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周。
我在图书馆自习时,一个男生帮我捡起掉落的U盘。
他说他也考研,正好同专业,可以一起复习。
之后每天他都占好座位等我,帮我买好咖啡。
连续十天,我只当他是个热心的研友。
他翻着我的笔记本,随口说道:
「你妈住院的事,我能帮忙。」
我从没告诉过他我妈生病。
那天晚上我打开U盘。
里面却存满了我近三年的聊天记录截图。
01
「睡了吗?」
手机屏幕亮起,沈舟的名字和这三个字一起跳出来,像一根冰冷的针,刺入了我紧绷的神经。
屋子里一片死寂,只有我粗重的呼吸声。
我死死攥着鼠标,屏幕上还停留在一个文件夹里,密密麻麻的截图文件,每一个都用日期和聊天对象命名,清晰得令人发指。
「还没睡。有事吗?」我用颤抖的手指,一个字一个字地敲回去,努力让语气显得平静。
几乎是同时,他的消息弹了回来。
「我看你宿舍楼的灯还亮着,以为你还在熬夜。别太累了,对身体不好。」
我后背的寒毛瞬间全部竖了起来。
我猛地冲到窗边,掀开窗帘一角,像个惊弓之鳥一样朝楼下张望。
深夜的校园空无一人,只有昏黄的路灯在空旷的路上投下长长的影子。
哪里有他的人?
「你在哪儿?」我几乎是脱口而出,发完又后悔了,这无疑暴露了我的惊慌。
「在你楼下啊。」
他的回复带着一丝无辜的笑意,「给你带了宵夜,你最喜欢的城南那家小馄饨。快下来拿,不然要凉了。」
我感觉一股冷气从脚底直冲天灵盖。
城南的小馄饨,离我们学校坐地铁都要一个小时。
现在是凌晨一点。
他怎么会知道我喜欢吃那家?
我飞快地在U盘里搜索「馄饨」两个字。
一个截图跳了出来。
是我半年前和闺蜜的聊天记录。
「啊啊啊好想吃城南那家小馄饨,可惜太远了,馋死我了。」
我的胃里一阵翻江倒海,几乎要吐出来。
他不是在猜测我的喜好,他是在精准投喂。像一个饲养员,通过观察和记录,掌握了笼中宠物的一切习性。
「太晚了,我睡了,谢谢你。」我拒绝了。
「别啊,我特意给你买的。你不是说你妈妈最近喜欢喝莲子羹吗?我也顺便打包了一份,用的新摘的莲子,对病人身体好。」
我的血液在这一刻几乎凝固。
妈妈喜欢喝莲子羹这件事,我只在电话里跟爸爸提过一次。
唯一的记录,就是我和爸爸的通话录音。
这个U盘里,不止有聊天记录。
我不敢再想下去。
「滴滴。」
他又发来一张照片。
照片里,他提着两个保温桶,站在我宿舍楼下那盏最亮的路灯下,仰着头,脸上带着温和无害的笑容,就像我们初见时那样。
他甚至还对我挥了挥手,仿佛知道我正在窗帘后窥视他。
这一刻,他不再是那个热心的研友,而是一张巨大的、无形的网。
我无处可逃。
「我……我马上下来。」
我几乎是机械地打出这几个字。
我知道,我必须下去。
如果不下去,天知道他会做出什么。他掌握着我的一切,像一个潜伏在暗处的幽灵,而我对他一无所知。
我换了衣服,每一步都像踩在棉花上。
楼道里空荡荡的,我的脚步声被无限放大,每一下都敲在我的心上。
我走到楼下,他果然还站在那里,看到我,眼睛一亮。
「小迟,你下来啦。」他笑着把手里的保温桶递给我,「快尝尝,还热着呢。」
我僵硬地接过,指尖冰凉。
「你怎么……知道我妈妈的事?」我终于还是问出了口,声音干涩得不像自己的。
他脸上的笑容没有丝毫变化,仿佛我问的只是今天天气怎么样。
「哦,这个啊。」他歪了歪头,像是在回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上次在图书馆,你接电话的时候情绪不太好,我有点担心,就稍微……了解了一下。」
稍微了解了一下?
这轻描淡写的六个字,背后是怎样令人毛骨悚然的窥探和追踪?
「沈舟。」我看着他,一字一顿地说道,「你到底想干什么?」
他脸上的笑容终于淡去了一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委屈的神情。
「我只是想帮你啊,小迟。」
他往前走了一步,我下意识地后退。
他停住了脚步,眼神受伤地看着我。
「我知道你最近压力很大,考研,还有阿姨的病……我只是想为你分担一些。」
他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带着一种蛊惑人心的温柔。
「阿姨的主刀医生,是瑞金医院的张主任吧?我认识他,或许……我能让他把手术提前。」
我的瞳孔猛地一缩。
妈妈的手术排在三个月后,张主任是国内顶尖的专家,他的手术排期已经到了明年。
这件事,是我家最大的心病。
他连这个都知道。
并且,他把它当成了一枚筹码,轻飘飘地摆在了我的面前。
我看着他,只觉得浑身发冷。
这张温柔的、无害的、充满善意的脸,此刻在我眼里,比任何妖魔鬼怪都要可怕。
他不是在问我,他是在通知我。
通知我,他有能力掌控我生命中最重要的事。
他微笑着,像一个等待猎物上钩的猎人,耐心地看着我。
「所以,需要我帮忙吗,小迟?」
02
「不需要。」
我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这三个字,声音因为恐惧和愤怒而微微发颤。
沈舟脸上的表情凝固了一瞬,似乎没想到我会拒绝得这么干脆。
他眼中的温柔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让我心惊的审视。
「小迟,你是不是对我有什么误会?」
他的语气依旧平缓,但我能听出里面的冷意。
「张主任的手术有多难排,你应该比我清楚。错过这次机会,阿姨可能要多等半年,甚至更久。」
他不是在威胁,他只是在陈述一个事实。
一个他亲手为我打造的,残酷的现实。
我的心像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疼得快要无法呼吸。
「这是我的家事,不劳你费心。」我强迫自己直视他的眼睛,尽管我的双腿已经开始发软。
他沉默地看了我几秒钟,那眼神像是在评估一件物品的价值。
然后,他忽然又笑了,那笑容重新变得温暖和煦,仿佛刚才的冷意只是我的错觉。
「好,我不逼你。」他体贴地说道,「你早点回去休息吧,别想太多。明天我还是老地方等你。」
说完,他转身离开了,背影挺拔,步伐从容,消失在夜色中。
我站在原地,直到他的身影完全看不见,才像脱力一般,扶着旁边的树干大口喘息。
手里的保温桶还带着余温,却像烙铁一样烫手。
我回到宿舍,把那两份碰都没碰的宵夜,连同保温桶一起,扔进了垃圾桶。
一夜无眠。
第二天,我破天荒地没有去图书馆。
我不敢去。
我怕看到他那张虚假的笑脸,怕他再说出什么让我崩溃的话。
我把自己关在宿舍里,一遍又一遍地翻看那个U-盘里的内容。
越看,心越沉。
他对我生活的渗透,远比我想象的要深。
我的课程表、我的消费记录、我和朋友的每一次聚会、我每一次情绪的波动……他都了如指掌。
他像一个全知的上帝,而我是他手下最卑微的信徒,我的一切都无所遁形。
下午,我接到了爸爸的电话,他的声音充满了焦虑和疲惫。
「小迟,你妈的情况不太好,今天早上突然开始咳血,医生说……说肿瘤可能恶化了,必须尽快手术。」
我的脑袋「嗡」的一声,仿佛被重锤击中。
「怎么会这样?不是说情况还稳定吗?」
「我也不知道……」爸爸的声音带着哭腔,「医生说,现在唯一的办法就是找张主任,看能不能把手术提前。可是张主任那边……根本排不上啊!」
我挂了电话,整个人瘫坐在椅子上,浑身冰冷。
我知道,这不是巧合。
这是沈舟的手段。
他没有直接对我做什么,他选择了我最脆弱的软肋。
手机震动了一下,是沈舟发来的信息。
