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年前。
我搬进新租的房子,发现门锁有被撬过的痕迹。
房东说是上一任租客忘还钥匙,已经换了锁芯。
他还主动降了五百块房租,每周来检查一次门窗。
连续两个月,我都觉得他是个好房东。
他站在门口笑着说:
「隔音不好,你昨晚十一点四十三分关的灯。」
我没当回事,以为他住楼上听到的。
直到我在浴室天花板的通风口里。
发现了一个正在工作的摄像头。
01
「喂?沈舒,你在家吗?我好像听到你浴室那边传来一声巨响,没事吧?」
房东李哥的声音从手机听筒里传来,带着一如既往的、恰到好处的关心。
我赤着脚,僵硬地踩在冰冷的浴室凳子上。
高举的手机屏幕,正对着天花板那个黑漆漆的通风口。
屏幕里,那个小小的、闪着微弱红光的镜头,像一只恶魔的眼睛,与我对视。
我的血液在瞬间凝固,四肢百骸都窜起一股寒意,比赤脚踩在瓷砖上更冷。
「沈舒?怎么不说话?是不是摔倒了?」
他的声音带着一丝急切,仿佛下一秒就要破门而入。
我猛地回神,指尖因为用力而发白,几乎要捏碎手机。
「没……没事。」
我的声音干涩得像砂纸摩擦。
「我刚才不小心,把沐浴露的瓶子打碎了。」
我胡乱编造了一个理由,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擂鼓,几乎要撞破我的耳膜。
「哦,这样啊,吓我一跳。」
他轻笑一声,语气瞬间放松下来。
「女孩子一个人住就是要注意安全,我还以为你出什么事了呢。」
他顿了顿,话锋一转,那股熟悉的、令人不适的关切又来了。
「你等着,我那有备用的扫帚和簸箕,我给你送过去,别划到脚了。」
「不用!」
我几乎是尖叫着拒绝,声音尖锐得不像自己的。
我死死盯着那个通风口,想象着他此刻正通过另一个屏幕,欣赏着我惊慌失措的表情。
「李哥,真不用,我自己能处理。太晚了,不麻烦你了。」
我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正常一点,但颤抖的尾音还是出卖了我。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那几秒钟,像一个世纪那么漫长。
我能想象到他脸上那副温和的笑容,是如何一点点变得冰冷而玩味。
「那好吧。」
他的声音听起来有些遗憾。
「那你自己小心点,早点休息。看你昨晚又熬夜了,灯那么晚才关。」
又是这句话。
曾经让我觉得温暖贴心的话,此刻却像一条冰冷的毒蛇,缠住了我的脖子,让我窒息。
我挂断电话,从凳子上跳下来,连滚带爬地冲出浴室,仿佛身后有恶鬼在追。
我背靠着冰冷的墙壁,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浑身都在发抖。
不能慌。
我对自己说。
绝对不能让他知道,我已经发现了。
报警?
我第一时间想到了这个。
但证据呢?
那个摄像头还在他的控制之下,只要他想,随时可以切断、销毁所有录像。
我冲进卧室,从衣柜最深处拖出一个行李箱,胡乱地把衣服往里塞。
我要离开这里。
立刻,马上。
我一秒钟都待不下去了。
就在我拉上行李箱拉链的那一刻,我的手机又响了。
还是他。
我看着屏幕上“李哥”两个字,感觉那不是一个名字,而是一个催命符。
我深吸一口气,按了接听。
「沈舒,睡了吗?」
他的声音很轻,像情人的呢喃。
「还没,准备睡了。」
我走到窗边,掀开窗帘一角,看向楼下。
路灯下,停着一辆黑色的车。
车里,一个猩红的烟头忽明忽暗。
那是他的车。
「我刚才看你房间的灯,怎么突然开始晃来晃去的?」
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笑意。
「你在……收拾东西吗?」
我的心沉到了谷底。
他不光在浴室装了摄像头,我的卧室里,肯定也有。
我环顾四周,每一个可能的角落,墙上的插座,天花板的烟雾报警器,桌上的台灯……每一个物件都变得面目可憎。
我感觉自己像一个被关在透明玻璃箱里的标本,一举一动都被人饶有兴致地观察着。
「没有啊。」
我强迫自己笑了一下,声音却比哭还难听。
「我在找东西,翻得乱了点。」
「是吗?」
他拖长了语调,那笑意更明显了。
「别找了,早点睡吧。你一个女孩子,这么晚了,提着行李箱,能去哪呢?」
他的声音不大,却像一把重锤,狠狠砸在我的心上。
「外面不安全。」
02
「外面不安全,还是待在家里好。」
李哥的声音像一条湿滑的蛇,顺着电话线爬进我的耳朵,钻进我的大脑。
我握着手机,手心里的汗几乎要让它滑落。
楼下那辆黑色的车里,烟头的红点熄灭了。
车门打开,一个高大的身影走了下来,抬头,正好对上我的视线。
即使隔着这么远的距离,我也能感觉到他嘴角那抹令人作呕的微笑。
「李哥,你……你什么意思?」
我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没什么意思啊,沈舒。」
他慢悠悠地朝单元门走来,手机依然贴在耳边。
「我就是关心你。你看你,刚搬来的时候,人生地不熟的,工作又忙,我不多照顾你一点,我这个做房东的,心里过意不去啊。」
他嘴里说着照顾,可我听到的全是威胁。
「我……我真的只是找东西。」
我还在做着最后的、徒劳的挣扎。
「找到了吗?」
他问。
「找到了。」
「找到就好。」
他的脚步声停在了单元门门口,我听到钥匙插入锁孔的声音。
「那你现在,是准备睡觉,还是准备……去旅游?」
他轻笑着问,每一个字都像针一样扎在我的神经上。
我死死地咬着嘴唇,尝到了一丝血腥味。
我不能让他上来。
绝对不能。
「李...李哥,我突然想起来,我一个朋友今晚过生日,我得过去一趟。刚才收拾东西是给她准备礼物。」
我大脑飞速运转,编造着谎言。
「哦?是吗?哪个朋友啊?我认识吗?」
他的语气充满了好奇,仿佛我们真的是无话不谈的好朋友。
「你不认识……是我大学同学。」
「大半夜的过生日?你们年轻人真会玩。」
他笑了。
「那你快去吧,别让人家等急了。需要我送你吗?女孩子晚上打车不安全。」
「不用!真的不用!我自己打车就行!」
我连忙拒绝,几乎是吼出来的。
「好好好,不用就不用,那么大声干什么。」
他的声音里透着一丝被冒犯的不悦。
「那你自己路上小心。对了,你那个朋友住哪儿啊?远不远?」
他又开始盘问。
我感觉自己像一个被审问的犯人,每一个问题都是一个陷阱。
「不远,就在市中心。」
我胡乱说了一个地址。
「哦,市中心啊……」
他拖长了音调,像是在回味什么。
「那你回来的时候,给我打个电话,我去接你。太晚了,我不放心。」
我浑身一哆嗦。
他不是在关心我,他是在告诉我,他会一直盯着我,无论我走到哪里。
「……好。」
我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
挂了电话,我瘫软在地上。
冷汗已经浸透了我的后背。
我不能坐以待毙。
我看着手边的行李箱,一个疯狂的念头涌上心头。
他以为我要逃跑,那我就“逃”给他看。
我迅速换上一身准备出门的衣服,化了一个淡妆,让自己看起来不那么憔ER。
然后,我提起行李箱,打开了门。
走廊的声控灯应声而亮,空无一人。
但我知道,他就在某个角落看着我。
我走进电梯,按下了一楼。
电梯门缓缓合上,镜面里倒映出我苍白而紧绷的脸。
走出单元门,冷风一吹,我打了个寒颤。
他的车还停在原来的位置,但车里是空的。
他去哪了?
