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精选章节

更新时间:2026-05-18 20:51:53

陆祈年被砍断右手那天,我从手术室外面跪到了天亮。

后来我才知道,他的手废了,是因为我当时从后面拽了他一把。

这份愧疚让我心甘情愿嫁给他,伺候了他四年。

他说得最多的一句话是:“如果不是你,我现在拿的是手术刀!?”

“你这双手,当初就不该碰我。”

后来他出轨院花把我送进了精神病院被活活电死。

再睁眼,医闹爆发那天。

陆祈年慌张地握住我的手:“待会儿不管发生什么,你都要拉住我!”

我垂眼看着他那只还完好的右手,把他的手指掰开。

“陆医生,上辈子你说了,我这双手不该碰你。”

“这辈子我听话。”

01

"夏晚!你疯了?!"

陆祈年的手抓了个空。

我已经侧身闪进了安全通道。

走廊尽头,死者家属的嘶吼像海啸一样涌过来。

七八个人,红着眼,抬着一台报废的除颤仪,直直朝急诊护士站冲。

除颤仪从家属手里脱出去的那一瞬间,陆祈年脚下一滑,我听见了骨头碎裂的声音。

陆祈年的惨叫震得整层楼都在抖。

他趴在地上,右手被砸得血肉翻卷,白骨从皮肉里刺出来。

苏沫沫尖叫着从他身后窜出来。

她踩着八厘米的细高跟,一脚踏在他摊开的手背上。

陆祈年的瞳孔涣散了一瞬。

保安冲上来制服了家属,有人喊快叫骨科。

担架推过来的时候,陆祈年被翻了个身。

他死死盯着我:"夏晚……你为什么不拉我……"

我蹲下身,跟他平视。

"陆医生,你前世说了,我这双手不该碰你。"

"我这人记性好。"

他的眼珠子充了血,像要从眼眶里弹出来。

担架把他推走了。

"夏晚!"

"你怎么能见死不救?你是他未婚妻!他出事你就站在旁边看?你还是不是人?"

几个家属开始交头接耳,目光往我身上扎。

我没看她。

掏出手机,点开了十分钟前我设置好的走廊微型摄像头的回放。

画面里,苏沫沫尖叫着推开陆祈年,踩着他的手逃跑。

我把手机屏幕转向人群。

"各位看看,这位才是陆医生真正的红颜知己。"

"你……你偷拍我?"

"公共区域,走廊监控死角,我提前补了一个。"我收起手机,"怕的就是有人颠倒黑白。"

围观的人开始骂了。

苏沫沫张了张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转身想跑。

"我儿子!我儿子在哪!"

陆母的声音比救护车还响。

她头发乱得像鸡窝,从电梯里冲出来。

看见我,眼睛立刻红了。

"夏晚你个丧门星!我儿子好好的怎么就出事了!一定是你克的!"

她抬手就扇。

我侧身。

那一巴掌,结结实实地拍在了苏沫沫左脸上。

苏沫沫捂着脸,眼泪哗地就下来了。

陆母愣了一秒,也没道歉,拖鞋一甩就往抢救室跑。

我靠在墙上,看着苏沫沫捂着脸蹲在地上哭。

两个小时后,骨科主任从抢救室出来。

他摘下口罩,叹了口气。

"右手桡骨粉碎性骨折,正中神经和尺神经完全断裂。"

他看了一眼围过来的人群,摇了摇头。

"以后……拿不了手术刀了。"

回到住院区陆祈年半坐在病床上,右手缠着厚厚的绷带,麻药劲没过。

他看见我,抓起床头柜上的水杯就砸过来。

我偏头。

滚烫的热水越过我的肩膀,兜头浇在了正凑上前的苏沫沫脸上。

苏沫沫的尖叫声,比陆祈年刚才断手时还响。

02

"啊!我的脸!我的脸!"

苏沫沫捂着脸在地上打滚,额头和鼻梁上迅速鼓起一片水泡。

陆祈年愣了两秒,随即暴怒地看向我:"都怪你!你要是不躲,沫沫怎么会被烫到!"

"陆医生,你砸我的时候可没想过后面站着谁。"

"你!"

