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被他养了七年,从未领过证。
他一直声称他是山沟沟里出来的穷小子。
直到今天,有人翻出他名下三套房和一辆保时捷的登记信息。
朋友圈都炸了,说我被一个隐形富豪当傻子耍了七年。
我妈连夜打电话来让我赶紧把证领了。
本以为是一出灰姑娘逆袭的爽剧。
可等贺言舟出差回来,只看到我把他东西打包好、门锁换掉的通知短信。
我们这种老实人,被骗感情可以忍。
但你拿我当傻子耍我整整七年。
我忍不了。
01
“岑宁,你是不是疯了?这种金龟婿你往外推,你脑子被门夹了?”
我妈的咆哮还在耳边,门铃就响了。
我挂断电话,深吸一口气,以为是贺言舟提前回来了。
也好,当面说清楚。
我拉开门,门外站着的却是一个陌生的女人。
她穿着一身高定香槟色长裙,妆容精致,看我的眼神像在打量一件待估价的商品。
“你就是岑宁?”她开口,声音带着一种天生的优越感。
我没说话,只是看着她。
她身后还跟着两个黑衣保镖,将楼道堵得严严实实。
“我叫贺思嘉,贺言舟的姐姐。”她自顾自地介绍,然后侧身,示意我让她进去。
我没动。
“有事?”我问。
贺思嘉似乎没料到我会是这个反应,愣了一下,随即轻笑出声:“我弟弟不懂事,惹你不高兴了。我这个做姐姐的,替他来给你赔个不是。”
她嘴上说着赔不是,下巴却抬得更高了。
“不必了,我和他之间没什好说的。”我准备关门。
一只戴着钻石腕表的手挡住了门板。
“岑宁小姐,”贺思嘉的语气冷了下来,“我今天来,是想跟你谈谈。我弟弟那个人,被家里宠坏了,做事没分寸。这七年,算我们贺家亏待了你。”
她从爱马仕包里拿出一张支票,递到我面前。
“这里是七百万,一年一百万。你跟着他的时候,他还是个‘穷小子’,这个价,不委屈你。”
我看着那张轻飘飘的纸,忽然就笑了。
“贺小姐,你是不是觉得,所有东西都能用钱来衡量?”
“不然呢?”她反问,眼神里带着赤裸裸的鄙夷,“你陪他七年,不就是图这个吗?现在目的达到了,装什么清高?”
“我图什么,我自己清楚。”我看着她,“我跟他在一起的时候,他一个月工资五千,我们俩吃一碗兰州拉面都要分着吃。那时候,你们贺家在哪?”
贺思嘉的脸色僵了一下。
“那都是他哄你玩的。我们这种家庭,怎么可能让孩子去过那种苦日子?”她很快恢复了镇定,“岑宁,我知道你们这种女孩,心里想什么。无非是想母凭子贵,或者借着舆论,逼我们贺家点头。”
“你放心,我弟弟玩归玩,但贺家的门,不是谁都能进的。”
“所以,你今天来是来示威的?”我问。
“是来解决问题的。”她纠正道,“拿着钱,安分地离开。以后不要再纠缠贺言舟,对你,对我们,都好。”
楼道里有邻居探出头来看热闹。
贺思嘉似乎很享受这种万众瞩目的感觉,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能让所有人都听见。
“一个愿打,一个愿挨的事。大家都是成年人,别闹得太难看,最后吃亏的还是自己。”
我攥紧了手心,指甲陷进肉里。
“说完了吗?”我冷冷地问。
“看来你是嫌少。”贺思嘉皱了皱眉,像是失去了耐心,“岑宁,做人不能太贪心。你这种身份,能拿到这个数,已经是看在我弟弟的面子上了。”
“我的身份?”我重复了一遍,觉得有些可笑,“我是什么身份?”
“一个妄想攀高枝的拜金女,还能是什么身份?”她身后,一个娇俏的声音插了进来。
我这才注意到,贺思嘉旁边还站着一个年轻女孩,长相甜美,看我的眼神却充满了敌意。
“忘了介绍了,”贺思嘉揽过那个女孩的肩膀,姿态亲密,“这是张语茉,我未来的弟媳。”
我看着贺言舟的姐姐,还有他未来的“弟媳”,像看一出荒诞的闹剧。
“所以,你们今天是一起来‘清理门户’的?”
“岑宁,话别说得这么难听。”贺思嘉居高临下地看着我,“我只是希望你能认清自己的位置。拿着钱走人,是你最好的结局。”
“如果我不呢?”
“不?”贺思嘉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你拿什么跟我们斗?凭你那点可怜的自尊心?还是凭你以为我弟弟对你还有几分旧情?”
她凑近我,压低了声音,用只有我们两个人能听到的音量说。
“别傻了,岑宁。男人在外面养个宠物,图的就是个新鲜和听话。一旦宠物想当主人了,你猜,主人会怎么做?”
我浑身冰冷。
“收起你的支票。”我一字一顿地说,“然后,滚出我的视线。”
“岑宁,你别给脸不要脸。”贺思嘉的脸色彻底沉了下来,“你耗不起的。”
02
“就为这点事,你跟我闹?”
贺言舟的电话打来时,我正在把打包好的最后一个箱子拖到门口。
他的声音听起来很疲惫,还带着一丝不耐烦。
“贺言舟,这不是小事。”我的声音很平静。
“不是小事是什么?不就是几套房子一辆车吗?我没告诉你,是我不对。但你有必要把事情闹得这么大?换门锁?你当我死了?”