我心里一阵发毛,不敢多想,快步走到路边,假装在等车。
一辆出租车刚好驶来,我招手拦下。
「师傅,去市中心,时代广场。」
我报出了刚才跟李哥说的地址。
车子启动,我从后视镜里看着我住的那栋楼,越来越远。
我稍微松了一口气。
也许,我能暂时摆脱他。
就在这时,我的手机震动了一下。
是一条短信。
来自李哥。
「你的口红颜色真好看,很衬你今天的裙子。」
我猛地抬头,看向后视镜。
镜子里,出租车司机正透过镜子看着我,脸上挂着一丝诡异的微笑。
他的侧脸……和李哥有七分相似。
不,不是相似。
我突然想起来,我刚搬来时,李哥曾经“无意”中提起过。
「我有个弟弟,跟你差不多大,也在开出租车。这片儿他熟,以后你要用车,跟哥说一声,哥让他给你算便宜点。」
我的心,瞬间坠入了无底的深渊。
他不是在楼下等我。
他早就安排好了一切,在这里等着我自投罗网。
「师傅……」
我的声音在发颤。
「前面路口停车,我不去了。」
司机没有理我,反而一脚油门,车速更快了。
「坐稳了,沈舒。」
他从后视镜里看着我,嘴角的笑容越来越大,露出一口被烟熏得发黄的牙齿。
「我哥说了,让我一定……把你安全送到地方。」
03
「我哥说了,让我一定……把你安全送到地方。」
他的声音在狭小的车厢里回荡,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恶意。
我整个人如坠冰窟,下意识地去拉车门。
锁着的。
「别白费力气了。」
司机,或者说,李哥的弟弟,从后视镜里瞥了我一眼,眼神轻蔑。
「我哥猜到你会不老实。」
我绝望地拍打着车窗,对着外面呼喊。
但车子已经驶上了高架,窗外的车流呼啸而过,没有人会注意到一辆出租车里,一个女人的无声求救。
「你要带我去哪儿?」
我放弃了挣扎,声音因为恐惧而嘶哑。
「我哥说,你朋友在市中心过生日,我当然是送你去市-中-心。」
他一字一顿地说着,充满了戏谑。
「我没有朋友过生日!我要回家!你停车!」
我几乎是在咆哮。
「啧啧啧,女孩子家家的,脾气这么爆可不好。」
他摇了摇头,一副教训人的口吻。
「我哥就喜欢你这种看起来文文静静,实际上跟小野猫一样的。有劲儿。」
他猥琐地笑了起来,让我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我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恐惧解决不了任何问题。
我悄悄把手伸进包里,摸到了我的手机。
我要报警。
我解锁屏幕,手指颤抖着想要按下110。
就在这时,他像是后脑勺长了眼睛一样,突然开口。
「想报警?可以啊。」
他指了指中控台上的一个红色按钮。
「看到没?一键报警系统,我按一下,警察五分钟就到。」
我愣住了。
「不过……」
他话锋一-转,笑容变得阴冷。
「警察来了,我该怎么说呢?就说我这个乘客,大半夜的非要在我车里脱衣服,勾引我?还是说,你嗑药嗑嗨了,产生了幻觉?」
他瞥了一眼我放在腿上的包。
「你猜,如果警察在你包里,搜出点‘好东西’,他们会信你,还是信我这个‘见义勇为’的出租车司机?」
我的心猛地一沉。
我的包!
从我上车开始,我的包就一直放在旁边。他有无数个机会……
我不敢再想下去。
这是一个圈套,一个从我决定“逃跑”那一刻起,就已经为我量身定做的、天衣无缝的圈套。
「你……你们到底想怎么样?」
我彻底放弃了抵抗,声音里充满了绝望。
「不想怎么样。」
他耸了耸肩。
「我哥就是想请你去个地方,聊聊天。」
车子在高架上飞驰,窗外的灯光拉成一道道流光。
我不知道他要带我去哪里,我只知道,那一定不是什么好地方。
大概半个小时后,车子驶下高架,拐进了一条越来越偏僻的小路。
路两边是荒废的厂房和丛生的杂草,连路灯都没有。
最后,车子在一栋看起来像是废弃仓库的建筑前停了下来。
「到了,下车吧。」
司机熄了火,对我说道。
车门锁“咔哒”一声弹开。
我没有动。
我看着眼前这栋在月光下显得格外阴森的建筑,双腿像灌了铅一样沉重。
「怎么?还要我哥亲自下来请你?」
他有些不耐烦地催促道。
我深吸一口气,推开车门。
一下车,一股夹杂着铁锈和霉味的空气就涌了鼻腔。
仓库的铁门缓缓升起,发出刺耳的“嘎吱”声。
李哥就站在门后,脸上依然挂着那副温和的、令人作呕的笑容。
「沈舒,欢迎光临。」
他张开双臂,像是在迎接一位久别重逢的老友。
他的身后,仓库里一片昏暗,只有几盏昏黄的灯泡亮着,照出里面堆积如山的杂物。
以及……墙上挂满的,大大小小的屏幕。
每一个屏幕上,都是一个不同的场景。
卧室,客厅,浴室……
每一个场景里,都有一个正在生活的、对即将到生的危险一无所知的女人。
我的胃里一阵剧烈的翻搅,几乎要吐出来。
我看到了我自己的家,那个我住了半年的,我以为是避风港的地方。
屏幕上,我的卧室空无一人,行李箱孤零零地躺在地上,像一个巨大的嘲讽。
「喜欢我送你的礼物吗?」
李哥走到我身边,欣赏着我震惊又恐惧的表情,似乎非常满意。
「这些,可都是我的‘珍藏’。」
他指着那些屏幕,语气里充满了炫耀。
「你看,这个,是住在三楼的王太太,她老公常年出差,她一个人可寂寞了。」
「还有这个,是刚毕业的女大学生,跟你一样,单纯得像一张白纸。」
他的目光在我脸上和屏幕之间来回移动。
「不过,我最喜欢的,还是你。」
他凑到我耳边,声音压得极低,气息湿热。
「你害怕的样子,真是……太美了。」
我浑身僵硬,每一个毛孔都在叫嚣着恐惧。
我的朋友贾佳,那个我最好的闺蜜,突然给我打来了电话。
我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手忙脚乱地接起。
「喂!佳佳!救我!」
电话那头,贾佳的声音带着一丝焦急和困惑。
「舒舒?你在哪儿啊?我给你打电话怎么一直没人接?你没事吧?」
「我……」
我刚要说出我的位置,李哥却一把抢过了我的手机。
他对着电话,用一种极其自然的、担忧的语气说道:
「喂?是沈舒的朋友吗?你好,我是她房东。」
「沈舒她喝多了,现在在我车上耍酒疯呢。对,我们现在正准备送她回家。你放心,有我呢,没事。」
说完,他直接挂断了电话,然后关机。
他把手机扔还给我,脸上的笑容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片阴冷。
「沈舒,我给过你机会了。」
他捏住我的下巴,强迫我看着他。
「我本来只想安安静静地‘欣赏’你,是你自己,非要敬酒不吃吃罚酒。」
他的弟弟从后面走上来,手里多了一卷粗糙的麻绳。
「看来,得给你点教训,你才能学会什么叫‘听话’。」
04
「看来,得给你点教训,你才能学会什么叫‘听话’。」
李哥的声音冷得像冰,那双曾经伪装出温和的眼睛里,此刻只剩下赤裸裸的、不加掩饰的恶意。
他的弟弟拿着麻绳,一步步向我逼近,脸上是如出一辙的、令人作呕的狞笑。
我被逼得连连后退,直到后背抵上冰冷的墙壁,退无可退。
恐惧像一张巨大的网,将我牢牢罩住。
我看着眼前这两个男人,他们就像两头嗜血的野兽,而我,是他们眼中早已注定的猎物。
反抗?