「去医院看看阿姨吧,她现在一定很需要你。」
我的眼泪瞬间决堤。
我冲出宿舍,疯了一样地往医院跑。
当我气喘吁吁地赶到病房门口时,却看到了一个让我如坠冰窟的身影。
沈舟正站在那里,和我的主治医生,李医生,交谈着什么。
他穿着得体的休闲装,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关切,看上去比我这个亲生女儿还要像家属。
李医生看到我,脸上露出一丝惊讶,随即又换上了一副客气的笑容。
「小迟来了啊。这位是……你朋友吧?真是个热心的好孩子,一大早就过来帮忙问你妈妈的情况。」
沈舟回头看到我,对我笑了笑。
「我有点不放心,就过来看看。刚跟李医生聊了聊,阿令的情况确实不太乐观。」
他自然而然地叫着我妈妈的小名,亲昵得仿佛他们已经认识了很久。
我看着他,只觉得一股恶心感直冲喉咙。
「沈舟。」我走到他面前,压低声音,用尽全身力气说道,「是你干的,对不对?」
「你在说什么?」他一脸茫然,「我只是想帮忙。」
「我妈突然恶化,是不是你搞的鬼?」我的声音控制不住地发抖。
李医生在一旁皱起了眉头,「小迟,你怎么能这么说你朋友呢?沈同学也是一片好心。」
沈舟叹了口气,脸上露出受伤的表情。
「小迟,我知道你心情不好,但你不能这样凭空污蔑我。」
他转向李医生,歉意地笑了笑,「李医生,不好意思,她最近压力太大了,有点胡思乱想。我先带她去旁边休息一下。」
说着,他自然地伸出手,想要拉我的胳膊。
我像被电击一样,猛地甩开他的手。
「别碰我!」
我的尖叫声在安静的走廊里显得格外刺耳。
周围的人都向我们投来异样的目光。
沈舟的脸色终于沉了下来。
他盯着我,眼睛里再也没有了伪装的温柔,只剩下冰冷的、不容置喙的强势。
「姜迟。」他连名带姓地叫我,「你闹够了没有?」
他上前一步,用只有我们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说道:
「我给你两个选择。第一,接受我的帮助,我保证阿姨明天就能进手术室。第二,你继续在这里跟我闹,我保证,全上海没有一个医生敢接你妈妈这个病人。」
我的大脑一片空白。
我看着他近在咫尺的脸,那张我曾经以为温和善良的脸,此刻却像一张恶魔的面具。
他不是在开玩笑。
我毫不怀疑他能做到他说的任何一件事。
绝望像潮水一样将我淹没。
我所有的反抗,在他绝对的掌控面前,都像个笑话。
他看着我惨白的脸,嘴角勾起一抹胜利的微笑。
他从口袋里拿出一串钥匙,塞进我冰冷的手心。
金属的触感像一条毒蛇,冰冷地缠绕着我的皮肤。
「这是我公寓的钥匙。」
他凑到我耳边,用气声说道,温热的气息喷在我的耳廓上,让我一阵战栗。
「我帮你解决了所有问题,你总要给我一点回报,对不对?」
「搬过来,方便我……照顾你。」
他的声音温柔得能滴出水来,却让我如坠冰窟。
他直起身,重新挂上那副温文尔雅的笑容,仿佛刚才的一切都未曾发生。
「想好了就给我打电话。」
他拍了拍我的肩膀,然后转身,从容地向李医生告别,离开了医院。
我站在原地,手心里紧紧攥着那串冰冷的钥匙,它像一个烙印,深深地刻进了我的掌心,也刻进了我的命运。
走廊尽头的窗户透进惨白的光,照在我同样惨白的脸上。
我还能有什么选择?
我慢慢地抬起手,看着掌心的钥匙,泪水无声地滑落。
爸爸从病房里走出来,看到我,焦急地问:「怎么样?见到张主任了吗?」
我闭上眼,深吸一口气,再睁开时,眼中已经一片死寂。
我拿出手机,拨通了那个我最不想拨打的号码。
电话很快被接通,那边传来沈舟带着笑意的声音。
「想通了?」
我握着钥匙,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你的地址。」
他轻笑一声,报出了一个地址。
然后,他用一种近乎情人般呢喃的语气,在电话那头对我说道:
「这是钥匙,我等你回家。」
03
「喜欢我给你准备的房间吗?」
沈舟的声音从背后传来,带着一丝期待和炫耀。
我站在房间中央,像一尊被抽走了灵魂的雕像。
这里的一切,都熟悉得让我感到恐惧。
墙壁是我最喜欢的浅灰色,书桌是我在购物网站收藏了很久却没舍得买的款式,床上铺着和我宿舍一模一样的四件套,甚至连床头摆放的那只歪脖子小鸭子夜灯,都和我那只如出一辙。
不,不完全一样。
他这里的这只,是崭新的,而我的那只,已经被我用得有些旧了。
他不是在模仿我的生活。
他是在用一种更昂贵、更完美的方式,复刻我的人生,然后试图取而代代之。
「你怎么……」我的声音干涩。
「你购物车里的东西,我都帮你清空了。」他从背后环住我的腰,下巴轻轻搁在我的肩膀上,姿势亲昵得仿佛我们是热恋中的情侣。
我浑身一僵,胃里一阵翻涌。
他的气息像一条黏腻的蛇,缠绕着我,让我无法呼吸。
「我不喜欢你用那些旧东西。」他贴着我的耳朵,低声说,「我的小迟,值得用最好的一切。」
我用力挣脱他的怀抱,转身惊恐地看着他。
「沈舟,你到底把我当成什么了?」
「我的爱人啊。」他回答得理所当然,眼神无辜又真诚,「我为你做了这么多,难道你感受不到我的爱吗?」
爱?
这是我听过最恶心的词。
他的爱,是建立在无孔不入的监视和密不透风的控制之上。
他不是爱我,他是在打造一件属于他的完美藏品。
「从今天起,你就住在这里。」他没有给我反驳的机会,语气温柔却不容置喙,「我会照顾好你的饮食起居,你什么都不用操心,只需要专心准备考研,还有……爱我。」
我看着他,忽然觉得很想笑。
「如果我不呢?」
「不什么?」他歪着头,似乎没听懂。
「如果我不爱你呢?」
他脸上的笑容慢慢消失了。
他沉默地看着我,眼神一点点变冷,像一块正在结冰的湖面。
房间里的空气仿佛都凝固了。
过了许久,他才重新开口,声音平静得可怕。
「你会的。」
他说。
「你会爱上我的。」
那天之后,我开始了被“圈养”的生活。
沈舟真的像他说的那样,对我“无微不至”。
他每天早上会根据我的健康数据,为我准备营养均衡的早餐。
他会帮我整理好所有考研资料,甚至比我自己整理的还要清晰。
他会在我学习到深夜时,端来一杯热牛奶,然后温柔地催促我去睡觉。
他像一个最完美的伴侣,体贴、温柔、无所不能。
可我只觉得窒息。
他掌控着我的一切。
我吃的每一口饭,喝的每一口水,看的每一页书,都必须经过他的允许。
他甚至会“检查”我每天的学习进度,像一个严厉的老师。
有一次,我因为妈妈手术成功后心情放松,偷偷看了一下午的电影。
晚上,他像往常一样翻看我的学习笔记。
「今天只看了三十页书?」他淡淡地问道。
我心里一惊,撒谎道:「有点累,效率不高。」
他没说话,只是拿起遥控器,打开了客厅的投影仪。
屏幕上,开始播放我下午看的那部电影。
他甚至连我看到哪里都知道,精准地从我暂停的地方开始播放。
「这部电影不错。」他坐在我身边,语气平静,「就是有点浪费时间。你还有八十七天就要考试了。」
我浑身冰冷,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他关掉投影,转头看着我,眼神里带着失望。
「小迟,我不喜欢你说谎。」
他伸手,轻轻抚摸我的脸颊,动作温柔,眼神却冰冷。
「只有这一次,下不为例。」
我开始尝试和他对抗。
他给我做的饭,我不吃。
他给我整理的资料,我不用。
他跟我说话,我一概不理。
我以为我的冷漠和反抗会让他厌烦,会让他放手。
但我错了。
我的反抗,只换来了他更严密的控制。
他开始切断我与外界的一切联系。
我的手机被他收走了,他说这样能让我更专心。
我的社交账号密码被他改掉了,他说那些朋友会影响我的情绪。
