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西市诡笑尸
显庆三年,七月初七,子时三刻。
长安西市,忘忧酒肆。
沈墨趴在柜台上打盹,手里还攥着半壶没喝完的浊酒。酒肆里只剩最后一桌客人——两个胡商正用蹩脚的官话争论丝绸价格。
“老板,结账!”胡商拍桌子。
沈墨眼皮都没抬:“承惠三百文。”
“这么贵?你这酒是金子酿的?”
“酒钱一百文,另外两百文是听你们吵了半个时辰的耳垢清理费。”沈墨终于睁开眼,打了个哈欠,“给钱走人,我要打烊了。”
胡商骂骂咧咧掏钱离开。
沈墨正要上门板,门外突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沈老板!沈老板救命啊!”
一个胖乎乎的身影连滚带爬冲进来,是西市肉铺的王屠户。他脸色惨白,浑身发抖,裤裆处湿了一片。
沈墨皱眉:“王胖子,你尿我门口了,得加钱。”
“死、死人了!”王屠户语无伦次,“张、张掌柜他……他在库房里笑着死了!”
沈墨手中的酒壶顿了顿。
西市绸缎庄的张掌柜,一个时辰前还来他这儿赊了半斤酒,说儿子要娶媳妇,高兴。
“报官了没?”
“报了!可大理寺的人还没到,我、我害怕……”王屠户哭丧着脸,“那笑容太瘆人了,跟庙里的弥勒佛似的,可人都凉透了!”
沈墨叹了口气,从柜台下摸出个布包:“带路。先说好,咨询费五百文,现场勘查一两银子,解决事情另算。”
“您这是趁火打劫啊!”
“那你找别人。”沈墨作势要回去睡觉。
“给给给!我给!”
西市绸缎庄后院库房。
张掌柜仰面躺在丝绸堆上,确实在笑。嘴角咧到耳根,眼睛眯成缝,一副欢喜极了的模样。可脸色青紫,身体僵硬,显然已死去多时。
沈墨蹲下身,手指在尸体脖颈、手腕处按了按。
无外伤,无勒痕,无中毒迹象。
“什么时候发现的?”
“就、就两刻钟前。”王屠户躲在门外不敢进来,“张掌柜说今晚要清点库存,让我帮忙搬货。我搬完前院的,来库房叫他,就看见他这样了……门是从里面闩着的,我撞开门才进来。”
沈墨环顾库房。窗户紧闭,门闩完好,是个密室。
他目光落在张掌柜右手上——食指指尖有少许墨渍,旁边地上掉着一支毛笔。
“他死前在写字?”
“张掌柜识字不多,平时记账都是伙计……”
沈墨没说话,轻轻掰开张掌柜紧握的左手。
掌心有一小片撕碎的纸,上面半个字:月。
诡眼,开。
沈墨深吸一口气,将手指按在张掌柜眉心。
瞬间,无数画面涌入脑海——
张掌柜在记账,突然听到什么声音,抬头。
窗外有影子闪过。
他起身走到窗边,推开一条缝。
月光下,一个白衣女子站在院中,背对着他,长发及腰。
女子缓缓转身。
沈墨想看清她的脸,但画面开始模糊。张掌柜的视线在颤抖,他在害怕,但嘴角却不受控制地上扬。
女子抬起手,指尖有银光闪烁。
张掌柜想叫,却发不出声音。他倒向丝绸堆,视线最后定格在女子腰间——一块玉佩,刻着诡异的弯月图案。
画面中断。
沈墨踉跄后退,扶住货架才没摔倒。每次使用诡眼都像被抽空力气,这次尤其严重。
“老板你没事吧?”王屠户探头。
“没事。”沈墨擦了擦额头的冷汗,“去前院等着,大理寺的人该到了。”
话音刚落,院外传来马蹄声。
“大理寺办案,闲人退避!”
第二章 女捕头李明月
进来的是个年轻女子,一身黑色劲装,腰佩长剑,马尾高束。她身后跟着四个衙役,个个神色肃穆。
沈墨挑眉。大理寺什么时候有女捕头了?
“你是酒肆老板沈墨?”女子走到他面前,目光如刀,“前不良帅,三年前因玩忽职守被革职。”
“正是在下。”沈墨拱手,“不知女捕头如何称呼?”