我连逃跑的机会都没有。
求饶?
只会让他们更加兴奋。
绝望之中,我反而奇异地冷静了下来。
我看着李哥,看着他那张因为掌控一切而显得志得意满的脸。
他很享受这种感觉。
享受将别人玩弄于股掌之中的权力感。
他以为他赢了。
他以为我已经是他的囊中之物。
「李哥。」
我开口,声音竟然没有一丝颤抖,连我自己都感到惊讶。
「你费了这么大劲,把我弄到这里来,不就是想看我害怕,看我求饶吗?」
李哥愣了一下,似乎没想到我会是这种反应。
他旁边的弟弟也停下了脚步,饶有兴致地看着我。
「有点意思。」
李哥挑了挑眉,松开了捏着我下巴的手。
「继续说。」
「你把我绑起来,无非就是那些手段。」
我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一个冰冷的、带着嘲讽的笑容。
「打我?还是拍更过分的视频来威胁我?这些招数,不新鲜。」
我的目光扫过墙上那些屏幕,那些被偷窥的、被记录下的生活片段。
「你以为你掌控了我们的一切,但你有没有想过,你这种行为,能给你带来什么?」
「带来什么?」
李哥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
「当然是带来快乐。」
他张开双臂,陶醉地深吸一口气。
「看着你们这些自以为是的女人,在我面前惊慌失措,像狗一样摇尾乞怜,这种快乐,你这种人是不会懂的。」
「是吗?」
我的声音更冷了。
「你觉得,你现在做的事情,很高明?」
我指着那些屏幕。
「你把这些东西存在这里,连接着网络,你觉得很安全?你以为警察都是傻子吗?」
「警察?」
李哥的弟弟嗤笑一声。
「我们用的都是境外的服务器,层层加密,警察想查?下辈子吧!」
「哦,境外的服务器。」
我点了点头,像是在确认什么信息。
我的冷静和镇定,似乎让李哥感到了些许不安。
他脸上的笑容收敛了,眼神变得锐利起来。
「你到底想说什么?」
「我不想说什么。」
我迎上他的目光,一字一句地说道。
「我只是想告诉你一件事。」
我缓缓地,从我的外套内侧口袋里,掏出了一个东西。
那是一支录音笔,小巧,不起眼。
此刻,它顶端的红色指示灯,正在一闪一闪地亮着。
从我决定出门假装“逃跑”的那一刻,它就一直在工作。
记录下了出租车上他弟弟的每一句威胁。
记录下了刚刚,他和他弟弟的每一句嚣张的自白。
李哥的瞳孔猛地一缩。
他弟弟脸上的笑容也僵住了。
「你……」
「很惊讶吗?」
我看着他们骤变的脸色,心中涌起一股报复的快感。
「你以为只有你会玩这些小把戏?」
我扬了扬手里的录音笔。
「从你给我打第一个电话,说听到浴室有响声的时候,我就知道不对劲了。我打碎沐浴露瓶子,是故意的。我收拾行李,也是故意的。」
「我就是要让你以为,我被你吓破了胆,急着要逃跑。」
「我就是要让你,把我带到这里来。」
我看着他,看着这个自以为是猎人的男人。
「因为我知道,只有在这里,你才会放下所有的戒备,才会把你最丑陋、最真实的一面,全都暴露出来。」
仓库里一片死寂。
只有录音笔的指示灯,在不知疲倦地闪烁着。
李哥的脸色由红转白,又由白转青,精彩至极。
他死死地盯着我手里的录音笔,眼神里充满了难以置信和疯狂的杀意。
「把东西给我!」
他嘶吼一声,猛地向我扑了过来。
我早有防备,在他动的一瞬间,就转身朝仓库深处跑去。
这里堆满了杂物,地形复杂,正好可以用来周旋。
「抓住她!把录音笔抢过来!」
李哥对他弟弟吼道。
两人一前一后地向我追来。
我一边跑,一边大声喊道:
「没用的!我已经把备份上传到云端了!只要我半小时内没有取消定时发送,这些录音,连同你的家庭住址,你的车牌号,你弟弟的信息,会一起发送给警方和各大媒体!」
这是假的。
我根本没有时间上传。
但我赌他不敢冒这个险。
果然,李哥的脚步慢了下来,脸上露出了惊疑不定的神色。
就是现在!