他的语气里充满了理所当然的质问,仿佛我才是那个无理取闹的人。
“我以为我们之间,最重要的是坦诚。”
“坦诚?”他嗤笑一声,“岑宁,你跟我谈坦诚?我他妈要是第一天就告诉你我家里有矿,你会像这七年一样,安安分分地跟着我?你敢说你对我没一点别的想法?”
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疼得我喘不过气。
原来在他眼里,我这七年的陪伴,不过是一场处心积虑的算计。
“所以,你骗了我七年,是为了考验我?”我问,声音里带着一丝自己都没察觉的颤抖。
“考验谈不上,顶多算个保险。”他的声音冷漠得像个陌生人,“这个社会就这么现实,我总得保护我自己。”
“那你姐姐今天来找我,也是你的意思?”
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
“她跟你说什么了?”
“她说,给我七百万,让我滚。”
“胡闹!”贺言舟的语气听起来有些烦躁,“你别听她瞎说,我回头说她。钱你别收,等我回来,我给你一个交代。”
“交代?什么交代?”我追问,“是像你姐姐说的那样,再给我加点钱,还是给我一份更屈辱的协议?”
“岑宁!”他吼了一声,“你能不能别这么阴阳怪气?我说了等我回来处理!”
我忽然想起来,我们刚在一起的第二年。
那时候他工作不顺,被老板骂得狗血淋头,回来抱着我,像个受了委屈的大男孩。
他说:“宁宁,我现在什么都给不了你,连吃顿好的都要算计。你会不会觉得我没用?”
我抱着他,很认真地告诉他:“不会。面包会有的,牛奶也会有的。只要我们在一起,什么都会好起来的。”
那天晚上,我们挤在十几平米的出租屋里,吃着六块钱一桶的泡面,却觉得那是全世界最幸福的时刻。
现在想来,真是讽刺。
“贺言舟,”我闭上眼睛,“我记得你以前说过,你最讨厌的就是欺骗。”
“此一时彼一时。”他淡淡地说,“那时候我不是没得选吗?”
“所以,你现在有得选了,就可以心安理得地把我当傻子耍?”
“我没有耍你!”他的声音拔高了,“我给你买的包,给你花的钱,哪一样是假的?岑宁,做人要知足。”
“我知足?”我笑出了声,眼泪却不争气地掉了下来,“贺言舟,你知不知道,我妈刚刚打电话骂我,说我放着金龟婿不要,是脑子坏了。我所有的朋友都觉得,我应该立刻、马上,跪着求你娶我。”
“难道不应该吗?”他反问,“岑宁,你今年二十九了,不是十九。跟我在一起,是你最好的选择。”
“是吗?”我擦掉眼泪,“可我不想选了。”
“你什么意思?”
“我的意思很清楚。你的东西,我都打包好了,放在门口。明天我会叫人来收走。从此以后,我们两不相欠。”
电话那头死一般的寂静。
过了很久,我才听到他压抑着怒气的声音。
“岑宁,我没时间陪你玩这种欲擒故纵的把戏。我后天回去,你最好别让我亲自去你那儿逮人。”
“我说了,我们结束了。”
“结束?”他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岑宁,我告诉你,这游戏什么时候开始,什么时候结束,都由我说了算。”
“你别闹了,等我回来再说。”
他根本不给我再说话的机会,直接挂断了电话。
03
朋友圈的狂欢还在继续。
有人发了贺言舟学生时代的照片,配文:“我们舟哥,一直都是天之骄子好吗?装了七年穷小子,辛苦了。”
下面一堆人点赞评论。
“哈哈哈哈,这波操作666,嫂子现在是不是乐开花了?”
“什么嫂子,还没领证呢。不过也快了,七年长跑,总得给个名分吧。”
“我赌一辆法拉利,不出一个月,绝对官宣婚讯。”
贺思嘉也下场了,她发了一张和张语茉的亲密合影,定位在一家高级会所。
配文是:“还是门当户对的看着舒心。”
下面有人不怕死地@了我。
“@岑宁,正宫娘娘不出来宣示一下主权吗?”
我面无表情地划过,然后退出了微信。
手机震动了一下,是一个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
“岑宁,我是周齐,贺言舟的朋友。你别当真,言舟他就是爱玩,心里还是有你的。”
周齐。
这个名字像一把钥匙,打开了尘封的记忆。
我想起来了,七年前,贺言舟追我的时候,周齐他们那帮富二代就在旁边起哄。
“舟哥,玩真的啊?这姑娘看着挺纯的,别把人玩坏了。”
当时贺言舟是怎么说的?
他把我揽进怀里,对着那帮人笑骂:“滚蛋,这是你们嫂子。”
现在想来,那句“嫂子”,不过是他那场盛大游戏里的一句台词。
我点开那个陌生号码的头像,是个微信小号,朋友圈一片空白。
我鬼使神差地,在搜索框里输入了贺言舟以前用过的一个邮箱账号。
那是他刚“毕业”时用的,后来他说密码忘了,就再也没登过。
我试了几个我们之间的纪念日,最后用我生日的拼音加数字,竟然登了上去。
收件箱里空空如也,显然被清理过。
我不死心,点开了“已发送”邮件。
最新的邮件,是七年前发出的,收件人是周齐。
邮件标题是:“赌约成立。”
我的心跳漏了一拍,颤抖着手点开了那封邮件。
内容很简单,只有一张截图,和一句话。
截图是周齐他们在微信群里的聊天记录。
周齐:“舟哥,就刚才那个美术系的姑娘?我赌你一个月追不到手。”
另一个人说:“一个月太长,我赌一个星期。赌注?输的人去裸奔。”
贺言舟:“赌小了。”
周齐:“那你想赌什么?”
贺言舟:“我赌七年。”
群里一片死寂。
周齐:“七年?舟哥你疯了?为了一个女人,至于吗?”
