昆明池诗会,我替上官大人献诗,诗成那一刻,
池中浮起去年诗会头名的尸体。我是新入选的侍诗女官,
今日昆明池诗会,替上官昭容献一首《游池》。
诗成,满座喝彩。
池中突然浮起一具女尸,衣饰华贵,是去年诗会头名、已故的柳才人。
她手里攥着一张诗笺,墨迹未干——
和我刚献上的那首,一字不差。
上官婉儿在席上微笑:"好诗,值得两人同写。"
禁军统领拔刀:"柳才人死于去年,这诗是今年新作,谁替她写的?"
全场看向我。
01
“既然柳才人去年就死了,你这诗,是跟鬼学的,还是你杀了她搜出来的?”
裴寂的刀锋贴着我的脖颈。
寒气刺骨,激起一层战栗。
我被迫仰起头。
我献的诗和死人手里的一模一样,
我被卷入"替死人写诗"的诅咒,
必须查清去年诗会头名之死。
满座宾客的目光如淬毒的针,密密麻麻扎在我身上。
“裴统领说笑了。”
我尽量让声音听起来平稳。
“微澜若真杀了人,怎会蠢到在昭容大人面前,献上一模一样的诗来自寻死路?”
“哎呀,沈妹妹这话说的可就不对了。”
一道娇媚的声音横插进来。
高才人摇着团扇,从席间款款走出。
她生得一副豪爽相,眉眼却透着精明。
“咱们做女人的,谁不贪图个虚名?你平素在宫里就爱走捷径,总想着一鸣惊人。”
她走近两步,捂着嘴轻笑。
“谁知道是不是你从哪儿翻出了柳姐姐的遗作,据为己有呢?”
“这死人手里的东西,总不会作假吧。”
她的话像一把软刀子,精准地捅向我的要害。
“高才人慎言。”
我冷冷地看着她。
“《游池》是我熬了三个通宵,字斟句酌写出来的。草稿尚在房中。”
“草稿?”
高才人夸张地睁大眼睛。
“沈妹妹,你当我们都是三岁小孩吗?随便拿几张涂改过的废纸,就能证明是你写的?”
她转头看向上官婉儿,福了福身。
“昭容大人,微澜妹妹年纪小,一时糊涂犯了错也是有的。”
“只是可怜了柳姐姐,死不瞑目,还要被人踩着尸骨往上爬。”
这番话,明着求情,暗里定罪。
我咬紧牙关,看向主座上的上官婉儿。
她端着酒盏,嘴角的笑意深不可测。
“微澜,你既然能与柳才人心意相通,连诗都写得一字不差。”
她放下酒盏,声音轻柔却不容置疑。
“这案子,便交由你查吧。”
我猛地抬起头。
“三日为限。”
上官婉儿目光扫过全场。
“查不出真相,你便去地下,亲自向柳才人请教这诗究竟是谁写的。”
剥夺了我所有的辩驳机会。
直接宣判了死缓。
“昭容大人……”
我还想争取,裴寂的刀背已经重重拍在我的肩上。
剧痛袭来,我闷哼一声,险些跪倒。
“沈微澜,你只有三天。”
裴寂居高临下地看着我。
“三天后,我的刀会亲自割下你的舌头,让你永远闭嘴。”
高才人凑到我耳边,吐气如兰。
“沈妹妹,你可得好好查呀。别到时候连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她捂着嘴,笑得花枝乱颤。
我死死盯着池中那具浮肿的女尸。
柳才人手里攥着的那张诗笺,在风中微微飘动。
字迹确实与我一模一样。
但这绝对不可能。
我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恐惧与愤怒。
“微澜领命。”
我对着上官婉儿重重叩首。
抬起头时,裴寂已经收刀入鞘。
“把她押去暴室偏殿。没有我的命令,任何人不得探视。”
两名禁军上前,一左一右钳住我的胳膊。
我被粗暴地拖拽着往前走。
路过高才人身边时,她故意伸出脚。
我踉跄了一下,险些摔倒。
“哎哟,妹妹小心些。这还没到阴曹地府呢,路就走不稳了?”