他想下床,被护士按住了。

苏沫沫被扶去了烧伤科。

陆祈年胸口剧烈起伏,盯着我的眼神像要把我生吞活剥。

我从包里掏出一份文件,拍在他的病床上。

"退婚协议。"

"还有这个。"

第二份,彩礼清单。

"三十万,一分不少,三天内退回我的账户。"

陆祈年低头看了一眼,忽然笑了。

那种笑很熟悉,前世他每次想拿捏我的时候就是这个表情。

“晚晚,你在气头上,我理解。”

他放软了声音,甚至红了眼眶。

"我知道今天吓到你了……但我现在这个样子,你真的忍心丢下我不管?"

他抬起缠着绷带的右手,语气哽咽。

“只要你辞职,全心照顾我康复,之前的事……我都可以不计较。”

之前的事。

哪件事?

是他出轨苏沫沫半年?还是他拿我的工资给苏沫沫买包?

我盯着他那张深情款款的脸,前世的画面在我脑海里接连浮现。

四年。

我伺候了他四年。

端屎端尿,被骂被打,最后被送进精神病院,绑在床上,电流穿过太阳穴。

“陆祈年。”我打断他,"你现在就是个废人。"

"有什么资格让我伺候?"

他的表情裂了。

像一面精心维护的镜子,被人一锤子砸碎。

"夏晚!你!"

"我儿子的手!三十万够干什么的!你赔我儿子一辈子的前途!"

陆母的声音从走廊传来。

她直接躺在了病房门口的地上,拖鞋甩出去三米远,开始打滚。

"天哪!我命苦啊!儿子被人害了,未婚妻还要逼死我们孤儿寡母!"

病患家属们又围过来了。

有人开始拍视频。

我掏出手机,拨了110。

"喂,市医院住院部三楼,有人寻衅滋事,堵塞消防通道。"

陆母的哭嚎声卡了一下。

我又从包里抽出第三份文件,举高,让围观的人都能看见。

"各位,这是陆家偷拿我的房产证去做抵押贷款的合同。"

"我的房子,我的名字,他们瞒着我贷了四十万。"

人群安静了。

陆母从地上爬起来,脸色变了。

"那、那是你未来公婆,一家人的事。"

"一家人?"我笑了,"退婚协议你儿子还没签呢,谁跟你一家人?"

警察来得很快。

陆母看见警服,立刻不哭了,缩在墙角抹眼泪。

苏沫沫这时候从烧伤科回来了,额头贴着纱布,凑上来拉住陆母的手。

"阿姨别怕,晚晚只是一时冲动,我来跟她说。"

"苏沫沫。"我叫她的名字。

她转过头,脸上挂着标准的温柔微笑。

我把手机递给警察。

"麻烦您看一下,这是陆祈年过去半年给这位苏沫沫的转账记录,总计十七万三千四百块。"

"酒店开房发票,我也打印了一份。"

我从包里抽出一沓A4纸,摔在苏沫沫脚边。

"日期、房号、消费明细,全齐。"

苏沫沫的笑容僵在脸上。

走廊里有人骂出了声。

陆祈年在病床上闭了眼。

十分钟后,三十万到账。

我转身走的时候,身后是陆母的哭嚎和陆祈年砸碎心电监护仪的声音。

我没回头。

03

休完假回科室,我打开排班系统,发现自己未来两周全是急诊大夜班。

连轴转,没有一天休息。

护士长王姐端着保温杯从办公室出来,看见我,嘴角往下一撇。

"哟,夏晚来了?排班看了吧?"

"看了。"

"陆医生特意交代的,说你最近心浮气躁,让你多上上夜班磨磨性子。"她抿了口枸杞水,"年轻人嘛,吃点苦是好事。"

我没接话。

坐到电脑前,登录了排班系统后台。

管理员操作日志,白纸黑字。

三天前,王姐的账号登录,手动修改了我的排班。

同一天,她的支付宝收到一笔转账,备注"姐姐辛苦了",转账人:苏沫沫。

金额不大,但附带的还有一张某专柜的提货单。

海蓝之谜面霜,两千八。

我截了图。

打开医院百人工作群,发了进去。

配文:请问护士长,排班系统的修改权限是可以用来做人情交易的吗?