我抓住机会,躲到一个巨大的货架后面,迅速掏出我的手机。
关机前,我看到了贾佳的未接来电和短信。
她说她很担心我,问我到底在哪。
我的心猛地一抽。
不,现在不是想这些的时候。
我开机,手指飞快地在屏幕上按动。
我要把我的定位,发给贾佳。
她是唯一知道我今晚不对劲的人,也是我唯一的希望。
然而,就在我即将按下发送键的那一刻,一只手从后面猛地伸了过来,死死地捂住了我的嘴。
另一只手,像铁钳一样夺走了我的手机。
是李哥的弟弟。
他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悄无声息地绕到了我的身后。
他把我拖拽到李哥面前,狠狠地摔在地上。
李哥捡起我的手机,看着屏幕上即将发送出去的定位信息,脸上露出一个狰狞的笑容。
他当着我的面,按下了删除键。
然后,他抬起脚,狠狠地,一脚踩在了手机屏幕上。
“咔嚓——”
屏幕碎裂的声音,在空旷的仓库里,显得格外刺耳。
也彻底踩碎了,我最后一丝希望。
「云端备份?定时发送?」
李哥居高临下地看着我,像在看一只垂死挣扎的蝼蚁。
他的脚尖,碾压着手机的残骸。
「沈舒,你真的很聪明。差一点,就真的被你骗过去了。」
他缓缓蹲下身,从我手里,一根一根地,掰开我的手指,拿走了那支还在闪烁的录音笔。
他把它放在耳边,按下了播放键。
里面传出了他自己嚣张的声音。
「……这种快乐,你这种人是不会懂的。」
他笑了。
笑得无比得意,无比猖狂。
他关掉录音,把录音笔扔在地上,然后,和我的手机一样,一脚踩得粉碎。
「现在,你还有什么底牌?」
他捏着我的脸,强迫我抬起头,眼神里的欲望和残忍再也不加掩饰。
「游戏结束了,沈舒。」
我看着他那张扭曲的脸,心中一片冰冷。
不,还没有。
我还有最后一张底牌。
一张他永远也想不到的底牌。
我突然笑了,笑得眼泪都流了出来。
「李哥,你不好奇吗?」
我的声音很轻,却清晰地传到他的耳朵里。
「我一个刚毕业,无亲无故,来这个城市打工的女孩子,是怎么知道‘境外服务器’这种东西的?」
05
「我一个刚毕业,无亲无故,来这个城市打工的女孩子,是怎么知道‘境外服务器’这种东西的?」
我的问题像一颗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让李哥脸上的得意瞬间凝固。
他眯起眼睛,审视地看着我,像是在重新评估一件商品的价值。
「你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
我脸上的笑容越来越大,甚至带着一丝诡异的怜悯。
「我只是觉得你很可怜。」
「可怜?」
他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旁边的弟弟也跟着嗤笑起来。
「死到临头了还嘴硬。哥,别跟她废话了!」
「不,让她说。」
李哥抬手制止了他弟弟,兴趣似乎被我勾了起来。
「我倒想听听,我可怜在哪儿。」
「你以为你掌控了一切,你以为你藏得很好。」
我撑着地,慢慢地坐了起来,直视着他的眼睛。
「你用境外的服务器,层层加密,就觉得高枕无忧了?你是不是还觉得自己是个技术天才?」
我摇了摇头,嘴角的弧度充满了讽刺。
「你用的那家‘黑水安防’,号称绝对匿名的服务器提供商,他们的防火墙,在我看来,就像一层纸。」
李哥的脸色终于变了。
「你怎么知道‘黑水安防’?」
这个名字,是他最大的秘密,他从未对任何人提起过。
「我不仅知道‘黑水安防’,我还知道,你每个月付给他们五千块钱的费用,用的是一个叫‘张伟’的假身份,通过虚拟货币交易。」
我每说一句,李哥的脸色就白一分。
「我还知道,你用来远程监控的那个软件,是你从一个叫‘暗网猎手’的论坛上买的,售价0.2个比特币。那个软件有个后门,卖家可以随时接管你的所有设备,你都不知道吧?」
「你……你到底是谁?」
李哥的声音里第一次带上了惊恐。
他看着我的眼神,不再是看一只猎物,而是像在看一个怪物。
「我是谁不重要。」
我缓缓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灰尘,姿态从容得仿佛这里不是一个即将对我施暴的犯罪现场,而是我的主场。
「重要的是,在你以为你在‘欣赏’我们的时候,有个人,也一直在‘欣赏’你。」
我抬起手,指向仓库角落里一个毫不起眼的,伪装成螺丝钉的摄像头。
那个摄像头,是我在被拖进仓库的一瞬间,就发现的。
它的型号,它的伪装方式,我再熟悉不过。
因为,那是我设计的。
「在你用你那可笑的软件,偷窥别人生活的时候。你的一举一动,你说的每一句话,你这张令人作呕的脸,都被更高清的设备,24小时不间断地记录着。」
我停顿了一下,看着他血色尽失的脸,满意地笑了。
「而且,是实时上传,没有任何延迟。哦,对了,用的不是你那个纸糊的‘黑水安防’,是真正的,军用级别的加密通道。」
「不……不可能……」
李哥喃喃自语,踉跄着后退了两步,眼神涣散,显然受到了巨大的冲击。
「这绝对不可能!你在骗我!」
「骗你?」
我冷笑一声。
「你现在可以打开你那个‘暗网猎手’论坛看看,首页是不是飘着一个红色的置顶帖?」
「帖子的标题,我想想……」
我故作沉思状。
「哦,想起来了,标题是——《直播活捉一个喜欢在出租屋里装摄像头的变态房东》。」
「帖子里,有你的高清照片,你的个人信息,你名下所有的房产地址,以及……」
我的目光扫过墙上那些屏幕。
「你所有‘珍藏品’的下载链接。」
“轰——”
李哥的大脑仿佛被一颗炸弹引爆。
他疯狂地冲向角落里的一台电脑,手指颤抖地打开那个熟悉的论坛。
当看到那个血红色的置顶帖,和他那张因为惊恐而扭曲的脸被放在首页公开处刑时,他发出了一声不似人声的惨叫。
他瘫倒在椅子上,面如死灰。
完了。
一切都完了。
他知道混迹在那个论坛里的都是些什么人。
他们对隐私和法律毫无敬畏之心,他们是真正的网络幽灵。
他的信息被这样曝光,等待他的,将是无穷无尽的骚扰,甚至是……来自现实的报复。
更别提,警方很快就会找上门来。
他的弟弟也傻眼了,拿着麻绳的手无力地垂下,看看我,又看看他失魂落魄的哥哥,完全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现在,」
我一步步走到李哥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你还觉得,游戏结束了吗?」
