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医学院百年难遇的"鬼才圣手"。
参与了一项为绝症富豪续命的秘密实验。
前世的我,就死在这场实验里。
只因富豪生命垂危,启动了三组"换命"实验。
我的导师,也被称为医学泰斗童振邦。
他说会永远指导我。
但第三组实验的关键时刻,我被偷换了实验体,注射了致命病毒。
是他联合了富豪的私生子,将我当成了最后的"废品"处理。
后来我才知道,他们早就研发出了续命血清。
而我被当成了那个完美的"容器",承受了血清的所有副作用。
出事后,童振邦以"实验事故"为由,将我秘密火化,尸骨无存。
而我重生回到了二十年前,退出了那个项目组。
我一头扎进了生物制药,用了整整二十年,成了全球最大基因库的掌控者。
只希望有一天,能亲手让他们尝尝我的"成果"。
今天,秘书把一份特级基因匹配申请推到我面前,三选一,胜者将获得唯一的移植机会。
看着申请人资料上那张熟悉又陌生的脸,我笑了。
我将申请递回给秘书。
"这份救命的基因,给谁不是我说了算吗。"
01
"纪总,霍氏集团的人到了,说有急事,已经上楼了。"
宋筠的声音从门口传来时,我手里还捏着那份申请表。
三张照片,三个名字。
第一个:童振邦,七十二岁,晚期骨髓纤维化,基因匹配需求等级——特急。
二十年没见,他老了。颧骨突出,眼窝深陷,但那双眼睛我认得,哪怕隔着一张打印纸,那种居高临下的神态也没变过。
"让他们等着。"
"纪总,对方说是霍承渊的特别助理,态度很强硬,前台拦不住。"
话音没落,会议室的门被人从外面推开了。
一个穿深灰色西装的男人走进来,三十出头,发胶打得一丝不苟,手腕上一块百达翡丽晃得刺眼。
他身后还跟着两个人,一男一女,各自抱着文件夹。
"纪衡纪总是吧?"男人没等我开口就坐下了,翘起二郎腿,从西装内袋掏出一张名片弹到桌上。
"霍氏集团法务总监,钱铭。霍少让我来跟您谈个事。"
我没碰那张名片。
"我不记得跟霍氏有预约。"
"有些事不需要预约。"钱铭笑了一下,那种笑带着一股子理所当然。
"纪总,您手上那份基因匹配申请,三号申请人童振邦教授,是霍少的至交。霍少的意思很简单——这个名额,必须给童教授。"
宋筠站在门口没动,眼神看向我。
我把申请表翻过来扣在桌上。
"三个申请人,评审流程还没启动,你让我现在就定结果?"
"纪总,您别误会,我们不是来干预流程的。"钱铭从文件夹里抽出一份合同推过来。
"这是霍氏愿意提供的合作方案。您的基因库明年有三个海外实验室要落地,霍氏在东南亚的医疗地产刚好能提供场地支持。条件很优厚,您看一眼就知道。"
我没翻那份合同。
"钱总监,我的基因库不做交易。"
他的笑容僵了一瞬,随即恢复。
"纪总,我理解您的立场。但霍少让我转达一句话——"
他往前倾了倾身子,压低声音。
"这个世界上,没有不做交易的东西。只是价码没到位。"
我盯着他看了三秒。
"帮我转告霍承渊,我的基因库不卖,我的决定不换。请回吧。"
钱铭站起来,整了整袖口,脸上的笑彻底收了。
"纪总,我劝您再想想。童教授的病等不了太久,霍少的耐心也等不了太久。"
他走到门口,又回过头来。
"对了,您公司下个月有一批基因专利要在欧盟续期吧?听说审批流程最近卡得挺紧的。"
门关上之后,宋筠走过来收走了桌上的名片和合同。
"纪总,要不要让法务那边准备一下?"
"不用。"
我重新翻开那份申请表,看着童振邦的照片。
骨髓纤维化,晚期。
上辈子他把致命病毒注射进我的血管时,大概没想过自己也有求人续命的一天。
"宋筠。"
"在。"
"帮我查一下,童振邦这份申请是谁递进来的,走的什么渠道。"
"好。"
她转身要走,我又叫住了她。
"还有,霍承渊最近的行程,能查到多少查多少。"
宋筠点了点头,带上了门。
办公室安静下来,我把三份申请并排摆在桌上。
一号申请人,四十六岁,罕见血液病。二号申请人,三十一岁,先天性免疫缺陷。三号,童振邦。
三个人里只有一个能活。
而决定权,在我手上。
手机震动了一下,陌生号码,短信。
【纪总您好,我是童振邦教授的学生方旭东。听闻老师的申请已递交贵司,冒昧打扰,想约您见一面。老师常说,医者之间应当互相成全。】
我看着最后那句话,嘴角动了一下。
互相成全。
二十年前他把我推进火化炉的时候,可没提过这四个字。
我把手机屏幕按灭,没有回复。
02
"纪总,霍承渊本人来了。"
第二天上午十点,宋筠的语气比昨天紧了一度。
"在哪?"
