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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新时间:2026-05-18 23:38:47

第一章 鬼索命

开元二十三年,秋,长安。

西市,胡记绸缎庄的后院柴房里,发现了第三具尸体。

死者是绸缎庄的掌柜,胡大有。发现时,他直挺挺地跪在柴堆前,双手合十,面目狰狞扭曲,仿佛见到了极恐怖之物。最诡异的是,他的脖颈上,缠绕着三圈湿漉漉、滑腻腻的水草,勒痕深可见骨,而柴房干燥,方圆三里内并无水池。

长安县的不良帅沈墨赶到时,现场已被围得水泄不通。县尉擦着汗,脸色发白:“沈帅,您可来了!这、这已是本月第三起了!死状一模一样,都是跪姿,脖子上缠着水草……可这附近根本没水啊!坊间都传,是、是溺死鬼索命!”

沈墨没说话。他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青色公服,身姿挺拔如松,面容冷峻,唯有一双眼睛,黑沉沉的,扫过现场时,像能刮下一层皮来。

他蹲下身,仔细查看尸体。手指拂过那水草,冰凉滑腻,带着一股淡淡的河腥气。不是附近该有的东西。目光移向死者的指甲缝,里面有些暗红色的泥垢。他凑近闻了闻,有极淡的土腥和……一种熟悉的香料味?

“发现人是谁?”他起身,声音平静无波。

“是、是店里的伙计,阿福。”县尉连忙叫人。

阿福是个半大少年,吓得魂不附体,话都说不利索:“小、小人早上来取柴火,就、就看到掌柜他……他就这样跪着……呜呜,掌柜前天还好好的,还说要去进一批新货……”

“他最近可有什么异常?得罪过什么人?或者,去过什么特别的地方?”沈墨问。

阿福努力回想:“异常……好像没有。得罪人……掌柜做生意和气,应该没有。特别的地方……对了!大概五天前,掌柜去了一趟城外的‘忘忧观’,说是给道观捐些香火钱,求个平安。回来时脸色就不太好,但也没说什么。”

忘忧观?沈墨记下了这个名字。

“头儿!有发现!”一个咋咋呼呼的声音从柴房角落传来。只见一个穿着灰布短打、身材精瘦的年轻人,像只猴子似的蹲在窗沿上,正用手指捻着窗棂缝隙里的一点东西。正是陆小七,沈墨不久前从街面上“捡”回来的帮手。

沈墨走过去。陆小七献宝似的摊开手,掌心是几粒极细的、暗红色的砂砾,在阳光下微微反光。“窗台外面也有,一路往墙头去了。这可不是长安城里该有的沙子。”

沈墨接过砂砾,仔细看了看,又嗅了嗅。和死者指甲缝里的泥垢气味有些相似,但更浓。“追。”

“得令!”陆小七咧嘴一笑,身形一展,便如狸猫般翻上墙头,循着那几乎看不见的砂砾痕迹,朝外追去。沈墨向县尉简单交代几句,也快步跟了出去。

痕迹断断续续,出了西市,竟一路往南,出了安化门,直奔城外而去。约莫半个时辰后,两人停在了一片荒凉的河滩前。这里已是渭水支流,水流平缓,岸边满是淤泥和芦苇。

砂砾的痕迹,到此消失了。

陆小七挠挠头:“头儿,没了。难道那‘水鬼’是从这河里爬出来的,又爬回去了?”

沈墨没回答,目光锐利地扫视着河滩。忽然,他走到一处淤泥稍显凌乱的地方,蹲下身,用手指拨开表面的浮泥。下面,露出半个清晰的脚印——不是鞋印,更像是某种……编织物的痕迹?很大,不似人足。

“这是什么玩意儿的脚印?”陆小七凑过来,啧啧称奇。

沈墨站起身,望向河对岸。远处,一座道观的飞檐在树林掩映中若隐若现。正是“忘忧观”。

“去道观。”沈墨转身便走。

“啊?又走啊?头儿,我早饭还没吃呢!”陆小七哀嚎着跟上。

第二章 忘忧观疑云

忘忧观坐落在一片竹林之中,香火不算鼎盛,但颇为清幽。观主是个五十来岁的清瘦道士,道号“玄静”,接待他们时,神色如常,只是眼神深处似有一丝不易察觉的闪烁。

沈墨直接亮明身份,询问胡大有前来捐香火之事。

玄静道长稽首道:“确有此事。胡施主五日前来过,捐了十贯香油钱,祈求生意兴隆,家宅平安。贫道还为他做了一场简单的法事。之后他便离去了,并无异常。”