周围响起一阵压抑的哄笑。
我没有回头。
指甲深深掐进掌心,疼痛让我保持清醒。
这绝不是巧合。
这是一个精心布置的死局。
而我,就是那个被选中的替罪羊。
02
“啪!”
凌厉的鞭风擦着我的脸颊抽在青石砖上。
碎石飞溅,划破了我的额角。
“裴统领的刀未免太快了些,这贱婢的命,本县主先预定了。”
我捂着流血的额头,抬头看去。
武明月一身大红骑装,手里提着一条倒刺长鞭。
她是长安县主,出了名的跋扈暴躁。
“县主这是何意?”
我勉强站直身体。
“何意?”
武明月冷笑一声,反手又是一鞭。
这次结结实实地抽在我的肩膀上。
衣帛碎裂,火辣辣的剧痛瞬间蔓延全身。
我咬破嘴唇,硬生生咽下喉咙里的痛呼。
“柳才人是我看中的人。你写她的诗,就是冲撞了我的晦气。”
武明月的逻辑匪夷所思。
“你这个丧门星,克死了她,还敢在这里装无辜?”
“县主明鉴,微澜与柳才人素无交集,何来克死一说?”
我忍着痛辩解。
“还敢顶嘴。”
武明月眼中凶光毕露,举起鞭子又要打。
“县主息怒。”
高才人不知何时跟了过来,假惺惺地拦住武明月。
“沈妹妹也就是贪功冒进,想踩着死人上位罢了。”
她叹了口气,一副悲天悯人的模样。
“咱们做女人的,大度些。何必跟一个将死之人计较?”
“大度?本县主的字典里就没有大度这两个字。”
武明月一把推开高才人。
“她敢碰柳才人的东西,我就要扒了她的皮。”
我看着这两人一唱一和,心底生出阵阵寒意。
高才人这是借刀杀人。
她知道武明月脾气暴躁,故意煽风点火。
“县主若真想为柳才人讨回公道,就该让我查清真相。”
我直视武明月的眼睛。
“若我现在死了,真凶便会逍遥法外。县主难道想让柳才人死不瞑目?”
武明月动作一顿。
“你敢威胁我?”
“微澜不敢。只是陈述利弊。”
我指了指不远处停放尸体的偏殿。
“昭容大人给了我三日时间。县主若要杀我,也不急于这一时。”
武明月眯起眼睛,上下打量着我。
“好,本县主就给你三天。三天后,你若查不出个所以然……”
她猛地凑近我,压低声音。
“我便将你做成这昆明池里的王八,永世不得超生。”
说罢,她带着人扬长而去。
高才人留在原地,看着我肩膀上的血迹,啧啧出声。
“哎呀,沈妹妹,你这又是何苦呢?”
她掏出一条丝帕,嫌弃地掩住口鼻。
“惹恼了县主,你就算查出真相,也活不成啊。”
“不劳高才人费心。”
我捂着伤口,跌跌撞撞地走向偏殿。
殿内阴冷潮湿,弥漫着一股刺鼻的腐臭味。
柳才人的尸体躺在木板上。
因为泡了水,面容已经浮肿变形。
我强忍着恶心,仔细检查尸体。
她的衣饰确实华贵,但裙摆处有一块奇怪的撕裂痕迹。
像是被什么尖锐的东西挂破的。
我扒开她的手指,想要查看那张诗笺。
却发现她的指甲缝里,塞满了黑色的淤泥。
昆明池底是白沙,哪里来的黑色淤泥?
我心中一动,正要细看。
门外突然传来一阵嘈杂的脚步声。
“沈微澜,你在找你那张草稿纸吗?”