"大堂,带了六个人,说要当面谈。"
我合上手里的实验报告。
"让他上来。"
三分钟后,霍承渊走进了我的办公室。
他比照片上年轻,三十七八岁的样子,身形偏瘦,穿一件黑色高领毛衣,外面套了件驼色大衣。进门时没看我,先扫了一圈办公室的陈设,像在估价。
"纪总,久仰。"
他坐下来,没等我让座。
"昨天钱铭来过了吧?他这人说话直,如果冒犯了您,我替他道个歉。"
"没什么冒犯的,我已经拒绝了。"
"我知道。"霍承渊笑了笑,从口袋里掏出手机看了一眼时间,又放回去。
"所以我亲自来了。纪总,咱们都是做生意的人,我就不绕弯子了。"
他往前探了探身。
"童教授对我来说不只是朋友,他是我父亲生前最信任的人。我父亲走之前唯一的遗愿,就是让我照顾好童教授。"
我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一下。
霍远山死了。
上辈子那个花了十几亿要续命的富豪,最终还是没能逃过去。
"霍先生,我理解你的心情。但基因匹配有严格的医学评审标准,不是谁的关系硬就给谁。"
"纪总,"霍承渊的语气没变,依然温和,"我不是来跟您讲关系的。我是来跟您讲现实的。"
他从随行人员手里接过一个平板,翻到一个页面递给我。
"您公司百分之十七的原料供应链经过霍氏控股的物流体系。东南亚三个在建实验室的土地审批,有两个在我们合作方的管辖范围内。"
他顿了顿,看着我。
"我不是在威胁您,纪总。我只是在陈述一个事实——我们的合作空间很大,但如果合作不成,摩擦空间也很大。"
我把平板推回去。
"霍先生,你父亲当年做生意也是这个风格?"
他愣了一下,随即笑了。
"我父亲比我客气多了。他总说,能用钱解决的事不叫事。"
"那你今天来,是觉得钱解决不了了?"
霍承渊收起笑容,第一次正眼看我。
"纪总,我查过您的背景。医学院出身,中途转行做生物制药,二十年白手起家做到全球最大基因库。很了不起。"
他站起来,把大衣的扣子系上。
"但您应该比我更清楚,在这个行业里,技术再强,也得有人让你活着用。"
他走到门口,回过头。
"三天,纪总。三天之后如果没有好消息,我会换一种方式来谈。"
门关上后,宋筠从侧门进来。
"纪总,他刚才说的供应链的事……"
"他没说错。"我靠在椅背上。
"那怎么办?"
"先不动。让他以为我在考虑。"
宋筠犹豫了一下。
"还有一件事,今天早上童振邦的那个学生方旭东又发了消息,说童教授想跟您通个电话。"
我沉默了几秒。
"安排吧。明天下午。"
"好。"
宋筠走后,我打开平板,看着霍承渊留下的那些数据。
供应链、土地审批、物流体系。
他把我的命脉摸得很清楚。
但他不知道的是,二十年前,他父亲霍远山也是这么对我说的——能用钱解决的事不叫事。
解决不了的,就用人命来解决。
而我,就是那个被他们用来解决问题的人命。
手机响了,是一个我存了很久但从没拨出去过的号码。
童振邦。
我没接。
屏幕上跳出一条语音转文字:
【小纪啊,听说你现在做得很大。老师身体不太好,想跟你聊聊。你方便的时候回我一个电话。】
小纪。
他还是这么叫我。
二十年前在实验室里,他也是这么叫的。
"小纪啊,这个实验体你来操作,老师相信你。"
那是我听到的最后一句温暖的话,然后针头扎进了我的颈动脉。
我把手机放下,深吸一口气。
还不到时候。
03
"小纪,好久不见了。"
电话那头的声音苍老了许多,但语调没变,还是那种不紧不慢的、带着点学者式的从容。
"童教授。"
"哎,你现在是大老板了,还叫我教授,见外了。"他笑了一声,笑到一半咳了起来。
咳了好一阵才停下。
"身体不太争气了,小纪。你应该看到我的申请了吧?"