他抬起头,眼神里不再有任何欲望和残忍,只剩下无尽的恐惧和乞求。
「你……你到底是谁?求求你,放过我……我可以给你钱,很多钱……」
「放过你?」
我笑了,笑得无比畅快。
「你去跟那些被你毁掉生活的女孩子说吧。」
就在这时,仓库的铁门外,传来了由远及近的,刺耳的警笛声。
红蓝交错的警灯,透过铁门的缝隙,在仓库里投下斑驳的光影。
李哥和他弟弟的脸上,最后一丝血色也褪去了。
我转过身,看着那扇即将被打开的铁门,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警笛声越来越近,像一首宣告胜利的凯歌。
我拿出另一部手机,那是我真正的手机,一直藏在我的靴子里。
我拨通了一个号码。
电话很快被接通,那头传来一个慵懒而熟悉的男声。
「搞定了?」
「搞定了。」
我的声音里带着一丝疲惫,但更多的是轻松。
「干得不错,小学妹。看来我这几年没白教你。」
电话那头的男人轻笑一声。
「你的‘毕业作品’,我很满意。」
06
「你的‘毕业作品’,我很满意。」
电话那头,我那位挂名“师兄”兼网络安全界传奇大神——代号“墨鸦”的男人,语气里带着一丝懒洋洋的赞许。
「师兄过奖了。」
我靠在冰冷的墙上,听着外面越来越清晰的脚步声和呵斥声,紧绷的神经终于彻底放松下来。
「要不是你提前给了我他的资料,又帮我黑进了他那个所谓的‘安防系统’,我也没那么容易引他上钩。」
「那也是你自己够胆大心细。」
墨鸦的声音顿了顿。
「我只是给了你鱼竿,鱼,是你自己钓上来的。而且,钓了条大的。」
我苦笑一声。
「差点就被鱼拖下水了。」
回想起刚才的惊魂一刻,我仍然心有余悸。
如果不是我留了后手,如果不是墨鸦在背后支持,今晚的结局,不堪设想。
「对了,你怎么会突然盯上这么个小角色?」
我有些好奇。
像李哥这种级别的变态,在那个黑暗的论坛里,只能算是小杂鱼。
以墨鸦的身份,根本不屑于亲自出手。
「不是我盯上他。」
墨鸦的声音沉了下来。
「是有人委托我。一个……很绝望的父亲。」
「父亲?」
「嗯。他的女儿,是李哥的上一个租客。」
我的心猛地一沉。
我想起了房东说的,那个“忘了还钥匙”的女孩。
「她……怎么了?」
「自杀了。」
墨鸦的声音很轻,却像一块巨石压在我的心口。
「三个月前,从她租的那个房间,就是你现在住的那个房间的窗户,跳了下去。」
我的脑子“嗡”的一声,一片空白。
我仿佛看到了,一个年轻的女孩,被无孔不入的摄像头逼到崩溃,被拍下的私密视频威胁,最终在无尽的绝望中,选择了用最惨烈的方式结束自己的生命。
而李哥,这个罪魁祸首,却像没事人一样,心安理得地换了锁芯,然后继续寻找下一个猎物。
我就是那个“幸运儿”。
一股难以言喻的愤怒和悲凉,从心底涌起。
「警方当时是怎么处理的?」
我咬着牙问。
「证据不足。」
墨鸦的语气里充满了无奈。
「那个女孩在自杀前,清空了自己所有的电子设备,也没有留下遗书。警方只当是普通的抑郁症自杀处理了。她父亲不相信,他觉得女儿的死有蹊D,但他找不到任何证据。」
「所以,他找到了你?」
「对。他花光了所有积蓄,在暗网上发布了悬赏,希望能有黑客能帮他查出真相。我接了。」
墨鸦继续说道:「我顺着一些蛛丝马迹,查到了李哥,以及他背后那个小小的偷窥王国。但我没有直接的证据能把他送进监狱。法律讲究证据链,而他在网络上留下的痕迹,清理得很干净。」
「所以,你需要一个人,一个诱饵,把他所有的罪证,都引出来。」
我接口道。
「没错。」
墨鸦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歉意。
「沈舒,我知道这对你来说很危险,所以一开始我只是把资料给你,让你自己选择。我没想到,你真的会……」
「我必须这么做。」
我的声音很平静,但眼神却无比坚定。
「为了那个女孩,也为了我自己。」
如果我今天退缩了,那么就会有下一个,下下个沈舒,成为李哥的猎物。
我不是在帮别人,我是在自救。
仓库的铁门被“砰”的一声从外面撞开。
一群身穿制服的警察冲了进来,迅速控制了瘫软在地上的李哥和他那早已吓傻的弟弟。
带头的,是一个看起来四十多岁,眼神锐利的中年警官。
他环顾了一下仓库里的景象,尤其是墙上那些密密麻麻的屏幕,脸色变得极其难看。
他的目光最后落在我身上。
「你就是……报警人?」
我点了点头。
「是我。」
他走到我面前,上下打量了我一番,确认我没有受伤后,才松了口气。
「我是市局刑侦支队的队长,我姓王。我们接到匿名举报,说这里是一个非法传播淫秽物品的窝点。」
他指了指地上的李哥。
「举报信息里,有他的详细犯罪证据,包括……一段长达一个小时的,完整的口供录音。」
王队长看着我,眼神里充满了探究。
「小姑娘,你……到底是什么人?」
我笑了笑,把手机收回口袋。
「王队长,我就是一个普普通通的,运气不太好的租客。」
我指着墙上的屏幕。
「至于证据,我想,这里已经足够了。」
警察们开始在仓库里搜查取证,每一个新的发现,都让在场的人心惊不已。
李哥名下有多处房产,几乎每一处出租屋里,都被他安装了针孔摄像头。
受害者的数量,远比我想象的要多。
他不仅自己“欣赏”,还会把这些视频剪辑后,放在暗网上打包出售,牟取暴利。
这是一个完整的、令人发指的黑色产业链。
李哥和他弟弟被戴上手铐,押上了警车。
在经过我身边时,李哥突然抬起头,用一种怨毒到极点的眼神死死地盯着我。
「我记住你了。」
他从牙缝里挤出这句话。
「我不会放过你的!」
我迎着他的目光,没有丝毫畏惧。
「我等着。」
警车呼啸而去,将他的威胁和诅咒,一同带走。
王队长派了两个女警官送我回……不,是去酒店。
那个房子,我是不可能再回去了。
坐在警车里,我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感觉像做了一场噩梦。
手机震动了一下,是贾佳发来的微信。
一连十几条,都是在我“失联”那段时间发的。
「舒舒,你到底在哪儿?回我电话啊!」
「你房东说你喝多了,是真的吗?你怎么会跟他在一起?」
「我给你打电话怎么关机了?我好担心你!」
「舒舒,看到消息回我!」
看着她焦急的文字,我心里五味杂陈。
在那个仓库里,我曾经怀疑过她。
因为李哥对我的信息了如指掌,甚至知道我换了新工作。而这些,我只告诉过贾佳。
但现在,看着这些信息,我又动摇了。
也许,是我太多心了?