群里炸了。

二十分钟后,王姐被院长叫去了办公室。

出来的时候脸色铁青,看我的眼神像要吃人。

但我的排班,已经恢复了。

下午两点,陆祈年出现在急诊走廊。

他的右手吊着绷带,被调去了门诊档案室。

路过我的时候,他停了一下。

“夏晚,你现在很得意是吧?”

我在写护理记录,没抬头。

“觉得把我踩在脚底下很爽?”

我翻了一页病历。

他冷哼一声走了。

苏沫沫倒是比他沉得住气。

第二天查房的时候,她特意绕到神外这边来,站在护士站前面,声音不大不小。

“祈年虽然不能做手术了,但他那篇核心论文马上就要发了。”

她看着我,眼神里带着一种施舍般的怜悯。

“等晋升了副主任,就算坐办公室,年薪也是你的十倍。”

“夏晚,你真的想清楚了?现在回头还来得及哦。”

我抬头看了她一眼。

那篇论文。

前世,是我熬了三个大夜,翻了四百多篇外文文献,替他整理出来的。

这辈子,他拿头写。

我笑了笑:“祝他顺利。”

苏沫沫大概没想到我这个反应,愣了一下,甩了甩头发走了。

当天下午,我故意把一本记录本放在更衣柜最显眼的位置。

封面写着"神外临床新数据整理,夏晚"。

里面的数据是真的。

但结论是反的。

那是一组用于反面推演的废案,药物排斥反应的致死剂量模型,专门拿来做医疗事故警示教学的。

任何一个有基本功的医生都能看出问题。

但陆祈年不行。

他前世的论文就是我写的,他自己的学术水平,连住院医的考核都过不了。

我在更衣柜对面的通风口里塞了一个针孔摄像头。

第二天,回放画面里,苏沫沫鬼鬼祟祟地打开了我的柜子,把那本记录本塞进了自己的手术服里。

我把视频存了三份。

两天后,全院学术例会。

陆祈年坐在第一排,左手举着激光笔,对着PPT侃侃而谈。

“这组数据是我近期独立完成的临床观察成果……”

大内科主任频频点头。

“小陆虽然手不方便了,但学术能力还是过硬的。”

陆祈年转过头,隔着半个会议室看我,嘴角勾起一个弧度。

那个眼神我太熟悉了。

前世他每次踩着我往上爬的时候,都是这个表情。

我坐在最后一排,等他笑够了。

然后举手。

“陆医生,请问您PPT第七页,那组联合用药的排斥系数,您是怎么算出来的?”

他愣了一下。

我站起来。

“因为按照您的数据模型,这个方案如果用在真实病人身上,患者会在四十八小时内因为肝肾衰竭死亡。”

会议室安静了。

“这组数据,是我做的反面医疗事故推演废案。”

“专门用来警示什么药不能这么配。”

陆祈年的激光笔从手里滑落,掉在地上,红点在天花板上疯狂跳动。

04

“你胡说!”

陆祈年的声音劈了,脸上的血色一瞬间褪得干干净净。

“这是我自己的研究成果!你一个护士懂什么学术?”

副院长从旁听席上站了起来。

“陆祈年,这组基础毒性数据到底是怎么来的?你给我说清楚。”

陆祈年嘴唇哆嗦,眼珠子乱转。

苏沫沫从第三排站起来,声音发颤但还在硬撑:“院长,这是我和祈年一起在实验室连夜统计的,夏晚她就是嫉妒。”

“是吗?”

我走上讲台,把优盘插进电脑。

点击下一页。

大屏幕上出现了一段高清视频。

画面里,苏沫沫蹲在我的更衣柜前,用一把一字螺丝刀撬开了锁扣,把那本记录本塞进手术服里,左右张望,然后快步离开。

时间戳,日期,地点,清清楚楚。

会议室里几十号人,没有一个说话的。

苏沫沫的腿在抖。

副院长的拳头砸在桌上:"荒唐!"

"陆祈年,取消你本年度所有评优资格,即日起停止一切学术活动。"

"苏沫沫,盗窃同事科研资料,记大过一次,全院通报。"

陆祈年站在台上,浑身软得像一滩泥。

散会后,我刚走出会议室,一只手从侧面伸过来,死死攥住我的手腕。

陆祈年。

他的脸扭曲得不像人样,左手指甲掐进我的皮肉里。

“夏晚,你故意的。”

“你设了套让我钻。”

我看着他,没挣扎。

“所以呢?”