高才人的声音在殿外响起,带着掩饰不住的得意。
我心里咯噔一下,猛地冲出偏殿。
03
“真是不好意思。”
高才人站在院子里的火盆边,手里拿着一根拨火棍。
盆里火光跳跃,吞噬着几张写满字迹的宣纸。
那正是我熬了三个通宵写出来的《游池》草稿。
也是我唯一能证明自己清白的证据。
“你做什么。”
我目眦欲裂,不顾一切地扑过去,想要从火里抢救出残骸。
“哎哟,妹妹小心烫。”
高才人一脚踢翻了火盆。
燃烧的灰烬散落一地,瞬间化为乌有。
我的手停在半空,浑身发抖。
“你故意毁我证据。”
我死死盯着她,声音因为极度愤怒而嘶哑。
“妹妹这说的什么话。”
高才人丢掉拨火棍,拍了拍手上的灰尘。
“我这可是为了你好。”
她走近我,压低声音,语气里充满了蛊惑。
“你是不是记错了?你根本没写过什么草稿。”
“你就是偷了柳姐姐的旧作。”
她伸出戴着护甲的手指,轻轻戳着我的额头。
“你这人怎么年纪轻轻,脑子就坏了呢?”
“我帮你烧了这假证据,免得你罪加一等。你该谢我才对。”
这种明目张胆的颠倒黑白,让我感到一阵窒息。
她不仅要毁了我的证据,还要摧毁我的意志。
让我怀疑自己,让我陷入绝望。
“高才人,你以为烧了草稿,就能掩盖真相吗?”
我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冷冷地看着她。
“你这么急着毁尸灭迹,是不是心虚了?”
“我心虚什么?”
高才人掩唇娇笑。
“我只是见不得有人拿假东西糊弄昭容大人罢了。”
她转身往外走,走到院门口时,停下脚步。
“你就在这儿慢慢等死吧,沈妹妹。”
“到了阴曹地府,记得替我向柳姐姐问好。”
院子里恢复了死寂。
我看着满地的灰烬,巨大的无力感涌上心头。
证据没了。
我该怎么证明那首诗是我写的?
我深吸一口气,转身走回偏殿。
不能慌。
一定还有别的线索。
我重新回到柳才人的尸体旁。
仔细端详那张被水泡过的诗笺。
字迹虽然一模一样,但纸张的质地似乎有些不同。
宫中常用的宣纸,遇水极易破损。
但这纸虽然湿透,却依然柔韧。
还有那墨迹。
在水里泡了那么久,竟然没有完全晕开。
我凑近闻了闻,一股淡淡的松香味混杂着腐臭味钻进鼻腔。
这不是普通的墨。
这是掺了特殊胶料的防腐墨。
通常只有在抄写重要经书,或者……
给死人写墓志铭时才会用到。
谁会用这种墨,在柳才人死后,伪造了一张诗笺塞进她手里?
我脑海中闪过一个大胆的猜测。
“时间到了。”
偏殿的门被一脚踹开。
裴寂带着两名禁军,面无表情地站在门口。
“沈微澜,你的遗言想好怎么写了吗?”
04
“裴统领,三日期限未满,为何现在就来提人?”
我护住身后的尸体,厉声质问。
“昭容大人有令,案情重大,恐生变故,提前结案。”
裴寂的声音没有一丝起伏。
“带走。”
两名禁军上前,不由分说地将我按倒在地。
“我不服。”
我拼命挣扎。
“我还没查完,这尸体上还有线索。”
“死到临头还嘴硬。”
一道火红的身影冲进偏殿。
武明月手里提着鞭子,满脸戾气。
“裴统领,跟这贱婢废什么话。直接淹死她,给柳才人陪葬。”
她一挥手,几个粗壮的婆子冲上来,架起我就往外拖。
“放开我。”
我嘶吼着,但无济于事。
我被拖到昆明池边。
冰冷的池水在月光下泛着幽暗的光。
“按下去。”
武明月一声令下。
后脑勺传来一股巨大的力量,我的头被狠狠按进水里。
冰冷刺骨的水瞬间灌入鼻腔和口腔。
窒息感如潮水般涌来。
肺部像是要炸裂一样疼痛。
我要死了吗?
不,我不能死在这里。
我拼命挥舞双手,想要抓住什么。
在水下,我睁开眼睛。
池水浑浊,但我隐约看到池底的假山边缘,有一块凸起的铁环。
那是什么?