唯一能和外界联系的,就是他每天允许我和家里通一次话的,那短短的五分钟。
而且,必须开着免提。
闺蜜给我打了无数个电话,发了无数条信息,都石沉大海。
终于有一天,她不放心,找到了沈舟的公寓。
那天,我正在房间里发呆,听到了门铃声。
我像抓住了救命稻草一样,疯了似的冲向门口。
「是谁?」我隔着门大喊。
「小迟!是我!你没事吧?你怎么不回我信息啊?」是闺蜜焦急的声音。
我欣喜若狂,伸手就要去开门。
但沈舟比我更快。
他从书房走出来,一把抓住了我的手腕,力气大得几乎要捏碎我的骨头。
他对我做了一个“嘘”的手势,脸上带着微笑,眼神却像淬了毒的刀。
然后,他走过去,打开了门。
「你好,请问你找谁?」他客气地问,把我完全挡在了身后。
「我找姜迟!她是不是在这里?」闺蜜探着头想往里看。
「小迟她……在休息。」沈舟的语气充满了歉意,「她最近考研压力太大,精神不太好,医生建议她静养,不要见客。」
「精神不好?怎么会?她到底怎么了?」闺
蜜更着急了。
「没什么大事,就是有点……情绪不稳定。」沈舟叹了口气,压低声音,「有时候会说一些胡话,幻想有人要害她。你也知道,她家里出了事,对她打击很大。」
我站在他身后,浑身发抖。
他在颠倒黑白,把我塑造成一个精神失常的疯子。
「你让她出来!我要亲眼看到她!」闺蜜不相信。
「恐怕不行。」沈舟为难地摇了摇头,「她刚吃了药睡下,现在不方便打扰。等她好一点,我会让她联系你的。」
说完,他不等闺蜜再说什么,就关上了门。
门外传来闺蜜不甘心的敲门声和叫喊声,但沈舟充耳不闻。
他转过身,微笑着看着我,仿佛在欣赏一件杰作。
「你看,现在没有人会来打扰我们了。」
我看着他,眼中的恨意几乎要喷涌而出。
「沈舟,你是个魔鬼。」
「不。」他走到我面前,温柔地擦去我眼角的泪水,「我是你的神。」
那天晚上,我趁他睡着,偷偷溜进了他的书房。
我知道,我不能再坐以待毙。
我必须找到他的破绽,找到逃离这里的办法。
他的电脑有密码,我试了我的生日,他的生日,都不对。
我抱着最后一丝希望,输入了「chen sisi」。
电脑,解锁了。
我心里一沉。
陈思思,这个名字我有点印象,好像是我高中时隔壁班的一个女生,后来听说她失踪了。
沈舟也和我就读于同一所高中。
我怀着巨大的不安,点开了电脑里的一个隐藏文件夹。
里面只有一个视频文件。
我颤抖着手,点开了它。
视频的画面很暗,像是在一个没有窗户的地下室。
一个被捆绑在椅子上的女孩,惊恐地看着镜头。
是陈思思。
她比我记忆中要消瘦憔-悴得多,眼神里充满了绝望。
视频里传来沈舟的声音,比现在要年轻一些,但那种温柔的、令人毛骨悚然的语调,一模一样。
「思思,你为什么不爱我呢?我为你做了这么多。」
「你快放我出去!你这个疯子!」陈思思嘶吼着。
「嘘,别这么说。」沈舟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委屈,「我只是太爱你了,我怕你离开我。」
视频到这里就结束了。
我瘫坐在地上,浑身冷汗,心脏狂跳。
原来,我不是第一个。
就在这时,书房的门,悄无声息地开了。
沈舟站在门口,逆着光,我看不清他的表情。
他一步一步地向我走来,影子将我完全笼罩。
我惊恐地抬头,对上他深不见底的眼睛。
「你在看什么?」他的声音很轻,却像一把重锤,狠狠地砸在我的心上。
他看到了电脑屏幕上的画面,却没有丝毫意外。
他甚至笑了。
他弯下腰,凑到我耳边,用一种近乎炫耀的语气,轻声说道:
「喜欢我为你准备的惊喜吗?」
04
「你……你把她怎么了?」
我用尽全身的力气,才从喉咙里挤出这句破碎的话。
沈舟没有回答我,他只是蹲下身,视线与我平齐。
他的目光掠过我惨白的脸,落在电脑屏幕上,眼神里流露出一丝怀念,仿佛在看一件尘封已久的艺术品。
「她不乖。」
他轻声说,语气像是在谈论一个不懂事的孩子。
「她总想着要逃跑,还说我是疯子。我给了她很多次机会,但她太让我失望了。」
我的心脏一寸寸变冷。
「所以,你就杀了她?」
「杀?」他像是听到了什么好笑的词,轻笑出声,「不,小迟,我怎么会舍得杀了她呢?我只是……让她用另一种方式,永远地陪着我。」
他说着,伸出手,想要触摸我的脸。
我尖叫着向后缩,拼命地想要远离他。
我的反应似乎取悦了他,他眼中的笑意更深了。
「你和她不一样。」
他凝视着我,眼神狂热而痴迷。
「你比她聪明,比她安静,比她……更值得我爱。」
「你是我的,最完美的作品。」
我再也无法忍受,抓起桌上的台灯,用尽全力朝他砸了过去。
他轻易地侧身躲开,台灯「哐当」一声摔在地上,四分五裂。
他脸上的笑容终于消失了。
「看来,你还是没有学会乖一点。」
他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我,眼神冷得像冰。
「是我对你太好了,让你产生了可以反抗我的错觉。」
第二天,沈舟带我出门了。
这是我被囚禁以来,第一次离开那间公寓。
我没有感到丝毫的喜悦,只有无尽的恐惧。
因为我知道,这绝不是什么好心。
他带我来到了我们学校最大的礼堂。
今天这里正在举办一场优秀研究生的经验分享会,台下坐满了我们专业的老师和同学。
他把我带到第一排的位置坐下,紧紧地挨着我,一只手看似随意地搭在我的椅背上,实则形成了一种禁锢的姿态。
我如坐针毡,周围都是熟悉的面孔,他们热情地和沈舟打着招呼。
「沈舟,你和小迟一起来的啊?你们俩感情真好。」
「是啊,郎才女貌,真羡慕。」
沈舟微笑着一一回应,举止得体,风度翩翩。
没有人知道,在这副完美的皮囊之下,藏着一个怎样丑陋的灵魂。
没有人看到,我藏在桌下的手,正在因为恐惧而剧烈地颤抖。
分享会进行到一半,主持人突然笑着说道:「今天,我们现场还有一位特殊的嘉宾,他虽然还不是研究生,但他的优秀,我们有目共睹。下面,让我们用热烈的掌声,欢迎沈舟同学,上台和我们分享一下他的……爱情故事!」
我的大脑瞬间一片空白。
在全场热烈的掌声和起哄声中,沈舟站了起来。
他对我温柔一笑,那笑容在旁人看来是深情,在我看来却是恶魔的低语。
他走上台,大屏幕上,突然开始播放一张张照片。
那是我和他这几个月来的“合照”。
有他在图书馆为我占座的照片,有他为我买咖啡的照片,有他在医院“照顾”我妈妈的照片……
所有的照片都经过了精心的挑选和美化,配上抒情的音乐和暧-昧的文字,看起来就像一部浪漫的爱情电影。
他甚至截取了我们的一些聊天记录,断章取义,把我偶尔礼貌性的回复,伪装成我们之间调情的证据。
「我和小迟的相遇,就像是命中注定。」
沈舟的声音通过麦克风,回荡在整个礼堂。
「她善良、可爱,偶尔会有点小脾气,但在我眼里,都是那么的独一无二。」
台下响起一片善意的笑声和掌声。
我坐在那里,像一个被公开处刑的犯人,承受着来自四面八方的目光。
那些目光里,有羡慕,有祝福,有戏谑。
没有人体会到我此刻的屈辱和绝望。
「我知道,考研的压力,家里的变故,让她承受了很多。」沈舟的语气变得深情款款,「所以我只想陪着她,照顾她,成为她最坚实的依靠。」
「小迟,我知道你很害羞,不习惯在这么多人面前表达感情。但今天,我想让所有人都见证我的心意。」
说着,他突然从口袋里拿出一个丝绒盒子,单膝跪地,打开了它。
一枚璀璨的钻戒,在聚光灯下闪耀着刺眼的光芒。
全场沸腾了。
「嫁给他!嫁给他!」
欢呼声和口哨声像潮水一样向我涌来。
我的导师,我的同学,所有人都用一种期待的、鼓励的目光看着我。
沈舟高举着戒指,深情地凝望着我。
「姜迟,嫁给我,好吗?」
我看着他,看着他那张写满了算计和得意的脸。
他把我逼到了一个绝境。
