空、私下的贿赂、与山匪的往来……桩桩件件被抖落出来。
顾老爷被下了大狱,顾承渊也被限制了出行。
而孟家,也受到了牵连。
孟知沁的母亲原本是顾夫人的闺中密友,如今两家被绑定在一起,谁也跑不掉。
最可笑的是,孟知沁此时才发现自己怀了身孕。
那是顾承渊的孩子。
可如今顾家自身难保,谁还顾得上她?
听说她日日以泪洗面,求顾承渊娶她过门,可顾承渊哪里还有这个心思?
我听着青禾带回来的消息,心中却没有丝毫波澜。
前世我被休弃时,她也怀着身孕。
那时候她站在顾家门口,指着我的鼻子骂我是“不下蛋的母鸡”。
如今风水轮流转,轮到她体验这滋味了。
“姑娘,”青禾小声道,“孟家托人来说情,想请您去见见孟姑娘。”
我挑了挑眉:“她见我做什么?”
“说是……想求您高抬贵手。”青禾低着头,“孟家愿意拿出一半的家产,换您放过孟姑娘。”
我冷笑一声。
一半的家产?
前世她夺走我的一切时,可曾想过留半分情面?
“不见。”我淡淡道,“告诉她,路是她自己选的,怨不得旁人。”
青禾应声去了。
我坐在窗前,看着院中的梧桐叶,忽然想起前世临死前的事。
那时候我躺在破屋里,奄奄一息,听见隔壁传来孟知沁生产的动静。
是个男孩。
顾家上下欢天喜地,而我,只能在黑暗中独自咽气。
如今想来,那孩子若还在,如今该有十岁了。
可惜,他没有这个机会了。
因为顾家已经完了。
墨北辰告诉我,顾家的生意已经被墨家接手了大半。
而剩下的那部分,也被其他商号瓜分了。
曾经的苏州丝织业霸主,如今不过是一只落水狗。
“锦瑟,”墨北辰不知何时走到我身边,“你在想什么?”
我回过神来,看着他:“我在想,这一世,是不是太顺利了。”
“非也。”他在我身边坐下,“顺利只是表象。顾家虽然倒了,可顾承渊还没死心。”
我眉头微皱:“他还想翻盘?”
“非也。”墨北辰淡淡道,“他这种人,最擅长的便是隐忍。他如今装作一副颓废的模样,实则暗中联络旧部,想东山再起。”
我沉默了。
这很像顾承渊的作风。
前世他也是这样,在最低谷的时候蛰伏起来,等到时机成熟便一击致命。
“北辰,”我看着他,“我想去见见他。”
墨北辰眉头微皱:“你想做什么?”
我笑了笑:“我想看看,他还剩下几分本事。”
第12章 偏院对峙前世揭穿
我去见顾承渊的那日,是个阴雨天。
他被软禁在顾家老宅的一处偏院里,身边只有一个老仆伺候。
见我进来,他愣了片刻,随即苦笑。
“阿锦,你来了。”
我看着他,心中却没有半分波澜。
曾经的意气风发、俊雅风流,如今都化作了一脸颓丧。
他瘦了很多,眼窝深陷,颧骨高耸,哪里还有从前半分模样?
“顾公子,”我淡淡道,“别来无恙。”
“非也。”他摇了摇头,“我如今这副模样,哪里称得上无恙?”
他在椅子上坐下,看着我,眼底闪过一丝复杂。
“阿锦,你恨我,对不对?”
我没有否认。
他叹了口气:“我知道你恨我。当年娶你,不过是为了苏家绣坊的绣技。可那时候,我是真心想好好待你的。”
我冷笑一声:“真心?你若是真心,就不会与孟知沁暗通款曲,更不会在事败之后,把所有的罪都推到我头上。”
顾承渊的脸色变了变。
“非也,”他低下头,“那都是知沁的主意。我原本是想救你的……”
“救我?”我打断他,声音冷得像冰,“你是想救我,还是想救你自己?前世我被休那日,你站在顾家门口,看着孟知沁派人把我打出门,你可曾说过一句公道话?”
顾承渊愣住了。
他似乎没想到,我会说出“前世”二字。
“你……你说什么?”他瞪大眼睛,声音发颤,“前世?阿锦,你在说什么?”