“道长,观中可有什么特别之处?或者,胡掌柜在观中,可曾去过什么不常去的地方?”沈墨问。

玄静迟疑了一下:“特别之处……敝观后山有一处天然石洞,名曰‘涤尘洞’,洞中有地下暗河涌出的一眼寒泉,据说有涤荡心神之效。不过那地方湿滑阴冷,寻常香客不会前往。胡施主……贫道倒未留意他是否去过。”

“可否带我们一观?”

玄静道长面露难色,但最终还是答应了。

涤尘洞位于道观后山深处,洞口藤蔓缠绕,颇为隐蔽。洞内果然阴冷潮湿,深处传来潺潺水声。借着火把光亮,可见洞壁湿滑,地上有浅浅水流。而在靠近寒泉边的石头上,沈墨发现了几处模糊的、与河滩上类似的编织物擦痕,以及一点暗红色的砂砾。

“道长,这洞中寒泉,通往何处?”沈墨问。

“这……贫道也不知。只听先师说,此泉是地下暗河涌出,具体源头,无人知晓。”玄静回答。

陆小七在洞里东摸摸西看看,忽然“咦”了一声,从一块凸起的石头后面,抠出一个小小的、已经干涸的泥块,泥块里似乎包裹着什么东西。他小心掰开,里面竟是一小片极薄的、近乎透明的……鱼鳞?还是绿色的!

“头儿!你看这个!”

沈墨接过那片绿色鳞片,对着火光细看。鳞片质地奇特,非金非玉,边缘锋利,泛着幽绿的光泽,绝非凡鱼所有。他看向玄静道长:“道长,观中可养有奇特的鱼类?或者,近来可有形迹可疑之人到访?”

玄静道长的脸色微微发白,眼神躲闪:“没、没有。敝观清修之地,怎会养此等异物?至于访客,皆是寻常香客……”

沈墨不再追问,收起鳞片,拱手道:“多谢道长。今日叨扰了。”

离开忘忧观,陆小七迫不及待地问:“头儿,那老道士肯定没说实话!还有这绿鳞片,难道是水鬼的?乖乖,这案子越来越邪乎了。”

沈墨沉吟片刻:“胡大有指甲里的香料,是‘龙涎香’,价比黄金,非富即贵之人不能用。河滩的脚印、洞中的痕迹、这绿色鳞片,还有龙涎香……这些看似无关的东西,背后必有联系。小七,你去查两件事:第一,另外两名死者的背景,看他们生前是否也去过忘忧观,或者接触过龙涎香。第二,暗中打听,长安城内,最近谁家大量购入或使用龙涎香,尤其是与道观、方士有关之人。”

“明白!”陆小七眼睛一亮,“打听消息,那可是我的老本行!头儿,您就瞧好吧!”

第三章 明月悬壶

陆小七的效率极高,不到一天便带回了消息。

“头儿,查清楚了!”他灌了一大口水,开始汇报,“第一个死的,是东市‘宝昌号’的东家钱老爷,十天前死的,死前三天去过忘忧观还愿。第二个,是平康坊一位姓柳的乐师,七天前死的,死前据说接过一桩私活,去给某位贵人在道观里的雅集奏乐,地点……好像也是忘忧观附近的一处别院。两人死状都一样,跪着,脖子缠水草。”

“至于龙涎香,”陆小七压低声音,“我找香料行的老伙计问了,最近几个月,城中最大宗的龙涎香采购,除了宫里,就数……赵王府!而且,赵王府最近好像请了一位很有名的方士入府,叫什么……公孙先生,神神秘秘的。”

赵王李琰?沈墨眉头微蹙。这位王爷风评极佳,乐善好施,礼贤下士,在朝野名声很好。会和他有关?

“还有,”陆小七补充道,“我顺道去看了看那柳乐师的尸体,还停在义庄呢。您猜怎么着?我在他头发里,也发现了一丁点那种暗红色的砂砾!”