他扬起左手。

我比他快。

一巴掌抽在他脸上。

清脆,响亮,走廊里有回音。

他的金丝眼镜飞出去,镜片在地上碎成三瓣。

嘴角渗出血来。

他捂着脸,眼睛里全是不敢置信。

“夏晚……你敢打我?”

“你先动的手。”我甩了甩发麻的手指,“正当防卫,走廊有监控。”

他浑身都在抖。

“如果不是你那天没拉住我……我怎么会沦落到今天这个地步!”

“都是你害的!你欠我的!”

我盯着他的眼睛。

前世这句话他说了四年,我信了四年。

这辈子不信了。

"陆祈年。"

我上前一步,揪住他的衣领,把他拽到跟我平视的高度。

“医闹那天,除颤仪从三米外砸过来,你有整整两秒钟可以躲开。”

他的瞳孔猛地收缩。

“你没躲。”

“你故意让它砸中你的右手。”

他的喉结上下滚动,嘴唇开始发抖。

苏沫沫不知道什么时候跟出来了,靠在墙上,腿一软,直接滑坐在地。

我从口袋里掏出几张打印件,一张一张摔在他脸上。

“两年前,你主刀的那台产妇开颅手术。”

“术中你的手抖了,切断了大脑中动脉,产妇大出血死在手术台上。”

“你篡改了手术记录,买通了麻醉师,把责任推给了设备故障。”

纸张落在地上,散了一地。

陆祈年的脸已经没有血色了。

“但你的手抖没有停。”

“帕金森早期。”

“你知道一旦被发现,你的职业生涯就彻底完了。”

“所以你需要一个理由,一个让所有人都相信你的手是‘意外’废掉的理由。”

“医闹,多好的机会。”

我松开他的衣领,他踉跄着退了两步,后背撞在墙上。

“前世你把我送进精神病院电死。”

“是因为我在你的抽屉里,看到了那份被你藏起来的产妇尸检报告。”

陆祈年的膝盖弯了。

他沿着墙壁慢慢滑下去,坐在地上,浑身抖得像筛糠。

苏沫沫张着嘴,一个字都发不出来。

走廊尽头,有脚步声传来。

05

陆祈年坐在地上,疯了一样去撕那些打印件。

纸片从他手指缝里漏出来,他的左手在抖,撕了这张,那张还在地上。

我蹲下身,捡起一张他没来得及够到的。

“别费劲了。”

“这些是复印件。”

他的动作停了。

“原件,我昨天就寄出去了。”

“寄给谁?”他的声音沙哑得不像他。

“两年前那个产妇的丈夫。”我站起来,拍了拍手,“他叫什么来着……哦,周建国。当时在你们科室门口跪了三天,你让保安把人拖走的。”

陆祈年的眼珠子定住了。

苏沫沫终于回过神来,尖叫着从地上爬起来。

“陆祈年!你疯了吧!你杀过人?!”

“你骗我说你的手是被医闹砸的!你让我帮你偷数据,结果你自己是个杀人犯?!”

她的声音尖得能划破玻璃。

陆祈年没看她。

他盯着我,嘴唇翕动了半天,挤出一句:"夏晚……你想要什么?钱?你开个价。"

“我什么都不要。”

我转身走了。

第二天,院长办公室的门被从外面踹开。

周建国带着七八个人,举着横幅冲进了门诊大厅。

横幅上写着:还我妻子命来。

陆祈年被堵在档案室里。

周建国把那份尸检报告的复印件举过头顶,对着所有人喊:“两年前我老婆死在手术台上!他们说是设备故障!是这个姓陆的手抖切断了血管!”

院长带着保安赶到的时候,陆祈年已经被推倒在地。

他用左手护着头,蜷缩成一团。

有人踩到了他的左手。

两根手指的骨头,咔嚓一声。

他的惨叫声穿透了整层楼。

苏沫沫想从后门溜,被周建国的母亲一把揪住了头发。

"就是你!就是你跟那个杀人犯搞在一起的狐狸精!"