“李明月。”她蹲下检查尸体,手法专业,“死者张富贵,五十二岁,西市绸缎庄掌柜。初步判断死亡时间在戌时到亥时之间。死因……”
她皱眉,显然也发现了异常。
“笑死的?”一个衙役小声嘀咕。
李明月瞪了他一眼,继续检查。当她看到张掌柜手中的碎纸片时,眼神微动。
“这纸片你动过?”
“发现时就在手里。”沈墨面不改色。
李明月盯着他看了三秒,突然道:“听说沈老板三年前破案如神,连破十三起悬案,人称‘长安鬼见愁’。怎么后来就不干了呢?”
“累了,想开酒肆养老。”沈墨笑道,“李捕头要是查完了,我能回去睡觉了吗?明早还得进货。”
“不能。”李明月站起身,“这案子有蹊跷,需要你协助调查。”
“协助可以,得加钱。”
衙役们倒吸一口凉气。敢跟李捕头讨价还价,这人胆子真肥。
李明月却笑了:“好啊。按大理寺规矩,协助办案每日补贴二百文,破案后另有赏银。不过……”她话锋一转,“若发现你隐瞒线索,或与案件有关,大理寺的牢饭管够。”
沈墨叹了口气:“那我选择回家睡觉。”
“由不得你。”李明月一挥手,“带走!”
两个衙役上前。沈墨没反抗,只是经过李明月身边时,低声说了句:“他死前看见一个白衣女子,腰间有弯月玉佩。”
李明月瞳孔一缩。
等沈墨被带走,她再次蹲到尸体旁,仔细检查张掌柜的眼睛。
瞳孔深处,似乎残留着某种影像——一个模糊的白衣轮廓。
“诡眼……”李明月喃喃自语,“师父说的竟然是真的。”
大理寺审讯室。
沈墨被铐在椅子上,对面坐着李明月和记录文书。
“姓名。”
“沈墨。”
“年龄。”
“二十五。”
“三年前那桩悬案,你到底查到了什么?”李明月突然问。
沈墨抬眼:“李捕头,现在不是该问张掌柜的案子吗?”
“两案有关。”李明月将一份卷宗推到他面前,“三年前,长安城发生七起诡异命案,死者皆面带微笑,无外伤。当时负责调查的是你和你师父,不良帅林正风。但第七起命案后,林正风失踪,你被革职。而张掌柜的死法,与前七起一模一样。”
沈墨沉默。
“说话。”
“我要见狄仁杰。”沈墨说。
李明月一愣:“你认识狄大人?”
“三年前,他是我师父的朋友。”沈墨靠在椅背上,“见了狄大人,我什么都说。否则,你们就自己查吧。”
审讯室陷入僵持。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声音:“明月,放了他。”
一个三十岁左右的男子推门而入,身着青色官服,面容儒雅,眼神却锐利如鹰。正是大理寺丞狄仁杰。
“狄大人!”李明月起身。
狄仁杰摆摆手,亲自给沈墨解开镣铐:“三年不见,你还是这副德行。”
“狄大人倒是升官了。”沈墨活动手腕,“从六品寺丞,恭喜。”
“少贫嘴。”狄仁杰正色道,“张掌柜的案子,你怎么看?”
沈墨收起玩笑神色:“幻月教回来了。”
狄仁杰脸色骤变。
“三年前那七起命案,死者都是幻月教叛徒或知情者。”沈墨继续说,“师父查到幻月教在长安有个秘密据点,正准备带人围剿,当晚就失踪了。我追查三个月,只找到这个——”
他从怀里掏出一块碎玉,正是弯月图案。
“这是从师父失踪现场找到的。幻月教的标志。”
李明月接过碎玉,仔细端详:“西域邪教幻月教,二十年前被朝廷剿灭,余孽逃往吐蕃。他们为何重返长安?”
“为了‘天机镜’。”沈墨说,“传说太宗皇帝征讨高昌时,得到一面西域神镜,能预知未来。幻月教一直想夺回此镜。三年前他们潜入长安,就是为了寻找镜子下落。”
狄仁杰沉吟:“可天机镜只是传说……”
“不是传说。”门外突然传来声音。
一个白发老者走进来,身穿道袍,仙风道骨。李明月连忙行礼:“师父!”
老者正是当朝国师,袁天罡。
“天机镜确实存在。”袁天罡缓缓道,“它不在宫中,而在长安某处。幻月教此次卷土重来,必是得到了确切线索。张掌柜之死,只是开始。”
沈墨问:“张掌柜和天机镜有关?”