在所有人的见证下,他上演了一场盛大的求婚。
如果我拒绝,我就会成为一个玩弄感情、不知好歹的坏女人。
我的名誉,我的社交,我未来的一切,都会在这一刻被他亲手摧毁。
他就是要用这种方式,彻底折断我的翅膀,让我除了依附他,再也无路可走。
我感觉全身的血液都涌上了头顶,耳边嗡嗡作响,什么都听不见了。
我只看得到他那张虚伪的脸,和他眼中那势在必得的疯狂。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等待着我的回答。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被无限拉长。
我深吸一口气,在所有人震惊的目光中,缓缓地站了起来。
我没有去看那枚戒指,而是直直地盯着沈舟的眼睛。
我的声音不大,却通过他胸前别着的麦克风,清晰地传遍了整个礼堂。
「沈舟。」
我叫着他的名字,脸上扯出一个冰冷的,诡异的笑容。
「在回答你之前,我能先问你一个问题吗?」
他愣住了,似乎没想到我会是这种反应。
「什么问题?」
我嘴角的笑意更深了,一字一顿地,清晰地问道:
「你还记得,陈思思吗?」
05
「你是谁?」
沈舟的声音瞬间变了调,那张深情的面具出现了一丝裂痕,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
全场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都面面相觑,不明白这个突然冒出来的名字,和这场浪漫的求婚有什么关系。
「陈思思?」他很快镇定下来,皱着眉,一脸困惑地看着我,「我不认识。小迟,你是不是又胡思乱想了?」
他试图用那种熟悉的、暗示我精神不稳定的方式,来蒙混过关。
但我没有给他这个机会。
「不认识吗?」我歪了歪头,脸上的笑容天真又残忍,「她可是你的高中同学,隔壁班的。长得很漂亮,就是后来……失踪了。」
我故意把“失踪”两个字咬得很重。
沈舟的脸色,肉眼可见地白了一分。
台下的气氛开始变得诡异起来,窃窃私语声四起。
「她说什么?陈思思是谁?」
「好像是几年前失踪的那个女高中生,上过新闻的……」
沈舟终于意识到了不对劲。
他猛地站起身,想要来拉我,结束这场失控的闹剧。
「小迟,别闹了,我们回家再说。」
「回家?」我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回哪个家?回你那个装满了监控,连一只苍蝇飞过去都一清二楚的家吗?」
我的声音陡然拔高,充满了控诉和嘲讽。
这句话像一颗炸弹,在人群中炸开了锅。
「监控?什么监控?」
「天啊,这是怎么回事?」
沈舟的脸色彻底变了。
他想抢走我面前的麦克风,但我死死地护住了它。
「沈舟,你不是想让大家见证你的心意吗?那就让大家见证得更彻底一点!」
我转过身,面向台下所有震惊的、困惑的面孔。
「你们眼中的这个温文尔雅、深情款款的沈舟,是一个变态!」
「他潜入我的社交账号,盗取我三年的聊天记录!监控我的通话,追踪我的定位!他对我生活的了解,甚至超过我自己!」
「他把我囚禁在他的公寓里,切断我与外界的一切联系,还试图把我塑造成一个精神失常的疯子!」
「你们看到的这些所谓的‘爱情’证据,全都是他一手伪造的假象!」
我每说一句,沈舟的脸色就更难看一分。
台下的骚动越来越大,所有人的目光都从我身上,转移到了他身上,充满了怀疑和惊恐。
「她……她说的是真的吗?」
「太可怕了吧……」
我的导师站了起来,一脸严肃地看着沈舟:「沈舟,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姜迟说的,是真的吗?」
沈舟的胸膛剧烈地起伏着,他死死地瞪着我,那眼神恨不得将我生吞活剥。
他知道,他精心营造的一切,在这一刻,彻底崩塌了。
「她疯了!」他对着所有人嘶吼道,「她说的都是胡话!是她一直在纠缠我,求我跟她在一起!」
「是吗?」我冷笑一声,举起了我的手机。
「幸好,我还没有疯到忘记给自己留一条后路。」
我点开了一个录音文件。
那是我在被他囚禁的日子里,偷偷录下的。
录音里,清晰地传出沈舟的声音,温柔又残忍。
「……我不喜欢你说谎。只有这一次,下不为例。」
「……她最近考研压力太大,精神不太好……有时候会说一些胡话,幻想有人要害她。」
「……你和她不一样。你是我的,最完美的作品。」
一段段对话,一句句独白,像一把把锋利的刀,将沈舟伪善的面具割得支离破碎。
礼堂里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都用一种看待怪物的眼神,惊恐地看着台上的沈舟。
他彻底呆住了,像是被抽走了全身的力气,踉跄着后退了一步。
他怎么也想不到,在他密不透风的监控下,我竟然还能留下证据。
「还有这个。」
我点开了另一段视频。
那是他书房电脑里,关于陈思思的那个视频。
当陈思思那张惊恐绝望的脸出现在大屏幕上时,全场响起一片倒吸冷气的声音。
「天啊!这不是那个失踪的女孩吗?」
「原来……原来真的和他有关!」
沈舟看着大屏幕,整个人像是被雷劈中,彻底僵在了原地。
他大概以为,那个视频是他最隐秘的战利品,却没想到,会成为将他钉在耻辱柱上的最后一颗钉子。
「沈舟。」我关掉视频,一步一步地走向他,眼神冰冷如刀,「现在,你还敢说,你不认识她吗?」
他嘴唇哆嗦着,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就在这时,礼堂的后门被猛地推开。
几个穿着制服的警察,在一位中年男人的带领下,快步走了进来。
那个中年男人在看到大屏幕上陈思思的截图时,情绪瞬间崩溃,指着台上的沈舟,声音嘶哑地怒吼道:
「就是他!就是这个畜生!我妹妹就是被他害死的!」
沈舟看到警察,最后的心理防线也彻底崩溃了。
他转身就想跑。
但已经来不及了。
两个警察迅速上前,一左一右地将他死死按住。
冰冷的手铐,铐住了他曾经用来拥抱我、禁锢我的双手。
他还在拼命地挣扎,嘴里语无伦次地嘶吼着。
「放开我!你们凭什么抓我!我没有杀人!我只是爱她!」
他猩红的眼睛死死地盯着我,充满了不甘和怨毒。
「姜迟!是你!都是你毁了我!我做鬼也不会放过你!」
我看着他状若疯魔的样子,心中没有丝毫的快意,只有一种劫后余生的疲惫和恶心。
我慢慢地走到他面前,在他耳边,用只有我们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轻轻地说道:
「你错了。」
「我不是毁了你。」
「我是,拯救了下一个陈思思。」
他愣住了,挣扎的动作停了下来。
我不再看他,转身走下台。
当我走到那个中年男人面前时,他激动地抓住我的手,眼眶通红。
「谢谢你……谢谢你……」他哽咽着,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他是陈思思的哥哥,陈宇。
在我发现陈思思的视频后,我没有坐以待毙。
我利用沈舟电脑里留下的痕迹,找到了同样在追查沈舟的陈宇。
他是一个电脑高手,为了寻找妹妹,他追查了沈舟很多年。
我们联合起来,制定了今天这个计划。
我负责在明处引爆一切,让他身败名裂。
而他,负责在暗处,将所有证据,匿名发送给了警方。
就在刚刚,警方根据他提供的线索,在沈舟老家别墅的地下室里,找到了被封在水泥墙里的,陈思思的骸骨。
一切,都结束了。
我看着被警察押走的沈舟,他还在回头看我,眼神复杂得让我看不懂。
有怨恨,有不甘,甚至还有一丝……委屈?