贺言舟:“我跟你们赌,我用一个穷小子的身份,能让她死心塌地地跟在我身边七年。七年之内,她要是没发现,或者发现了也没离开,就算我赢。”
周齐:“那赌注呢?你要是赢了,我们几个名下所有的超跑,随你挑。”
贺言舟:“要是我输了呢?”
周齐:“你要是输了,以后见了我们,就得叫爷爷。”
截图下面,是贺言舟发的那句话。
“七年为期,游戏开始。”
我看着那行字,浑身的血液仿佛在瞬间凝固。
原来,我轰轰烈烈的爱情,只是一场价值几辆超跑的赌局。
我七年的青春,七年的真心,七年的喜怒哀乐,不过是他和他那帮朋友茶余饭后的一个笑料。
“傻子。”
我看着屏幕里的那行字,喃喃自语。
是啊,一个彻头彻尾的傻子。
手机又震了一下,是贺思嘉发来的彩信。
照片里,贺言舟坐在KTV的沙发上,左手揽着巧笑嫣然的张语茉,右手端着酒杯,笑得意气风发。
拍摄角度很刁钻,像是偷拍。
但我知道,这是贺思嘉故意的。
她在告诉我,看,没了你,我弟弟过得更好。
而你,不过是一个随时可以被替换的玩物。
我盯着那张照片看了很久,然后默默地保存了下来。
紧接着,我拨通了一个电话。
“喂,是私家侦探王哥吗?我是岑宁。我想请你帮我查个人。”
“查谁?”
“贺言舟。还有他姐姐,贺思嘉。所有,我需要他们所有的黑料。”
“价钱方面……”
“价钱不是问题。”我打断他,“我只有一个要求,越快越好。”
挂了电话,我看着窗外漆黑的夜色,感觉心底有什么东西,正在悄然崩塌,又在废墟之上,疯狂重建。
贺言舟,贺思嘉。
你们不是喜欢玩游戏吗?
那我也陪你们玩玩。
我给贺思嘉回了一条短信。
“照片收到了,拍得不错。不过,比起这个,我对他电脑里的一些东西更感兴趣。你猜,如果我把‘七年赌约’的邮件公之于众,你们贺家的股票,会跌几个点?”
短信发出去后,贺思嘉的电话立刻就打了过来。
我没接。
她又接连打了十几个,我不胜其烦,直接拉黑。
没过多久,一个陌生号码打了进来。
我接起,电话那头传来贺言舟气急败坏的声音。
“岑宁,你到底想干什么?!”
04
“我想干什么?”我靠在沙发上,语气平静得像在讨论天气,“贺大少爷,这话应该我问你吧?”
“你拿邮件威胁我姐?岑宁,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有心机了?”他的声音里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愤怒。
“我这点心机,跟你的七年豪赌比起来,算得了什么?”我轻笑一声,“我只是在用你教我的方式,保护我自己而已。”
“你!”电话那头的呼吸声变得粗重,“你把邮件删了,有什么条件,等我回来当面谈。”
“当面谈?谈什么?谈你打算用多少钱来买断我这七年的笑话吗?”
“岑宁,你不要得寸进尺!”
“得寸进尺的是你们。”我冷冷地说,“贺言舟,我以前觉得,你虽然穷,但你正直、善良、有骨气。现在看来,你除了有钱,一无是处。”
“你再说一遍?”
“我说,你,贺言舟,”我一字一顿,清晰无比,“就是个靠家里的钱装逼,把别人的感情当玩物的垃圾。”
电话那头,死一般的寂静。
我甚至能想象到他此刻铁青的脸色。
“很好。”过了很久,他才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岑宁,你成功地惹怒我了。你给我等着。”
电话被狠狠挂断。
我看着黑下去的屏幕,没有一丝快意,只有无尽的疲惫和悲凉。
第二天,贺言舟回来了。
比他说的后天,早了一天。
他没有一个人来,身边跟着贺思嘉,还有一个看起来雍容华贵的中年女人。
想必,就是贺言舟的母亲,贺夫人了。
三个人,像三堂会审一样,站在我的小公寓门口。
“阿姨,姐姐。”我扯了扯嘴角,笑意未达眼底。
贺夫人从头到脚地打量着我,眼神挑剔,像在审视一件商品。
“你就是岑宁?”她开口,语气和贺思嘉如出一辙的傲慢,“长得倒还算周正,就是看着……没什么福相。”
“妈!”贺言舟皱了皱眉。
“你闭嘴!”贺夫人瞪了他一眼,然后转向我,“我们今天来,是来解决问题的。你跟言舟的事,我们都知道了。”
“哦?那你们打算怎么解决?”我好整以暇地问。
贺夫人从包里拿出一份文件,扔在茶几上。
“这是婚前协议。”她言简意赅,“你签了,我们马上就办婚礼。彩礼、三金、婚房,我们贺家一样都不会少你的。”
我拿起那份协议,快速地翻阅着。
里面的条款,比贺思嘉那张七百万的支票,更具侮辱性。
协议规定,婚后我名下不能有任何财产,贺言舟所有的收入都属于婚前财产。
如果离婚,我净身出户,并且无权分割任何婚内财产。
最可笑的是,协议里还要求我,婚后必须辞去工作,在家相夫教子,并且三年内必须生下一个儿子。
如果生的是女儿,就要继续生,直到生出儿子为止。
我看得想笑。
“贺夫人,这是娶媳妇,还是买子宫?”
贺夫人的脸色一沉:“我们贺家家大业大,总要有个继承人。你既然要嫁进来,就要遵守我们家的规矩。”
“规矩?”我把协议扔回桌上,“不好意思,你们贺家的规矩,我高攀不起。”
“岑宁!”贺言舟的脸色很难看,“你别不知好歹!我妈都亲自来了,你还想怎么样?”