“他的绸缎庄,三十年前是西域商人的货栈。”袁天罡说,“当年护送天机镜入唐的,就是那支商队。”
线索串联起来了。
但沈墨还有疑问:“张掌柜死前在纸上写了个‘月’字,是想提示幻月教,还是另有含义?”
“或许都不是。”李明月突然说,“你们看这个——”
她将张掌柜手中的碎纸片拼在桌上,又拿出从库房找到的账本。账本最后一页,有撕痕。
碎片拼上去,完整字迹显现:
月圆之夜,西市鬼门开。
第三章 西市鬼市
“鬼市?”沈墨皱眉。
长安东西两市,白日正经做生意,夜晚则有鬼市——子时开市,寅时散,卖的都是见不得光的东西。西市鬼市在北巷,鱼龙混杂,连官府都睁只眼闭只眼。
“七月初七,子时,张掌柜死亡。”狄仁杰推算,“今日是初八,子时已过。若‘月圆之夜’指十五,那还有七天。”
“七天后的月圆之夜,西市鬼门开。”李明月接话,“这‘鬼门’是什么意思?幻月教要在鬼市做什么?”
沈墨突然想起什么:“张掌柜的绸缎庄,在鬼市有铺面吗?”
“有!”记录文书翻查卷宗,“北巷第七间,是个当铺,名义上是张掌柜远房侄子经营,实际还是他的产业。”
“去当铺。”
一行人赶到北巷时,天已蒙蒙亮。鬼市散尽,巷子里空无一人,只有满地狼藉。
第七间当铺门紧闭,门板上贴了封条——是大理寺的封条。
“谁封的?”狄仁杰问。
衙役面面相觑:“没人下令封这里啊。”
李明月上前撕开封条,推门而入。
当铺里整齐得诡异。柜台一尘不染,货架上的典当品分类摆放,账本翻开在最新一页。
最新一条记录:七月初七,戌时三刻,典当玉佩一枚,当银五十两。
典当人姓名栏,写着一个字:月。
“又是月。”沈墨拿起账本细看,“笔迹和张掌柜库房里的一样。他死前来过这里。”
“典当玉佩……”李明月思索,“什么玉佩值五十两?又为何要典当?”
沈墨在柜台里翻找,果然在抽屉暗格中发现一枚玉佩。
羊脂白玉,雕着弯月图案,与诡眼中所见一模一样。
“幻月教信物。”袁天罡接过玉佩,脸色凝重,“持此玉佩者,可为幻月教办一件事。事成之后,玉佩收回,承诺兑现。”
“张掌柜为幻月教办事,换来了什么?”沈墨问。
答案在账本背面。
用隐形药水写的字,遇热显现:
吾儿张继祖,被幻月教掳走。教主要求:月圆之夜,开鬼门,迎圣镜。若成,放人;若败,儿死。
“绑架……”李明月咬牙,“卑鄙!”
“不止。”沈墨指着“开鬼门”三字,“鬼门到底是什么?”
袁天罡长叹一声:“老夫知道。”
众人看向他。
“西市北巷,在隋朝时是刑场。怨气积聚,阴气极重。太宗皇帝建长安时,请西域高僧在此设下封印,镇住地底阴气。那封印的钥匙,就是天机镜的一部分——镜钮。”
“镜钮?”沈墨想起师父曾提过,“天机镜由镜面、镜框、镜钮三部分组成。镜面预知未来,镜框封印邪物,镜钮……可开阴阳门?”
“正是。”袁天罡点头,“幻月教想用镜钮打开鬼门,释放地底阴气,制造混乱,趁机夺走完整的天机镜。”
狄仁杰脸色发白:“若鬼门打开,长安会怎样?”
“百鬼夜行,生灵涂炭。”
当铺内一片死寂。
良久,沈墨开口:“镜钮在哪里?”
“不知。”袁天罡摇头,“当年高僧将镜钮藏于长安某处,只有守护者一族知道。”
“守护者?”
“西域月氏国后裔,世代守护天机镜。三十年前随商队入唐,后隐姓埋名。”袁天罡看向沈墨,“你师父林正风,就是最后一代守护者。”
沈墨如遭雷击。
师父从未提过。
“所以他失踪,是因为幻月教找到了他?”李明月问。
“恐怕不止。”沈墨握紧拳头,“师父可能还活着,被幻月教囚禁,逼问镜钮下落。”
“那我们现在怎么办?”一个衙役问。
沈墨看向窗外渐亮的天色:“等。”
“等什么?”