"看到了。"
"那你觉得怎么样?老师这把老骨头,还有救吗?"
他的语气轻松,像在聊一件无关紧要的事。
"童教授,申请还在评审阶段,我没办法给您任何承诺。"
"我知道,我知道。"他又咳了两声。
"小纪,老师不是来求你的。老师就是想跟你说,你现在做的这个基因库,是造福人类的大事。老师当年就看出来你有这个天分。"
我握着手机的手收紧了一点。
"你还记得吗?当年你在我实验室里,我就跟你说过,你是我见过最有天赋的学生。可惜后来你突然退出了项目组,老师一直觉得很遗憾。"
"是,我退出了。"
"为什么呢?老师到现在都没想明白。那个项目后来也没做成,你走了之后,整个团队都散了。"
没做成。
我差点笑出声。
上辈子那个项目做成了,代价是我的命。这辈子我走了,他们找不到第二个合适的容器,项目自然黄了。
"年轻时候想法多,觉得自己更适合做产业。"
"也好,也好。你现在做得比老师强多了。"他叹了口气。
"小纪,老师跟你说句掏心窝子的话。我这辈子带过几百个学生,最出色的就是你。你要是当年留下来,现在至少是院士了。"
"童教授,您过奖了。"
"不是过奖。"他的声音突然认真起来。
"小纪,老师现在确实需要你帮忙。不是以老师的身份求你,是以一个病人的身份。你的基因库是全球唯一能匹配我这个病的,我查过了,其他渠道都走不通。"
他停了一下。
"老师知道你有你的规矩,但你想想,如果老师走了,那些还在跟着老师做研究的年轻人怎么办?老师手上还有三个国家级课题没结项,还有十几个博士生没毕业。"
道德绑架。
他一辈子最擅长的就是这个。
用责任、用情怀、用那些冠冕堂皇的理由,让别人心甘情愿地为他牺牲。
"童教授,我会按照正常流程处理您的申请。"
"好,好。老师相信你。"
他又咳了一阵。
"对了,小纪,承渊那孩子是不是去找过你?他这人心急,如果说了什么不该说的,你别往心里去。他就是太担心老师了。"
"没事。"
"那就好。老师等你的好消息。"
挂了电话,我把手机放在桌上,盯着天花板看了很久。
他的声音还是那么温和,那么让人信任。
如果我不是重生回来的,如果我不知道那些事,我大概真的会被他打动。
宋筠宋筠敲门进来。
"纪总,方旭东在楼下,说一定要见您。"
"让他上来。"
五分钟后,一个三十出头的男人走进来。圆脸,戴一副金丝眼镜,白大褂都没脱,胸口还别着某附属医院的工牌。
"纪总,冒昧打扰了。我是童教授的博士生,方旭东。"
他站在桌前没坐,双手交叠在身前,姿态恭敬得有点过。
"童教授让我来转达一件事。"
"说。"
"他说,如果您愿意优先处理他的申请,他可以把他手上'衡瑞课题组'的全部数据移交给您的基因库。包括那批从未公开过的基因编辑临床数据。"
我的手指停住了。
衡瑞课题组。
那是上辈子童振邦和霍远山合作的核心项目,也是那场换命实验的前身。
他居然还留着那批数据。
"方博士,你知道那批数据里有什么吗?"
他推了推眼镜,摇头。
"老师只让我传话,具体内容我不清楚。"
"那你知道你老师二十年前做过什么实验吗?"
他愣了一下,随即笑了。
"纪总,老师做过的实验太多了,我哪记得住。不过老师说了一句话让我一定带到。"
"什么话?"
方旭东看着我,一字一句:
"他说——小纪,你当年走得太急,有些东西,老师一直替你留着。"
我看着他诚恳的脸,知道他什么都不知道。
他只是一颗棋子,和二十年前的我一样。
"回去告诉童教授,数据的事我不感兴趣。申请按流程走。"
方旭东脸上的笑僵住了。
"纪总,您再考虑考虑,那批数据的价值——"
"方博士,"我打断他,"你跟着童教授多久了?"
"八年。"
"八年。那你应该很了解他。"
我站起来,走到窗边。
"回去之后替我问他一句话——他当年那个'完美容器',找到替代品了没有?"