“我想怎么样?”我看向他,眼神冰冷,“贺言舟,你是不是觉得,你给了我天大的恩惠?”
“难道不是吗?”贺思嘉在一旁冷笑,“我哥是什么身份?你是什身份?能嫁进我们贺家,是你祖上积德了。别给脸不要脸。”
“我的确是不要脸。”我点点头,然后从口袋里拿出一个U盘。
我走到电视机前,将U盘插了进去。
电视屏幕亮起,出现了一个邮箱的登录界面。
我在三个人惊疑不定的目光中,缓缓输入了账号和密码。
“岑宁,你干什么!”贺言舟意识到了什么,想上前来阻止。
“别动。”我回头,冷冷地看着他,“让你的人也别动。不然,我不能保证这个U盘里的东西,下一秒会不会出现在微博热搜上。”
贺言舟的脚步顿住了,脸色惨白。
我点开那封名为“赌约成立”的邮件,然后按下了投屏键。
“七年为期,游戏开始。”
那行刺眼的黑字,清清楚楚地显示在五十寸的电视屏幕上。
贺夫人和贺思嘉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得一干二净。
她们难以置信地看着屏幕,又看看贺言舟,嘴巴张了张,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整个客厅,安静得可怕。
我转过身,迎上贺言舟那双写满了惊慌和恐惧的眼睛。
他大概从来没想过,他引以为傲的游戏,会被我用这种方式,血淋淋地揭开。
我拿起桌上那份可笑的婚前协议,走到他面前,递给他。
我的声音很轻,却像一把淬了冰的刀子,狠狠扎进他的心脏。
“这份婚前协议,是认真的吗?”
05
“岑宁……你听我解释……”
贺言舟的声音干涩沙哑,往日的意气风发荡然无存。
他想来抓我的手,被我侧身躲开。
“解释?”我看着他,觉得眼前这个男人陌生得可怕,“解释你当初是怎么跟你的朋友们打赌,说要用一个穷小子的身份,把我骗得团团转?还是解释这七年来,你看着我为你省吃俭用,为你规划未来,心里是不是充满了作为游戏掌控者的快感?”
“我不是……我没有……”他慌乱地摇头,语无伦次,“我当初只是……只是跟他们开了个玩笑,我……”
“玩笑?”贺夫人尖锐的声音打破了僵局,“贺言舟!你拿自己的终身大事开玩笑?你拿我们贺家的脸面开玩笑?”
她气得浑身发抖,指着贺言舟的鼻子,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贺思嘉也从震惊中回过神来,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哥,这……这是真的?”
贺言舟没有回答,只是死死地盯着我,眼睛里充满了血丝,像一头被逼入绝境的困兽。
“岑宁,把东西删了。我们……我们重新谈。”
“没得谈了。”我抽出U盘,放回口袋,“贺言舟,从你设下这个赌局的那一刻起,我们就没得谈了。”
我走到门口,拉开门。
“现在,请你们离开我的家。”
“岑宁!”贺言舟上前一步,想要抓住我。
“别碰我!”我厉声喝道,眼里的厌恶毫不掩饰。
他僵在原地,手停在半空中,脸上是受伤和不敢置信的神情。
“岑宁,七年,我们七年的感情,难道都是假的吗?”他哑声问,“你对我,就一点感情都没有吗?”
“有。”我看着他,一字一顿,“以前有多爱,现在就有多恨。”
“我恨你把我当成一个笑话,恨你践踏我最珍视的感情,更恨我自己,像个傻子一样,被你玩弄了整整七年。”
我的话像一记响亮的耳光,狠狠地扇在他的脸上。
也扇在贺夫人和贺思嘉的脸上。
她们大概从来没想过,一个在她们眼里可以随意拿捏的“拜金女”,敢用这样的态度跟她们说话。
“你……你这个女人!你简直是……”贺夫人气得说不出话来。
“妈,姐,你们先回去。”贺言舟打断她,声音里充满了疲惫,“让我跟她单独谈谈。”
“谈什么谈!这种不知好歹的女人,有什么好谈的!”贺思嘉尖叫道,“哥,你别被她骗了!她就是想拿这个东西要挟我们,想多要点钱!”
“是吗?”我冷笑一声,看向贺思嘉,“贺小姐,你提醒我了。这个U盘里的东西,如果交给你们的竞争对手,或者卖给娱乐头条,你觉得,能值多少钱?”
“你敢!”贺思嘉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你看我敢不敢。”我迎上她的目光,毫不退让。
“够了!”贺言舟低吼一声,眼里的红血丝更重了,“都给我出去!”
贺夫人和贺思嘉被他吓了一跳,虽然心有不甘,但还是被他强硬地推出了门外。
门被关上,狭小的空间里,只剩下我和他。
气氛压抑得让人窒息。
“宁宁……”他放软了声音,试图靠近我,“对不起,我知道错了。你原谅我这一次,好不好?”
他还是习惯叫我“宁宁”,这个曾经让我觉得无比甜蜜的称呼,此刻却像一根根针,扎得我心口发麻。
“贺言舟,我们之间,已经没有‘我们’了。”
“不,有的!”他急切地说,“那只是一个开始,一个愚蠢的开始!但后来,我是真的爱上你了!这七年,我对你的好,难道你都感觉不到吗?”
“感觉到了。”我点点头,“我感觉到了你一边享受着我的崇拜和爱慕,一边在心里嘲笑我的天真和愚蠢。”
“我没有!”他辩解道,“我忘了那个赌约,我早就忘了!我只想跟你好好过日子!”