“等幻月教找上门。”沈墨冷笑,“他们既然要开鬼门,就需要懂封印的人。我师父若不说,他们就会找第二个懂的人——”
话音未落,一支箭破窗而入,钉在柜台上。
箭上绑着纸条:
今夜子时,平康坊醉月楼,以镜钮换林正风。一人来。
第四章 醉月楼之约
平康坊,长安城最繁华的烟花之地。
醉月楼是其中最大的青楼,也是幻月教在长安的据点——这是沈墨的猜测。
“你不能一个人去。”李明月拦住他,“太危险。”
“他们指定一人。”沈墨检查随身物品——匕首、绳索、暗器囊,还有袁天罡给的护身符。
“我暗中接应。”李明月坚持,“狄大人已调集人手,包围醉月楼。只要救出林前辈,立刻动手。”
沈墨看着她认真的脸,突然笑了:“李捕头,你为何这么拼命?这案子本与你无关。”
李明月沉默片刻:“我师父袁天罡,欠林前辈一条命。三十年前西域之行,林前辈救过他。师父说,无论如何要救出林前辈,保住天机镜。”
“就这?”
“还有……”李明月别过脸,“我看不惯幻月教这种邪魔外道。”
沈墨没再追问。
子时,醉月楼。
今夜这里格外冷清,门口挂着“东主有喜,歇业一日”的牌子。沈墨推门而入,大厅空无一人,只有二楼雅间亮着灯。
楼梯吱呀作响。
雅间门开,里面坐着三个人。
主位是个白衣女子,面戴轻纱,只露出一双眼睛——正是诡眼中所见之人。她腰间挂着弯月玉佩。
左侧是个黑袍老者,鹰钩鼻,眼神阴鸷。
右侧……
沈墨呼吸一滞。
是个五十多岁的男子,衣衫褴褛,浑身是伤,但背脊挺直。正是他失踪三年的师父,林正风。
“师父!”
林正风抬头,看到沈墨,眼中闪过复杂情绪:“你不该来。”
“我必须来。”沈墨看向白衣女子,“镜钮呢?放人。”
白衣女子轻笑,声音空灵:“沈公子爽快。镜钮带来了吗?”
“你先放人,我自然给你。”
“呵……”女子抬手,黑袍老者将一把刀架在林正风脖子上,“你没有讨价还价的资格。”
沈墨握紧拳头。
就在这时,林正风突然开口:“墨儿,镜钮在——”
“闭嘴!”黑袍老者刀锋逼近。
但已经晚了。
林正风用口型说了三个字:大雁塔。
白衣女子眼神一冷:“杀了他!”
黑袍老者挥刀。
“住手!”
沈墨甩出匕首,击偏刀锋。同时,窗外射入数支弩箭,直取白衣女子和黑袍老者。
李明月带人杀到!
混战开始。
白衣女子身形如鬼魅,避开弩箭,直扑沈墨。沈墨拔剑迎战,剑光交错。
“你不是幻月教主。”沈墨边打边说,“教主不会亲自冒险。”
女子冷笑:“聪明。但知道太多,死得快。”
她袖中飞出数枚银针,淬着蓝光。沈墨险险避开,银针钉入墙壁,腐蚀出小洞。
毒针!
楼下传来打斗声,狄仁杰的人马和幻月教徒战成一团。林正风趁机挣脱束缚,捡起地上刀,砍向黑袍老者。
“师父小心!”
黑袍老者武功极高,一掌震飞林正风。沈墨想去救,却被白衣女子缠住。
关键时刻,一道剑光从天而降。
袁天罡!
国师亲自出手,剑法如虹,逼退黑袍老者。李明月扶起林正风,退到角落。
“袁天罡,你也要插手?”白衣女子厉声问。
“幻月教祸乱长安,老夫岂能坐视?”袁天罡剑指女子,“你们教主在哪?”
“教主已得镜钮,今夜月圆,鬼门必开!”女子大笑,“长安将成鬼域,这是你们逼的!”