所有线索,似乎都隐隐指向忘忧观和……赵王府。

沈墨需要更专业的验尸结果。他想到了太医署的李明月。他们曾因一桩旧案有过交集,那位女医官胆大心细,医术精湛,且不惧世俗眼光。

深夜,义庄。

李明月的到来让看守的老吏有些惊讶,但看到沈墨的令牌,便不敢多言。李明月一身素色衣裙,外罩一件深色披风,提着药箱,神色平静地走入停尸房。

她没有丝毫畏惧,仔细检查了三具尸体,尤其是脖颈的勒痕和那些水草。

“沈帅,”她洗净手,声音清冷悦耳,“勒痕很深,是生前所致。但奇怪的是,伤痕边缘有细微的灼烧和腐蚀痕迹,不像是普通水草能造成的。这些水草我也查验过,并非长安附近河道常见品种,倒像是……南方某些温热沼泽才有的‘鬼丝藻’,此藻夜间会散发微光,且含有轻微毒素,接触皮肤可引起灼痛、麻痹。”

她顿了顿,拿起沈墨带来的绿色鳞片,在灯下仔细观察,又用小刀轻轻刮下一点粉末,置于鼻尖轻嗅,再放入清水中。粉末入水,竟泛起一丝极淡的绿色荧光。

“这鳞片……非生物所有。”李明月肯定地说,“质地似琉璃又似金属,边缘经过特殊打磨,极为锋利。上面的荧光物质,与鬼丝藻的毒素有些相似,但更浓。我怀疑,凶手是用浸泡过特殊毒液的这种‘鳞片’或者类似工具,先麻痹死者,再将其勒毙。死者死前巨大的恐惧,可能也与此毒造成的幻觉有关。”

“至于龙涎香,”她看向沈墨,“此香有安神定惊之效,但若与某些特定的草药或矿物混合燃烧,也可能产生致幻、迷魂的效果。具体如何,需进一步实验。”

沈墨心中豁然开朗。不是鬼索命,是人为!利用特殊的毒物、伪造的“水草”和“鳞片”,制造恐怖诡异的现场,混淆视听。凶手对毒物、幻术颇有研究,且能弄到龙涎香和南方沼泽的水草,绝非普通人。

“多谢李医官。”沈墨郑重道谢。

李明月微微摇头:“分内之事。沈帅若还有需要,可随时来太医署寻我。”她收拾药箱,临走前,又轻声提醒,“此案牵涉恐怕不小,沈帅务必小心。”

第四章 王府夜探

有了李明月提供的线索,沈墨思路清晰了许多。凶手很可能就是赵王府那位公孙先生,而忘忧观,或许是他们的一个据点或试验场。但动机是什么?随机杀人?还是另有图谋?

陆小七又带来一个关键消息:他买通了一个赵王府负责采买的下人,得知那位公孙先生最近常需要一些稀奇古怪的东西,包括朱砂、硝石、还有……大量的鱼类,特别是颜色鲜艳的鲤鱼、金鱼。

“要鱼做什么?炼丹还是做菜?”陆小七不解。

沈墨却想到了那绿色鳞片。“不是要鱼,是要鱼鳞。或者,以鱼为媒介,培育或提取某种东西。”他决定夜探赵王府。光有推测不够,需要证据。

是夜,月黑风高。沈墨与陆小七换上夜行衣,潜入赵王府。王府守卫森严,但对沈墨和擅长轻功的陆小七来说,并非难事。根据陆小七探听来的消息,公孙先生住在王府西北角一个独立的僻静院落。

两人潜至院外,伏在屋顶。院内隐隐有灯光,还飘出一股奇异的腥甜香气,混合着药味。院中有一个不小的水池,在月光下泛着幽光。

忽然,院门打开,一个披着斗篷、身形高瘦的人影走了出来,手里提着一个木桶,走到水池边,将桶中东西倒了进去。借着月光,沈墨看得分明,那倒进去的,竟是许多活鱼!而那些鱼入水后,似乎异常兴奋,但很快,水面泛起不正常的泡沫,一些鱼翻起了肚皮,另一些则疯狂游动,鳞片在月光下反射出诡异的色泽。

那人影倒完鱼,并未离开,而是站在池边,口中念念有词,同时向池中撒入一些粉末。粉末入水,池水竟隐隐泛起微弱的绿光!与那绿色鳞片上的荧光如出一辙!