“忘了?”我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贺言舟,你骗鬼呢?如果忘了,为什么你朋友圈被爆出来的时候,第一反应不是跟我坦白,而是想继续瞒着我?如果忘了,为什么你姐姐会拿着七百万的支票来羞辱我?”
他被我问得哑口无言。
“贺言舟,收起你那套说辞吧。”我看着他,眼神里只剩下冰冷的失望,“你不是爱我,你只是爱上了这种掌控一切的感觉。你喜欢看我为你着迷,喜欢看我为你付出,这让你那点可怜的自尊心得到了极大的满足。”
“现在,游戏结束了。你输了。”
“我没输!”他像是被踩到了痛处,猛地抓住我的肩膀,力道大得像是要捏碎我的骨头,“岑宁,只要你不离开我,我就不算输!你说,你要什么?我都可以给你!房子,车子,股份……只要你开口!”
“我什么都不要。”我挣开他的手,冷冷地看着他,“我只要你,滚出我的世界。”
“岑宁!”
“或者,”我看着他因为愤怒而扭曲的脸,忽然笑了,“你也可以选择不滚。那我就把这份‘七年赌约’,给你所有的生意伙伴,都发一份。让他们也欣赏一下,贺大少爷的‘雄才伟略’。”
06
贺言舟最终还是走了。
带着他那张写满了不甘、愤怒和屈辱的脸。
他离开后,我做的第一件事,就是联系搬家公司。
这间充满了我和他回忆的小公寓,我一秒钟都不想再待下去。
王哥的效率很高,第二天就把贺家姐弟的资料发了过来。
厚厚的一沓,比我想象的还要精彩。
贺言舟,表面上是洁身自好的精英才俊,私底下却跟不少嫩模网红牵扯不清。
最劲爆的是,他还曾经让一个女大学生怀了孕,最后用一百万打发了事。
而贺思嘉,更是玩得开。已婚的身份并没有束缚住她,她跟好几个健身教练都保持着不正当关系,甚至还挪用公司的钱去养她的小白脸。
我看着这些资料,心里没有半点波澜。
渣男贱女,蛇鼠一窝。
我把关于贺言舟的那部分资料,匿名发给了张语茉。
那个天真地以为自己是“正宫”的女孩,不知道在看到这些东西后,会是什么表情。
至于贺思嘉,我暂时不打算动她。
好戏,要慢慢唱。
我用最快的速度,在另一个城区租了一套房子,然后换了新的手机号。
做完这一切,我感觉整个人都像是虚脱了一样。
七年的感情,像一场高烧,退烧之后,只剩下满身的疲惫和酸痛。
我把自己关在家里,睡了整整两天。
第三天,我被我妈的夺命连环call给吵醒了。
她不知道从哪里搞到了我的新号码。
“岑宁!你到底躲到哪里去了!你知不知道贺家都快把江城翻过来了!”
“妈,我累了,我想静一静。”
“静什么静!你是不是傻!这么好的机会你不抓住,你还想怎么样?我告诉你,贺夫人今天亲自来家里了!带着重礼,说是来赔罪的!”
我皱了皱眉。
“她说,只要你肯回去,什么条件都答应你。婚礼马上就办,排场绝对是江城独一份!你听见没有!岑宁!”
“妈,我不会回去的。”
“你!”我妈气得在电话那头直喘气,“你是不是非要把我气死才甘心?岑宁,你听妈一句劝,女人这辈子,图的不就是个安稳吗?贺言舟是骗了你,可他现在知道错了,也愿意补偿你,你就给他个台阶下吧。”
“妈,这不是台阶的问题。”
“那是什么问题?是钱不够吗?贺夫人说了,只要你点头,城西那套别墅,立马就写你的名字!那可是价值上亿的别墅啊!”
我沉默了。
我发现,我跟我妈,根本就活在两个世界。
在她眼里,我的尊严,我的感情,在金钱和利益面前,一文不值。
“妈,如果没别的事,我先挂了。”
“岑宁!你敢挂我电话!我告诉你,你要是再这么执迷不悟,就别认我这个妈!”
我最终还是挂了电话。
然后,我拉黑了她的号码。
我知道这样做很过分,但我真的没有力气再去跟她争辩了。
下午,闺蜜陈曦来看我。
她是我唯一告知了新住址的人。
她一进门,就给了我一个大大的拥抱。
“宁宁,你受苦了。”
我趴在她的肩膀上,一直强忍的眼泪,终于决了堤。
我把所有的事情,包括那个“七年赌约”,都告诉了她。
陈曦听完,气得直接爆了粗口。
“我操!贺言舟他还是不是人!这他妈是人干的事吗?!”
“还有他那个姐姐和妈,一家子都什么玩意儿!真把自己当皇亲国戚了?”
她骂了足足十分钟,才停下来,心疼地看着我。
“那你现在打算怎么办?”
“不知道。”我摇摇头,一脸茫然,“走一步看一步吧。”
“别怕。”陈曦握住我的手,“有我呢。天底下又不是只有贺言舟一个男人。离了他,你只会过得更好。”
“嗯。”
“对了,”陈曦像是想起了什么,“我今天来,还给你带了个人。”
“谁?”
“一个能帮你的人。”
陈曦说着,朝门口喊了一声:“进来吧。”
门被推开,一个穿着西装,戴着金丝眼镜的男人走了进来。
他看起来三十多岁,气质温文尔雅,但眼神却透着一股律师特有的精明和锐利。
“你好,岑宁小姐。”他朝我伸出手,“我叫顾淮,是一名律师。”
我愣了一下,看向陈曦。
“这是我表哥。”陈曦解释道,“江城最好的离婚律师,没有之一。专门处理这种豪门烂账。”
顾淮笑了笑,扶了扶眼镜。
“陈曦太夸张了。不过,处理贺家这种级别的对手,我还是有点经验的。”
他看着我,开门见山地问。
“岑宁小姐,你想要什么?”