老太太的巴掌像不要钱一样往苏沫沫脸上招呼。

苏沫沫的名牌真丝衬衫被撕开了一道口子,脸肿得像发面馒头。

我站在二楼走廊,靠着栏杆往下看。

陆母也来了。

她冲进人群想护住儿子,被周建国一把推开。

“你儿子杀了我老婆!你们一家都是凶手!”

陆母坐在地上,嘴唇哆嗦,第一次没有撒泼打滚的力气。

我拿出手机,拨了110。

“市医院门诊大厅,有人聚众闹事,有人受伤,请尽快出警。”

警察来的时候,陆祈年被抬上了担架。

他的左手肿得像个紫茄子,两根手指的方向明显不对。

经过我身边的时候,他仰着头看我。

眼睛里没有愤怒了。

只有恐惧。

“夏晚……你会下地狱的。”

我低头看着他。

“陆医生,地狱我上辈子已经去过了。”

“是你送我去的。”

担架推远了。

陆母跪在地上抱着他的鞋哭。

苏沫沫捂着脸躲在角落里,妆花得像只淋了雨的浣熊。

我收起手机,转身回了科室。

下午还有三台术后护理要跟。

06

陆祈年双手皆废的消息传遍了全院。

医师资格证被吊销,正式开除,档案里记了一笔"重大医疗事故责任人"。

前世他靠着我的愧疚活了四年。

这辈子,他连自己裤子都提不上。

一个月后,我在科室门口看见了苏沫沫。

她穿着一件新的连衣裙,手腕上戴着一只成色很差的翡翠镯子,笑盈盈地站在护士站前面发喜糖。

“各位姐妹,我跟祈年领证了。”

她把一颗廉价的硬糖塞到我手里,凑近我耳边。

“夏晚,谢谢你不要他。”

“虽然他现在手废了,但陆家老家有三套拆迁房呢。”

她摸了摸自己的肚子,声音不大不小。

“而且我怀了陆家的孙子,婆婆把我当祖宗供着。”

我看着她那张得意洋洋的脸,没说话。

她大概把我的沉默当成了嫉妒,笑得更开了。

“怎么,后悔了?晚了哦。”

我低头看了一眼她平坦的小腹。

怀孕?

苏沫沫这辈子跟前世一样,撒谎连眼睛都不眨。

我红了眼眶。

刻意的。

“苏沫沫,你赢了。”

她的笑容更灿烂了,像一只偷到了油的老鼠。

转身走的时候,腰扭得像在走T台。

当天晚上,我登录了医院内网的妇科就诊系统。

苏沫沫的就诊记录里,根本没有任何产检信息。

但有一张三天前开具的HCG检测单数值完全正常,未孕。

旁边还有一张她自己P的假B超单的上传记录,像素低得可笑。

我截了图,用一个全新的匿名邮箱,发给了陆母。

标题写的是:您儿媳妇的肚子里,装的是空气。

两天后。

我下班路过商场,远远看见母婴店门口围了一圈人。

陆母的嗓门穿透了整条街。

“你个骗子!你肚子里根本没有我孙子!”

苏沫沫被她按在母婴店的试衣镜前,身上那件刚试穿的孕妇装被扯得稀烂。

“妈!妈你听我解释!是医院搞错了!”

“搞错?你当我傻?!”陆母揪着她的头发往外拖,“走!去对面医院抽血!今天验不出怀孕你就给我滚出陆家!”

苏沫沫被拖得踉踉跄跄,高跟鞋断了一只,丝袜刮出了一道长口子。

我站在奶茶店门口,咬着吸管,看完了全程。

第二天,结果出来了。

不是我传出来的。

是陆母自己在小区业主群里炸的锅。

“不光没怀孕!还查出来有梅毒!梅毒啊!我儿子被这个烂货害了!”

五十条语音消息,每条都是六十秒满格。

陆母的哭嚎声隔着手机屏幕都震耳朵。

消息传到医院的时候,苏沫沫正在心胸外科值班。

所有人看她的眼神都变了。

她的手机响个不停,全是同事发来的"关心"。

她躲进了厕所,二十分钟没出来。

当天晚上,陆祈年的出租屋里传出了摔东西的声音。

邻居报了警。

警察破门的时候,陆祈年正单膝跪在苏沫沫身上,用缠着绷带的残手死死压着她的脖子。

苏沫沫翻着白眼,脸憋得发紫。

"你害我!你个烂货害我染上脏病!"