车子在一家酒店门口停下。
安顿好之后,我给贾佳回了电话。
电话几乎是秒接。
「舒舒!你终于回电话了!你吓死我了!你现在在哪儿?安全吗?」
贾佳的声音带着哭腔,听起来是真的很担心。
我的心,软了下来。
「我没事,佳佳。我现在在酒店,很安全。」
「到底发生什么事了?你那个房东……他是不是对你做什么了?」
「一言难尽。」
我叹了口气。
「总之,他是个变态,已经被警察抓了。」
「抓了就好!抓了就好!」
贾佳长舒了一口气。
「你等着,我马上过来找你!我一晚上都没睡,快担心死我了!」
挂了电话,我疲惫地躺在床上。
也许,真的是我误会她了。
李哥那种人,想查到我的信息,或许也并不是什么难事。
不应该怀疑自己最好的朋友。
我这样对自己说。
然而,一个小时后,当我打开酒店房门,看到门口站着的人时,我所有的侥幸,瞬间被击得粉碎。
门口站着的,是贾佳。
她的眼睛红肿,看起来确实是一夜没睡。
而在她身后,还站着一个男人。
一个我以为,这辈子都不想再见到的男人。
是李哥的律师。
贾佳看到我,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舒舒,你别怕……他……他是来跟你谈谈的。」
07
「舒舒,你别怕……他……他是来跟你谈谈的。」
贾佳的声音在空旷的走廊里显得格外虚弱,她不敢看我的眼睛,眼神躲闪,像个做错了事的孩子。
而她身后的那个男人,西装革履,戴着金丝眼镜,脸上挂着职业化的、令人不舒服的微笑。
我认识他。
张律师,本市有名的“金牌律师”,以擅长为有钱人“摆平”各种麻烦而著称。
我的心,一瞬间沉到了谷底。
我没有让他们进门,只是靠在门框上,冷冷地看着他们。
「谈什么?」
「沈小姐,你好。」
张律师上前一步,递给我一张名片。
我没有接。
他也不觉得尴尬,自然地收回手,微笑着说:
「我是李伟先生的代理律师。我这次来,是想代表我的当事人,和你谈一下和解的可能。」
「和解?」
我像是听到了本世纪最好笑的笑话。
「你觉得,我们之间,有和解的可能吗?」
「沈小姐,你先别激动。」
张律师推了推眼镜,一副成竹在胸的样子。
「我知道,我的当事人对你造成了很大的困扰和伤害。对此,我们深表歉意,并且愿意做出赔偿。」
他伸出五根手指。
「五十万。只要你愿意签署一份谅解书,承认你之前提供给警方的所有‘证据’,都是因为你和我的当事人有感情纠纷,因爱生恨而伪造的。这五十万,立刻就能打到你的账上。」
我被他的无耻气笑了。
「感情纠纷?伪造证据?」
我看着他,一字一句地问。
「张律师,你觉得,那些被他偷拍的,数量高达几百G的视频,也是我伪造的吗?那些同样被他毁掉人生的受害者,也都是跟他有‘感情纠纷’吗?」
「那些事情,自然有法律去评判。」
张律师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但是,沈小姐,你要知道,从法律程序上来说,你是本案最关键的人证。如果你翻供,那么警方对李先生的许多指控,都将因为证据不足而无法成立。最多,也就是一个非法持有他人隐私的罪名,关不了几年的。」
他看着我,眼神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色的威胁。
「而你,沈小姐,伪造证据,诬告陷害,这可是要负刑事责任的。」
「你在威胁我?」
我的声音冷了下来。
「不,我只是在陈述一个事实。」
张律师笑了笑。
「五十万,对于一个刚毕业的普通女孩来说,不是一笔小数目。拿着这笔钱,你可以换一个城市,开始新的生活,忘记所有不愉快。而如果坚持下去,你不仅一分钱都拿不到,还可能把自己也搭进去。孰轻孰重,我相信沈小姐是个聪明人,会做出正确的选择。」
我沉默了。
我看着他,然后,我的目光越过他,落在了他身后,从始至终一言不发的贾佳身上。
「贾佳。」
我叫了她的名字。
她的身体猛地一颤,终于抬起头,看向我。
她的眼睛里,充满了愧疚,挣扎,和一丝我看不懂的哀求。
「你也是这么想的吗?」
我轻声问。
「你觉得,我应该为了五十万,放弃追究,让一个人渣继续逍E法外吗?」
「舒舒,我……」
贾佳的嘴唇哆嗦着,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我知道他对不起你!他就是个混蛋!但是……但是……」
「但是什么?」
我步步紧逼。
「但是你家需要他帮忙,对不对?」
贾佳的脸色“唰”的一下变得惨白。
她难以置信地看着我,仿佛在看一个陌生人。
「你……你怎么知道?」
「我怎么知道?」
我笑了,笑得无比悲凉。
「你以为,李哥那种人,会平白无故地帮你家解决那么大的麻烦吗?」
「他帮你,是有条件的。而那个条件,就是我,对不对?」
「他从一开始接近我,租给我那间有问题的房子,就是你牵的线。你把我的所有信息,我的工作,我的习惯,我的性格,全都告诉了他。你甚至,在我最害怕,最需要你的时候,帮着他,演了一出又一出戏,把我推向深渊!」
我的声音越来越大,每一个字都像是对她,也像对我自己的质问。
「贾佳,你告诉我,我们这么多年的感情,在你眼里,到底算什么?是不是连那五十万的零头都不值?」
「不是的!舒舒!不是你想的那样!」
贾佳终于崩溃了,她哭着冲上来想抓住我的手。
「我没有想害你!我真的没有!一开始,我只是……我只是想让他帮帮我爸。他答应我,只要我把你介绍给他认识,他就会撤销对我爸公司的诉讼。我以为……我以为他只是想追你……我不知道他会做出这种事!」
「你不知道?」
我甩开她的手,后退一步,与她保持距离。
「当他让我告诉你,我‘精神不稳定’的时候,你不知道吗?当他让我告诉你,他会‘安全’地把我送回家的时候,你不知道吗?贾佳,你不是傻子,你只是在装傻!」
「你只是在一次又一次地,为自己的自私和懦弱,找借口!」
贾佳瘫软在地上,泣不成声。
「对不起……舒舒……真的对不起……」
她的道歉,在此刻听起来,是那么的苍白无力。
我看着她,心中那最后一丝对友情的眷恋,也彻底烟消云散。
我不再理会她,重新看向那个一直冷眼旁观的张律师。
「回去告诉你的当事人。」
我的声音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
「别说五十万,就是五百万,五千万,这件事,也没有任何‘和解’的可能。」
「我不仅不会签那份可笑的谅解书,我还会联系所有的受害者,成立律师团,对他提起集体诉讼。我要让他,把他对我,对所有无辜女孩犯下的罪,一样一样地,全都还回来。」
「我要让他,在监狱里,把牢底坐穿。」
张律师脸上的笑容终于消失了。
他深深地看了我一眼,眼神阴冷。
「沈小姐,你会后悔的。」
他撂下这句话,转身就走,甚至没有再看一眼瘫在地上的贾佳。
我“砰”的一声关上了门,隔绝了门外所有的声音。
我背靠着门,缓缓地滑坐在地。
眼泪,终于不争气地流了下来。
为那个死去的女孩,为那些被伤害的女孩,也为我那段被彻底践踏和背叛的,曾经视若珍宝的友谊。
手机响了,是墨鸦。
「你那边,有人去找你了?」
他的声音听起来有些凝重。
「嗯,他的律师,还有……我‘最好’的朋友。」
我自嘲地笑了笑。
「他们想让我签谅解书。」
「你签了?」
「你觉得呢?」