方旭东彻底愣住了,嘴张了张又合上。
"我……不太明白您的意思。"
"没关系,他会明白的。"
04
"纪总,出事了。"
第三天早上,宋筠推门进来时手里攥着平板,指节发白。
"欧盟那边的专利续期,被驳回了。理由是'原始数据存在合规性争议',要求补充提交临床伦理审查材料。"
我接过平板看了一眼。
驳回通知是昨晚发的,盖着欧盟知识产权局的电子签章,时间精确到分钟——凌晨两点十七分。
霍承渊动手了。
"几个专利?"
"十一个,全是核心基因编辑技术的。如果三十天内补不齐材料,专利保护自动失效。"
十一个核心专利,占我们海外营收的百分之四十三。
"还有,"宋筠咽了一下,"东南亚那两个实验室的土地审批也冻结了。当地合作方说收到了新的环评要求,需要重新走流程。"
"什么时候的事?"
"今天早上刚通知的,跟专利驳回前后脚。"
我把平板放下。
"钱铭那边有动静吗?"
"有。半小时前发了一封邮件,抄送了我们法务部全员。"
宋筠把邮件调出来。
内容很短:【鉴于贵司基因数据的合规性存疑,霍氏集团拟暂停与贵司的一切物流合作,直至问题澄清。如有疑问,请联系本人。——钱铭】
抄送列表有二十七个人。
"他把我们法务部的邮箱全弄到了?"
"不知道怎么拿到的。"宋筠的脸色很难看。
"纪总,如果物流合作真的停了,我们华南研发中心的原料供应最多撑两周。"
手机响了,是霍承渊。
"纪总,早上好。听说欧盟那边出了点小状况?"
"霍先生动作挺快的。"
"不是我的动作,是市场的自然反应。"他的语气轻松得像在聊天气。
"纪总,我昨天说了三天,今天第三天。您考虑得怎么样了?"
"我的回答跟三天前一样。"
电话那头安静了两秒。
"纪总,我很欣赏您的骨气,但骨气不能当饭吃。您那十一个专利如果失效,您的竞争对手会在一个月内把您的技术吃干抹净。"
"这是你想看到的?"
"当然不是。我想看到的是双赢。"他停了一下。
"纪总,我再给您一天。明天这个时候,如果我没收到好消息,下一步就不只是专利和物流的事了。"
他挂了。
宋筠站在旁边没说话,但我能感觉到她在看我的表情。
"纪总……"
"去把周律师叫来。"
"好。还有一件事——"她犹豫了一下,"一号申请人家属打了电话来催进度。二号申请人那边也在问结果。"
一号是那个四十六岁的罕见血液病患者。二号是先天性免疫缺陷的年轻人。
他们不认识霍承渊,不认识童振邦,没有人替他们施压,也没有人替他们卡我的专利。
他们只是两个等着活命的普通人。
"告诉他们,评审还在进行,结果会按时公布。"
宋筠走后,我坐在办公室里,第一次觉得有些累。
二十年。
我花了二十年建起的东西,霍承渊用三天就能开始拆。
上辈子,他父亲霍远山也是这样——在实验室里笑着跟我握手,说"小纪啊,有你在我放心",转过头就签了那份把我当耗材的知情同意书。
我当时在上面看到了另一个签名:童振邦。
他签得很工整,甚至比平时批改论文还认真。
门被敲响了。
"纪总,周律师到了。还有,方旭东又来了,在楼下等着。"
"让方旭东等一下,先跟周律师谈。"
"好。对了——"宋筠压低声音,"方旭东这次不是一个人来的。他带了童振邦。"
我抬起头。
"童振邦来了?"
"坐着轮椅,在大堂里。"
心跳快了半拍,但只有半拍。
"让他们等着。"
05
"小纪啊。"
两个小时后,我走进大堂会客区。
童振邦坐在轮椅上,身上盖着一条毛毯,瘦得脱了形。方旭东站在旁边,一只手搭在轮椅扶手上。
"老师亲自来了,怎么不提前说一声。"
"我怕提前说了你不见我。"
他笑了,笑容里有一种我很熟悉的东西——那种永远让你觉得他是为你好的温暖。
"小纪,老师知道承渊给你添麻烦了。我骂过他了。"
"骂了有用吗?我的专利被驳回了,实验室被冻结了。"
他叹了口气,摇了摇头。
"这孩子太莽撞了,等我跟他说。小纪,这些事都是误会,老师来就是想当面跟你解释清楚的。"
"童教授,您坐着轮椅来我公司,是想让我觉得于心不忍吗?"
方旭东的脸色变了。
"纪总,您说话能不能注意一下?老师身体这个状况——"
童振邦抬手拦住他。
"旭东,别急。小纪说话一向直,我早就习惯了。"
他抬起头看我,眼睛浑浊但目光还算清亮。
"小纪,老师问你一句实话。你是不是因为什么事对我有意见?"