“我想要什么?”我有些没反应过来。
“对。”顾淮点头,“是钱,是股份,还是……让他身败名裂?”
07
“我要他,把他欠我的,连本带利地还回来。”
我对顾淮说出这句话时,心里前所未有的平静。
顾淮推了推眼镜,镜片后的眼睛闪过一丝赞许。
“很好的目标。”他说,“不过,要实现这个目标,我们需要一个周密的计划。”
“首先,那个U盘,是你手里最重要的筹码。但它也是一把双刃剑。一旦公开,固然能让贺言舟身败名裂,但同时,你也会被推到风口浪尖,成为别人眼里的‘复仇的前女友’。这对你未来的生活,可能会有影响。”
我点点头:“我明白。”
“所以,我的建议是,不到万不得已,不要轻易动用它。”顾淮继续说,“我们要做的,是利用它,来为我们争取最大的利益。”
“你有什么计划?”我问。
“贺言舟不是想用钱来补偿你吗?”顾淮的嘴角勾起一抹精明的笑,“那我们就让他补偿。”
“但他给的,不是补偿,是侮辱。”
“那是因为他觉得,他还在掌控着局面。我们要做的,就是打破他的这种幻觉。”顾淮说,“岑宁小姐,你跟了他七年,对他和他公司的了解,应该比任何人都深吧?”
我愣了一下,随即明白了顾淮的意思。
这七年,我虽然没有正式进入过贺言舟的公司,但他很多工作上的事,并不会刻意瞒着我。
有时候他在家处理文件,我也会在旁边陪着。
耳濡目染之下,我对他的商业版图,甚至一些不能见光的灰色交易,都略知一二。
“贺言舟的公司,明面上是做新能源的,但实际上,他最大的利润来源,是海外的一个矿产项目。那个项目,手续上有些问题,一直是他的一块心病。”我说。
“很好。”顾淮的眼睛亮了,“这就是我们的第一个突破口。”
“你的意思是?”
“贺家现在最怕的,就是丑闻。尤其是这种足以动摇公司根基的丑闻。”顾淮说,“我们可以利用这一点,逼贺言舟坐到谈判桌前,签下一份真正对你有利的‘补偿协议’。”
“他会同意吗?”
“他会的。”顾淮笃定地说,“因为他别无选择。”
接下来的一个星期,我把自己关在家里,配合顾淮,整理出了所有我能想到的,关于贺言舟公司的“黑料”。
从违规操作,到偷税漏税,再到那个见不得光的海外项目。
每一条,都足以让贺言舟焦头烂额。
而在这期间,贺言舟也没有闲着。
他几乎动用了所有的关系来找我,甚至在报纸上刊登了寻人启事,姿态低到了尘埃里。
“宁宁,回来吧。我知道错了,你给我一个弥补的机会。”
这样深情的文字,配上他憔悴落寞的照片,引来了无数网友的同情和唏嘘。
舆论的风向,开始悄悄地改变。
有人说我太绝情,七年的感情,怎么能说断就断。
有人说我太贪心,拿了钱还不够,非要把事情做绝。
贺思嘉更是趁机在微博上卖惨,说她弟弟因为我的离开,茶饭不思,人都瘦了一大圈,公司的事也快管不了了。
她字字句句都在指责我的冷酷无情,把自己塑造成了一个为弟弟心碎的好姐姐。
看着这些颠倒黑白的言论,我只觉得可笑。
陈曦气得在电话里直骂:“这家人还要不要脸了!恶人先告状啊!宁宁,你别理他们,一群戏精!”
“我没事。”我说,“让他们演,演得越逼真越好。捧得越高,摔得才越惨。”
一个星期后,顾淮拿着一份拟好的协议,再次找到了我。
“时机差不多了。”他说,“我已经托人,把我们手里的部分‘证据’,不经意地‘透露’给了贺言舟的死对头。现在,贺言舟应该已经焦头烂额了。”
“他联系你了吗?”
“还没有。”顾淮笑了笑,“不过,快了。他这种人,自尊心比什么都重要。不到最后一刻,是不会轻易低头的。”
顾淮的话音刚落,我的手机就响了。
是一个陌生号码。
我接起,电话那头传来贺言舟沙哑疲惫的声音。
“岑宁,你在哪?我们见一面。”
08
“可以。”我报了顾淮律师事务所的地址,“明天上午十点,我在这里等你。”
“为什么是律师事务所?”贺言舟的语气充满了警惕。
“因为我不想再跟你废话。”我说,“有什么事,跟我的律师谈。”
说完,我直接挂了电话。
第二天上午,我提前半个小时到了顾淮的办公室。
顾淮已经泡好了茶,在等我。
“紧张吗?”他问。
我摇摇头:“不紧张。只是觉得,像在做一场梦。”
“很快就梦醒了。”顾淮笑了笑。
十点整,贺言舟准时出现在了办公室门口。
他看起来确实憔悴了很多,下巴上冒出了青色的胡茬,眼下的乌青也很重。
他看到我,眼睛里瞬间迸发出复杂的情绪,有思念,有愤怒,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恳求。
他身后没有跟任何人。
“宁宁……”他开口,声音沙哑。
“贺先生。”顾淮站起身,不着痕迹地挡在了我和他中间,“请坐。我是岑宁小姐的代理律师,顾淮。”
贺言舟的目光在顾淮身上停留了几秒,眼神冷了下来。
“我跟她之间的事,不需要外人插手。”
“我想,你现在可能需要了。”顾淮把一份文件推到他面前,“这是我们这边拟定的一份‘分手补偿协议’,你可以先看看。”
贺言舟没有动,只是死死地盯着我。
“宁宁,你真的要做到这么绝吗?”