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然后传来一声轻笑。
「我就知道。」
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我从未听过的温柔。
「别怕,沈舒。你不是一个人在战斗。」
「我知道。」
我擦干眼泪,重新站了起来。
「不过,师兄,我可能需要你再帮我一个忙。」
「你说。」
我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帮我查一下,这位张大律师,和他背后那些‘客户’的黑料。我想,他一定不希望自己那些‘光辉事迹’,被公之于众吧?」
08
「帮我查一下,这位张大律师,和他背后那些‘客户’的黑料。我想,他一定不希望自己那些‘光辉事迹’,被公之于众吧?」
电话那头,墨鸦发出一声愉悦的低笑。
「我喜欢你的这个主意。」
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兴奋,像一个找到了新玩具的黑客。
「对付这种人,就不能按常理出牌。放心,交给我。三天之内,我让他哭着来求你。」
「不用让他来求我。」
我的声音很冷。
「我只是想让他知道,当他选择站在人渣那一边的时候,他就已经没有资格,再站在阳光下了。」
挂了电话,我拉开窗帘,看着楼下。
贾佳还坐在酒店门口的台阶上,抱着膝盖,肩膀一抽一抽的,看起来可怜极了。
但我心中,没有一丝波-动。
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
是她自己,亲手斩断了我们之间所有的情分。
接下来的两天,风平浪静。
李哥那边像是偃旗息鼓了,再也没有人来骚扰我。
王队长给我打了个电话,告诉我案件的进展。
因为证据确凿,加上我在仓库里的那段“口供录音”,李哥和他弟弟的罪名基本上已经板上钉钉。
但正如张律师所说,如果我这个最关键的当事人翻供,案子就会变得很棘手。
「沈小姐,我们知道你承受了很大的压力。」
王队长的声音很诚恳。
「请你相信我们,相信法律,我们绝不会放过任何一个坏人,也绝不会让任何一个受害者枉受冤屈。」
「我明白,王队长。」
我说道。
「我不会退缩的。」
第三天早上,我还在睡梦中,就被一连串的手机震动吵醒。
我拿起手机一看,瞬间清醒了。
本地新闻的推送,社交媒体的热搜,几乎被同一个标题刷屏了——
《金牌律师张某某涉嫌多起敲诈勒索、协助伪证案,已被警方立案调查!》
新闻里,详细罗列了张律师近几年来经手的几个“著名”案例。
每一个案例的背后,都伴随着对受害者的威逼利诱,以及对证据的恶意篡改。
其中,最引人注目的,是一段被打了马赛克的视频。
视频里,张律师正唾沫横飞地教唆他的当事人,如何通过装病、伪造精神鉴定等方式,来逃脱法律的制裁。
而视频的最后,还附上了一份长长的名单。
名单上,全都是曾经委托过张律师,并成功“脱罪”的富豪和权贵。
李哥的名字,赫然在列。
一石激起千层浪。
整个网络都炸了。
舆论的矛头,瞬间从单纯的刑事案件,指向了背后更深层次的司法腐败和权钱交易。
我看着这条新闻,嘴角的笑意越来越深。
墨鸦的效率,永远不会让人失望。
他不仅把张律师送进了地狱,还顺便,把李哥最后一根救命稻草,也给烧了。
我给墨鸦发了个消息:「干得漂亮。」
他秒回:「小意思。对了,送你个附加题。」
紧接着,他发来一个加密文件。
我点开,里面是一段音频。
是贾佳和她父亲的对话。
「爸,我们不能再这样了!舒舒她不会原谅我的!李伟就是个人渣,我们不能帮他!」
「你懂什么!」
她父亲的声音充满了暴躁和不耐。
「现在不是帮不帮他的问题!是我们的问题!我们拿了他五百万的投资,合同都签了!现在他出事了,银行那边立刻就会抽贷!到时候我们家就真的破产了!你让我去跳楼吗?」
「那也不能牺牲舒舒啊!她是我最好的朋友!」
「朋友?朋友值几个钱?能帮你还债吗?我告诉你,你现在唯一的任务,就是去求沈舒!让她签谅-解书!只要李伟能出来,我们家就有救!否则,你就等着给我收尸吧!」
后面的,是贾佳压抑的哭声,和她父亲无情的咒骂。
我默默地听完,关掉了音频。
原来,不是五十万。
是五百万。
为了五百万,就可以心安理得地,把最好的朋友,推入火坑。
真是……廉价的友谊。
就在这时,我的手机响了。
是一个陌生号码。
我接起,电话那头传来一个气急败坏的声音。
「沈舒!是不是你干的!张律师的事情,是不是你搞的鬼!」
是贾佳的父亲。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我的声音很平静。
「你少给我装蒜!你这个贱人!是你毁了我们家!我告诉你,你要是不让李伟出来,我就让你这辈子都不得安宁!」
他开始在电话里疯狂地咒骂,各种污言秽语,不堪入耳。
我没有生气,甚至觉得有些好笑。
「先生,您是不是搞错了什么?」
我打断了他的咆哮。
「首先,让李伟进去的,是法律,不是我。」
「其次,毁了你家的,是你自己的贪婪,也不是我。」
「最后,」我顿了顿,声音冷了下来,「我这个人,最讨厌别人威胁我。你最好记住这一点。」
说完,我直接挂了电话,拉黑。
我打开窗户,清晨的阳光照在脸上,暖洋洋的。
这场闹剧,是时候该结束了。
我拨通了王队长的电话。
「王队长,我想通了。」
「什么?」
「关于李伟的案子,我决定……接受公开采访。」
「什么?沈小姐,你可要想清楚!这样你会彻底暴露在公众面前,对你的生活会造成很大的影响!」王队长急切地劝阻。
「我想得很清楚。」
我的眼神无比坚定。
「有些人,总以为可以用钱和权势,把黑的说成白的。那我就站到阳光下,站到所有人的面前,亲口告诉他们——」
「黑的,永远是黑的。正义,也许会迟到,但绝不会缺席。」
09
「黑的,永远是黑的。正义,也许会迟-到,但绝不会缺席。」
我的决定,让王队长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他知道,一个年轻女孩,选择以受害者的身份,公开面对媒体和公众,需要多大的勇气。
这也意味着,我将彻底放弃“匿名”的保护,将自己完全暴露在聚光灯下。
我可能会收到同情和支持,但也必然会面对质疑、揣测,甚至是来自暗处的恶意攻击。
「沈舒,你真的……想好了吗?」
王队长的声音里,充满了担忧。
「我想好了。」
我的回答,没有丝毫犹豫。
「我不是为了我自己。我是为了那个已经无法开口的女孩,为了那些还在黑暗中默默忍受、不敢发声的女孩。」
「如果我的勇敢,能让她们也多一丝站出来的勇气,能让那些潜在的施暴者,多一丝忌惮。那么,我所承受的一切,都是值得的。」
王队长叹了口气,语气里充满了敬佩。
「好。我明白了。我们会全力保护你的安全,也会安排最专业的团队来对接这件事。」
在警方的安排下,三天后,我接受了省电视台最权威的一档法制节目的独家专访。
直播当天,我坐在演播室的沙发上,面对着冰冷的镜头和闪烁的灯光,手心还是紧张得出了汗。
主持人是一位经验丰富的资深记者,她的问题温和而锐利。
她引导着我,从搬进那间出租屋开始,一点一滴地,将那段如同噩梦般的经历,完整地呈现在了全国观众的面前。
我说起第一次发现门锁被撬时的不安。
我说起李哥那无微不至的“关心”如何让我放下戒备。