“他在炼毒!”沈墨心中凛然。

就在这时,另一人从屋内走出,锦衣玉带,气度雍容,正是赵王李琰!只见他对那高瘦人影颇为客气:“公孙先生,‘饵料’准备得如何了?”

公孙先生(想必就是他了)声音沙哑如铁石摩擦:“王爷放心,‘鱼龙变’已近大成。只需再以特定生辰八字之人的‘惊惧之魂’为引,便可彻底激活。届时放入水中,可令鱼群癫狂异变,其鳞含剧毒幻药,取其鳞粉混合龙涎香燃烧,可于无形中操控人心,放大恐惧,制造幻象。王爷大事可期。”

李琰满意点头:“好!此事若成,先生当居首功。只是……近日长安县那个沈墨,似乎盯上了忘忧观。会不会碍事?”

公孙无名阴恻恻一笑:“不过一小小不良帅,懂得些查案皮毛罢了。贫道已布下疑阵,他若识相便罢,若敢深究……哼,让他也变成‘水鬼’的祭品便是。”

沈墨在屋顶听得心惊。原来如此!所谓“鬼索命”,竟是他们用邪法炼制毒鳞,以此制造恐怖幻觉杀人!而杀人的目的,是为了收集所谓的“惊惧之魂”,来完善这种名为“鱼龙变”的邪术!他们想用这种能制造幻觉、操控人心的毒药,来达成不可告人的目的!

必须拿到证据!沈墨示意陆小七,准备潜入屋内,寻找毒鳞、配方或其他物证。

然而,就在他们准备行动时,院中一条被毒水刺激得异常凶猛的怪鱼,突然跃出水面,撞翻了池边一个瓦罐!

“哐当”一声脆响,在寂静的夜里格外刺耳。

“谁?!”公孙无名厉声喝道,目光如电,射向沈墨他们藏身的屋顶!

第五章 生死追击

“暴露了!走!”沈墨低喝一声,与陆小七同时从屋顶跃下,向王府外疾奔。

“有刺客!抓刺客!”王府顿时警铃大作,护卫从四面八方涌来。

公孙无名身形如鬼魅,几个起落便追了上来,袖中寒光一闪,数枚泛着绿芒的鳞片状暗器激射而出,直取二人后心!

沈墨听风辨位,腰间铁尺(不良帅常用武器)瞬间出鞘,叮叮当当将暗器击落。陆小七则凭借灵活身法,在假山树木间穿梭,躲避箭矢。

“分开走!老地方汇合!”沈墨知道目标太大,果断下令。

陆小七会意,一个鹞子翻身,钻进一处花丛,消失不见。沈墨则引着大部分追兵,向王府西侧马厩方向跑去。那里靠近外墙,且有马匹可以制造混乱。

公孙无名紧追沈墨不舍,手中不断射出毒鳞暗器,角度刁钻狠辣。沈墨左支右绌,手臂不慎被一枚鳞片擦过,顿时传来一阵灼痛和麻痹感。他心知有毒,咬牙强忍,奋力跃上马厩棚顶,再向外墙跳去。

就在他即将翻出墙外时,身后劲风袭来!公孙无名竟已追至,一掌拍向他的后心!掌风腥臭,显然含有剧毒!

沈墨身在半空,无处借力,只能勉强扭身,以铁尺格挡。

“砰!”掌尺相交,沈墨只觉得一股阴寒巨力涌来,喉头一甜,整个人被震得倒飞出去,重重摔在墙外的巷子里。

公孙无名如影随形,跃出墙外,一步步逼近,眼中杀机毕露:“小子,坏我好事,留你不得!”

沈墨挣扎着想站起,但手臂的麻痹感已蔓延至半边身子,内力运转滞涩。眼看公孙无名毒掌再至,忽然——

“看镖!”一声清叱,数点寒星从侧面射向公孙无名!

公孙无名挥袖击落暗器,却是几枚普通的铜钱。趁此间隙,一道纤细身影飞掠而至,扶起沈墨便跑!正是李明月!她不知何时竟跟到了附近,还出手相救!

