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赌对了
将军府的流放队伍，此刻已经进入一个还算繁华的城镇。
我们将军府众人自从给了官兵金瓜子后，就再也没有住过大牢。
虽然也不会给我们安排客房，但相对宽敞整洁的房间还是住上了。
不但如此，官兵们甚至允许我们时不时洗个澡。
以前对我们总是绷着脸，动不动就一顿教训，现在见面也能点头微笑了。
更加好的消息是，那些原本对我们看守很是严格的官兵们，现在全部都在玩忽职守，看守越来越松懈。
用其中一个官兵的话说就是：
“现在咱们是一根绳上的蚂蚱，无论谁出了事，另一边的人都跑不了，还看什么？走个过场得了。”
官兵们认为，他们收了我们的金瓜子就可以和我们整个将军府彻底绑定？
我垂下眼睑，挡住眼中一闪而过的深意。
今日份菜系是川菜，重油重辣，我甚至带过来了一次性火锅和五十盘羊肉片。
再加上牛肉丸、虾滑、毛肚、萝卜、宽粉、牛蛙、鸭血等食材。
一整个把我们将军府上下再次吃美了。
吃饱喝足后，我本想尽快收拾东西，回到现代丢掉，却被府里包打听拦住。
“大小姐，你先休息会再运垃圾吧。”
“一会儿不会有官兵来巡逻嘛？”
我仍旧停留在官兵会巡逻的固定思维上，结果包打听摇摇头，一屁股坐到我身边，给我讲起这些天那些官兵们之间发生的事。
“大小姐将金瓜子给官兵头头当天，他就自己留下了一大半的金瓜子，然后将剩下的一些全部换成铜钱。”
“将近傍晚时，他又将那些铜钱分发下去。我离的近，看的清楚，那些官兵表面上没说什么，实际上一个个表情都难看极了。”
“现在啊，根本没人记得还有巡逻这件事，他们脑子里全都想着金瓜子呢。”
我有想过那些金瓜子会令官兵内部产生矛盾，却没想到矛盾产生的如此轻易又迅速。
见我似乎对官兵们的事情感兴趣，包打听又说了许多这些天官兵们发生的矛盾。
“前天官兵头头让集合，整整一个时辰都没集合完毕。”
“还有昨天吃饭，竟然没有官兵头头的饭菜。”
我皱眉：
“官兵们如此明显的反抗，那个头头看不出来吗？”
包打听叹了口气，语气有些遗憾：
“其实这些天那个头头对我还不错，因为我俩居然是老乡，所以这两天聊的比较多。”
“他现在满脑子都是如何花费那些金瓜子，还特别喜欢听我将将军原来在军中的趣事，可能也是有上战场的梦想吧。”
“上次我给他讲了军中曾经有个士兵靠堵伯一夜暴富的事情，给他听兴奋了。”
包打听越说语气越低沉。
我没明白他的意思，皱眉道：
“那个士兵虽然堵伯暴富，但不是很快又堵伯输光了，还欠下巨额债务吗？”
这怎么能算一夜暴富呢？
包打听点点头，有些遗憾地摊了摊手：
“是这样的，但我还没讲到倾家荡产的时候，那个头头就跑掉了。”
闻言，我挑了挑眉。
坐在一侧的父亲也眯了眯眼。
我俩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出官兵头头的悲惨结局。
我率先开口：
“父亲日后需多加注意他才行，若是中途出事，怕是还要换人押送，反而诸多不便。”
父亲立刻明白我的意思。
官兵头头可以作死，但一定要死在我们顺利到达宁古塔之后，否则朝廷再派新的押送头头来，对我们而言将是大麻烦。
父亲也意味深长地对我道：
“女儿若是有余力，可以少量多次的准备金瓜子，以防他真的把自己给作死。”
我也马上明白父亲的意思。
十赌九输。
但只要保证官兵头头一直有输的本钱，一切自然相安无事。
我点点头，很快又想到什么，再次对父亲开口：
“还有那些官兵......”
我话还没说完，父亲已经和我想到同一件事，他安抚似的拍了拍我的手：
“放心，我爹在，那些小兵谁也闹不了事。”
看着父亲一副大将军的气势，我的心顿时放进了肚子里。
原本以为我们全府上下就会这样安安稳稳地到达宁古塔，然后开启崭新生活。
没想到好景不长，父亲旧疾复发。
他在外带病打仗三十余年，身上大大小小伤口就有上百个。
其中最严重的一个在右腿上。
看着躺在床上高烧不退、昏迷不醒的父亲，又看了看他大腿旧伤之上，还有一道前些天被官兵责打出的鞭痕，我顿时握紧了拳头。
若不是这道新伤，父亲恐怕很难旧伤复发！
我面色严肃地让官兵们去请大夫，官兵们见到可能是因为他们动手引发我父亲昏迷不醒，顿时怕了。
大夫很快被请了回来，我抬眼一看，眼中顿时惊骇不已：
“！！！”
“你、你不是上次那个大夫吗？”
上次老管家的脚得了破伤风，我清楚记得请来的大夫就是他。
可他分明是两个驿站以前的大夫了。
我从不知道这大夫竟然还会随军。
除非......是他主动跟来的！
我越想越心惊，觉得这大夫肯定知道了些什么，才会做出一直跟着流放队伍的决定。
大夫却淡定朝我行礼，而后开始给父亲检查起来。
这大夫应该医术不错，因为他这次也是很快得出结论：
“这是新伤引发的旧伤复发，看得出伤口经过很好的治疗，但这一路上还是感染了。
我先开些退烧药，外敷消炎的草药也是需要的，其他的只能听天由命。
但看这个旧伤状况，怕是......有瘫痪的风险。”
听到瘫痪两个字，我瞳孔猛缩。
大夫看出我眼中担忧与痛苦，安慰道：
“这位大人旧伤又深又狠，这些年来还能正常行走，已经不是一般人能做到的了。
除非神医现世，否则......”
听到神医两个字，原本沉浸在悲伤中的我瞬间清醒。
看到大夫眼中深意，我心下一沉。
他果然知道了！
这个大夫不能留了！
流放这么久以来，这还是我第一次真正意义上动了杀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