仿佛直到最后一刻,他都认为,他没有错。
他只是爱得太深沉,而我,是那个背叛了他爱情的叛徒。
手机震动了一下,是一条陌生的短信。
我点开,上面只有一句话。
「你以为,这样就结束了吗?」
我皱起眉头,还没来得及思考这句话的含义,陈宇突然脸色大变地跑了过来,把他的手机递到我面前。
「小迟,你看这个!」
那是一个刚刚注册的社交账号,头像,是沈舟那张温和的笑脸。
账号发布了唯一一条动态,是一张照片。
照片上,是我妈妈躺在病床上的样子,拍摄角度,是从病房窗外。
照片的配文是:
「游戏,才刚刚开始。」
而发布时间,是五分钟前。
也就是,沈舟被警察带走之后。
我猛地抬头,看向礼堂门口,那里已经空无一人。
一股比面对沈舟时,还要强烈百倍的寒意,瞬间席卷了我的全身。
我对着那个陌生的号码,颤抖着打出了一行字。
「你是谁?」
06
「我是谁,不重要。」
对方的回复几乎是秒回,带着一种猫捉老鼠般的戏谑。
「重要的是,你妈妈现在很危险,不是吗?」
我的心跳瞬间漏了一拍。
我立刻拨通了爸爸的电话,电话响了很久才被接通,爸爸的声音听上去很惊慌。
「小迟!你快来医院!你妈……你妈不见了!」
我的大脑「嗡」的一声,仿佛被全世界的重量砸中,手脚冰凉,几乎站立不稳。
「怎么会不见了?护工呢?护士呢?」
「我也不知道!我刚才去缴费,就离开了一小会儿,回来病房就空了!护士说看到一个穿着白大褂的人把你妈带走了,说是去做检查,可……可今天根本没有安排检查啊!」
我挂了电话,整个人都在发抖。
陈宇扶住了我,「小迟,你冷静点!这肯定是沈舟的同伙干的!」
同伙?
沈舟还有同伙?
那个陌生的号码又发来了信息,是一段视频。
视频里,我妈妈躺在一张陌生的床上,似乎处于昏迷状态,一个戴着口罩、只露出一双眼睛的男人,正拿着一支注射器,缓缓地将不明液体推进她的输液管里。
「给你一个小时的时间。一个人来城西的废弃化工厂。如果我看到警察,或者任何多余的人……」
信息到这里戛然而告,但后面的威胁不言而喻。
「不能去!」陈宇一把抢过我的手机,「这明显是个陷阱!我们必须报警!」
「来不及了!」我嘶吼道,「他们已经动手了!我妈妈等不了一个小时!」
我看着视频里那个戴口罩的男人,那双眼睛……我总觉得在哪里见过。
那是一种阴冷的、充满了恶意的眼神,像一条潜伏在暗处的毒蛇。
我猛地想了起来。
是在医院!
我第一次去医院找妈妈,沈舟正和李医生在走廊说话。
当时,李医生身后还站着一个年轻的实习医生,他看我的眼神,就是这样!
充满了嫉妒和怨恨。
「是他!」我抓住陈宇的胳膊,「是李医生身边那个实习生!我记得他!」
「一个实习医生?他为什么要这么做?」陈宇无法理解。
我突然想通了其中的关窍。
沈舟对我生活的渗透,不仅仅是线上的监控。
他在线下,也收买和利用了很多人。
医院的李医生,还有这个实习生,他们都是沈舟的棋子。
或许是金钱,或许是许诺了他们什么好处。
沈舟就像一只巨大的蜘蛛,用金钱和利益织成了一张天罗地网,而我身边的每一个人,都有可能成为他网上的一个节点。
他被抓了,但他的网还在。
「我必须去。」我看着陈宇,眼神决绝,「这是他们设下的局,目标是我。如果我不去,他们真的会伤害我妈妈。」
「我跟你一起去!」
「不。」我摇了摇头,「你去了,只会让他们起疑心。你现在要做的,是立刻去查这个实习生的所有资料,还有,想办法定位我手机的位置,一旦有事,立刻报警。」
我把我的手机塞给陈宇。
「这是我唯一的希望了。」
我一个人打车,去了城西的废弃化工厂。
这里已经荒废了很多年,到处都是残垣断壁和生锈的机器,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铁锈和尘土混合的味道。
我按照指示,走进了最大的一间厂房。
厂房中央,我妈妈被绑在一张椅子上,仍然处于昏迷状态。
那个戴着口罩的实习医生,正站在她旁边,手里把玩着一支注射器。
「你来了。」他看到我,声音沙哑。
「你到底想怎么样?沈舟给了你什么好处,让你这么为他卖命?」我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好处?」他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疯狂地大笑起来,「他能给我的,是你永远也给不了的!」
他摘下口罩,露出一张因为嫉妒而扭曲的脸。
「我喜欢李医生,我追了她三年!可她眼里只有沈舟!沈舟说什么她都信,沈舟让她做什么她都做!就连这次帮你妈妈安排手术,也是沈舟一句话的事!」
「凭什么?他沈舟有什么了不起的?不就是家里有几个臭钱吗?」
「他答应我,只要我帮他做完这件事,他就从李医生身边消失,还会给我一大笔钱,让我和李医生远走高飞!」
我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就为了这种可笑的理由,他竟然可以草菅人命。
「你疯了!沈舟已经被抓了!他不可能兑现承诺的!」
「那又怎么样?」他无所谓地耸耸肩,「他被抓了,但他的钱还在。他的律师会处理好一切的。」
「现在,轮到你了。」他举起手里的注射器,眼神变得狂热,「沈舟说了,不能让你死得太轻松。他要让你,也尝尝他曾经的痛苦。」
「什么痛苦?」
「求而不得的痛苦。」他阴恻恻地笑了起来,「他为你付出了那么多,你却背叛了他。他要让你,亲眼看着你最爱的人,在你面前慢慢死去。」
他拿着注射器,一步一步地向我妈妈走去。
「不要!」我失声尖叫,冲了过去。
但他早有防备,一脚把我踹倒在地。
我的头狠狠地磕在水泥地上,瞬间眼冒金星。
「别急,下一个就是你。」
他走到我妈妈面前,举起了注射器,针尖在昏暗的光线下,闪着寒光。
「住手!」
我不知道哪里来的力气,从地上一跃而起,扑过去抱住了他的腿。
他被我带得一个趔趄,手里的注射器掉在了地上。
他暴怒地回过身,掐住我的脖子,把我狠狠地掼在墙上。
「你找死!」
窒息感瞬间传来,我的视线开始模糊。
就在我以为自己快要死掉的时候,厂房的大门被「砰」的一声巨响撞开。
刺眼的车灯照了进来,伴随着刺耳的警笛声。
「警察!不许动!」
实习医生脸色大变,下意识地松开了我。
我瘫倒在地,大口大口地呼吸着新鲜空气。
陈宇跟着警察冲了进来,看到我,立刻跑了过来。
「小迟!你没事吧?」
我摇了摇头,指着那个想要逃跑的实习医生:「抓住他!」
警察一拥而上,将他制服在地。
我看着那张绝望而疯狂的脸,心里却没有半分轻松。
沈舟的网,到底有多大?
除了这个实习生,还有没有其他人?
那个李医生,她在这件事里,又扮演了什么角色?
我感觉自己像是陷入了一个巨大的漩涡,越陷越深。
就在这时,我的手机响了。
是一个陌生的号码。
我犹豫了一下,还是接通了。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女人的声音,带着优雅的笑意,却让我不寒而栗。
「姜小姐,初次见面,自我介绍一下,我姓林,是沈舟的母亲。」
07
「林女士?」
我握着手机,大脑有瞬间的空白。
沈舟的母亲?她为什么会给我打电话?