她突然甩出烟雾弹,浓烟弥漫。
等烟雾散尽,白衣女子和黑袍老者已不见踪影,只留下几个受伤的教徒。
“追!”狄仁杰下令。
“不必了。”林正风虚弱地说,“他们去大雁塔了……镜钮就在塔顶。”
沈墨一惊:“师父你刚才不是说……”
“那是假的。”林正风苦笑,“镜钮根本不在大雁塔。我故意误导他们,拖延时间。真正的镜钮在——”
他凑到沈墨耳边,说了三个字。
沈墨瞳孔放大。
第五章 月圆鬼门开
今夜是七月十五,月圆之夜。
子时,西市北巷。
幻月教徒聚集,约百余人,皆白衣佩玉。白衣女子站在最前,黑袍老者手持一面铜镜——正是天机镜的镜框。
“时辰已到,开鬼门!”
黑袍老者将镜框对准月光,口中念念有词。镜框发出幽蓝光芒,地面开始震动。
巷子中央,石板裂开,露出一个黑洞。阴风呼啸,鬼哭狼嚎。
“阻止他们!”狄仁杰带兵赶到。
但已经晚了。
黑洞中爬出无数黑影——不是鬼,是人!是幻月教这些年囚禁的活人,被药物控制,成了行尸走肉。
“以活人祭鬼门,你们丧尽天良!”李明月怒斥。
白衣女子冷笑:“成大事者,不拘小节。待教主得完整天机镜,便可预知未来,掌控天下!区区几条人命,算得了什么?”
活死人扑向官兵,见人就咬。场面大乱。
沈墨护着林正风且战且退:“师父,镜钮到底在哪?”
“在……”林正风咳血,“在忘忧酒肆,你每天趴着睡觉的柜台,第三块砖下。”
沈墨愣住。
那破酒肆?他住了三年,从不知道!
“当年商队入长安,第一站就是西市。我将镜钮藏在那里,最危险的地方最安全。”林正风抓住沈墨的手,“墨儿,去取镜钮,封印鬼门。只有守护者血脉能使用它……”
“可我不是……”
“你是。”林正风眼神慈爱,“你是我捡来的孤儿,但也是月氏国最后的后裔。你的诡眼,就是血脉证明。”
沈墨大脑一片空白。
“快去!”林正风推开他,“这里我挡着!”
袁天罡和李明月也杀过来:“我们掩护你!”
沈墨咬牙,转身冲向忘忧酒肆。
街上已乱成一团。活死人见人就攻击,百姓哭喊逃窜。沈墨施展轻功,在屋顶跳跃,避开混乱。
忘忧酒肆,柜台。
他撬开第三块砖,果然有个木盒。打开,里面是一枚青铜镜钮,刻着复杂符文。
握住镜钮的瞬间,沈墨眼前闪过无数画面——
三十年前,西域商队护送天机镜入长安。
二十年前,幻月教袭击,镜面碎裂,镜框遗失,只剩镜钮。
三年前,幻月教找到长安,师父为保护镜钮失踪。
今夜,鬼门将开,长安危在旦夕。
“以吾之血,封鬼之门。”
脑海中响起古老咒语。沈墨咬破手指,将血滴在镜钮上。
镜钮发出金光。
他冲出酒肆,直奔北巷。
鬼门已开大半,黑洞扩大到三丈宽,更多活死人爬出。白衣女子站在黑洞边,癫狂大笑:“成了!成了!教主将得永生!”
沈墨高举镜钮,念出咒语。
金光大盛,如旭日东升。
黑洞开始收缩,活死人哀嚎着被吸回。白衣女子想逃,却被金光定住。
“不——!”她尖叫。
黑袍老者想抢镜框,被袁天罡一剑刺穿。
金光持续了一炷香时间。
当最后一丝黑气消散,黑洞彻底闭合。北巷恢复平静,只留下满地狼藉和昏迷的活死人——他们中的毒已解,只是虚弱。
白衣女子瘫倒在地,面纱脱落。
沈墨看清她的脸,愣住。
竟然是个十七八岁的少女,眉眼间有几分熟悉。
“你是……月灵儿?”林正风颤声问。
少女惨笑:“林叔叔,好久不见。”
“你父亲月无痕,是我的结拜兄弟……”林正风老泪纵横,“你为何加入幻月教?”
“因为恨。”月灵儿眼神空洞,“父亲为守护天机镜而死,朝廷给了什么?一句褒奖,十两抚恤。母亲病重无钱医治,我去求官府,被赶出来。是幻月教收留我,给我饭吃,教我武功……”
她咳出血:“林叔叔,你说守护苍生,可苍生谁守护过我?”