就在我快要失去意识的时候,头皮一紧,我被拽出水面。
“咳咳咳……”
我贪婪地呼吸着空气,剧烈地咳嗽。
“淹死你这个晦气东西。查不出就拿命来填。”
武明月站在岸上,居高临下地看着我,像看一只蝼蚁。
“再按下去。”
婆子的手再次压在我的头上。
在被按入水中的那一瞬间,我脑海中闪过柳才人衣袖里的那个撕裂痕迹。
还有池底那个奇怪的铁环。
一切线索在生死关头串联起来。
我猛地挣脱婆子的桎梏,从水里探出头。
“大人。”
我嘶哑着嗓子,对着站在远处的裴寂吼道。
“我不仅知道诗是谁写的,我还知道,柳才人根本不是去年死的。”
全场死寂。
武明月愣住了。
裴寂的眼神微微一变,抬手制止了还要动手的婆子。
“你胡说什么。”
高才人从人群后挤出来,脸色微变。
“柳姐姐去年落水身亡,这是宫里人都知道的事。你为了活命,竟然编出这种谎话。”
“是不是谎话,验过便知。”
我抹去脸上的水珠,死死盯着高才人。
“高才人,你口口声声说我偷了柳才人的诗。
可你敢不敢解释一下,为什么柳才人手里的那张诗笺,用的是遇水显影的特殊墨汁?
05
“死到临头还敢信口雌黄。裴寂,还不把她的嘴给我缝上。”
武明月怒喝一声,举起鞭子就要抽过来。
“县主且慢。”
裴寂上前一步,挡在我身前。
“昭容大人有令,若她能说出个所以然,便让她把话说完。”
武明月咬牙切齿地放下鞭子,死死瞪着我。
我从地上爬起来,浑身湿透,冷风一吹,止不住地发抖。
但我知道,这是我唯一翻盘的机会。
“那张诗笺上的墨,掺了特殊胶料。”
我指着偏殿的方向,声音清朗。
“这种墨,平时看不出端倪。只有在水中浸泡半个时辰以上,字迹才会完全显现。”
我转头看向高才人。
“高才人,若这诗真是柳才人去年所写,在水里泡了一年,哪怕是金石刻的字,也该模糊了。
怎会如新写的一般清晰?
高才人脸色煞白,强作镇定。
“那……那只能说明柳姐姐用的墨好。你休要在这里狡辩。”
“不仅是墨。”
我步步紧逼。
“那纸是澄心堂纸,遇水不化。这种纸,整个后宫只有昭容大人和几位主位娘娘才有。”
“柳才人生前不过是个才人,她从哪里得来这种纸?”
我冷笑一声。
“唯一的解释是,这诗笺是有人最近才写好,故意塞进尸体手里的。”
人群中传来一阵窃窃私语。
高才人的眼神开始闪烁。
“那又如何?就算纸是新的,也不能证明诗是你写的。
也许是有人为了陷害你,故意伪造了柳姐姐的字迹呢?
她还在试图搅浑水。
“高才人真是聪明反被聪明误。”
我挺直腰板,看着她。
“你口口声声说我偷了柳才人的诗,可这首诗里,藏着你的名字啊。”
“你胡说八道什么。”
高才人尖声叫道,声音因为恐慌而变调。
“我怎么可能在死人的诗里留下名字。”
“是不是胡说,高才人自己心里最清楚。”
我冷冷地看着她。
“这首《游池》的第三句,你敢当众念出来吗?”
06
高才人嘴唇哆嗦着,半天吐不出一个字。
“怎么,高才人忘了吗?”
我步步紧逼,声音在夜风中格外清晰。
“‘高楼独望愁无际,才人何处觅知音’。”
我一字一顿地念出那句诗。
“这首诗,明面上是写景伤情,实则是首藏头诗。”
“第一句的第一个字,和第二句的第二个字连起来,正是‘高才’二字。”
我看着她瞬间失去血色的脸。
“我写这首诗,本是想在今日诗会上,借昭容大人的名义,暗讽你平日里附庸风雅,实则腹内空空。”
“你为了陷害我,找人临摹了我的草稿,塞进死人手里。”
“却连诗里的玄机都没看出来。”
“高才人,你这算不算是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
人群中爆发出一阵哗然。
高才人双腿一软,瘫倒在地。
“你……你血口喷人。这诗明明是柳姐姐写的。”
她还在做最后的挣扎。
“柳才人疯了吗?在自己的绝笔诗里,藏着你的名字?”