「看来我的儿子,给你添了不少麻烦。」电话那头的声音不疾不徐,听不出任何情绪,像是在谈论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
「麻烦?」我冷笑一声,「林女士,你的儿子是杀人犯,是变态,他差点毁了我的人生,你觉得这只是‘麻烦’两个字可以概括的吗?」
「年轻人,说话不要这么冲动。」林女士轻笑了一声,「我今天给你打电话,不是来跟你吵架的。我是来跟你谈一笔交易的。」
「交易?我跟你有什么好谈的?」
「当然有。」她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不容置喙的傲慢,「我知道你手上,有一些对沈舟不利的证据。开个价吧,多少钱,你才肯把那些东西交出来,然后在法庭上,改口说你之前的一切指控,都只是因为你们情侣之间闹别扭,开的玩笑?」
我简直被她的话气笑了。
「你觉得,我会为了钱,去包庇一个杀人犯吗?」
「为什么不呢?」她的语气理所当然,「钱可以让你和你妈妈过上最好的生活,可以让你以后再也不用为任何事发愁。而正义……正义能给你带来什么?一时的快感?还是旁人几句无关痛痒的赞美?」
「姜小姐,你是个聪明人,应该知道怎么选,对你才是最有利的。」
我终于明白,沈舟那身扭曲的、视人命如草芥的价值观,是从哪里来的了。
有其母必有其子。
「我告诉你,不可能。」我一字一顿地说道,「我会让他,为他做过的一切,付出代价。」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钟。
「是吗?」林女士的笑声变冷了,「看来姜小姐还是太年轻,不明白这个世界的规则。」
「你以为你赢了吗?你以为把他送进监狱,一切就结束了?」
「我告诉你,只要有我在,他最多在里面待几年,等风头过去,他就能出来。而你……」
她的声音压低,带着一丝阴冷的威胁。
「你得罪了我们沈家,你觉得你以后,还会有安生日子过吗?」
「你和你妈妈,最好祈祷自己出门的时候,多长几双眼睛。」
说完,她径直挂断了电话。
我握着手机,手心一片冰凉。
陈宇在一旁听得脸色发白,「他们……他们这是在威胁你!」
我苦笑了一下。
我早就该想到的。
沈舟之所以能如此无法无天,除了他自己心思缜密,更重要的,是他背后有一个可以为他摆平一切的家族。
那个实习医生很快就招了。
他承认了自己受沈舟指使,绑架我妈妈,并试图嫁祸于我。
但当警察问到李医生时,他却一口咬定,李医生对所有事情都不知情,她也只是被沈舟蒙骗了。
他把所有的责任,都揽到了自己身上。
我知道,这一定是沈家在背后做了手脚。
他们弃车保帅,用那个实习生顶了所有的罪,保全了李医生这条更重要的线索。
而李医生,在接受警方问询后,就立刻递交了辞呈,从此人间蒸发。
所有线索,都断了。
接下来的日子,我陷入了前所未有的焦虑和恐惧之中。
林女士的威胁像一朵乌云,笼罩在我的生活上。
我不敢一个人出门,不敢吃外面的东西,甚至连睡觉都不敢睡得太沉。
我总觉得,有一双眼睛,在暗处死死地盯着我。
陈宇为了保护我,暂时搬到了我的隔壁,我们像两只惊弓之鸟,对外界的一切都保持着高度的警惕。
开庭的日子,很快就到了。
我作为最重要的证人,出席了庭审。
在法庭上,我再一次见到了沈舟。
他瘦了一些,穿着囚服,但眼神依旧明亮,甚至可以说,是神采奕奕。
他完全没有一个阶下囚的颓丧和绝望。
他看着我,嘴角甚至还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那笑容让我不寒而栗。
庭审的过程,和我预想的完全不一样。
沈舟的律师团队,异常强大。
他们抓住我曾经被沈舟“圈养”的事实,不断地向法官和陪审团暗示,我是在一种非正常的状态下,做出了那些指控。
他们甚至请来了一位所谓的“心理专家”,分析我当时的精神状态,得出的结论是,我患有“斯德哥尔摩综合征”,对沈舟产生了病态的依赖和幻想,所以才会捏造出那些骇人听闻的故事,来引起他的注意。
至于陈思思的案子,他们更是避重就轻。
他们承认沈舟限制了陈思思的人身自由,但坚称那是因为两人在恋爱期间发生了激烈的矛盾,沈舟一时冲动,才做出了不理智的行为。
对于陈思思的死,他们更是将其定性为“意外”。
他们说,陈思思在被“冷静”期间,试图逃跑,不慎从高处坠落身亡。沈舟因为害怕,才将她的尸体藏了起来。
整场庭审,他们都在极力地将沈舟塑造成一个用情至深、但方法极端的“痴情者”,而不是一个冷血的、变态的杀人犯。
我坐在证人席上,听着那些颠倒黑白的言辞,气得浑身发抖。
「你在撒谎!」我忍不住站起来,指着那个巧舌如簧的律师,「他就是个魔鬼!他亲口承认的!」
法官敲响了法槌,警告我注意情绪。
沈舟的律师转向我,脸上带着职业的微笑。
「姜小姐,请问,沈舟先生亲口承认的时候,有录音吗?有其他证人吗?」
我愣住了。
没有。
那段最关键的对话,发生在他被警察带走之前,我根本来不及录音。
「既然没有证据,那么,你所说的一切,都只能被当成是你个人的,主观臆断。」
律师转头看向法官,总结陈词:
「我的当事人,因为用情至深,行为上确实存在过失。但要说他故意杀人,这绝对是无稽之谈。我们请求法庭,能够考虑到他的动机,以及他并无主观恶意的实际情况,对他进行从轻判决。」
我瘫坐在椅子上,感觉全身的力气都被抽空了。
我看着被告席上的沈舟,他正微笑着看着我,眼神里充满了得意和嘲讽。
仿佛在说:你看,我早就告诉过你,你赢不了我。
休庭的时候,我在走廊上,遇到了林女士。
她穿着一身昂贵的定制套装,妆容精致,姿态优雅,仿佛不是来参加儿子的庭审,而是来参加一场下午茶。
她走到我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我。
「姜小姐,感觉怎么样?」
我没有说话,只是冷冷地看着她。
「我早就跟你说过,这个世界,不是你想象的那么简单。」她从手包里拿出一张支票,递到我面前,「现在改变主意,还来得及。拿着这笔钱,离开这里,永远不要再回来。我可以保证,你和你妈妈,下半辈子都衣食无忧。」
我看着那张支票上,那一长串的零,只觉得无比刺眼。
我抬起手,接过了那张支票。
林女士的脸上,露出了一丝满意的笑容。
然而,下一秒,我就当着她的面,将那张支票,撕成了碎片。
「我告诉过你。」我迎上她错愕的目光,一字一顿地说道,「我不要钱,我只要他死。」
林女士的脸色,瞬间变得无比难看。
「敬酒不吃吃罚酒!」她咬着牙,眼神怨毒,「你会后悔的!」
我没有再理会她,转身就走。
就在我与她擦肩而过的时候,我突然停住了脚步。
我转过头,看着她,忽然问了一个毫不相干的问题。
「林女士,你喜欢百合花吗?」
她愣住了,不知道我为什么会突然这么问。
「什么?」
我笑了笑,没有再解释,径直离开了。
只留下她一个人,站在原地,脸上充满了困惑和不安。
回到家,我收到了陈宇发来的一份文件。
那是我拜托他查的东西。
关于沈舟的父亲,沈氏集团的董事长,沈立华的一切。
我看着文件里的一张照片,照片上的男人西装革履,气度不凡,但眉眼间,却和沈舟有几分相似的阴鸷。
照片的背景,是在一场商业酒会上。
而他身边站着的那个女人,不是林女士。
是一个比林女士年轻漂亮得多的女人。
女人的胸前,别着一朵娇艳的百合花。
我关掉文件,拿出手机,拨通了林女士的电话。
电话很快被接通,那边传来她极不耐烦的声音。
「你又想干什么?」
我没有回答她,只是轻轻地笑了一声,然后,用一种近乎咏叹的语调,缓缓地念出了一串地址。
「临江路,水岸花城,A栋,1802室。」
电话那头,瞬间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过了许久,才传来林女士因为震惊和愤怒而变调的声音。
「你……你怎么会知道这个地址?」
我嘴角的笑意更深了。
「林女士,你猜,如果我把你儿子,为了一个不相干的女人,不惜杀人藏尸的事情,告诉你那位正在外面‘金屋藏娇’的丈夫,他会是什么反应?」
「你觉得,他还会不惜一切代价,去保住这个让他蒙羞的儿子吗?」
电话那头,只剩下粗重的,压抑着怒火的呼吸声。