我蹲下身,跟他平视。
"童教授,上次电话里我让方博士替我问您一句话,您还记得吗?"
他的笑容没变。
"什么完美容器,老师没太听懂。你直说。"
"那我直说。"
我压低声音,声音只够他一个人听见。
"二十年前,衡瑞课题组的三号对照实验,是谁设计了备用方案?是谁签字同意把实验体换成活人?那个活人的名字,您还记得吗?"
他的笑容一点一点地消失了。
先是嘴角,然后是眼角,最后整张脸都僵住了。
"你……"
"我什么?"
他盯着我的脸,像是在辨认什么。
"你怎么会知道这些?"
"这个问题您不该问我,您该问您自己——当年那个被您火化了的学生,她真的死了吗?"
轮椅上的老人浑身一颤。
方旭东没听到我们的对话,只看到他老师的脸突然变得惨白。
"老师?老师您怎么了?"
童振邦一把抓住我的手腕,力气大得不像一个病入膏肓的人。
"你不可能是她。她死了。我亲眼看着她——"
"亲眼看着她被推进焚化炉?"我把他的手掰开。
"童教授,您亲眼看见的东西,不一定是真的。"
我站起来,低头看着他。
"您的申请我不会撤,流程继续走。三个申请人,谁的基因匹配度最高就给谁,公平公正。"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一阵剧烈的咳嗽打断了他。
方旭东急忙递上水。
我转身走向电梯。
身后传来童振邦压哑了的声音。
"小纪……你回来……"
电梯门合上之前,我看了他最后一眼。
他的眼神不再温和了。
那是恐惧。
06
"纪总,霍承渊要见您。"
当天下午,宋筠的声音透过电话多了一层小心。
"他说他知道了一些事,必须当面谈。"
童振邦告诉他了,比我预想的快。
"在哪?"
"他约在城西那家私人会所,今晚八点。"
"就我一个人?"
"他说只请您。"
晚上八点,那间会所一楼只开了一盏落地灯,霍承渊坐在沙发上,面前的茶几上摆着两杯威士忌,他没喝。
"纪总,坐。"
我坐下了,没碰酒杯。
"霍先生,有话直说。"
"今天下午童教授跟我打了四十分钟电话。"
他看着我,表情跟之前几次完全不同——没有那种生意人的从容,也没有施压者的傲慢。
"他说你知道二十年前的事。"
"我知道的比他以为的多。"
"多到什么程度?"
"多到我知道你父亲霍远山不是自然死亡。"
他的手指在杯沿上停住了。
"纪总,你说清楚。"
"你父亲当年重金资助那个换命实验,最终拿到了续命血清,成功续命三年。但那个血清有不可逆的副作用,三年后他的基因开始全面崩溃。他死的时候全身器官衰竭,是不是?"
霍承渊没说话。
"你那时候多大?十七岁?"
"十八。"他的声音低了下去。
"你父亲死后,童振邦拿着那批实验数据找到了你,跟你说你父亲的遗愿是让你照顾他。对不对?"
他握住了酒杯,指关节发白。
"你怎么知道这些?"
"因为你父亲那个续命血清,是用一个活人的命换来的。所有副作用和基因崩溃的风险,都被转移到了那个活人身上。那个人被注射了致命病毒,承受了所有实验后果,最后被以'操作不当'的名义秘密火化。"
我停了一下。
"那个人,就是我。"
霍承渊放下酒杯,站了起来。
"你在说什么?你如果二十年前死了——"
"我没死。"
他盯着我,呼吸开始变粗。
"你父亲和童振邦联合设计了整个实验方案。胜出者获得续命血清,失败者充当容器。我是童振邦亲自挑选的容器,因为我的基因适配度最高。"
我从包里拿出一份文件,放在茶几上。
"这是当年那个实验的原始方案,最后一页有两个签名。一个是童振邦,一个是你父亲。"
他没动。
"如果你不信,可以做笔迹鉴定。你父亲的字迹你应该认得——左撇子,收笔习惯往右上方带。"
霍承渊拿起那份文件,翻到最后一页。
他看了很久。
"我不知道这些。"他的声音干涩得像被砂纸磨过。
"你信也好不信也好,这不影响我接下来要做的事。"
"你要做什么?"
"基因匹配评审的结果后天出来。三个申请人,谁的匹配度最高就给谁。如果童振邦排在最后,他就是最后。"
"你能不能——"
"不能。"
"你连我要说什么都不听?"