“李医官?你怎么……”沈墨又惊又急。

“别说话!先走!”李明月力气不小,搀扶着沈墨,钻进旁边一条漆黑的小巷。她对这一带似乎很熟,三拐两拐,竟将追兵暂时甩开,躲进了一间废弃的民宅。

“你中毒了!”李明月点亮火折子,看到沈墨发黑的手臂和苍白的脸色,立刻从随身药囊中取出银针和药瓶,“这是混合了多种生物毒素的神经性毒药,幸好只是擦伤,入血不深。”她手法娴熟,快速施针封住沈墨心脉附近穴道,又喂他服下一颗清香扑鼻的药丸。

药丸入腹,一股清凉之意散开,手臂的麻痹感稍减。沈墨缓过一口气:“多谢……你又救了我一次。太危险了,你不该来。”

李明月一边为他清理伤口敷药,一边低声道:“我担心你查案遇到危险,本想远远跟着,若有需要可接应……没想到真用上了。”她顿了顿,抬眼看他,眼中有关切,“赵王府……是他们在搞鬼?”

沈墨点头,将听到的“鱼龙变”阴谋简要说了一遍。“必须尽快拿到证据,揭穿他们!否则不知还有多少人要受害,他们用此邪术,所图必然极大!”

“你的伤需要静养,毒素未清,强行运功会加重伤势。”李明月蹙眉。

“等不了。”沈墨咬牙站起,“陆小七可能已经回去了,我们得尽快汇合,制定下一步计划。赵王和公孙无名经此一事,必定会加快行动,或销毁证据。”

果然,当沈墨和李明月悄悄返回约定的秘密据点(陆小七在贫民区的一处安全屋)时,陆小七已经急得团团转。

“头儿!你可算回来了!吓死我了!”陆小七看到沈墨受伤,又是一惊,“呀!挂彩了?严不严重?这位是……李医官?”他认出李明月,眼睛眨了眨,露出“我懂了”的暧昧表情,被沈墨冷冷一眼瞪了回去。

“少废话。有什么新情况?”沈墨坐下调息。

陆小七正色道:“你们逃走后,王府戒备更严了。但我绕回去盯了一会儿,发现后半夜,有几辆马车悄悄从王府后门离开,往城南方向去了,车上盖得严严实实,但腥味很重,像是……装鱼的桶?还有,我偷听到两个换班的护卫嘀咕,说什么‘王爷要提前进行大祭’、‘地点在曲江池别院’。”

曲江池别院?那是赵王在曲江池畔的一处园林,平日用于宴客游乐。

“大祭……恐怕就是他们要用‘鱼龙变’作恶的时候!”沈墨目光一凝,“必须阻止他们!小七,你去查清楚,他们具体何时、在别院何处进行所谓‘大祭’。李医官,可否请你帮忙,配制一些能克制那毒鳞毒素的解药,或者让人保持清醒、抵抗幻象的药物?”

李明月点头:“我尽力。需要一些时间,也需要知道毒素的具体成分。”

沈墨将那片绿色鳞片交给李明月:“以此为依据。另外,我们还需要确凿的证据,证明赵王与这些诡案、与邪术有关。”

陆小七眼珠一转:“头儿,我有个主意!他们不是要搞‘大祭’吗?咱们给他来个‘偷梁换柱’!我去弄点巴豆粉,混进他们喂鱼的饵料里,让那些怪鱼先拉个干净,看他们还怎么‘鱼龙变’!”

沈墨:“……正经点。”

李明月却若有所思:“陆兄弟的想法,虽粗糙,但方向或许可行。若能破坏他们的‘饵料’或毒源,至少能拖延时间,或降低危害。不过,需要更稳妥的法子。”

三人低声商议起来。窗外,夜色深沉,一场更大的风暴正在酝酿。

第六章 曲江杀局

三日后,曲江池畔,赵王别院。

今夜这里张灯结彩,宾客云集。赵王李琰广发请帖,邀请了不少朝臣、名士,举办“秋夜雅集”,赏月观灯,吟诗作对,一派风雅。

沈墨、陆小七和李明月,却以不同的身份混了进来。沈墨扮作一名低眉顺眼的仆役,陆小七混进了乐师队伍(凭借他三脚猫的琵琶技艺和一张巧嘴),李明月则凭借太医署的身份,作为随行医官受邀——赵王为了显示体贴,每次宴请都会请太医署派人以备不时之需。