我没有再给她说话的机会。
「游戏,现在才真正开始。」
说完,我直接挂断了电话。
08
「你到底想怎么样?」
不到十分钟,林女士的电话就打了回来,声音里的高傲和镇定荡然无存,只剩下压抑不住的惊慌和愤怒。
「这句话,应该我问你才对。」我靠在沙发上,语气轻松得像是在跟朋友聊天,「想让你儿子平安无事,还是想让你丈夫身败名裂,你自己选。」
「你敢!」她尖叫道,「你如果敢把这件事捅出去,我保证让你死无葬身之地!」
「哦?」我轻笑一声,「听起来,你好像比你儿子更擅长杀人灭口。不知道警方对沈氏集团董事长夫人的另一面,会不会感兴趣?」
电话那头,再次陷入了沉默。
我知道,我掐住了她的七寸。
对于林女士这种将脸面和地位看得比命还重要的人来说,丈夫出轨,并且在外面养了多年的情人,这件事一旦曝光,对她的打击,将是毁灭性的。
她可以容忍儿子杀人,但她绝对无法容忍自己成为上流社会圈子里的笑柄。
「你想要什么?」终于,她妥协了,声音里充满了疲惫和不甘。
「我想要的,从始至终,都只有一样。」
「让沈舟,得到他应有的惩罚。」
「不可能!」她立刻反驳,「我不可能让我儿子去坐一辈子牢!」
「那可由不得你。」我淡淡地说道,「我给你二十四小时的时间。让你那支精英律师团,撤销所有不实辩护。或者,你也可以选择什么都不做,赌一赌我的手里,到底掌握了你丈夫多少‘精彩’的证据。」
我没有再给她讨价还价的机会,直接挂断了电话。
陈宇从房间里走出来,脸上带着一丝担忧。
「小迟,你这样做,会不会太冒险了?把她逼急了,我怕她真的会狗急跳墙。」
「她会的。」我看着窗外,眼神坚定,「但她更怕的,是失去现在所拥有的一切。」
「沈立华的那个情人,你查得怎么样了?」
陈宇点点头,「查到了一些东西。那个女人叫白蕊,是个小有名气的画家。七年前,她在一次画展上认识了沈立华,之后就一直保持着情人关系。沈立华对她很大方,水岸花城的房子,还有市中心的一个画廊,都是沈立华买给她的。」
「七年……」我喃喃自语。
「怎么了?」
「没什么。」我摇了摇头,「你帮我继续盯着,特别是沈立V和那个白蕊的资金往来,越详细越好。」
虽然我有信心林女士会妥协,但我必须做好万全的准备。
如果她选择硬碰硬,那我就只能掀桌子了。
第二天,二次开庭。
所有人都惊讶地发现,沈舟那支所向披靡的律师团,突然像被集体抽走了主心骨。
他们不再进行那些颠倒黑白的辩护,不再攻击我的人格,只是有气无力地,做着一些无关痛痒的辩解。
最终,法官当庭宣判。
沈舟,因故意杀人罪、非法拘禁罪、侵犯公民个人信息罪等多项罪名,被判处无期徒刑,剥夺政治权利终身。
当法官敲下法槌的那一刻,我看到被告席上的沈舟,猛地抬起头,难以置信地看向观众席。
他的目光越过人群,死死地落在了他母亲的身上。
林女士面无表情,没有与他对视。
他的眼神,从震惊,到愤怒,最后,变成了一种彻骨的绝望。
他大概到死也想不明白,为什么他那个无所不能的母亲,会在最后关头,放弃了他。
庭审结束,我走出法院。
阳光刺眼,我却觉得无比轻松。
纠缠了我几个月的噩梦,终于在今天,画上了一个句号。
陈宇在门口等我,看到我,他露出了一个久违的笑容。
「结束了。」
「是啊,结束了。」我深吸了一口气,感觉连空气都是甜的。
就在这时,一辆黑色的宾利停在了我们面前。
车窗降下,露出林女士那张保养得宜,但此刻却写满了憔悴和怨毒的脸。
「你满意了?」她死死地盯着我,声音嘶哑。
「这不是我满不满意的问题。」我平静地回答,「这是他罪有应得。」
「你毁了他!你把他的一辈子都毁了!」她情绪激动地拍打着车窗。
「毁了他的人,是你,是你们。」我看着她,眼神里没有同情,只有冷漠,「如果不是你们一次又一次的纵容和包庇,他不会走到今天这一步。」
她愣住了,似乎被我的话刺痛了。
「你以为这样就完了吗?」她突然冷笑起来,「我告诉你,姜迟,这只是开始。我会让你,为今天所做的一切,付出比死还痛苦的代价!」
「是吗?」我往前走了一步,凑到车窗边,压低声音。
「那你也最好祈祷,你丈夫的那位白小姐,能安分守己一辈子。不然,我可不保证,下一次,还会有这么好的运气。」
林女士的脸色瞬间煞白。
我直起身,不再理会她,和陈宇一起转身离开。
走了几步,我还是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
那辆黑色的宾利,依旧停在原地,像一具巨大的黑色棺材,散发着不祥的气息。
我有一种预感。
事情,或许……还没有真正结束。
我的预感,很快就应验了。
一周后,我接到了陈宇的电话,他的声音异常凝重。
「小迟,出事了。」
「沈舟在监狱里,自杀了。」
09
「自杀?」
我握着电话,整个人都懵了。
「怎么会?他那样的人,怎么可能自杀?」
沈舟是一个极度自负和自私的人,他把自己的生命看得比什么都重要。
他怎么会选择自杀?
「具体情况还不清楚。」陈宇的声音也很困惑,「监狱那边只说是突发事件,正在调查。但是……我总觉得这件事没那么简单。」
挂了电话,我心里乱成一团。
沈舟的死,太过蹊跷。
这不像是他的行事风格。
难道,是林女士……?
我不敢再想下去。
接下来的几天,关于沈舟自杀的新闻在网上传得沸沸扬扬。
官方给出的解释是,沈舟因为无法接受判决结果,精神崩溃,在狱中用床单上吊自杀。
这个解释听起来合情合理,但我心里的不安,却越来越强烈。
这天晚上,我正在家里整理东西,准备搬回学校宿舍,突然接到了一个陌生电话。
电话那头,是一个经过处理的,听不出男女的电子音。
「姜迟,想知道沈舟是怎么死的吗?」
我的心猛地一跳。
「你是谁?」
「我是谁不重要。」那个声音不带一丝感情,「城北,海天码头,三号仓库。一个人来。你会得到你想要的答案。」
又是这样。
又是这种熟悉的,引诱我进入陷阱的套路。
我下意识地就想拒绝。
但那个声音,却说出了一句让我无法拒绝的话。
「你就不想知道,你妈妈那次‘意外’的咳血,到底是谁的手笔吗?」
我的血液,在这一刻瞬间凝固。
妈妈手术前的那次突然恶化,虽然所有人都觉得是沈舟在背后搞鬼,但一直没有直接的证据。
那个实习医生,也一口咬定与自己无关。
这件事,像一根刺,一直扎在我心里。
「你到底知道什么?」我的声音在发抖。
「来了,你就知道了。」
说完,电话就被挂断了。
我看着手机,陷入了天人交战。
理智告诉我,这绝对是一个陷杜。
但情感上,我却无法抗拒那个诱惑。
我必须知道真相。
我给陈宇发了一条信息,告诉了他地址和情况,让他半小时后如果联系不上我,就立刻报警。
然后,我独自一人,打车去了海天码头。
三号仓库里一片漆黑,只有几缕月光从破旧的窗户里透进来,照出空气中飞舞的尘埃。
我刚走进去,身后的大门就「哐」的一声,被人从外面锁上了。
我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谁在那里?」
黑暗中,响起了一阵缓慢的,清脆的脚步声。
一个人影,从仓库深处的阴影里,慢慢地走了出来。
当那个人完全暴露在月光下时,我的瞳孔,猛地收缩了。
是李医生。
她穿着一身白色的连衣裙,脸上画着精致的妆,但眼神却异常疯狂。
她手里,还提着一个医药箱。
「很意外吗?」她看着我,脸上露出一个诡异的笑容。
「为什么是你?」我无法理解,「你为什么要帮沈舟?」
「帮他?」她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笑得前仰后合,「不,你搞错了。我不是在帮他,我是在帮我自己。」
她打开手里的医药箱,从里面拿出了一支注射器,和一瓶透明的液体。
「我爱沈舟。」她一边将液体抽入注射器,一边用一种梦呓般的语气说道,「从我见他第一眼起,我就爱上他了。」
「我为了他,可以做任何事。帮他搞到你的资料,帮他收买那个愚蠢的实习生,甚至……亲手让你妈妈的病情恶化,逼你就范。」
我的心,狠狠地沉了下去。
原来,那次咳血,真的是她做的。
「可是,他眼里只有你!」她的表情突然变得狰狞,「他看都不看我一眼!他所有的心思,都在你这个贱人身上!」
「凭什么?我哪里比不上你?」
「所以,我恨你。我更恨他!」
她举起手里的注射器,眼神狂热。
「他背叛了我,他宁愿去坐牢,也不愿意接受我的帮助。所以,我杀了他。」