"你要说的无非两件事。要么让我照顾童振邦,要么让我放过你父亲的名声。"
我站起来。
"霍承渊,你父亲欠我的是一条命。童振邦欠我的也是一条命。我现在没有找你们算命,已经是我最大的克制了。"
他站在那里,手里攥着那份文件,第一次没有反驳。
"你那些专利和实验室的事,我会让人撤掉。"
我走到门口,停了一下。
"如果你想知道你父亲死前经历了什么,那份方案的第七页有详细记录,你慢慢看。"
门关上的时候,我听到里面传来一声闷响。
是酒杯砸在地上碎了。
07
"纪总,霍氏那边全线撤了。"
第二天早上,宋筠推门进来时神情里带着一种如释重负。
"欧盟专利的驳回申请被撤销了,东南亚实验室的土地审批也恢复了。物流合作照常。"
"这么干脆?"
"钱铭亲自打电话来说的,态度跟之前判若两人。还问我们需不需要加急处理积压的订单。"
我没有太意外。
霍承渊不是傻子。他看完那份方案之后想明白了一件事——童振邦不是他父亲的恩人,是他父亲的帮凶。他被骗了二十年。
"那这件事就到此为止了?"宋筠试探着问。
"还没有。"
当天下午,基因匹配评审委员会在十七楼会议室召开。
五个独立评审专家,全部外聘,跟我没有任何利益关联。
我没有进会议室,坐在隔壁的办公室等结果。
一个半小时后,评审主席把报告送了过来。
第一名:二号申请人,匹配度97.3%。
第二名:一号申请人,匹配度89.1%。
第三名:三号申请人童振邦,匹配度72.6%。
72.6%。
这个数字意味着即使给他做移植,成功率也不到一半。
我看着这份报告,说不上来什么感觉。
二十年前他选我当容器,就是因为我的基因适配度最高。他的眼光一向精准,唯独算漏了一件事——他自己的基因不够好。
宋筠走进来。
"纪总,结果要怎么公布?"
"按照标准流程,通知三位申请人家属,公布匹配结果。"
"那童振邦那边……"
"该怎样就怎样。报告说谁排第一就是第一,第三就是第三。"
"好。"
宋筠刚转身,手机响了。
是方旭东。
"纪总,结果是不是出来了?老师的情况特别不好,今天早上吐了两次血。"
"方博士,结果会正式通知你们。"
"纪总,我知道老师的匹配度可能不是最高的,但他是童振邦啊。他对中国医学界的贡献——"
"方博士。"
"在。"
"你跟了他八年,你了解他多少?"
"老师是我见过最伟大的医学家。"
"那你知不知道他发表在《自然·医学》上那篇关于基因编辑安全性的论文,核心数据是从哪来的?"
电话那头沉默了。
"那批数据来自一次未经伦理审查的人体实验。实验对象没有签署知情同意书,因为他是被迫参与的。"
"纪总,您……这不可能。"
"信不信由你。但我建议你问问你老师,衡瑞课题组的三号对照实验,最终的实验体是谁。"
我挂了电话。
宋筠站在门口一言不发,等了很久才开口。
"纪总,您把这些事都翻出来了,后面会怎么样?"
"该追究的追究,该调查的调查。但这些不由我来做。"
我拿起桌上的报告。
"通知二号申请人家属准备手术前评估,匹配基因优先给他。一号排在候补。三号的结果正常通知就行。"
"好。"
宋筠走到门口又停下了。
"纪总,如果童振邦现在找您认错呢?"
"他不会。"
"为什么?"
"因为在他心里,他从来没有错过。"
08
"纪衡,你以为你赢了?"
两天后,童振邦的电话打进来时,声音已经没了之前的从容。
"你把那些东西翻出来,你以为你动得了我?二十年了,该销毁的早就销毁了。你手上那些不过是些边角料,上不了台面。"
"那您打这个电话做什么?"
他沉默了几秒,呼吸带着粗重的杂音。
"我打这个电话是最后给你一个机会。你把那份基因给我,以前的事一笔勾销。我保证不追究你今天做的这些事。"
"您保证?"
"对,老师保证。"
"您上次保证说会永远指导我,结果把针扎进了我的脖子。这种保证,我也需要重新评估一下可信度。"
电话那头传来一声响,像是什么东西被扫落在地上。
"纪衡,你别逼我。你以为承渊是你能对付的?他收手只是暂时的。我一个电话就能让他重新——"
"童教授,霍承渊不会再帮您了。"
"你放屁。"
"您让他看看他父亲死亡前七十二小时的生理监测数据,看看他父亲临终前经历了什么样的基因崩溃。然后您再打一个电话试试。"
电话那头安静了很长时间。
"你手上……还有监测数据?"