我厉声反问。
“难道她死前,还在为你歌功颂德?”
逻辑彻底崩盘。
高才人张着嘴,却发不出一丝声音。
“啪。”
一声清脆的耳光声响起。
上官婉儿不知何时走出了主殿,站在台阶上。
她身边的女官收回手,冷冷地看着高才人。
“昭容大人面前,也敢搬弄是非。掌嘴。”
高才人捂着红肿的脸,连滚带爬地跪伏在地。
“昭容大人饶命,妾身知错了,妾身只是嫉妒沈微澜……”
“嫉妒?”
上官婉儿轻笑一声,眼神却冷得像冰。
“你为了陷害她,竟然敢动用柳才人的尸体。你可知罪?”
“妾身没有动尸体。妾身只是让人伪造了诗笺……”
高才人慌乱地辩解。
“沈微澜,你别得意的太早。”
她猛地转过头,恶毒地盯着我。
“就算我偷了诗,柳才人的死也跟我没关系。是她自己不检点。”
07
“不检点?”
我冷冷地看向高才人,目光却越过她,落在一旁的武明月身上。
“高才人这话,是说给长安县主听的吧?”
武明月脸色骤变。
“贱婢,你看本县主做什么。”
“县主刚才说,柳才人是你的人。”
我不紧不慢地开口。
“可我验尸时发现,柳才人指甲缝里塞满的,不是昆明池底的白沙,而是西苑特有的黑泥。”
“更巧的是,柳才人身上残存的香气,与县主今日所用的‘返魂香’,一模一样。”
武明月双目赤红,握着鞭子的手背青筋暴起。
“你竟敢污蔑皇室宗亲。”
她猛地挥动鞭子,朝我面门抽来。
这一鞭若是抽实了,我非死即残。
我没有躲。
“当。”
一声脆响。
裴寂的刀出鞘,稳稳地架住了那条倒刺长鞭。
“裴寂,你敢拦我。”
武明月怒极反笑。
“臣只奉昭容大人之命查案。县主若要杀人,等案子结了也不迟。”
裴寂寸步不让,冷峻的脸上没有一丝表情。
“你……”
武明月气结,却忌惮裴寂的身份,不敢硬拼。
我借着裴寂的掩护,继续说道。
“柳才人根本不是去年死的。”
“她是被人在西苑杀害,然后用特殊手法保存了尸体。”
“直到今日诗会,才被放进昆明池中。”
“胡说八道。她若是刚死,怎么会泡得如此浮肿?”
武明月大声反驳。
“因为她被藏在水下,已经泡了整整一个月。”
我深吸一口气,抛出了最后的底牌。
“而那个把她藏在水下,利用机关让她在特定时间浮上来的人……”
我指着池底的方向。
“就是为了借此机会,彻底扳倒所有竞争对手。”
08
“机关?”
上官婉儿挑了挑眉,似乎来了兴致。
“微澜,你且说说,是什么样的机关,能让尸体在诗成那一刻准时浮上来?”
我走到池边,指着水面下隐约可见的假山。
“池底的假山边缘,有一个铁环。那是用来固定沉尸网的。”
“网里装满石头,将尸体压在水下。”
“而连接铁环的绳索,一直延伸到岸边的排水沟里。”
我转头看向高才人,目光如炬。
“高才人,今日诗会,你借口更衣,离开了半个时辰。”
“你不是去更衣,你是去割断了那条绳索。”
“石头脱落,尸体自然就浮了上来。”
高才人浑身抖得像筛糠一样,拼命摇头。
“我没有,不是我,我不知道什么机关……”
“你不知道?”
我冷笑出声。
“那为何柳才人裙摆上的撕裂痕迹,与你今日穿的这身衣服上,挂掉的那颗珍珠位置完全吻合?”