「什么?」我震惊地看着她。
「你以为他真的是自杀吗?」她得意地笑了起来,「是我。我买通了监狱里的人,给他注射了过量的氯化钾。让他,在睡梦中,心脏麻痹而死。」
「这样,他就永远属于我了。」
我看着她疯狂的样子,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升起。
这是一个比沈舟,还要偏执,还要可怕的疯子。
「现在,轮到你了。」她拿着注射器,一步一步地向我逼近,「我要把你这张脸,彻底毁掉。我要让你,生不如死!」
我惊恐地向后退,但身后就是冰冷的墙壁,我退无可退。
她猛地向我扑了过来。
我尖叫着,下意识地伸出手去抵挡。
就在这时,仓库的门,再次被「砰」的一声巨响撞开。
冲进来的,不是警察,而是一个我意想不到的人。
林女士。
她身后跟着几个黑衣保镖。
她看到仓库里的情景,特别是看到李医生手里那支闪着寒光的注射器时,脸色瞬间变得无比难看。
「把她给我抓住!」
几个保镖一拥而上,瞬间就制服了还在发狂的李医生。
李医生还在拼命地挣扎,嘴里发出恶毒的咒骂。
「放开我!我要杀了她!杀了这个贱人!」
林女士走到我面前,眼神复杂地看着我。
「你没事吧?」
我摇了摇头,惊魂未定。
「你……你怎么会来?」
「有人给我发了一段录音。」她拿出手机,播放了一段音频。
录音里,是李医生和一个男人的对话,清晰地记录了她计划如何杀死沈舟,以及如何引诱我来这里,将一切嫁祸给我的阴谋。
「我没想到,他竟然会死在这样一个疯女人手里。」林女士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我听不懂的悲哀。
她看着被保镖死死按住的李医生,眼神变得冰冷而残忍。
「把他带走。」她对保镖吩咐道,「处理干净点。」
我心里一惊,「你想干什么?应该把她交给警察!」
「交给警察?」林女士冷笑一声,「太便宜她了。她让我失去了唯一的儿子,我要让她,尝尝什么叫真正的绝望。」
我看着李医生被保镖拖走,她还在疯狂地大笑着,那笑声在空旷的仓库里回荡,显得格外诡异。
我突然明白,等待她的,将会是比死亡,还要可怕的命运。
仓库里,只剩下我和林女士。
她转过身,静静地看着我。
「姜迟。」她突然开口,「你赢了。」
我愣住了。
「沈舟死了,他得到了报应。那个疯女人,也活不了多久。你想要的正义,都得到了。」
她从口袋里,拿出一张机票,递给我。
「离开这里。」
她的声音里,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疲惫。
「走得越远越好,永远不要再回来。」
我看着她,这个曾经高高在上,试图用金钱和权势摆平一切的女人,此刻看起来,却像一个瞬间苍老了十岁的,普通母亲。
她失去了一切。
儿子死了,丈夫的心也不在她这里。
她所捍卫的那个华丽的、虚假的家庭,已经彻底分崩离析。
我没有接那张机票。
「为什么救我?」我问出了心里的疑惑。
她沉默了很久,才缓缓地开口,声音沙哑。
「我不知道。」
她转过身,背对着我,肩膀微微地颤抖。
「或许……我只是不想再看到,有任何人,因为沈家,而走上绝路。」
「又或许……」
她顿了顿,没有再说下去。
「这是沈舟的遗物。」她从包里拿出一个小盒子,放在地上,「他点名要留给你的。要不要,你自己决定。」
说完,她没有再看我一眼,转身离开了仓库。
我站在原地,看着地上的那个小盒子,心里五味杂陈。
我走过去,蹲下身,打开了它。
里面,不是什么贵重的物品。
只是一块小小的,被磨得有些光滑的橡皮。
橡-皮的侧面,用小刀,歪歪扭扭地刻着两个字。
「姜迟。」
我的脑海中,突然闪过一个被我遗忘很久的画面。
高中的某个午后,我在画室里画画,一个穿着白衬衫的,有些腼腆的少年,站在我身后,看了很久。
临走时,他不小心碰掉了我的橡皮。
他捡起来,递给我,脸颊微红。
「同学,你叫什么名字?」
我当时正专心于画作,头也没抬,随口回了一句。
「姜迟。」
原来,从那个时候起,我就已经成为了他眼中的猎物。
而我,一无所知。
我拿起那块橡皮,紧紧地攥在手心,直到指节发白。
然后,我走到码头边,用尽全身的力气,把它扔进了漆黑的,深不见底的大海里。
我看着它消失在水面上,仿佛也扔掉了过去那段不堪回首的记忆。
我拿出手机,删掉了所有与他们有关的联系方式。
然后,我拨通了陈宇的电话。
「结束了。」
我对着电话那头,轻声说道。
「我们,回家吧。」
10
一年后。
我成功考上了研究生,并且拿到了最高额的奖学金。
我用奖学金和之前做兼职攒下的钱,在学校附近租了一个小公寓,把妈妈接了过来。
她的身体恢复得很好,气色也一天比一天红润。
我们一起,开始了新的生活。
陈宇也考上了他心仪的大学,我们不在一个城市,但一直保持着联系。
他偶尔会开玩笑地问我,有没有兴趣发展一段“革命友谊”之外的感情。
我总是笑着岔开话题。
我不是不喜欢他。
我只是……还没有准备好。
沈舟留下的阴影,像一道浅浅的疤,刻在了我的心里。
它不会再疼痛,但会时时刻刻提醒我,曾经发生过的一切。
我需要时间,去慢慢地,与过去的自己和解。
这天,是陈思思的忌日。
我一个人,坐了很久的地铁,去墓园看她。
她的墓碑很干净,看得出,陈宇经常来。
照片上的她,笑得灿烂,像一朵盛开的向日葵。
我把一束白色的百合花,轻轻地放在她的墓前。
「你好,陈思思。」
我蹲下来,轻声说道,像是在跟一个老朋友聊天。
「我叫姜迟。很抱歉,以这种方式认识你。」
「一切都结束了。害你的人,都已经得到了报应。你可以安息了。」
「也谢谢你。如果不是因为你,我可能……也走不出那个地狱。」
我在她的墓前,坐了很久,说了很多话。
那些无法对人言说的恐惧、痛苦和挣扎,在这一刻,仿佛都找到了一个可以倾诉的出口。
离开墓园的时候,天色已经有些晚了。
夕阳的余晖,把整个天空都染成了温暖的橘红色。
我走在回家的路上,心里一片宁静。
路过一家画廊时,我鬼使神差地停住了脚步。
画廊的名字,叫「蕊白」。
我走了进去。
画廊里很安静,墙上挂着许多色彩明艳的油画,风格大胆而热烈。
一个穿着亚麻长裙,气质温婉的女人,正在给一位客人介绍作品。
是白蕊。
她比照片上看起来,更动人。
她似乎察觉到了我的目光,朝我这边看了一眼,对我友好地笑了笑。
我也对她笑了笑,然后转身,离开了画廊。
我没有去打扰她。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生活和选择。
无论是林女士,还是白蕊,她们的故事,都已经与我无关。
我回到家,妈妈已经做好了晚饭。
饭桌上,她一边给我夹菜,一边絮絮叨叨地跟我说着小区里的趣事。
我看着她充满活力的样子,眼眶有些发热。
这就是我想要的生活。
平淡、温暖、真实。
晚上,我坐在书桌前,准备我的毕业论文。
电脑右下角,突然弹出了一个好友申请。
我点开,是一个陌生的头像,和一句简单的验证信息。
「你好,师姐。我是今年的新生,可以向你请教一些关于选导师的问题吗?」
看着那句熟悉的开场白,我有一瞬间的恍惚。
仿佛又回到了两年前的那个下午,在图书馆,一个穿着白衬衫的男生,也是这样,带着温和无害的笑容,向我走来。
我看着那个好友申请,沉默了很久。
然后,我缓缓地移动鼠标,点下了「同意」。
屏幕上,立刻弹出了对方发来的消息。
「谢谢师姐!你人真好!」
后面还跟了一个可爱的笑脸表情。
我看着那行字,嘴唇翕动,想说些什么。
最终,只是深吸了一口气,然后,从容地敲下了一行字。
「不客气。」
窗外,夜色温柔,星光璀璨。
我知道,过去不会消失,它会成为我生命的一部分。
但未来,也不会因此而停滞不前。
我站起身,走到窗边,推开了窗户。
晚风吹进来,带着青草和泥土的芬芳。
我闭上眼,张开双臂,仿佛拥抱了一个全新的世界。
手机屏幕亮起,是陈宇发来的信息。
「睡了吗?明天天气很好,要不要一起去看电影?」
我看着那行字,脸上不自觉地,露出了一个久违的,发自内心的笑容。
我拿起手机,指尖在屏幕上轻轻跳跃。
「好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