我没有看他,只是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上面的热气。
“贺先生,如果你是来叙旧的,那我想我们没什么好谈的了。”
我的冷漠,显然刺痛了他。
他深吸一口气,拿起了那份协议。
当他看到协议上的内容时,瞳孔猛地一缩。
“百分之三十的股份?”他抬起头,难以置信地看着我,“岑宁,你疯了?你这是在抢劫!”
“比起你用七年青春设下的骗局,这点股份,算得了什么?”我淡淡地说。
“你……”他气得脸色涨红,“我不可能同意!”
“你会同意的。”顾淮接过话头,又把另一份文件推到他面前,“贺先生,这份文件里的东西,你应该不陌生吧?”
那是我整理出来的,关于他公司的“黑料”。
贺言舟的脸色,在看到那份文件后,瞬间变得惨白如纸。
他猛地抬起头,死死地盯着我,眼神里充满了震惊和……恐惧。
他大概从来没想过,那个在他眼里温顺无害,甚至有点蠢的女人,会掌握着这么多足以致命的秘密。
“岑宁……你调查我?”他的声音都在发抖。
“我只是在回忆我们‘相爱’的点点滴滴而已。”我看着他,笑得云淡风轻,“怎么,贺大少爷,只许你设局骗人,不许别人留个后手吗?”
“你……”
“贺先生,我劝你最好冷静一点。”顾淮适时地开口,“这些资料,现在只在我和岑宁小姐手里。但如果今天我们谈不拢,我不能保证,它们下一秒会出现在哪里。”
“比如,税务局,或者证监会。”
赤裸裸的威胁。
贺言舟瘫坐在椅子上,像是被抽干了所有的力气。
他看着我,眼神里是全然的陌生。
仿佛,今天才是他第一天认识我。
“岑宁,你为什么会变成这样?”他喃喃自语。
“我变成什么样了?”我反问,“变得不傻了?变得不那么好骗了?还是变得,让你觉得失控了?”
“贺言舟,我还是那个我。只是,你从来没有真正地认识过我。”
“你眼里的我,是你想象出来的,一个温顺、听话、可以任你摆布的宠物。一旦这个宠物露出了爪牙,你就觉得她面目可憎。”
“可是你忘了,兔子急了,也是会咬人的。”
办公室里,一片死寂。
过了很久,贺言舟才抬起头,红着眼睛看着我。
“宁宁,股份我可以给你。但你能不能……别离开我?”
“我们回到以前,好不好?我把所有的一切都给你,我把我名下所有的财产都转到你名下。我们结婚,我发誓,我以后再也不会骗你了。”
他站起身,想来拉我的手,姿态卑微到了极点。
我看着他,忽然觉得很可笑。
“贺言舟,”我站起来,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你到现在还不明白吗?”
“我要的,从来都不是你的钱。”
“我要的,是公平。”
“你毁了我七年的真心,现在,我要你用你最在乎的东西来偿还。”
“至于回到过去?”我笑了一声,“不好意思,我嫌脏。”
“签了它。”我指着那份协议,“然后,滚出我的生活。这是你唯一的选择。”
09
贺言舟最终还是签了字。
签完字的那一刻,他像是老了十岁。
他拿着笔,坐在那里,久久没有动。
“岑宁,”他抬起头,眼里布满了红血丝,“最后一个问题。”
“说。”
“你……有没有爱过我?”
“爱过。”我看着他,坦然地回答,“在我以为你是那个一个月挣五千块,会为了省钱带我挤公交,会把碗里唯一的鸡蛋夹给我的贺言舟时,我爱过。”
“但现在,不了。”
我的话,像最后一根稻草,压垮了他所有的伪装和骄傲。
他痛苦地闭上眼睛,两行清泪从眼角滑落。
我看着他,心里没有一丝波澜。
哀莫大于心死。
我和顾淮走出办公室的时候,在走廊上碰到了匆匆赶来的贺思嘉。
她看到我,像是看到了仇人,张牙舞爪地就想扑过来。
“岑宁!你这个贱人!你对我哥做了什么!”
顾淮一步上前,挡在了我的面前。
“贺小姐,请你注意你的言辞。否则,我将以诽谤罪起诉你。”
“你!”贺思嘉被噎了一下,转而把矛头指向我,“岑宁,你别得意!你以为拿了点股份就能怎么样?你永远都只是个上不了台面的东西!”
“是吗?”我看着她,忽然笑了,“贺小姐,有时间在这里冲我嚷嚷,不如回去关心一下你老公的股票账户。”
“你什么意思?”贺思嘉愣住了。
“没什么意思。”我拿出手机,点开一个视频,递到她面前,“就是前几天,不小心拍到了一些有趣的东西。想着你跟你老公感情这么好,应该会感兴趣。”
视频里,是贺思嘉和她的健身教练在地下车库里拥吻的画面。
高清,无码。
贺思嘉的脸,“唰”地一下,白得像纸。
她猛地想来抢我的手机,被顾淮带来的保镖拦住。
“岑宁!你……你无耻!”她气得浑身发抖。
“彼此彼此。”我收回手机,云淡风轻地说,“贺小姐,我这个人呢,没什么别的优点,就是记性特别好。谁让我不好过,我就让谁全家都不好过。”
“你不是喜欢玩吗?我也可以陪你玩。”
“不过,我的游戏规则,可能跟你不太一样。”
我凑到她耳边,用只有我们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说。
“下一次,这段视频可能就会‘不小心’,发到你们家老爷子的邮箱里。你猜,他要是知道你挪用公款养小白脸,会不会打断你的腿?”