雅集在临水的大平台上举行,丝竹悦耳,觥筹交错。赵王李琰坐在主位,谈笑风生,那位公孙先生则不见踪影。

沈墨暗中观察,发现平台下方临水处,有几个不起眼的孔洞,正对着宾客们坐席的下方。水中,隐约可见一些色彩异常艳丽的鱼在游动,鳞片在灯光下反射着妖异的光。

“毒鱼已就位。”沈墨心中明了。他悄悄向陆小七和李明月发出信号。

陆小七收到信号,趁着演奏间隙,溜到负责给水中投放“特殊饵料”的仆役附近,假装醉酒呕吐,撞翻了仆役手中的食盒,同时将李明月特制的、能中和部分毒素的粉末撒了进去。那仆役骂骂咧咧,但碍于场合,只好匆匆收拾,并未察觉异常。

李明月则坐在女眷席附近,看似欣赏歌舞,实则时刻注意着风向和香炉。赵王为了助兴,命人在四周点燃了特制的“龙涎香”。李明月袖中藏有能提神醒脑、抵抗迷幻的香丸,她趁人不备,将香丸捏碎,粉末悄悄弹入自己下风处的几个香炉中。

宴会进行到高潮,赵王起身举杯,朗声道:“诸位,今日良辰美景,本王有一奇景,愿与诸君共赏。”他击掌三下。

乐声一变,变得空灵诡谲。平台周围的灯光忽然暗了下来,只有水中亮起幽幽的绿光。那些色彩艳丽的毒鱼仿佛受到刺激,开始疯狂游动、跳跃,鳞粉混入水中,又被特意设计的水车装置扬起,化作淡淡的水雾,飘向宾客席。同时,四周香炉中的“龙涎香”烟气也陡然变得浓郁,与那水雾混合。

一些宾客开始觉得头晕目眩,眼前出现种种幻象,有人惊叫,有人痴笑,场面隐隐有些混乱。这正是“鱼龙变”制造的群体幻象!

赵王眼中闪过一丝得意。他要的就是这个效果!让这些朝臣名士在幻象中出丑,乃至精神错乱,再通过事先安排好的“证人”,将此事渲染成“天降异象,警示朝纲”,进而攻击太子失德,为自己造势!

然而,预期的全场大乱并未出现。多数宾客只是稍感不适,揉了揉眼睛便恢复过来。只有少数几个体质弱或离得近的,反应稍大,但也很快被同伴扶住。李明月配制的解药和醒神香,起了作用!

赵王脸色微变。就在这时,平台一侧忽然传来一声惊呼:“走水了!走水了!”

只见存放乐器杂物的一处偏厢冒起浓烟(陆小七的杰作)。宾客们顿时惊慌,纷纷起身躲避,场面一时大乱。

沈墨趁乱,迅速接近平台下方水边的机关控制处,那里有一个小厮看守。他一个手刀将其击晕,迅速破坏了几处关键的传动装置,让扬起毒雾的水车停了下来。

“何方宵小,敢坏本王大事!”一声怒喝,公孙无名如同鬼魅般出现在沈墨身后,一掌拍来!他显然发现了不对劲。

沈墨早有防备,闪身躲过,铁尺如毒蛇出洞,直刺对方咽喉。两人在昏暗的水边激战起来。公孙无名武功诡异,毒掌凌厉,但沈墨胜在招式扎实,经验丰富,且服用了李明月提前准备的解毒丹,对毒功有一定抗性,一时斗得难解难分。

陆小七也摸了过来,手里拿着不知从哪顺来的锣,一边敲一边大喊:“有刺客!保护王爷!刺客要炸池子啦!”喊得煞有介事,进一步搅乱局面。

李明月则趁乱,迅速收集了水样、香灰以及几条翻肚皮的毒鱼尸体,作为证据。

赵王见事败,又惊又怒,指挥护卫:“快!拿下他们!格杀勿论!”

然而,就在护卫们要一拥而上时,别院大门忽然被撞开,一队金甲卫士鱼贯而入,为首一人高声道:“圣旨到!赵王李琰接旨!”