陆祈年被两个警察拽开的时候,眼睛里全是红血丝。

苏沫沫瘫在地上剧烈咳嗽,脖子上五道青紫的指痕。

我站在单元楼下,看着警车把陆祈年塞进去。

车门关上的那一瞬间,他透过车窗看见了我。

我对他笑了一下。

他的表情,像见了鬼。

07

陆祈年被拘留了。

故意伤害,证据确凿,苏沫沫脖子上的伤做了鉴定,轻伤二级。

苏沫沫在派出所里哭得妆都花了,一边做笔录一边骂。

“他蓄意谋杀!他要掐死我!”

笔录做到一半,她忽然抬起头,眼珠子转了转。

“警官,我还要举报。”

“陆祈年在市医院任职期间,收受医疗器械供应商的回扣,至少五十万。”

“钱打在他妈的账户上,我有转账记录的截图。”

她把手机递过去,指甲盖还在抖。

“还有,之前医院学术例会上那个数据造假的事,也是他指使我偷的。”

“我是被胁迫的,他说不帮他就让我滚出医院。”

咬得真快。

我在家里刷到这条消息的时候,正在吃外卖。

筷子都没停。

第二天,经侦大队介入调查。

我用匿名信把陆祈年前世藏匿回扣款的那个海外账户信息,打印出来塞进了纪检科的信箱。

账户是他用陆母的身份证开的,密码是陆母的生日。

前世我替他打理财务的时候,所有密码都过了一遍我的手。

三天后,陆家名下所有资产被冻结。

陆母想拿拆迁款找关系捞人,去银行一查,卡里一分钱都取不出来。

她在银行大厅里嚎了半小时,被保安请了出去。

走投无路的陆母去找苏沫沫要钱。

"你跟我儿子领了证,就是陆家的人!我儿子进去了你就想跑?拿钱出来请律师!"

苏沫沫把门摔在她脸上。

陆母在门外骂了两个小时,最后撬开了门锁。

把苏沫沫藏在床底下的现金、首饰、两个名牌包,全部搜刮干净。

苏沫沫下班回来发现家被抄了,当场崩溃。

她找了三个夜店认识的混混,把陆母堵在了城中村的烂尾楼里。

打断了一条腿。

陆母的惨叫声传出了二百米。

混混被抓的时候,第一句话就是:"是苏沫沫让我们干的,她给了两万块。"

苏沫沫因为教唆故意伤害,刑事拘留。

我听说这个消息的时候,正在做术后护理记录。

笔尖顿了一下。

前世这两个人联手把我送进了地狱。

这辈子,不用我动手,她们自己就咬起来了。

一周后,苏沫沫托人带话出来,说想见我。

我去了。

看守所的探视窗口,她坐在里面,头发乱糟糟的,脸上没有一点血色。

“夏晚,求你借我五万块请律师。”

她的声音哑了,眼眶红红的。

“我出去以后一定还你,我发誓。”

我看着她。

前世她踩着我的尸体上位,跟陆祈年在精神病院的走廊里接吻,笑着说"她终于死了,真碍眼"。

我端起手里的纸杯,把里面的凉水隔着窗口泼在她脸上。

“苏沫沫,你活该。”

她愣了一秒,然后发疯一样把手从窗口伸出来想抓我。

狱警的电棍响了一声。

她缩回去,蜷在角落里,像一只被踩了尾巴的老鼠。

我站起来,走了。

身后传来她压抑的哭声。

我没有任何感觉。

08

陆祈年的案子判得很快。

故意伤害、职务侵占、收受回扣,数罪并罚,五年。

判决书下来那天,我在科室值班,同事拿着手机给我看新闻推送。

"你前未婚夫上新闻了,啧啧。"

我扫了一眼标题,关掉了。

三个月后,我申请了一次探监。

陆祈年被带出来的时候,我差点没认出他。

头发剃光了,颧骨突出,眼窝深陷,囚服空荡荡地挂在身上。

双手都缠着纱布,像两只没用的棉花棒。

他坐在探视窗对面,看见我,嘴角抽搐了一下。

“你来看笑话?”

“对。”

他的喉结滚动了一下。

“夏晚,你到底想怎样?你毁了我的手,毁了我的前途,毁了我所有的一切,你还想怎样?”