"您不是说该销毁的都销毁了吗?怎么,漏了?"
他剧烈地咳了起来,一阵接着一阵,中间有喘不上气的窒息感。
方旭东的声音从旁边响起:"老师,您别激动!老师——"
电话被挂断了。
二十分钟后,方旭东打来了。
"纪总,老师吐血了,刚送进ICU。"他的声音在发抖。
"方博士,通知他家属。"
"他没有家属。老伴三年前走了,独生女在国外断了联系。"
"那就通知他的法定监护人。"
"……就是我。"
我闭了一下眼睛。
"方博士,有句话我本来不想这么早跟你说。"
"您说。"
"你去查查你的体检报告,重点看免疫指标和骨髓活检那一栏。"
"什么意思?"
"你跟了他八年,他的实验室操作规范你最清楚。你有没有觉得最近两年身体不太对劲?容易疲劳,关节疼,血小板偏低?"
方旭东没有说话。
"他对你做的事跟对我做的不一样,但本质一样——你和我一样,都是他的耗材。区别只在于我是一次性的,你是分期使用的。"
"你在说什么……"
"去查,查了你就明白了。"
挂了电话,宋筠进来了。
"纪总,您刚才跟方旭东说的那个事——他真的被……?"
"童振邦近五年发表的四篇高影响因子论文,实验操作全是方旭东在做。其中有两项涉及高风险的病毒载体操作,方旭东长期暴露在不合规的防护条件下。"
宋筠的脸色很不好看。
"你怎么知道的?"
"因为二十年前那个实验室的操作手册是我写的。我知道哪些环节有暴露风险,而童振邦从来不在乎操作人员的安全。"
我拿起桌上二号申请人的手术评估报告翻了一页。
"二号申请人的术前评估通过了吗?"
"通过了,基因移植团队已经在准备了,下周一可以开始。"
"行。方旭东那边如果查出问题,让他来找我。我们的基因库可以帮他做一次全面筛查。"
"……免费?"
"免费。"
宋筠点了点头,带上门之前轻声说了一句。
"纪总,您比他们好太多了。"
我没接话。
不是我好。是我被他们毁掉过一次,知道那种感觉。
09
"纪总,方旭东的筛查结果出了。"
一周后,宋筠把报告放在我桌上。
我翻开看了一眼。
免疫指标全面异常,骨髓有早期纤维化迹象。白细胞分类计数偏高,NK细胞活性显著低于正常值。
和童振邦的早期症状几乎一模一样。
"他人呢?"
"在楼下,一个人坐着。坐了快两个小时了。"
"让他上来。"
方旭东进来的时候,金丝眼镜后面的眼睛是肿的。
他手里捏着一叠纸,是我上次让他查的体检报告。
"纪总。"
他站在桌前,嘴唇动了几下。
"您说得对。我的骨髓也开始出问题了。"
他把体检报告放在桌上,手在抖。
"我去问了老师,在ICU病房外面问的。他没看我,让护士把门关了。"
"他说什么了?"
方旭东苦笑了一下。
"他说我大惊小怪,说那点指标波动不算什么。然后让我回去继续帮他整理课题结项材料。"
"你信他吗?"
"以前信。"
他摘下眼镜擦了擦,重新戴上。
"纪总,我查了衡瑞课题组的三号对照实验。档案找不到了,但我在老师的私人电脑里找到一个加密文件夹。"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个U盘放在桌上。
"密码我破了。里面有一份完整的实验日志,从被试者筛选到最终处置,全部记录。"
他看着我。
"实验日志上的被试者编号是TH-03。备注栏里用红笔写着两个字——'纪衡'。"
我看着那个U盘没说话。
"纪总,我花了一整夜把日志从头看到尾。"方旭东的声音很轻,像怕惊动什么。
"我跟了他八年,我以为我了解他。但我看完那份日志之后,我觉得我从来不认识他。"
"方博士,你接下来打算怎么做?"
他站直了身体。
"我要举报他。"
"你想清楚了?他是你导师,你的博士学位、你的学术履历、你这八年的一切,都跟他绑在一起。你举报他,等于断你自己的路。"
"我知道。"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双手。
"但如果我不做,下一个TH-03可能就是我自己。"
我拿起那个U盘。
"这个东西我帮你转交给调查部门。但你自己也要做好准备,他不会善罢甘休。"
"我已经做好准备了。"他抬起头,眼神已经跟一周前完全不是同一个人了。
"纪总,谢谢您。"
"不用谢我。"
我把报告合上。
"你的骨髓问题,我的基因库可以做靶向干预。情况还不算太晚,比童振邦的好治。"
他愣了一下,眼眶突然红了。
"……多少钱?"