全场瞬间寂静。只见一名宦官手持黄绫圣旨,在一队羽林卫的护卫下,大步走入。竟是宫中来人!

赵王李琰脸色瞬间惨白,噗通一声跪倒在地。他怎么也想不到,事情会惊动宫中!

原来,沈墨在行动前,已通过特殊渠道,将赵王可能与连环诡案及邪术有关的密报,连同部分初步证据(如绿色鳞片、李明月对毒素的分析),递给了值得信任的、忠于太子的大理寺官员。此事关系重大,直接上达天听。皇帝闻讯震怒,但顾及皇家颜面,未立即发作,而是暗中派人调查。今夜曲江别院异动,调查的密探立刻回报,皇帝这才下旨,派人前来控制局面,并命大理寺彻查。

公孙无名见大势已去,虚晃一招,逼退沈墨,身形急退,想要趁乱逃走。

“想走?”沈墨岂能让他逃脱,铁尺脱手飞出,正中其腿弯!公孙无名惨叫一声,扑倒在地,被随后赶上的羽林卫按住。

圣旨宣读,赵王李琰勾结妖人,以邪术害人,图谋不轨,即刻褫夺王爵,圈禁宗正寺,听候发落。公孙无名及一干党羽,押入天牢,严加审讯。

一场看似诡异的“鬼索命”连环案,一场精心策划的宫廷阴谋,就此落下帷幕。

第七章 余波与明月

数日后,长安县衙。

沈墨的伤已无大碍,正在整理案卷。陆小七翘着二郎腿,啃着胡饼,含糊不清地说:“头儿,这下咱们可立大功了!听说圣上龙颜大悦,要重赏咱们呢!您说,会赏多少金子?”

沈墨头也不抬:“功是大家的。赏赐下来,少不了你的。”

“嘿嘿,那就好!”陆小七乐了,随即又压低声音,“不过头儿,赵王好歹是王爷,就这么圈禁了?会不会哪天又……”

“天心难测。”沈墨淡淡道,“但经此一事,他元气大伤,党羽离散,短期内难成气候。至于以后……自有法度。”

这时,衙役来报:“沈帅,太医署李医官来访。”

沈墨笔尖一顿:“请她进来。”

李明月依旧是一身素雅衣裙,提着药箱,走了进来。阳光从窗外照在她身上,仿佛镀了一层柔光。

“李医官,请坐。”沈墨起身。

“沈帅不必多礼,我是来为你复诊换药的。”李明月微微一笑,示意沈墨坐下,熟练地检查他手臂的伤口,“恢复得不错,毒素已清。再换两次药便可。”

“有劳了。”沈墨看着她专注的侧脸,心中微动。

陆小七眼珠子转了转,嘿嘿一笑:“那什么,头儿,李医官,你们聊,我忽然想起西市王婆家的糖饼快卖完了,我得赶紧去买!”说完,一溜烟跑了,还贴心地把门带上了。

屋里只剩下两人,一时有些安静。

“这次……多亏了你。”沈墨开口,语气比平日温和许多,“若非你及时相救,又配制解药,后果不堪设想。”

李明月轻轻包扎着伤口,低声道:“沈帅为民除害,不畏艰险,明月只是尽医者本分。况且……”她顿了顿,声音更轻,“查案验尸,追寻真相,亦是我所愿。”

沈墨看着她:“你不怕吗?验尸,追凶,与权贵为敌。”

李明月抬起头,目光清澈而坚定:“怕。但有些事,总得有人去做。若因惧怕而止步,何以对得起所学,何以面对那些无辜亡魂?”

沈墨心中某处,被轻轻触动。他见过太多人,或为利,或为名,或畏缩不前。像她这般,柔韧中带着铮铮风骨的,极少。

“以后……若再有疑难杂症,或诡谲案件,可能还需劳烦李医官相助。”沈墨说道,耳根微微发热。

李明月唇角微扬,露出一抹清浅笑意:“沈帅若有需要,明月义不容辞。”

窗外,长安城的天空湛蓝如洗。一桩诡案了结,但这座繁华帝都之下,仍隐藏着无数秘密与故事。而属于沈墨、陆小七、李明月的传奇,或许,才刚刚开始。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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