林正风无言。
沈墨蹲下身:“幻月教主在哪?”
月灵儿看着他,突然笑了:“你们永远找不到他……因为他就在……”
话未说完,她头一歪,气绝身亡。
服毒自尽。
第六章 镜中真相
幻月教余孽被清剿,鬼门危机解除。
但教主始终没有现身。
大理寺审问俘虏,得知教主从未以真面目示人,每次出现都戴青铜面具,声音经过伪装。
“他可能就在长安,甚至在我们身边。”狄仁杰忧心忡忡。
沈墨在忘忧酒肆养伤。那日使用镜钮消耗太大,他昏睡了两天。
醒来时,李明月守在床边。
“你师父醒了,袁国师在照顾他。”她递过药碗,“狄大人查了月灵儿的背景,她说的基本属实。她父亲月无痕确实是守护者,二十年前为保护镜框战死。”
沈墨喝药:“镜框呢?”
“在袁国师那里,和镜钮一起保管。”李明月犹豫了一下,“沈墨,有件事……”
“说。”
“月灵儿死前说,教主就在‘你们永远找不到’的地方。我一直在想,哪里是最想不到的地方?”
沈墨看着她。
李明月压低声音:“大理寺。”
“什么?”
“幻月教对我们的行动了如指掌。张掌柜案发,我们刚查到鬼市,他们就约你见面。醉月楼围捕,他们提前布置陷阱。除非……”李明月顿了顿,“除非有内鬼。”
沈墨沉默。
确实,太多巧合。
“你怀疑谁?”
“我不知道。”李明月摇头,“狄大人不可能,袁国师更不可能。其他衙役……级别不够,接触不到核心。”
两人正说着,赵小刀慌慌张张跑进来:“老板!不好了!狄大人遇刺!”
“什么?!”
大理寺,狄仁杰书房。
狄仁杰肩部中箭,箭上有毒。袁天罡正在运功逼毒,林正风在一旁配药。
“怎么回事?”沈墨问。
守卫汇报:“一刻钟前,有刺客潜入,放冷箭后逃走。我们追到后院,人不见了。”
李明月检查箭矢:“军中制式弩箭,但磨损严重,像是旧货。”
沈墨突然想起什么:“师父,当年幻月教袭击商队,用的也是弩箭?”
林正风点头:“西域连弩,威力极大。但那些弩箭应该早已销毁……”
“如果没销毁呢?”沈墨看向袁天罡,“国师,当年剿灭幻月教,是谁负责收缴兵器?”
袁天罡脸色一变:“是……兵部侍郎,王元庆。”
“王元庆现在何处?”
“三年前致仕,在长安养老。”狄仁杰虚弱地说,“但他与幻月教不可能有关,当年剿灭行动,他立了大功。”
沈墨和李明月对视一眼。
“查。”
王元庆府邸在崇仁坊,高门大院。
沈墨和李明月翻墙潜入,发现府内异常安静。仆从稀少,且个个眼神警惕,不像普通家丁。
书房亮着灯。
两人伏在屋顶,掀开瓦片。
书房里,王元庆正在写信。六十多岁,须发皆白,但腰板挺直。
写完信,他吹干墨迹,装进信封,唤来管家:“送去西市,老地方。”
“是。”
管家离开后,王元庆从书架暗格取出一物——青铜面具。
沈墨呼吸一滞。
幻月教主!
王元庆抚摸着面具,喃喃自语:“二十年了……月无痕,你女儿也死了,很快,你全家就能团聚了。”
他戴上面具,对着铜镜欣赏。
镜中映出的,还有屋顶的沈墨和李明月。
“既然来了,就下来吧。”王元庆突然说。
两人一惊。
书房门被撞开,十几个黑衣杀手冲进来,手持弩箭。
中计了!
第七章 最终对决
“王元庆,果然是你。”沈墨跳下屋顶,李明月紧随其后。
王元庆,或者说幻月教主,摘下面具,露出真容:“沈墨,林正风的徒弟。我等你很久了。”
“等我?”
“你师父不肯说镜钮下落,但你是他唯一的软肋。”王元庆微笑,“用你逼他,他一定会说。可惜,你自己送上门了。”
沈墨冷笑:“你处心积虑二十年,就为了天机镜?”