"不要钱。我说过了,免费。"
他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最后弯下腰深深鞠了一躬,转身走了出去。
宋筠在他走后进来。
"纪总,二号申请人的基因移植手术做完了,术后反应良好。"
"知道了。"
"还有,童振邦在ICU里托护士传了一句话出来,给您的。"
"什么话?"
"他说——'小纪,老师错了。回来看看老师,好不好?'"
我把那个U盘锁进抽屉里。
"不用回复。"
10
"调查组的初步结论出来了。"
一个月后,宋筠把一份盖着红章的文件放在我面前。
衡瑞课题组涉嫌严重违规人体实验一案,经联合调查组审查认定:原项目负责人童振邦存在伪造伦理审批、篡改实验数据、隐瞒人体实验伤亡情况等违法行为。案件已移送司法机关,建议依法追诉。
我看完了这份文件,把它放回桌上。
"童振邦现在什么情况?"
"还在ICU。病情恶化了,基本已经不能脱离呼吸机。调查组的人去做了笔录,他不配合。"
"霍承渊呢?"
"他上周来过一次公司,没约您,在楼下咖啡厅坐了二十分钟就走了。离开前让前台转交了一封信。"
宋筠从文件堆里抽出一个信封递给我。
我拆开。
里面只有一张纸,手写的,字迹清瘦:
【纪总,我父亲的死因我已核实。感谢你让我知道真相。那些专利和实验室的事给你造成的损失,霍氏会全额赔偿。另,童振邦的申请我不会再过问。——霍承渊】
信的最后一行写着一句话,没有抬头,像是写给自己的:
【我花了二十年替一个骗子尽孝,这是我自己的账。】
我把信收进抽屉。
"方旭东那边怎么样了?"
"他的骨髓靶向干预做了两轮了,指标已经开始回升。上周他正式向学术伦理委员会递交了举报材料。童振邦名下的四个国家级课题全部被冻结审查。"
"他的博士学位?"
"暂时保留,但后面可能要重新答辩。"
"帮他联系一下京北医科大的徐院长,看看他那边能不能接收方旭东继续读。"
宋筠看了我一眼。
"纪总,您对他还挺上心的。"
"他跟我像。"
下午四点,我收到了一条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
【纪衡,我是童振邦。这可能是我最后一次联系你。调查的事我不怪你。二十年前的事,我确实做得不对。但你要知道,那个实验如果成功了,能救成千上万的人。我做的每一个选择,都是为了那个目标。你可以恨我,但你不能否认,我是对的。】
我看了很久。
然后回了一句话。
【您可以告诉成千上万的人您是对的。但您不能告诉我。因为我是那个被您押上去的赌注。赌注没有义务感谢赌徒。】
发完之后我把手机放下了。
窗外天色渐暗。
宋筠最后一次敲门进来。
"纪总,明天是二号申请人术后第一次复查。他的家属发了一封感谢信,想当面谢谢您。"
"不用当面了,信收着就行。"
"还有,一号申请人的候补排期也确认了,下个月可以启动第二轮匹配。"
"好。"
她收拾完东西准备离开,走到门口时回过头。
"纪总,这件事算结束了吗?"
我靠在椅背上,看着桌上那份调查报告的封面。
"对我来说,结束了。"
"那您接下来打算做什么?"
我想了想,从抽屉里拿出一份文件,是我两年前就开始起草但一直没提交的方案——一个面向高风险医学实验参与者的独立伦理监察基金。
"把这个方案交给法务,让他们走流程。基金的第一笔启动资金从我个人账户出。"
宋筠接过去翻了一眼,抬起头。
"基金名叫什么?"
我在封面右下角写了三个字,递回给她。
"TH-03。"
她没有追问这三个字的意思,点了点头,带上门走了。
办公室里彻底安静下来。
二十年了。
从醒来的那一天起,我就知道这条路会很长。
现在这条路没有走到尽头,但那口一直堵在胸口的东西,终于松开了一点。
手机震了一下,是方旭东发来的消息。
【纪总,我今天拿到了京北医科大的预录取通知。徐院长说愿意做我的导师。谢谢您。】
我打了一行字回过去。
"好好做研究。别走你老师的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