我靠在椅背上,翘起二郎腿。

“跟你说个事。”

“苏沫沫在看守所里梅毒复发了,脸上长了一片烂疮,现在整个人跟烂掉的桃子似的。”

他的眼皮跳了一下。

“还有你妈。”

“腿断了以后没人照顾,褥疮烂到了骨头,每天只能吃你远房表姑施舍的剩饭。”

“上周那顿饭馊了,她吃完拉了一整夜。”

陆祈年的手在桌子底下攥紧了,纱布被指甲戳破,渗出淡红色的血水。

“你……”

“我什么?”

“你为什么要这么做?”他的声音在发抖,"前世……前世你不是这样的人。你对我百依百顺,你什么都听我的。

我猛地拍在探视窗的玻璃上。

声音不大,但他整个人弹了起来。

“前世你把我关在精神病院里。”

“绑在床上,电极贴在太阳穴上,电流开到最大。”

“我求你的时候,你在干什么?”

他的嘴唇在哆嗦。

“你在走廊里跟苏沫沫打电话,问她晚上想吃什么。”

“我死的时候,你连看都没看一眼。”

陆祈年的椅子往后蹭了半步。

他的眼睛瞪得很大,瞳孔里映出我的脸。

"你……你怎么知道这些……"

我站起来,俯视着他。

"陆祈年,你信不信报应?"

他的嘴张开又合上,像一条被扔上岸的鱼。

然后他开始尖叫。

“鬼!你是鬼!你是来索命的!”

他从椅子上摔下去,裤裆洇出一片深色的水渍,在水泥地上缩成一团。

狱警冲进来把他按住。

他在走廊里一路嚎叫,声音越来越远,越来越碎。

我收起包,走出了看守所的大门。

外面阳光很好。

我深吸了一口气。

胸口压了一辈子的那块石头,松动了。

09

半年后,陆祈年因为重度精神分裂,被转送到了市郊的一家强制精神病院。

我看到这个消息的时候,手里的咖啡杯停在嘴边。

那家精神病院。

前世,就是那个地方。

潮湿的走廊,生锈的铁门,发黄的束缚带,还有那台老旧的电击仪器发出的嗡嗡声。

我死在那里。

一个月后,市医院接到卫生局的通知,要对辖区内所有精神卫生机构进行年度督导检查。

我主动申请加入了督导组。

理由写的是:本人持有康复治疗师资格证,可协助评估机构康复治疗规范性。

申请批了。

去的那天下着小雨。

精神病院的院长姓马,满脸横肉,笑起来眼睛眯成一条缝。

"各位领导辛苦了,里面请,里面请。"

他在前面带路,皮鞋踩在积水的走廊上,发出啪嗒啪嗒的声响。

我跟在队伍最后面。

走过一道铁门,又一道铁门。

空气越来越潮,消毒水的味道越来越浓,底下压着一股洗不掉的腐臭。

前世的记忆像潮水一样涌上来。

我的脚步没有停。

最深处的重症病房,灯管坏了一半,忽明忽暗。

陆祈年被绑在最里面那张床上。

四肢被束缚带勒得死死的,头发长得遮住了眼睛,颧骨像要戳破皮肤。

他在发抖。

不是冷的。

是那种从骨头缝里往外渗的、持续性的、不受控制的颤抖。

护工推着一台仪器走过来。

电击治疗仪。

和前世绑在我太阳穴上的,是同一个型号。

"该做镇静了。"护工面无表情地说。

陆祈年看见那台仪器,瞳孔骤然放大。

他开始挣扎,束缚带勒得咯吱响。

“不要……不要电我……求求你们不要电我……”

他的声音沙哑得像砂纸磨过铁皮。

我走到控制台前面。

护工看了我一眼,看了看我胸前的督导证,退后了一步。

我低头看着面板上的档位旋钮。

一档,二档,三档。

前世他给我用的是最高档。

我把旋钮拧到了顶。

陆祈年的眼珠子转向我。

他认出我了。

“夏……夏晚……”

他的嘴唇在抖,眼泪和鼻涕混在一起往下淌。

“求你……求你放过我……我错了……我真的错了……”