我指着她裙摆处一个极不起眼的线头。
“你在布置机关时,不小心挂破了她的裙子,也扯掉了自己的珍珠。”
“那颗珍珠,现在还卡在池底的铁环里。”
高才人下意识地捂住裙摆,脸色灰败如死。
“原来你们两个,一个是杀人犯,一个是盗尸贼。”
我看着武明月和高才人,字字诛心。
“这昆明池的水,真是比你们的心还要干净几分。”
“你放屁。”
武明月终于按捺不住,破口大骂。
“本县主杀她,那是她该死。她竟敢勾引……”
她话音未落,猛地捂住嘴,惊恐地睁大眼睛。
全场死寂。
只有风吹过水面的声音。
09
武明月自爆了。
她惊恐地环顾四周,试图收回刚才的话。
“我……我什么都没说。你们听错了。”
但已经晚了。
上官婉儿脸上的笑意彻底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令人胆寒的冰冷。
“勾引谁?”
上官婉儿的声音不大,却字字如锤,砸在武明月心上。
“县主,事到如今,你还要隐瞒吗?”
武明月双腿一软,跌坐在地。
她跋扈了半辈子,终于在这一刻,体会到了真正的恐惧。
“是……是魏王。”
她颤抖着声音,说出了那个禁忌的名字。
“她一个贱婢,竟敢妄想攀附魏王。我一时气愤,才在西苑失手掐死了她。”
真相大白。
柳才人因为触碰了皇室的利益纠葛,被武明月秘密处死。
而高才人无意中发现了尸体,为了除掉我这个新晋的威胁,便想出了“替死人写诗”的毒计。
她利用防腐墨和澄心堂纸伪造证据,再利用机关让尸体在诗会上浮出。
一石二鸟。
可惜,她太蠢了。
“昭容大人,案子查清了。”
我走到上官婉儿面前,跪伏在地。
“这首诗,确是我写的。至于死人手里的那张,是有人照着我的草稿,一笔一划伪造的。”
我双手交叠,重重叩首。
“微澜幸不辱命。”
高才人突然发出一声凄厉的尖叫。
“沈微澜,你不得好死。你以为你赢了吗?”
她挣扎着想要扑向我。
裴寂一脚将她踹翻在地。
“带下去。”
裴寂冷冷地下令。
禁军上前,将高才人和瘫软如泥的武明月拖走。
一场闹剧,终于落下帷幕。
10
“好一个心思玲珑的丫头。”
上官婉儿居高临下地看着我。
她的眼中,终于褪去了之前的试探与冷漠,多了一丝真正的赏识。
“这三日,委屈你了。”
“微澜不觉得委屈。”
我抬起头,直视她的眼睛。
“能为昭容大人分忧,是微澜的本分。”
上官婉儿轻笑出声。
“起来吧。从今日起,你便留在我身边,做个掌言女官。”
掌言女官,那是上官婉儿真正的心腹。
我强压下心头的激动,再次叩首谢恩。
尘埃落定。
武明月因为牵扯皇室丑闻,被褫夺了县主封号,幽禁宗人府。
高才人则被赐了三尺白绫,悄无声息地死在了暴室。
那具在水底泡了一个月的尸体,终于得以入土为安。
离开昆明池时,夜风已经带上了几分凉意。
我裹紧了身上半干的衣服,慢慢往回走。
“沈微澜。”
身后传来一个低沉的声音。
我停下脚步,回头看去。
裴寂站在月光下,手里还握着那把刀。
“裴统领还有何指教?”
我警惕地看着他。
他走到我面前,停下。
目光扫过我额头上的伤口和肩膀上的血迹。
“你的胆子,比我想象的要大。”
他破天荒地扯了扯嘴角,露出了一个极其罕见的、甚至有些生硬的笑容。
“沈女官,以后的路还长。”
他将刀柄在手里转了一圈,重新挂回腰间。
“你的笔,可得握稳了。”
我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夜色中。
深吸了一口冰冷的空气。
我知道,这只是个开始。
在这座吃人的皇宫里,想要活下去,不仅要握稳笔。
还要有一颗比刀锋更冷的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