我看着他,忽然笑了。
“顾承渊,你以为你是谁?你以为你做的事,天衣无缝?”
我上前一步,俯视着他。
“我告诉你,这一世,我不会让你得逞。你想翻身?下辈子吧。”
他整个人僵在原地,像是被雷劈中一般。
我不再看他,转身便走。
身后传来他嘶哑的声音:“阿锦!你……你到底是谁?”
我没有回答,径直走出了偏院。
雨还在下。
我站在檐下,看着雨幕,忽然觉得心里很空。
前世那些恨、那些怨,如今说出来,竟是这样轻飘飘的。
也许是因为,我已经不在乎了。
不在乎他,不在乎孟知沁,不在乎顾家的一切。
我只想好好活着,为自己活,也为我爱的人活。
“锦瑟。”
一柄油纸伞撑在我头顶,遮住了风雨。
墨北辰站在我身边,眼底带着几分担忧。
“都结束了?”他问。
我点了点头:“都结束了。”
他伸出手,握住我的手。
“走吧,”他说,“回家。”
我看着他的眼睛,忽然笑了。
“好。”我轻声道,“回家。”
第13章 红烛摇曳终得归处
一年后,我嫁给了墨北辰。
婚礼那天,苏州城里万人空巷。
都说墨家少爷娶了苏家绣坊的当家人,是天作之合。
我披着红盖头,坐在花轿里,听着外头的锣鼓声,忽然想起前世出嫁那日。
那时候我坐在顾家的花轿里,满心欢喜,以为嫁给了爱情。
如今想来,真是可笑。
花轿在墨家大门前停下,有人伸手来扶我。
那只手宽厚有力,带着熟悉的温度。
我隔着盖头,看见墨北辰的身影。
他今日穿着一袭大红喜服,衬得整个人愈发俊朗。
“新郎官,该踢轿门了!”喜娘在一旁笑着提醒。
他却没有动。
只是站在那里,看着我,轻声道:“锦瑟,我接你回家。”
那一刻,我眼眶忽然有些发热。
前世我嫁了两次,却没有一次听到过这样的话。
第一次,顾家花轿来接我时,顾承渊正与孟知沁在后院私会。
第二次,我死在了绣坊的破屋里,连一口棺材都没有。
如今,我终于有了归处。
踢轿门、过火盆、拜堂、掀盖头……
一套流程走下来,我整个人都晕晕乎乎的。
直到被送入洞房,我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我嫁人了。
嫁给了墨北辰。
他挑开我的盖头时,我看见他的眼睛。
那双眼睛里,倒映着我的脸。
只有我。
“锦瑟,”他轻声叫我,“从今往后,我会好好待你。”
我看着他,忽然笑了。
“北辰,”我说,“你要记住今日的话。”
“非也。”他微微一笑,“不止今日。我会记一辈子。”
那一夜,月色如水。
红烛摇曳,帐幔轻垂。
他吻着我的额头,一遍遍叫我名字。
而我伏在他怀里,终于觉得,这两世飘零的心,终于有了归处。
第14章 回门诉情两世因果
婚后第三日回门。
母亲拉着我的手,眼圈一直是红的。
“傻孩子,从前我总觉得你性子太烈,进了墨家怕是要吃亏。如今看来,是娘多虑了。”
我靠在她肩头,轻轻嗯了一声。
是啊,从前我性子太烈,吃了太多亏。
可如今,我学会了隐忍,也学会了反击。
这世道,对女子从来都不公平。
你若太软,便会被人欺负。
你若太硬,便会被人记恨。
唯有刚柔并济,才能站稳脚跟。
“娘,”我抬起头,看着她,“以后苏家绣坊的事,您就别操心了。女儿会打理好的。”
母亲叹了口气:“你这孩子,从小就倔。罢了,娘老了,也该歇歇了。”
我握住她的手,轻声道:“娘,您放心。这一世,女儿不会再让您担心了。”
从苏家绣坊出来时,天色已晚。
墨北辰的马车停在门口,他靠在车辕上等我。
见我出来,他微微一笑,伸出手。
“走吧,回家。”
我看着他的手,忽然想起一年前,他也是这样伸出手,问我要不要合作。
那时候我以为,这只是一场交易。
如今想来,命运早就埋下了伏笔。
我握住他的手,与他一同上了马车。
车帘落下,车轮辘辘。
我靠在他怀里,忽然想起一件事。
“北辰,”我问,“你前世是怎么死的?”