我弯下腰,凑到他耳边。

“上辈子你跟医生说,有病就得治,电大一点没关系,她感觉不到疼的。”

他的眼睛瞪到了极限。

“今天我把这句话还给你。”

红色按钮按下去。

他的身体弓起来,像一只被踩住尾巴的虾,嘴巴大张,却发不出声音。

三秒。五秒。十秒。

我松开了按钮。

他瘫回床上,口吐白沫,眼球翻到只剩眼白。

活着。

但不会好了。

我直起身,转身走出了病房。

马院长还在走廊里陪笑。

我走进他的办公室,把一个档案袋扔在他桌上。

“这是你们机构过去三年非法拘禁、超剂量电击、伪造知情同意书的全部证据。”

他的笑容凝固了。

“我……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他从抽屉里摸出一个信封,推过来。

“这位领导,有话好说,您看这个数……”

我从大衣口袋里掏出手机,按下了屏幕上那个红色的一键报警按钮。

“已经报警了。”

马院长的脸,垮了。

十五分钟后,三辆警车停在了精神病院门口。

10

精神病院被查封的新闻上了本地热搜。

马院长和六名涉案人员全部被带走。

陆祈年作为受害者之一被转送到了公立精神卫生中心,但他的大脑已经不可逆了。

重度精神分裂叠加电击后遗症,认知功能基本归零。

他被送进了郊区的社会福利院。

那种没有家属认领的、最低保障的、一个房间塞八张床的福利院。

我没有再去看过他。

没有必要了。

三个月后,市医院年度表彰大会。

我坐在第二排,听院长念我的名字。

“夏晚同志,因在医疗督导工作中表现突出,揭露重大违规机构,同时在科研数据管理方面贡献显著破格提拔为神经外科病区护士长。”

掌声响起来的时候,我站起身,走上台接过聘书。

台下有人吹口哨。

“夏姐牛逼!”

我笑了一下。

散会后,同事们拉着我去吃饭庆祝。

席间有人提起陆祈年,被旁边的人拍了一下。

“提那个人干嘛,晦气。”

“对对对,不提了不提了,来,敬夏姐!”

我举起杯子,碰了一圈。

酒不烈,但胃里暖。

第二天,我把那套前世住过的婚房挂到了中介平台上。

看房的人来了三拨,第二天就签了合同。

全款到账那天,我在江边看中了一套大平层。

朝南,落地窗,能看见整条江的日落。

搬家那天我没请搬家公司。

东西不多。

前世攒下的那些"纪念品"。陆祈年送的廉价项链、结婚时的假钻戒、还有一本写满了隐忍和委屈的手账,我全部装进了一个纸箱。

楼下有个垃圾焚烧站。

纸箱扔进去的时候,火苗蹿起来,橙红色的,很亮。

我站在旁边看了一会儿。

直到最后一页纸卷曲、发黑、化成灰烬。

然后转身上楼。

新家的落地窗前,阳光铺了一地。

周一回科室,发现多了一张新面孔。

“夏护士长,这是新调来的科室主任,沈时越沈主任。”

海归博士,三十出头,戴一副银框眼镜,说话的时候习惯性地偏一下头。

他翻着我整理的术后康复方案,抬头看了我一眼。

“这个多模态感觉刺激的思路很有意思,是你自己设计的?”

“嗯。”

“有没有兴趣合作一篇论文?”

我愣了一下。

前世我替陆祈年写了四年论文,一个署名都没有。

“可以。”

他笑了一下,把文件递回来。

“那下周开始,我们先对齐一下数据框架。”

三个月后,我们合作的那台高难度神外康复手术,成了市里的标杆案例。

学术会议上,我的名字第一次出现在了第一作者的位置。

是我自己的名字。

不是任何人的附属品。

周末傍晚,我端着咖啡站在落地窗前。

江面上的光碎成一片一片的,风从半开的窗户里灌进来,吹得窗帘鼓起来。

手机响了一声。

沈时越发来的消息:下周的康复方案讨论会,你来主讲?

我打了两个字:没问题。

放下手机,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

这双手,前世被绑在病床上,被电流烧焦了指尖。

现在它们握着咖啡杯,干净的,温热的,属于我自己的。

窗外的晚霞烧了半边天。

我喝了一口咖啡。

不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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