“不止。”王元庆眼神狂热,“天机镜能预知未来,能让我看到大唐国运,看到谁能当皇帝!武媚娘那个妖妇,她凭什么掌权?李治懦弱,太子无能,这天下该换人了!”
“你想造反?”
“是拨乱反正!”王元庆拍案而起,“我王家世代忠良,却要被一个女人骑在头上?我不服!只要得到完整天机镜,我就能知道未来走势,就能扶持明君,就能青史留名!”
李明月拔剑:“痴心妄想!”
杀手们举起弩箭。
千钧一发之际,窗外射入无数箭矢,将杀手尽数射倒。
狄仁杰带兵赶到!
“王元庆,你事发了!”狄仁杰肩部包扎着,但气势不减,“兵部已查封你所有产业,你安插在各地的眼线全被拔除。束手就擒吧!”
王元庆仰天大笑:“狄仁杰,你以为你赢了?”
他猛地砸碎书桌,露出下面的机关。
地板裂开,他掉入密道。
“追!”
密道通往城外乱葬岗。
王元庆站在一座荒坟前,手持天机镜框。镜框在月光下泛着幽光。
“还差镜钮,就完整了。”他转身,看向追来的沈墨等人,“沈墨,把镜钮给我,我放你们一条生路。”
“休想。”沈墨握紧镜钮。
“那就别怪我了。”王元庆咬破手指,将血涂在镜框上,“以血祭镜,唤尔归来!”
镜框剧烈震动,地面裂开。
但不是鬼门,而是一具具棺材破土而出。
棺材盖打开,里面爬出的,是早已死去的幻月教徒——被炼成了尸傀!
“这是我二十年心血。”王元庆狞笑,“百具尸傀,足以踏平长安!”
尸傀扑来,刀枪不入。
官兵节节败退。
沈墨看向手中镜钮,又看向林正风:“师父,完整的天机镜,真能预知未来?”
林正风点头:“但代价巨大。使用一次,折寿十年。”
“如果不用,今天我们都得死。”
沈墨将镜钮按在镜框上。
咔嚓。
严丝合缝。
完整的天机镜,在月光下浮现。
镜面如水,映出无数画面——未来之战,尸山血海,长安沦陷,大唐倾覆。
“看到了吗?”王元庆狂笑,“未来属于我!”
沈墨却看到更多。
他看到王元庆称帝三年,暴政民怨,天下大乱。
看到突厥入侵,生灵涂炭。
看到武媚娘称帝,开创盛世。
看到百年后,大唐繁华,万国来朝。
“你看到的,只是你想要的未来。”沈墨举起天机镜,“而真正的未来,由千万人书写,不由一人决定!”
他念动咒语,镜面射出金光。
金光所照,尸傀化为灰烬。
王元庆想逃,被金光笼罩。
“不——!我是真命天子!我该当皇帝——!”
声音戛然而止。
王元庆变成一具干尸,轰然倒地。
天机镜从沈墨手中脱落,镜面出现裂痕。
“它完成了使命。”袁天罡扶住虚脱的沈墨,“预知未来,改变现在。从此,世间再无天机镜。”
终章 长安依旧
三个月后。
忘忧酒肆重新开张,生意火爆。
沈墨还是那个懒洋洋的老板,赵小刀还是那个爱偷懒的伙计。不同的是,店里多了个常客——李明月。
“沈老板,来壶酒。”李明月一身便装,坐在柜台前。
“李捕头今天不办案?”沈墨递过酒壶。
“狄大人放我假。”李明月倒酒,“王元庆案结了,牵扯出三十多个官员。武皇后亲自督办,该杀的杀,该流放的流放。”
“武皇后……”沈墨想起天机镜中的画面,“她会是好皇帝吗?”
“谁知道呢。”李明月看着他,“倒是你,真不打算回大理寺?狄大人说了,给你留个位置。”
沈墨摇头:“当官太累,还是开酒肆自在。”
“那……”李明月脸微红,“我常来喝酒,你不会嫌烦吧?”
“欢迎之至。”沈墨笑道,“不过酒钱得照付。”
“小气鬼!”
两人相视而笑。
窗外,长安街市熙熙攘攘,叫卖声不绝于耳。
鬼门已封,幻月教灭,天机镜碎。
但这座城的故事,永远不会结束。
因为有人守护,所以长安依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