他沉默了片刻。
“非也,”他轻声道,“我前世死在上海的一座码头上。被人追杀,身中数刀。”
我心中一颤。
“那时候我才知道,母亲的仇,这辈子是报不了了。”他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苦涩,“可我不甘心。于是我向上天许愿,若有来世,我一定要亲手复仇。”
我抬起头,看着他。
“然后你就重生了?”
“非也。”他低头看我,眼底带着一丝笑意,“重生这种事,我原本是不信的。可那夜我做了一个梦,梦见你死在绣坊的破屋里,梦见你孤零零地咽气……”
他顿了顿,声音有些发涩。
“梦醒后,我发现自己的眼泪打湿了枕头。那一刻我才知道,原来这世上真有什么是放不下的。”
我愣住了。
原来他前世,也会为我流泪。
“北辰……”我开口,声音有些哽咽。
他低下头,吻了吻我的额头。
“非也,锦瑟。这一世,我会护着你,不让任何人再伤害你。”
我紧紧抱住他,将脸埋在他胸口。
窗外月色如水。
车内两人相依。
这一刻,我忽然觉得,前世那些苦难,都是值得的。
因为它们让我遇见了这一世的他。
第15章 龙凤呈祥岁月长安
三年后,我生下了一对龙凤胎。
男孩取名墨瑾,女孩取名墨瑶。
满月宴那天,苏州城里有头有脸的人都来了。
母亲抱着墨瑶,笑得合不拢嘴。
“这孩子,眉眼像极了锦瑟小时候。”
父亲站在一旁,看着襁褓中的外孙,浑浊的老眼里满是慈爱。
而墨北辰,则抱着墨瑾,在一旁逗弄。
“瑾儿,叫爹。”他低声哄着。
孩子咧开嘴,露出一抹无齿的笑。
我看着这一幕,忽然觉得心里很满。
前世我生过四个孩子,每一个都被抱走,每一个都记在孟知沁名下。
这一世,我终于有了自己的骨肉,可以亲手抱着他们,看着他们长大。
“锦瑟,”墨北辰走到我身边,将墨瑾放到我怀里,“你看,他又在笑了。”
我低头看着怀里的孩子,忽然想起前世的事。
那时我也有过这样的时候,抱着刚出生的孩子,满心欢喜。
可没多久,孩子就被抱走了。
顾承渊说:“你与知沁同为嫡妻,子嗣也要公平。”
于是我的孩子,被抱去了孟知沁那里。
从此骨肉分离,再无相见之日。
“锦瑟?”墨北辰见我愣神,轻轻唤了一声。
我回过神来,对上他担忧的目光,忽然笑了。
“非也,北辰。”我轻声道,“我在想,这一世,真好。”
他握住我的手,十指相扣。
“非也,锦瑟。”他也笑了,“有你在,才是好。”
满堂宾客笑语晏晏。
窗外春光明媚。
我抱着孩子,靠在他身边,忽然觉得,这便是人生最好的模样。
没有算计,没有阴谋,没有深宫高墙里的尔虞我诈。
只有爱人相守,骨肉在侧,岁月静好。
这一世,我终于活成了自己想要的样子。
而那些曾将我推进地狱的人,也都得了该有的下场。
顾承渊被流放边疆,终身不得归京。
孟知沁被休弃归家,最后嫁给了一个老鳏夫,郁郁而终。
顾老爷死在狱中,孟家也败落了下去。
因果报应,天道循环。
而我,终于可以放下那些前尘往事,好好活在当下了。
“锦瑟,”墨北辰低头看我,眼底带着笑意,“在想什么?”
我抬起头,对他笑了笑。
“非也,我在想……”我轻声道,“下一幅绣屏,该绣什么。”
他挑了挑眉:“你想绣什么?”
我看着他,又看了看怀里的孩子,忽然有了主意。
“非也,我要绣一幅《百子千孙图》。”
他愣了一下,随即大笑。
“非也,锦瑟,你这是要累死自己?”
我瞪了他一眼:“为了我们的孩子,累死也值。”
他握住我的手,眸色温柔。
“非也。为了你和孩子,我也值。”
窗外阳光正好。
屋内笑声盈盈。
这一世,锦绣良缘,岁月长安。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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