我说起他那句“你昨晚十一点四十三分关的灯”带给我的毛骨悚然。
当我讲到,我在浴室通风口里,发现那个闪着红光的摄像头时,我能清楚地听到,演播室里,工作人员倒吸冷气的声音。
我的声音很平静,没有哭泣,没有嘶吼。
我只是在陈述一个事实。
一个血淋淋的,让人不寒而栗的事实。
我讲述了我是如何假装逃跑,引蛇出洞,又是如何在那个废弃的仓库里,与他斗智斗勇。
当然,我隐去了墨鸦的存在,只说我是一个“对网络安全略有了解”的计算机爱好者。
当我说出李哥那个庞大的“偷窥王国”,以及他在暗网上贩卖视频牟利的产业链时,整个直播间的弹幕,都爆炸了。
「畜生!这种人就该千刀万剐!」
「太可怕了!我住的也是出租屋,我今晚回去就要把所有角落都检查一遍!」
「小姐姐太勇敢了!为你点赞!」
「严惩!必须严惩!绝不能让这种人渣再出来祸害社会!」
节目的最后,主持人问我:
「沈舒,经历了这一切,你现在最想对那些和你有着相似经历,但还在沉默中的女孩们,说些什么?」
我看着镜头,仿佛能看到镜头后面,那一双双或恐惧,或犹豫,或痛苦的眼睛。
我深吸一口气,一字一句地说道:
「我想说,错的,不是我们。」
「我们穿什么衣服,我们几点回家,我们性格是内向还是外向,这些,都不能成为任何人伤害我们的理由。」
「错的,是那些心怀歹念的施暴者。该感到羞耻和恐惧的,是他们,不是我们。」
「如果你正在遭受不幸,请不要害怕,不要沉默。你不是一个人在战斗。请勇敢地站出来,拿起法律的武器,保护自己。」
「因为,你的每一次沉默,都是对施暴者的纵容。你的每一次反抗,都是在拯救下一个可能被伤害的自己。」
节目播出后,引起了空前的社会反响。
我的名字,我的故事,传遍了大街小巷。
警方的热线几乎被打爆,无数曾经的受害者,受到我的鼓舞,勇敢地站了出来,指证李哥的罪行。
一份份带血的证据,汇聚成了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在山一样铁证面前,李哥的心理防线彻底崩溃。
他和他弟弟,以及背后产业链的所有相关人员,被一网打尽。
而那个曾经不可一世的张律师,也因为多项罪名并罚,锒铛入狱。
贾佳的父亲,因为涉嫌商业诈骗,公司破产,本人也被警方带走调查。
我曾想过,我会不会因为贾佳一家的下场而感到一丝快意。
但实际上,我没有。
我的心里,只有一片平静。
他们只是为自己的选择,付出了应有的代价。
尘埃落定后,我收到了一个包裹。
里面是一张银行卡,和一封信。
信是那个自杀女孩的父亲写的,字迹苍老而颤抖。
他感谢我,为他的女儿讨回了公道。
他说,他把当初悬赏剩下的所有钱,都打进了这张卡里,密码是女儿的生日。
他希望我能收下,开始新的生活。
我没有动那笔钱。
我以那个女孩的名义,成立了一个基金会。
专门为那些遭受侵害,但无力维权的女性,提供法律和心理上的援助。
我希望,她的生命,能以另一种方式,继续发光发热。
处理完所有事情后,我离开了这座让我经历了人生中最黑暗,也最光辉时刻的城市。
我需要一个新的开始。
在我登上飞机前,我接到了贾佳的电话。
她的声音,听起来平静了很多,也沧桑了很多。
「舒舒,对不起。」
这是她说的第一句话。
「还有,谢谢你。」
我有些不解。
「谢我什么?」
「谢谢你……让我看清了很多东西。」
她在电话那头轻轻地笑了,带着一丝释然。
「也谢谢你,没有变成和我一样的人。」
「我要走了。」
我没有回应她的道歉或感谢,只是平静地告诉她我的决定。
「去哪儿?」
「一个……有阳光的地方。」
「嗯。」
她沉默了很久,最后轻声说。
「舒舒,祝你,一路顺风。」
10
「舒舒,祝你,一路顺风。」
挂了电话,我关掉手机,靠在飞机的舷窗上,看着外面熟悉的城市变得越来越小,最终化为一个模糊的斑点。
再见了。
我默默地在心里说。
再见,那些伤害,那些背叛,那些痛苦。
也再见,那个曾经弱小、惊慌,但最终选择勇敢的自己。
我去了南方的一座海滨小城。
租了一间离海很近的房子,每天都能听到海浪的声音。
这一次,我没有再假手于人。
从检查房子的每一个角落,到换上最顶级的智能门锁,再到安装覆盖整个屋子的安防系统,全都亲力亲为。
这套安防系统,是墨鸦送给我的“乔迁礼物”,是他亲自设计的,号称连一只苍蝇飞进来都会触发警报。
我笑着对他说,没必要这么夸张。
他却在视频那头,难得地严肃。
「有必要。沈舒,害人之心不可有,但防人之心,永远不能无。」
我知道,他是怕我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
但其实,我并没有。
我依然相信这个世界是美好的,依然愿意对陌生人报以微笑。
只是,我的微笑里,多了一份警惕和审视。
我的善良,也多了一层带刺的锋芒。
我在小城找了一份清闲的工作,在一家社区图书馆做管理员。
每天整理书籍,给孩子们讲讲故事,日子过得平静而充实。
那个以女孩名字命名的基金会,在我和几个志愿者朋友的共同打理下,也渐渐走上了正轨。
我们帮助了很多走投无路的可怜人,每当看到她们重新燃起对生活的希望,我就觉得,我所做的一切,都是有意义的。
偶尔,我会和墨鸦视频聊天。
他还是那副懒洋洋的样子,但每次看到我,眼神都会不自觉地变得柔和。
他会跟我吐槽他又黑了哪个不长眼的网站,会跟我抱怨他又被老师抓去当壮丁,给学弟学妹们上课。
我也会跟他分享我生活中的趣事,比如今天图书馆来了几只流浪猫,比如我学会了做一种新的甜品。
我们像相识多年的老友,无话不谈。
但我知道,有些东西,正在悄然改变。
那天,他突然问我:「沈舒,你那个基金会,还缺技术顾问吗?免费的那种。」
我愣了一下,随即笑了。
「缺啊,当然缺。不过,我们可付不起墨鸦大神的出场费。」
「我说了,免费的。」
他看着我,眼神认真。
「包吃包住就行。」
我的心,漏跳了一拍。
我看着屏幕里他那张英俊的脸,和他眼底藏不住的笑意,突然觉得,南方的阳光,似乎更明媚了一些。
「那……你什么时候来?」
我听到自己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色的期待。
「等你。」
他言简意赅。
「等你说,欢迎我来到你的世界。」
我笑了,眼眶却有些湿润。
我曾经以为,我的世界,在那间黑暗的出租屋里,就已经崩塌了。
但现在我才知道,那不是崩塌,是重生。
是破茧成蝶前的,最后一次挣扎。
如今,我终于挣脱了所有的束缚,飞向了属于我自己的,那片更广阔的天空。
我站起身,走到窗边,推开窗。
带着咸湿味道的海风迎面吹来,吹起我的长发。
远处,海天一色,几只海鸥正自由自在地翱翔。
我拿出手机,对着这片蔚蓝的景色,拍了一张照片,发给了墨鸦。
然后,我打下一行字。
「这里阳光很好,海也很蓝。」
我顿了顿,嘴角扬起一抹发自内心的,灿烂的笑容。
「我在这里,等你。」
手机很快震动了一下,是他的回复。
只有一个字,却比任何情话都让我心安。
「好。」
我放下手机,深深地吸了一口自由的空气。
我知道,属于我的故事,才刚刚开始。
而这一次,故事的开篇,不再是撬痕和谎言。
是阳光,是海浪,是爱,与希望。
我看着远方,轻轻地笑了。
「我准备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