贺思嘉惊恐地瞪大了眼睛,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我满意地看着她的反应,然后转身,毫不留恋地离开。
身后,传来她气急败坏的尖叫和咒骂。
我没有回头。
走出律师事务所,阳光正好。
我深吸一口气,感觉像是获得了一场新生。
陈曦在楼下等我,看到我出来,立刻迎了上来。
“怎么样?”
“结束了。”我朝她笑了笑。
“太好了!”陈曦兴奋地抱住我,“我就知道,你一定可以的!走,姐们带你去庆祝!今天不醉不归!”
“好。”
我们找了一家清吧,点了很多酒。
我一杯接一杯地喝,像是要把这七年的委屈和不甘,都随着酒精一起咽下去。
喝到最后,我有些醉了。
我靠在陈曦的肩膀上,看着窗外城市的霓虹,有些恍惚。
“曦曦,你说,我是不是很傻?”
“不傻。”陈曦摸着我的头,像在安慰一个孩子,“你只是太善良了。”
“可是善良,好像并没有什么好下场。”
“谁说的?”陈曦说,“善良的人,只是需要多一点时间,才能等到属于自己的好运。”
“是吗?”
“是。”
我的手机响了,是顾淮发来的消息。
“股份转让协议已经生效。恭喜你,岑宁小姐,你现在是贺氏集团的第三大股东了。”
我看着那条短信,笑了。
眼泪却不知不觉地流了下来。
“曦曦,我好像……赢了。”
“你本来就该赢。”陈曦抱着我,轻轻拍着我的背,“宁宁,都过去了。以后,你会越来越好的。”
“对,都会好的。”
我拿起酒杯,将杯中最后一点酒一饮而尽。
“敬过去,敬新生。”
“敬我们该死的,光明的未来。”陈-曦也举起杯,豪气干云地说。
10
成为贺氏集团的股东之后,我的生活并没有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
我没有去公司,也没有参与任何经营决策。
那百分之三十的股份,对我来说,更像是一座战利品,一个纪念碑。
它时刻提醒着我,那段愚蠢的过去,和我为之付出的代价。
我用分红的钱,开了一家小小的画室。
教孩子们画画,或者自己安安静静地画上一整个下午。
日子平淡,却很安心。
期间,贺言舟来找过我几次。
他不再是那个高高在上的贺大少爷,每一次来,都带着一身的疲惫和落寞。
他会站在画室门口,隔着玻璃,静静地看我。
一看,就是一下午。
他不进来,我也不出去。
我们之间,隔着一道透明的玻璃,也隔着一道无法逾越的鸿沟。
有一次,他终于忍不住,在我下班的时候拦住了我。
“宁宁,”他叫我的名字,声音嘶哑,“我们……还能回到过去吗?”
我看着他,平静地摇了摇头。
“贺言舟,回不去了。”
“为什么?”他红着眼问,“你想要的我都可以给你,我做错了的,我也可以改。为什么不能再给我一次机会?”
“因为破镜,难重圆。”我说,“信任一旦崩塌,就再也建立不起来了。”
“我看到你,就会想起那七年的欺骗,想起那个愚蠢的赌局。我没办法再像以前一样,毫无保留地去爱你。”
“贺言舟,放过我,也放过你自己吧。”
说完,我绕过他,径直离开。
他没有再追上来。
我从后视镜里看到,他一个人站在路灯下,身影被拉得很长,很孤单。
那是我最后一次见他。
后来,我听说,张语茉跟他闹掰了。
她大概是看到了我发给她的那些资料,无法接受自己不过是贺言舟众多“玩物”中的一个。
贺思嘉的日子也不好过。
她老公跟她离了婚,并且分走了她大半的财产。
她在贺家的地位,也一落千丈。
据说,贺老爷子知道了她挪用公款的事,气得差点犯了心脏病,直接收回了她所有的职权。
而贺言舟,他辞去了贺氏集团CEO的职位,一个人去了国外。
没有人知道他去了哪里。
这些消息,都是陈曦告诉我的。
我听完,只是淡淡地“哦”了一声,便没有再问。
那些人,那些事,都已经与我无关了。
一年后,我的画室走上了正轨,还办了一场小小的画展。
画展上,我遇到了顾淮。
他不再是那副精明干练的律师模样,穿着一身休闲装,看起来温和了许多。
“恭喜。”他笑着对我说。
“谢谢。”我也笑,“你怎么会来?”
“路过,看到这里有画展,就进来看看。没想到,是你的。”他说,“画得很美。”
“谢谢夸奖。”
我们站在一幅画前,聊了很久。
那幅画,画的是一片海。
深蓝色的,平静无波,海的尽头,是一轮初升的太阳。
我给它取名,叫《新生》。
“你好像,跟以前不一样了。”顾淮看着我,忽然说。
“是吗?哪里不一样?”
“更……耀眼了。”他说,“像这幅画里的太阳。”
我愣了一下,随即笑了。
“或许吧。”
画展结束的时候,顾淮问我:“晚上有空吗?想请你吃个饭。”
我看着他,他站在夕阳的余晖里,金丝眼镜后的眼睛,温和而真诚。
我忽然想起了陈曦说的话。
善良的人,只是需要多一点时间,才能等到属于自己的好运。
或许,我的好运,现在才刚刚开始。
我对着他,弯起了嘴角,露出了一个久违的,发自内心的笑容。
“好啊。”我说,“不过,今晚得我请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